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13日星期五

始终有山

山都以不同面貌出现。(苏菲/摄影)

苏菲【异乡游志】

火车抵达博普拉德(Poprad)时,就看到了耸立在一列公寓背后的上塔特拉山脉,心里突然就被这样的巨大存在触动。
而原来山脈是这座城市的背景,在开阔的天际线下随处可见。在房屋之间,在路的前面或后面,总那样连绵不绝地存在那里。
抵达后,我总是怀着虔敬的心情迎接每一天,想着又可看到远处那沉稳的存在,心里会想着今天山脉又会以什么面貌与我见面。我只需要走出门,去到路口,转身,就能够看到山在那里。不移不变。一切变得可测,而又不可预知,因为山都以不同面貌出现。
欧洲的生活品质
行山时,我遇到太多乐龄人士,有些夫妇同行,有些则是与朋友结伴而来。也遇见年轻父母手牵着两三岁的小孩,或者前抱后揹,带着小孩行山。也遇过孩子与父母同游的。我看着咀嚼着这样的相遇,想着这些孩子以后的生命里就有山,有大自然,有活跃的生活形态,觉得很好。
来到欧洲的这段日子,虽然几乎都只在布达佩斯,我目睹许多父母都花时间陪小孩在户外玩,其实也不过是去附近的公园玩乐,或者在周末时到公园野餐,玩抛接飞碟,或者去行山,但这些亲子时刻真的叫我这个旁人看了感觉愉悦。孩子原本就是得奔跑在绿色的草地上。我想这是不是百货商场不会人挤人,或只在礼拜天营业到晚上8点的原因,每逢周末,在户外遇见家庭和狗的机率还比较高。这就是所谓欧洲的生活品质吧。
我在上塔特拉行山时,还遇过一群年纪若中学生的青年,由成年人带领着,也遇过一群小学生由老师带领着去行山。看着他们到站后下车,鱼贯地往起跑点走去,我不禁微笑。想着这些成长在这里的小孩,生命里处处可见可及的山脉就在面前,如此笃定、壮阔而美丽,无论他们日后是否确认山脉对他们生命的意义,他们的生命中始终有山。

(商余,27/9/2017)

我的志愿

黄建华【峰高云清】

在现实中,很多人后来的职业往往不是自己原来的志愿,工作也大多数和自己的兴趣无关。

念小学时的作文课一定有一个题目是每一个人都写过的:我的志愿。
那时候,小小的心灵能够装得下什么自愿,回想起来都感觉有点好奇复好笑。我已经完全不记得当时我的志愿是什么,我想一定是离不开老师、警察、军人、消防员等这些形象高大得让人尊敬表面上又威严得让人敬畏的职业,其实是天马行空的自我幻想。

不是理想而是现实
长大之后发现,志愿不是理想而是现实。
在我们念书的年代,资讯流通并不十分发达,对很多事情了解得并不透彻,甚至无从获得。
在高中毕业后要升学时也不知道要选什么科系,没有人给我们辅导或提供意见。有老师和学长告诉我们要选读自己有兴趣的科系,但那时候的我们连自己真正的兴趣是什么都还是一片茫茫然。
父亲是建筑承包商,所以选择念土木工程应该是最适合了,子承父业,理所当然。其实当时父亲所经营的只是一家很小的二手承包公司,只足以糊口,还不到可以继承的规模。
念书的时候我认为所谓的土木工程是跨海大桥、海底隧道、港口码头,高速公路,海上钻油塔等这些宏伟的工程,可是在职场30年,我做最多的只是盖房屋,其次是高楼住宅、购物商场和工厂,再其次是建马路、排水沟、排污下水道、自来水涵管等不算太大规模的工程,从土木工程来说并不是什么复杂结构或重大建设。
往好的方面想,就是工作顺遂平稳,没有经历太多风浪和风险。反过来说其实是没有学以致用,没有真正从事过大型结构的土木工程,没有挑战性和标杆性,在职业生涯历程上来说,算是有些遗憾的。

只能爱我所择
在现实中,很多人后来的职业往往不是自己原来的志愿,工作也大多数和自己的兴趣无关。但现实并没有太多选择,只能爱我所择,一往前行。
毕竟是自己选择,所以敬业乐业的态度还是必需的,专业的精神也是必要的。即使在处理一项很简单微小的工作都有所要求做到最安全最好,安守本分,以责任之心敬重工作的意义。
在职场数十年让我理解到,工作的最终目的不只是为了满足生理和民生的需要,在过程中遇见的人事,经历过的曲折,每一里程的风景,都足以成为人生彩色斑斓的篇章,谱写成一首命运交响曲。
我的工作也许并不伟大也不高尚,不怎么值得一书,但那是真实的人生经验,也是我倾所有努力完成生活最实在的证明。
“我的志愿”在现实中是一种生存的方式,当然也有自我实现self-actualized的价值。

(商余,27/9/2017)

2017年10月9日星期一

《新侠女图》楔子 涿州客店 (上)

龚万辉/插画

 李永平遗作【武侠小说】

这一路北上京师,他们给白女侠添了不知多少麻烦。今日皇帝大行,锦衣卫缇骑又大举出动。冤家路窄,道上相逢,势必有一场恶杀。

正德十六年(西元1521年)三月十三日,大明皇帝朱厚照殡天,暴卒于紫禁城西苑那座神秘旖旎的豹房,终年31岁,无子嗣。
翌日大早,北京城南空阔的大驿道上,骤雨般绽响起一波一波嘚、嘚马蹄声。
少年闻声步出客店大门。春寒中,他蜷缩起瘦弱的身子,拱着身上那件宽大的老羊皮袄,双手抱住膝头,蹲到路旁屋檐下,边吸鼻涕边探头,观看眼前这条笔直地从京师通往南直隶的官道。路心,大簇大簇雪泥飞溅。少年使劲揉揉睡眼,只见一乘一乘皇家快马首尾相衔,从北方疾驰而来。高高的马背上,翘起臀子,趴伏着那乌帽红衣,手擎黄旗,背负黑色皮制圆筒信匣的官差。黄旗上绣着5个大字──八百里加急──闪亮在五更时分田野上初现的曙光中。马队一抵达官道旁的涿州驿站,信差们便纷纷勒住马,纵身跳下鞍来,只一个箭步,就跃上驿馆门口早已伫候着的一纵队刚吃饱草料、喝足水、蓄势待发的健马上。一换马,双腿一夹马肚,那马便嘶叫着奔驰而去。马上乘客连一盅热茶也没工夫喝完呢!
少年伸长脖子,直看到最后一名皇家信使的背影,红艳艳的一团,隐没在官道另一头的茫茫雪地中,这才伸手捏住鼻子,呼天抢地打出了个大喷嚏来。他摔掉两把鼻涕,扭转脖子,朝向一里外,地平线上的涿州城眺望。晓风中鸾铃叮当乱响,黄旗猎猎飞荡,马队穿过紧急开启的城门,直直驰过北大街和南大街,从另一头的城门洞钻出。在城南,信差们分道扬镳,分5路,将皇帝龙驭上宾的讣告,发布到大明帝国普天下的州府。
少年睁着两只血丝眼,蹲在客栈门口,怔怔望了半天。这些皇差,和他往常在官道上,时不时遇见的那一个个挥舞旗帜,马不停蹄,旋风也似穿州过府,把各省紧急文书送往京师的官差,装束穿扮并无不同,只是这天早晨,在黑帽上加扎一条白麻布。瞧,正德十六年初春,大驿道出现的这群报丧客,一纵队36名,拖着36幅5尺长的白布孝巾,一路迎风飘荡,从客栈门口望去,好似一条百丈白蛇游弋在原野中,煞是好看。少年险些儿得意忘形,鼓起掌喝起彩来。
“观音老母!正德爷可真的死了。”
少年幽幽叹息一声。他抬头看那天色。今冬最后一场雪,从初鼓时分起密密匝匝下了一整夜,天亮时停歇了。这会儿从客店门口了望:好个雪晴的日子!宝蓝色的天空下,只见一群群乌鸦抖着浑身的雪屑,劈剥劈剥,鼓着翅膀,从路旁光秃秃两排枝桠间窜起,剐剐叫嚷着四下飞转,争相晒太阳。一轮朝日从田野中冒出,染红大地上铺着的一层半尺厚的白雪。京师大驿道上,浑不见人的足印,只有长长两行黑色的马蹄迹,直直朝向南省延伸。
一名身穿皂袍、腰缠孝巾的白发老驿卒,拿根扫帚步出驿馆,朝向庭院中聒噪的乌鸦便一轮乱打:“呸呸呸!去去去!万岁爷今儿晏驾了,你们这起扁毛畜牲,哭号个什么劲嘛?谁要你们一早满城报讯,扰人清梦哇?”
“要不要把皇帝老儿死掉的消息,告诉白女侠呢?”少年喃喃自语:“她不知醒来没?折腾了一夜,好不容易才把孩子生下来了,这会儿该让她好好休息将养。我现在去看看她吧。”站起身来正待走进店里,却瞥见屋檐下,那一排裹着冬衣站着晒太阳的客人,个个肃立,扭头,齐齐将眼睛投向北方。少年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只见驿道那一头,迎着朝阳出现一支绯红的马队。300匹各色骏马,大跨步,迈开脚下钉着的一颗颗金亮亮的蹄铁,哒哒,踩着积雪走来,路上溅起一簇簇半天高的雪泥。涿州驿站大门口,驿丞穿着蓝色九品官袍,腰上系着5尺孝巾,率领两名黑衣驿卒伫立阶下,弯身恭候。少年知道这是锦衣卫缇骑──大明最精锐、最标致、最令人望而生畏的武装力量。他这一路沿着驿道北来,道上迎面相遇时,总是让他,一个来自广东的小乡巴佬、南蛮子,感到无比的好奇。他偷偷乜起眼睛,多看几眼他们身上的行头:高耸的黑色圆桶帽、笔挺的红色直身彩绣飞鱼服、雪亮的白色长筒靴。圣上亲赐的一把绣春刀,弯弯三尺,悬在腰口。今晨出现的300个锦衣卫,齐齐扳起腰杆子,端坐在那高颈长腿、细毛肥膘的西域雄马上。行进间,人人腰下挂着的绿鲨鱼皮刀鞘,不住晃荡,鞘尖只管撞击那白铜打造、擦得豁亮的马蹬,一路叮叮价响,好不佻达。
少年这回可又看呆了啦。
驿吏3人,躬身行礼。
马上乘客不瞅不睬,双目注视正前方,径自扬鞭策马走过去了。300顶黑桶帽上,各缀着一朵碗大的、给大行皇帝戴孝用的绒布花,白皎皎,飘忽在早晨的阳光下,涿州城一望无际的雪原上。
“观音老母,这起阴魂不散的家伙,这会子又冒出来了。这一路北上京师,他们给白女侠添了不知多少麻烦。今日皇帝大行,锦衣卫缇骑又大举出动。冤家路窄,道上相逢,势必有一场恶杀。我得劝白女侠今天慢走,在客栈多待一日。”
主意已定,少年转身走进店里。他穿过前院的大通铺,举足跨过那白日挺尸般、横七竖八、兀自躺着的五、六十个散客,钻过月洞门,进入后院,在东厢一扇紧闭的门下站住了。他伫足片刻,咳嗽两下清了清喉咙,轻声唤声:“今早白女侠可睡得安稳么?”
“外面发生什么事?”门内传出一个年轻清亮的女声,娇柔中,冷森森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大清早便听到阵阵马蹄声,打雷似的把孩子吓哭。”
“正德爷,昨夜殡天了。”
“皇帝老儿死了?”声音猛一顿,噎住了。那说话的女子仿佛骤然被人灌了两口烧刀子,一时间只管呛在那儿,说不出话来。半晌她才又开腔:“你说皇上驾崩了?”
“客店中已经传了好几天,说皇上得了怪病,病情不妙,没想昨夜里真的龙驭上天啦。还下了一夜的大雪。”
房内的女声,又停住了。
少年清清喉咙又道:“今天大早,东厂的鹰爪子布满驿道上。白女侠是不是暂避个风头,今天不走了,在客店多待一天……”
“不行,今早就得走。”
少年噤声了。
过了一会,门内的声音才又传出:“李鹊你进来。”
名字叫“鹊”的少年答应一声,伸手推开房门,小心翼翼跨过门槛,反手将门轻轻掩上,以免惊醒睡眠中的孩子。
晨早卯牌时分了,炕下依旧烧着煤球。一房子烟火气夹着浓浓一股血腥味,照面扑来。少年退缩半步,呛两下,举手擦了擦泪蒙蒙的眼睛,一看。炕头墙上挂的一盏油灯,点了整夜,油将烧尽,用棉线搓成的灯拈毕毕剥剥价响,爆出朵朵灯花来。拇指般大的最后一点黄色火光,兀自一闪一闪摇曳着。灯下,只见炕上盘足坐着那梳妆的少妇。她身旁那张草荐上,躺着一个男娃娃,身上盖着一条小花被。这孩子是昨夜子时末刻,大雪纷飞之际,出的娘胎。降生后,胡乱洗了个热水澡,这会儿浑身还沾着斑斑点点的胎血呢。

“外边雪停了?”少妇凝着双眸,面对安放在炕上的梳妆匣子,揽镜自照,只顾梳头,眼皮也没抬一下。
“天亮时,雪停了啦。”少年将两只冻僵的手拢进羊皮袄袖口,边揉搓掌心边打牙战。“可天气冷煞人哪!路面上积雪足足半尺厚,连个鬼影子也看不见。皇帝大行,京南驿道今天准会封路。”
少妇不答腔,继续梳她的妆。一梳子接一梳子,不停篦着她那一头长及腰间的秀发。万绺乌丝,在墙上一盏油灯洒照下,熠熠发亮。少年站在炕前,将两只眼睛定定望住她那握梳的、皓白如玉的手腕子,一时间竟看得痴了。她是左撇子,惯常左手持剑发招。那只手每回杀人后,就从襟口抽出一块红绸帕,娴娴地擦拭剑身的血迹,这才收回鞘中。江湖上的人曾目睹她用这只左腕子,无情地了结上百好手的生命,可几时看见过她,披着一肩头发,慵懒地盘足坐在炕上摆着的梳头匣前,使用同样的手梳妆,像个闺中少妇那样呢?
过了整整一盏茶工夫,少妇才梳完妆,把梳子收进匣子里,随即凑上眼睛,细细端详镜中自己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她蹙起眉心,沉沉发出两声叹息,伸出左手小指,用指甲往脂粉缸中挑出一坨胭脂,搽在自己那两片苍白的腮帮上。白玉钗又是那个白玉钗,刹那间脸上又布满杀气。她满意了,砰的阖上梳妆匣,反手挽起肩后那把发丝,盘在头顶,编成一个碗大的髻。接着,她拔下咬在嘴里的一枝7寸长、形状奇特,乍看像一根削尖的人骨,在江湖道上曾令人望而生畏的白簪子,打横插在髻中央。
装扮停当,可以上路了。
“李鹊,我走啦。”她第一次抬眼看那杵在房门口,一径磨蹭着两只脚皮,低头沉默不语的少年。
少年望着炕沿上搁着的两捆行李。其中最显眼的一捆,是一件绿地白花布面的棉被,卷成圆筒状,包裹着几套衣服,用一根麻绳绑得牢牢地。乍看像一颗巨大的、长条型的湖州粽子。被子的一头,露出雌雄两把铁剑的剑柄,墙上灯光照射下,清清楚楚看得到剑的矩形护手,猩红斑斑,也不知是铁锈还是陈年血迹。
少年趑趄好半天,才嗫嗫嚅嚅开口:“白女侠,玉钗姐姐──”
“你敢叫我‘姐姐’?”少妇霍地挑起眼皮:“我白玉钗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女罗刹。你不怕么?”
“白女侠,江湖上人人看到你头发上那支白骨簪,就像见到鬼魅一样。单我李鹊不怕。我心里一直叫你‘姐姐’。从岭南老家追随你到京师,像个小跟班似的。一路任由你打骂,三番五次被你丢弃,可我不曾离你而去。你是我李鹊心中永远的长姐。”少年禁不住感到心中委屈,鼻子一酸差点放声大哭。哽噎半晌,他举起老羊皮袄袖子,狠狠擦掉腮帮上的泪痕,使劲吸干鼻涕,才继续言道:“玉钗姐姐今天真的要走吗?你刚生产完,还没坐月子,大冷天怎能带着孩子,在雪地上独个乘马赶路呢?东厂的鹰爪子和你的几十家仇人,阴魂不散,轮番守在官道口,一路等着你和你的孩子。”
“不怕。我今天就得走。”目光蓦地一柔,少妇低头瞧瞧自己胸前两只胀鼓鼓、蓄满奶水的乳房,脸上露出凄苦的笑容:“上路前,得喂饱这个小孽障。”
(上)

(南洋文艺,10/10/2017)

冰逝/ 死鱼与活鱼

无花 / 棋子【一图二文系列】摄影/无花



冰逝
无花【诗】

往湖心凿洞
挖掘一湖结霜的秘密
我没来得及出手
任风在睫毛上堆雪
冰地上垂钓
等待自己和寂寞上钩
记忆在凝冷湖中泅渡
有一些险遭冰封
记得当时没来得及出手
制止白茫茫的天色染红
目送你渐渐入冬
那是一个很抱歉的独旅


死鱼与活鱼
棋子【极限篇】

渔夫将捕获的活鱼,割肉放血堆在白皑皑的雪地上。
她不忍卒睹,向导游说心头郁闷,想回车上休息。导游点点头,叫她好好歇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导游踯躅一阵;原本是带团来选购新鲜的鱼,以备晚餐一起享用,没料到看见一颗他从没看过的心。
其他旅客催他过来跟渔夫杀价。然而他可以追向前搀扶她,问冷吗,脱掉自己的外套给她穿上。
导游驻足原地:一边是每回做过的事,一边是从没做过的事。

(南洋文艺,10/10/2017)


上课/安静

上课
 红尾箭【极限篇】

今天的华文课有些不一样。学生们抛开平日恹恹无活气的上课态度,一直举手询问老师不少历史人物的事迹。他们从热门的关羽问到大诗人李白,又从冷门的芈月问到西方的马可波罗,幸好这都难不倒学识渊博的老师。正当老师沾沾自喜的当儿,后面传来轻轻的一句:“嗯,老师没骗我们,果然和游戏中所说的一样……”

安静
 红尾箭【极限篇】

课室里的气氛格外诡异,常老师们投诉为菜市场的班今天却安静得不自然。平时像大闹天宫的几个小孙悟空,个个都低下头静坐,但是嘴角却露出神秘的笑容,这让班主任张老师为之好奇。
此时,班长走到张老师身旁,轻声轻语地说:“老师,这个星期是英文周;若是谁讲了其他语言的话,会被罚款。”

(南洋文艺,10/10/2017)

2017年10月8日星期日

关于猫狗的二三事


赖国芳【漫话人间】

周日清晨,在吉隆坡斑鸠草场附近,跑完一场山路崎岖的半马拉松,越过默迪卡广场返回酒店。休息一会后,到中央市场取车,准备到文冬。刚踏出市场,我的脚被美丽的方砖图案吸引,忘记了疲惫呢。
文冬原来就在都城脚下,穿越一个隧道,翻过几个山头就到。〈我的太太和她的跛脚猫〉(〈商余〉,20/5/17)刊出后,反应热烈,网上有很多留言,以及猫狗的可爱小图。一位读者发来的照片却很另类,都是瘸腿的狗、瞎眼的猫、血肉模糊的动物。我们在网上交换资讯,得知文冬有一个民间流浪猫狗收容所。今天,我开动导航程序,便寻到山城来。
几位女子视救助流浪猫狗为己任,除了每日喂食,也疗伤和找人领养。其中一位租下毗连空地的房子,建造隔栏,辟作临时收容所。食物和医疗所費不貲,她们四处寻找赞助,用自己的薪资来补贴。
这样的义工,并不是人人都赞许。有居民投诉猫狗潜入屋中偷吃便溺,认为喂食吸引更多流浪动物前来。有人来电指示她们清除附近游荡的动物,或直接把猫狗装在纸箱载到门口。更甚者,亲自下手毒杀。不大不小一个文冬,担子可不轻呀。当时间财力已经捉衿见肘,再送来一只受伤的动物,她们该如何应付?“它既来到我眼前,我便尽力。”
商谈后,我们决定专注国际公认的“捕捉、绝育、放养”计划:捕捉流浪猫狗,施于绝育手术,再放回原区给予有纪律的喂养(不留下残余食物)。比起射杀,此计划更为人道,因为射杀造成真空状态,吸引新一波流浪猫狗进驻,徒增杀戮,问题却无法根除。绝育后的猫狗性情温驯,不会叫春、厮斗、繁殖,为社区带来可持续的好处。
我将利用读者平台,收集并发布各地区“捕绝养”的资源和资讯,让义工可以联络互助,把种子从文冬散播出去。
谈完这事,我和这几位新朋友告别,到市区游荡。我看了几幅文冬姜和榴梿壁画,了解附近的新村历史。黄昏时分,我驶入长周末返回都门的车龙。苍茫的暮色里,车尾红灯明明灭灭的闪烁 ——几个小时前,我的脚还踏在中央市场美丽的地砖上呢。真是:恍若隔世。

(商余,7/10/2017)

小题大作

木羊【香江寄简】

世界各地大城市都有非法摆卖的情况。怎样管理往往给市政府带来难题。在中国内地,所谓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城管)人员因为执法手段粗劣,有时还闹出人命,所以恶名远播。
在外国,一些莫名奇妙的事件也不时发生。不久前的新闻报道,在英国的一个城市,一对父女在家附近摆卖柠檬冰给市政府的小贩管理队逮着,还给俩人开了罚票。女儿只是5岁,被吓得大哭,以为自己做了坏事。这个爸爸把整件事贴上网,引起热议。大多数网友都谴责市政府不近人情,因为这个爸爸,一个大学讲师,只是想让女儿从中学习,不是为了赚钱而摆卖。况且女孩只有5岁,怎能负起刑事责任呢?结果在公众的压力下,市政府只好取消罚票,并公开道歉了事。
在原则上,小贩管理队没错,只是依法办事,但手法过于僵化。全世界的市政管理执法者或多或少都患有这个毛病,香港当然不会例外。以下两个例子,说明小市民面对僵化执法者的无奈。
几个月前,一位在街上拾纸箱的老妇人,因为把几个纸箱卖给菲律宾女人,而被小贩管理队逮捕,并以无牌贩卖,告上法庭。老妇人向议员求助,议员写信向法庭求情,并公开此事。事件爆光后,社会哗然。因为那些纸箱只卖得港币一元(约0.54令吉),而老妇人没有向政府拿援助金,只是靠拾荒为生。
一般的舆论都同情老妇人,认为管理队凉血并僵化。为了这个芝麻绿豆的问题,为了一块钱而闹上法庭,浪费了宝贵的社会资源,因为上法庭的时间成本最少也要20、30万元。结果,政府撤消告票,以息民愤。
另一桩多年前发生,一个男人掉了一串钥匙而被控乱抛垃圾。
钥匙是垃圾吗?当管理队发现有人掉了钥匙,通知那个人拾起来不就完事了吗?干吗要大费周章把那人告上法庭?
以上3个例子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执法者,不论中外,都拥有一点权力。但他们都僵化不堪,缺乏人情味和常理。他们所对付的人都是普通的老百姓。所以有人说他们只会欺善怕恶。也许这些执法者也有他们的苦衷。但假如在执法时能多一点同情心,就能改变执法者给大家的印象。

(商余,6/10/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