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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2月30日星期五

我怎样吓人

庄若【椰子物语】
有一回我在大众书局看书突然听到自己的歌声,猝不乃防差点跌倒。

我在《青苖周刊》时期的同事麦伟坚最近才在脸书提起,原来他和老婆陈韵宁的第一次约会,是借我“过桥”(陈韵宁是《椰子屋》读者,也是“激荡”某双人组合成员)。他们到“椰子屋”找不到我,被告知我在Taman Tun的录音室,就到录音室来找我——20多年以前的事,我已记不起了。如今只记得当年,每晚都留在录音室内,直到凌晨才离开。可见我是喜欢这种“夜夜笙歌”的,幸好没有音乐天分,这样的生活无以为继。
卡带做好了。用了我《椰子屋》剪来的一张照片(当年真的没有版权观念呵),四个舞台剧的人物剪影,丝印在卡带塑胶盒上——技术上怎样做成的,我至今未明。可能是张盛德他们做T恤设计方面的管道吧。

一个也不能逃

然后是卖卡带的时候了。也是我第一回“跑团”(后来《比比心音乐》还跑过一次)。凭《椰子屋》和“激荡”的关系网,南下北上的,在学校礼堂、报馆礼堂,全是“另类音乐人”的,或参入别人的演出之内。我通常不会参于演出,只负责在台下摆档口,卖卡带(顺便卖《椰子屋》),不过也有上台的时候。当年“另类”诸人刚刚出道,有时会紧张——尤其是眼看校长老师正襟危坐第一排,脸色阴晴不定(其实是心理作用)的时候,我最记得的是在宽柔礼堂。台下校长老师同学全坐满了,场面浩大。我安心在台下整理卡带,突然有人来叫我上台。
我站在台上,面对观众,说:“好,我要开始唱歌了,请先把礼堂的门关好来,一个也不能逃……。”我唱的,是另类的“序曲”(可见我真的把歌辑当成一本书来编)。而且还是清唱呢。你没听过的话不晓得此歌有多吓人。记得我们曾经在卡带内页作出警告,开车或做处于任何危险位置时,请勿开这首歌。可是“防不胜防”,此歌紧接某首歌曲(忘了哪一首),一下子就把人“击倒”了。

差点跌倒
最记得的是,有一回我在大众书局看书(我也是第一个使用大众书局打歌的吧?)突然听到自己的歌声,猝不乃防差点跌倒。
另有一次,我和“另类”去到新加坡,接受张美香的电台访问。忘了提醒张美香,结果我的朋友梁伟丰站在收音机旁,听到我的歌声,不由吓了一跳。后来一直笑我把新加坡的听众吓惨了。
吾友林艾霖也曾经老实跟我说,“庄若,你那首歌真的很难听,对不起呵,我把它洗掉了。”她真幸运,这个是卡带可以“洗”得掉,而不是CD。最近听友弟说起,他们有意把“另类抒情方式”复刻在CD上。我心里暗笑,这样子听的人不就怎样都逃不过了吗?
除了第一张专辑,第二张“另类”作品,我也参于不少(填了几首词)后来专辑未推出,我就退出“另类”了。

(商余,28/12/2016)

2016年12月22日星期四

另类前事

庄若【椰子物语】
那是一个永远回不去的年代,也就是这个时候,让我明白任何正襟危坐的讲座教学,都比不上朋友之间争强求胜,口无遮拦。

当年去“人常久茶坊”听歌,认识了一些比较年轻的组合,例如陈韵宁和另一个女同学的双人拍挡,公教中学学生杨志源,还有MIA的“调色盘”等等。同时,我们在美嘉园的“椰子屋”,除了住有我、阿鱼与她的姐妹淘,还有睡后尾房的林若隐、睡地板的黄金城和侯问山(桑羽军)、女孩们的同学与追求者,很快与我们打成一片。当年还在当临教的周博华门前路过,也会走进来探探林若隐。如今已是著名蛋糕店大老板的“变态吴”,有时也会来探望我,把摩哆驾进厅内,转一圈再出去。
我大厅内摆满了书、卡带和一点唱片。简直就是康乐小组。住在斜对面的老相识小朋友冯延强,“调色盘”的张盛德也都会寻门进来,借书读《风云漫画》玩Manlat,五分一毛的,赌个天昏地暗。谁赢钱的,就请大家到对面店铺吃一顿点心(多数也刚好够这一餐),皆大欢喜。
那是美嘉园“椰子屋”的黄金时代,搞文学与音乐的混在一起;严肃又放肆。还在马大念书的黄巧力,偶尔会跑过来,听我介绍Tom Waits。老友范颖勤送给我一架VGA黑白荧幕,总是来帮我研究电脑问题。出书时,大伙儿一身汗一起彻夜包扎,把《椰子屋》堆满大厅。累了就睡在书间,翌晨再用范颖勤的汽车或叫德士,载到邮政局去。

永远回不去的年代
傍晚时,总是一大群人,走路到SS2的大沟渠旁,坐在一起吃晚餐,有时还加入陈金泉、李天葆,吱吱喳喳说着文坛絮事。我和侯问山则试着翻译(翻译是益自己,不是“益街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开头一小段,为“永劫回归”的道理,推敲了一日一夜恍然大悟,欣喜若狂——
那是一个永远回不去的年代,也就是这个时候,让我明白任何正襟危坐的讲座教学,都比不上朋友之间争强求胜,口无遮拦。翻翻旧《椰子屋》就会知道,这些朋友,就是在那时写下他们最好的作品。这也是为什么时隔多年之后,我仍然那么喜欢八卦,聊文学谈音乐,美其名“沙龙”。最近李安纳柯翰去世,“椰子屋”已借故做了两星期的音乐沙龙,把他的诗集、唱片拿出来,让大家阅读、播放、闲聊;把他的纪录片打在墙上,让读者一边吃披萨,一边听音乐看时日光影的播弄。

另类前身
然后,25年前某一天,张盛德跟我说,他想邀我做一个小组。这小组名为“另类音乐人”(忘了是谁提议的名字,绝对不是我)。组员有前“调色盘小组”的张盛德、叶友弟、曾德仁、曾德嘉堂兄弟和William。“调色盘”还有没加入“另类”的、擅长作曲的杜袖殷(在《椰子屋》以笔名“纸纸”写诗)、声音很好的张秋茗(如今和丈夫宝文开画廊)。我还记得我和张盛德、张映坤,在美嘉园的某蛋糕店(好像是Joy,不是La Manila)商谈筹组的事情。是,张映坤本来也是受邀成员,他给了很多建议,不过后来没有加入。

(商余,1/12/2016)

2016年12月14日星期三

自由广场

庄若【椰子物语】

 当年张盛德一班友仔的大本营,是位于广东义山的一间非法木屋。每两个礼拜有一个晚上我载着黄金城,从八打灵“椰子屋”到吉隆坡,穿过坟墓之间的羊肠小径,到达美其名的“自由广场”。

我有一张《另类抒情方式》的唱片,封套是影印卡带的封面和内页设计(贴版,设计是我)贴上去的。90年代头大家还在听卡带,CD还未出现,所以给电台打歌仍然须要“压唱片”。我不晓得《另类抒情方式》到底压了多少张唱片。最近问德嘉才知道连他也没有。数来数去,如今只有张盛德压箱底有一张,以及我收了二十多年的这一张。听唱片,会发现音色与卡带有所不同。记得当年我拿到卡带的时候蛮兴奋的,一听之下,未免有点失望:跟我在录音室内听的不同。
我也忘了卡带纸上有没有标明我是“监制”之一。虽然我不谙音律,可是在做这个专辑的时候,每一夜都呆在录音室内,细细聆听每条音轨,不忘鸡婆给予意见的。有时录音完毕已经天明,极之疲累,带点焦虑,可是还是精神亢奋的。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我相信Miles Davis《死刑台和电梯》半夜录音,号称他吹的小号出现前所未有的音色,就是这种感觉吧?“另类音乐人”当然不能与Miles Davis相提并论,可是如今听唱片,那种午夜的感觉又招唤回来了。

坟墓木屋开会

我在“另类音乐人”里头,做的不只监制,还包括设计封套、设想宣传策略、安排巡回演出,还有开会——这是我最讨厌的一项。当年张盛德一班友仔的大本营,是位于广东义山的一间非法木屋。每两个礼拜有一个晚上(是,还得是晚上)我载着黄金城,从八打灵“椰子屋”到吉隆坡,穿过坟墓之间的羊肠小径,到达美其名的“自由广场”。木屋前有一个废弃的浴缸(拿来养金鱼),浴缸旁有一口井(整天怀疑是不是带有尸水),井后有一间茅厕。我们就在茅厕前,西装毕挺拍了一张照片(不过William的蝴蝶结是剪纸,他说反正没人知道),照片登在《椰子屋》25期封底。
为什么“另类音乐大本营”在义山里头?那是张盛德MIA的学兄留给他们的,学兄以设计T恤为业,后来出国深造,连设计T恤的工作也让学弟们传承了。因此到了“自由广场”不只可以看见张盛德,还可以见到他许多MIA的同学(例如Winnie)在那儿埋头苦干,影印某些图案花纹,死死地描画在白纸上。我有一名写文章不错的读者(姓巫),是有关服装公司的负责人,曾经跟我大吐苦水,所以我也对“另类”的设计略知一二。

Adi Jaggat创作录成卡带

那时张盛德是财经版的忠实拥趸,曾经拿着报纸跟我说:“如果有效率,一天只须工作数小时就够了。”所以在“自由广场”,可以看到他的生活蛮惬意的。有一次他约了Adi Jaggat,把Adi Jaggat自弹自唱的创作悉数录进卡带。这个卡带我拥有一饼(应该是掩没在我的卡带海洋里了)。张盛德应该有一饼,其他人就不得而知了。我想Adi Jaggat自己也有一饼吧?据闻最近他会重出江湖,多想再次听到他的歌唱。

(商余,15/12/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