2018年7月18日星期三

小裸人绘本诗

【透明舞者专栏】图文:邢诒旺 英译:曾宝美

37. 从前的你· The previous you

如果没有久别重逢
没有任何老去
也就没有
从前的你

If there was no reunion
after a long separation
No growing old
There won't be
the previous you

38. 下跪的地方· The kneeling place


在下跪的地方
裂开

Love
cracked
at the kneeling place


39. 体贴的腿· Considerate legs

逞强的孩子
都渴望睡在
体贴的腿上

Overexerting children
all long to sleep
on considerate legs


40. 开怀· Joy

难得开怀
笑得要
把自己的果皮剥开

A rare joy
Laugh until
my peel almost cracks

(南洋文艺,19/7/2018)

火的相遇


【因为咖啡专栏】黄建华 


若无法完成一部长篇小说
就留下一篇动人的散文吧
或一页真情的日记
一首诗的纯净
好让生命的热度
感动自己

彩色的故事总是黑白的结局

精彩就是两杯
恰到温度的咖啡
有过一段火的相遇

(南洋文艺,19/7/2018)

手机

【故事系列专栏】吴鑫霖

“我电话坏了!”她站起来跟身边同事大声说。同事看她一眼,问道:“你要怎么办?”她说:“资料不见不用紧,但我的照片啊!”她的手指继续在一片黑的荧幕上碰触着,嘴里不断发出呼天抢地的啊啊啊声。办公室本来的安静就这样被划破了。坐在她身后的男同事皱皱眉,继续跟顾客敲定下周的开会时间,她隔壁的同事则好奇地看着她的手机荧幕,问她道:“那你要怎么办?”她忽然动怒起来:“不要吵,烦死了!我照片全部没有了!我怎样上Instagram封面啊!”

(南洋文艺,19/7/2017)

【无诗字通专栏】马盛辉 


如果我悲愤地捶胸
也算是击鼓鸣冤吗
可我没有胸口
只有平整的肚皮
连一肚子气
也憋不出来

(南洋文艺,19/7/2018)

第二天的手机

【笔记小说专栏】洪泉 


又是沉迷在手机里了,他搞鬼了,以前不是这样,是不是沉迷面子书还是网恋?那些都是“废簿”,他不可能沉迷,没有什么进展的浮夸口水,什么吹水呀?什么人车大炮的没有作为没有进展没有一样可以相信,找上情色网,我猜想是网恋了那个女人,我要知道,是不是那个少穿衣又大奶的女人,露乳沟又露股沟,她会来为他脱底裤和叫床吗?

不是啦!你误会他了!

为什么他整天手机不离手,又不是沉迷电玩,看他在上面点点滑滑,不是甜言蜜语吗?是八卦?就是情色说话诱惑那几个女人,无知的春情小处女或中年女子?搞什么鬼的,尤其那些风骚的狼虎徐娘,老公不能满足,跑到手机里来卖弄情色 !

他不理睬她,女人更生气了。

什么态度呀?我是你的手机?

你当然不是他的手机,他在工作呀!

做什么工作,以前天天在电脑前说是做工,现在手机在前面也说工作,莫名其妙,手机能工作,赚钱?你?

没什么啦!他只是在手机里用文档写点东西,然后发出去而已 !
他不用储存?手机也能存稿?也用电邮发稿?

现在手机就是小电脑了!只是还不知道能不能印表出来,或许能够,只是还不知方法,如果能把稿件或资料印列出来,就不用电脑了!

这些我都不信,手机就是电话,手机能写作发电邮存档?万一手机不见了,像电脑当机一样,又来哭天哭地 !

别忘了还有一个云端硬盘可用呀!

就像他失踪了,你失去了他一样 !

去你的 ! 他会失去一切 ?

他还存在呀!他的一切还在云端里 !

你车大炮,就不知道了!失去什么都没有 !

算了,你别说出去,我只是猜测,他还不是我男人,不要害我,他是我的 !

你不要从云端掉出来,出轨。

(南洋文艺,19/7/2018)

告白三行诗

插画:姚于玲

【莫待专栏】无花


〈只是遇见〉 

于感情的边界画上一条虚线
世界从此处崩裂
前,你见过我凝视的眼


〈小幸运〉

踩到狗粪那个清早
惊觉你和鼻孔里的屎,一样
无味,存在


〈口犬口〉

睫毛上弹跳的水点
我为你撑一把长长的伞
一起等天空落下最后一滴


〈单恋〉

最温柔的唇膜
吻不到自己的嘴
最靠近的伴,踩不到自己的影

(南洋文艺,19/7/2018)

国士(3)

有关张自忠将军的书籍

【4期连载小说】姚斌奕

5月15日,湖北宜昌。

当兵力不足2000人的国军七十四师,被三倍有多的日本兵围于方家集小镇之时,敌酋主将村上启作正准备发起总攻,想要一气呵成拿下整道汉江中段流域,以扼制驻扎在上游地方的国府西北大军,使其无法走水路救援华中战场。这样一来,本部侵鄂帝国军便有足够的时间与空间来吃下各个沿江要塞,最后,待到诸师汇合,那么威迫陪都重庆的大势便算是成了。

当然,以6000弹药炮火皆足的兵员去打2000困守绝境的国军,日本人这一仗可说是胜券在握。于是在3名步兵联队大佐的合议下,先遣500近战队便被派了过河,去破开张部那区区只置200人的单薄防线。

但是仅在两军撞阵的一刻钟后,这3个日军大佬却亲眼见证了震撼至极的一幕,即是他们号称精锐中精锐的先遣队,竟在发出不到两三下枪声的情况中,就已被擎着长柄唐刀的防御方给斩杀殆尽。

若说目下500兵是被炮火歼灭的,那兴许还在情理之中,然跟前这么幅人人一近身就瞬息被捅开个大窟窿的惊悚画面,饶是见惯了场面的老将也都惊得一唬一乍。

此刻立于高地督战的张自忠,用配刀指了指江边军阵,对其副官马孝堂说道:

“这两百弟兄,都是我当年自长城喜峰口带过来的兵,他们的刀下功夫,乃是尚云祥(民国形意拳宗师)老爷子亲传,只要一黏上鬼子手中的步枪,擦着一转便能顺势捅去,再一转刀又回撤。”

言语间张自忠信手比划了两下,一股劲力即油然透地生出,他紧接着讲:

“如此从盘胸腹处发劲,其形短,其力猛,如箭穿心,如山崩地裂,故曰:半步崩~! ”

才说罢,敌方带队的上尉已被刀罡崩杀,并恰巧挂尸于一根栓柱上,如同砧板鱼肉,既触目也凄凉。

他死前心中曾有一息思绪,想说如能活着回去,他便会告诉那些轻敌的大队长们,这器械叫形意刀,是10年前在漠北全歼我军的大杀器,从来近战无敌!

同时间,一个骑在马上的日军大佐亦反应了过来,他立刻下令停止攻坚,毕竟打仗死人不怕,可死得这么快,这笔帐终究不是回事。

他摇头向座下参谋沉声道:“你去让炮兵队预备,步战难胜,那我们便改用长程进攻。”

随着一声令下,两百门迫击炮几乎一同开打,轰向彼岸,把张部逼进了南瓜店绝地。

现下,有些憔悴的张自忠转身澹然笑道:

“麾下弟兄,少说都跟了我20年以上,如今我们这般困守,实话说左右一个死字而已,可换个想法,要是你我军人之死能多换一些时间让后方民众撤离,那我张某人也到底算是得其所矣。”

听及此,一名青壮连长慌忙打断主将话语,就地便跪了下去,劝说道:

“军座为战区总帅,身系重任,是切切不可随便轻生的啊!恕属下大胆,您还是先避走重庆吧,有我们弟兄断后,必不使日寇赶上将军。”

张自忠不置可否,只是望了望对岸一字排开的炮火大阵,无奈摇头:

“你们这些孩儿都够得上当我孙子了,又怎有让你们死战而老子退避三舍的道理?还有我们国军也实在退得太多了些,从南京一路退到重庆,再退下去,日本人都快以为神州土地是他们自家后院,可收割随意,你们倒是说说,这一退,来日九泉之下,我是有何颜面再见孙大总统啊?”

众人皆尽默然,他们嘴上不提,但心里多半清楚,这或许已是主将的最终遗言。

结果仅余的一千多人,分六拨先后阻截日军,由老卒到小兵,个个身上绑着手雷便敢往敌阵里冲,连同张自忠在内,全体七十四师是用上了生命去抵挡对方炮火,去拼回那仅剩的中华尊严!

那日,国军张部,六战六却,血染江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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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本有关张自忠将军的书籍
另一厢,原本已行军至枣阳城的国民第十一集团军,突然就被参谋部命令就地卸下辎重,以便能用最快速度驰援襄河战场。

一位面目儒雅的中将司令坐在吉普车上,不断叨念:

“荩臣(自忠字),委员长常说你命大,护国战你死不了,中原战你死不了,东北承德战你死不了,淞沪会战你也死不了,这一回,你要是死在鬼子手上,那让我以后找谁喝酒去?…… ”

这人名唤黄琪翔,广东嘉应人。

而他继承自黄埔副校长李济深的麾下儿郎,便是那支曾一度击溃吴佩孚、张作霖及孙传芳等大军阀,更曾一举打赢过长沙战役的传奇军队。

此军,之前番号第四,又称:“铁军!”

与张自忠所部,一南一北,是为民国政府的两架擎天柱。

路上,姓黄的司令员交代了传令兵给长官部打电报,他说:

“长官部钧鉴,若自忠不幸阵亡,那属下纵需违抗委座军令,也必不让行凶日寇有一人得归东瀛,惟此歉,琪翔顿首!”

所谓袍泽之交重于泰山,那历代武人骁将所留下的英雄胆魄, 这一张一黄,终究不曾落下。

(3,待续)

(南洋文艺,19/7/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