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修,另有笔名艺青、柯云。 编著:《失传》(散文集,1987),《给现代写诗》(诗集,1994),《寻虎》(小说集,2023),《成长中的6字辈》(合集,主编,1986),《辣味马华文学——90年代马华文学论争性课题文选》(与张光达、林春美联合主编,2002),《我的文学路》(与林春美联合主编,2005)等。 曾任星洲日报《星云》版主编、南洋商报《南洋文艺》版主编、文学杂志《季风带》主编。目前为枫林文丛主编。 曾先后获得八届(即1995,1996,1997,1998,2000,2002,2009,2012年度)马来西亚编辑人协会黄纪达新闻奖之副刊编辑奖。
2026年5月7日星期四
回顧1980、90年代初文學副刊編寫經驗
——答卢姵伊(《零余》訪談)【修订版】
【第一部分:文學養成與編輯起點】
想了解您的文學養成過程,主要通過哪些途徑如師長推薦、書店或文學報刊等,接觸和認識文學作品?早期曾向哪些報刊投稿,有無和文學編輯溝通的經驗?是否參與文學活動或社團?
答:我生长在一个相对贫瘠的马六甲郊外新邦木阁(Simbang Bekoh),那里没有什么文化资源,我华文基础应该来自小学校长林景寿,他从我一年级开始教我华文至1973年六年级上半年他自杀为止,他对我的肯定让我有自信。我在野新(Jasin)上中学时,华文老师傅立明常给我的作文打高分,成就了我写作的动力。我从星洲刚转到南洋工作时,傅老师(在1990年代)曾打过电话到南洋给我,说他一直关注我的动向(星洲与南洋的副刊编辑,名字会标在见报的版面上端,因此可以知道负责人是谁,还有黄纪达新闻奖等报道),表示高兴我的工作表现。我不善言谈,突然接到老师来电,傻乎乎地不知如何应对,当时没留下老师的电话号码,只知道他移居柔佛州港角(Sungai Mati),而后一直没有联系(近日听学长李开璇说起傅老师还健在)。
我家是看星洲日报的,不过不是代理,但星洲日报的报纸每天都会由第一趟从野新开往嶺叻(Nyalas)的巴士丢到新邦三岔路口我家,订户就来我家取报纸。我四年级开始看报,先看连载小说,当时是看梁羽生的《牧野流星》和诸葛青云的武侠小说。70年代甄供(曾任道,1937-2022)主编的《文艺春秋》(1975年创刊)是我最早接触马华文学的管道。每年元旦日,必定会追看观止(方修,1922-2010)及后来甄供在元旦特刊撰写的文艺回顾。我与星洲有缘,1981在芙蓉念夜校的时候曾任星洲广告员,认识当时的记者陈嵩杰,1982年有幸进入总社编辑部。
我喜欢阅读的嗜好大概归功于我姐姐,她大我15岁,在城里学裁缝时,每次返乡总会给我带一两本书。当时看了很多绘图本童话故事。木阁小学高年级的图书柜里有好些纯文字的童话故事书,第一次被安徒生童话《美人鱼》的故事感动,还记得当时我在户外看书,读完天色紫红。我五六年级开始投稿星洲日报《青苗》,写一些诗歌或绘图,持续到中学。中学时投稿赖鸿健主编的《青年园地》,后来我在星洲编辑部就坐在赖鸿健(纪青,1943-2013)的斜右边,也承蒙他在编务上的教导和爱护。他是马六甲野新人,算是同乡,我中学放学时会路经他老家。
上初中时,一位学长曾到我家推销文学杂志《蕉风》,我父亲拒绝他之后,跟我说《蕉风》是不好的书。后来回想,当年左派影响力颇厉害,连不懂文学的父亲也知道《蕉风》是(右派)“不好的书”。我哥哥在麻坡念独中时订阅香港杂志《伴侣》、《海洋文艺》,他会把过期的书带回家,那时我开始接触到何达(洛美,1920-2007)、金依(张燮雏,1927-2016)、海辛(范剑,1930-2011)。在野新的中学图书馆里可以读到老舍、巴金、艾青、何其芳。现代诗要等到李泰祥的诗曲由齐豫唱开才惊觉其美妙,那时我已经踏入职场,几乎每个周假都跟同事吴清扬的摩多到金河广场的长青、茨厂街的商务、大众等书局追寻捕捞,诗风开始转向。长青的老板周循梅(谭荣楷),是作协办的写作讲习班导师之一,2000年左右他在南洋商报总社附近练气功,过后常来找我闲聊,请他到食堂喝茶也不要,就站着看我排版。
1979-1981年,马六甲圣约翰姑务联队主办的首3届征文比赛,我以艺青的笔名参赛诗歌与小说,侥幸都有斩获。1981年我以<我爱你,诗>获诗歌公开组第一名。在颁奖礼的活动中,认识了其他得奖人,包括后来《星云》主编陈振华(陈湮)、星洲副刊记者张细珠(扬帆),以及雨曼华(庄华兴),杨启平(杨川),林思维等。差不多同个时候,认识了《好学生》当时的学生记者许育华、祝家华、软牛(林建国)、化拾(潘碧华)、赖国芳、孙春美(航航)、孙彦庄(1965-2022)、渔倪(吴德福)、银汉(何广福)、水流星(黄佩蒂)等。这一批60年代出生的写作人,从1980年起至1986年期间,每年都会聚集某地进行文学交流。1986年我主编了这批六字辈年轻人的文集《成长中的6字辈》,由王绣晻(1963-2003)的朋友出版社出版。38年后,因缘际会,在赖国芳的号召下,我编了《成长中的六字辈2.0》,由人间烟火出版。这两本书可以说是他们的“成长史”。
1983年起,马来西亚华文作协与南洋商报联办写作讲习班连续7届,我是首二届学员兼总干事。在那里认识了后来成为同事的黎家响、梁冰兰,及毅修、杨艾琳、刘崇汉、钱重正、许锦芳等。一直到我出版小说集《寻虎》(2023)之后,才成为作协的永久会员。因为堂兄方理(张慎修,1936-2004)的关系,我大概在80年代初已经是南马研究会的成员,不过后来人不在南马,便少参与活动。
在星洲时期,开始有机会写专栏,当时的副刊主任是陈清德。第一次写的专栏,是我与另两位同事张玉琴、刘瑞珍(都是新人)共用一个笔名合写,后来才有专属自己的专栏,其中有个栏名就叫“雨林小站”。此外也在通报写过悄凌主编的专栏及在RTM中文台陈淑芳的青年节目里的专栏。不同阶段用了不同笔名,打磨文笔。1987年的散文集《失传》,文章来自某个时期的专栏文字。曾投稿甄供编的《文艺春秋》,锺夏田编的《读者文艺》,悄凌、锺可斯编的《文风》、小黑、朵拉、林春美编的《蕉风》,张景云编的《人文杂志》等,稿量不多。
按2002年撰文〈副刊本土化之實踐〉記述,您於1982年加入《星洲日報》,在新聞組就職為期5年。自1987年4月8日《星洲日報》經歷茅草行動後復刊,開始擔任《星雲》版的編輯工作。請您分享加入《星洲日報》、主編《星洲·星雲》(~1994年4月)的契機。除了《星雲》,在《星洲》有無主編其他版位的經驗?經歷復刊之際,當時報館內部的氣氛如何?是否更加注意《星雲》的選稿尺度? 答:茅草行动下,星洲日报于1987年10月28日停刊,1988年4月8日复刊。停刊当日早上,同事叶某到我家卖我医药保险保单,并告知报馆停刊消息。当天赶回报馆,听老总刘鉴铨在编辑部汇报。大难临头,大家神色严肃,对前途感到茫然,但高层充满信心,认为复刊是迟早之事。因此在停刊期间,员工还是需要“上班”,筹备复刊之时所需的内容及版面,制作模拟新闻和调整版面,时刻没闲下来(上班时间有所调整,取消轮班)。那些没上班的人就“直接被开除”了。停刊期间,印象中每个月只拿半薪。家里打电话询问情况,我说薪水照发,不用担心。那时我还跑几个地方学舞,大概想填补心底的恐慌。
停刊期间,原本编《星云》版的陈振华去了中国报,肯定不再回来,副刊主任李瑞祥(李洛)邀我过去副刊组接手《星云》。其实在这数年之前,我已经参与副刊的编辑工作,曾主编霹雳版的《学海》(第一支地方版学生记者队新闻版,1986)、周刊《琴棋书画》(1987)等版,当时的副刊主任是陈清德(后来去了董教总),副刊编辑共两名,一编《小说》《家庭》,一编《星云》。其余的副刊版位都由他组成员兼编,比如《文艺春秋》是由资料室主任甄供兼编,《青年园地》由地方版主任赖鸿健兼编。星洲复刊后,副刊组开始招兵买马,版位不再外包。
星洲日报停刊的确实原因不详。我们得到的消息,其中一个来自漫画,画的是某教徒向油塔膜拜。后来南洋商报也因为一幅蔡志忠画了某教圣人图像的漫画,而接获内政部的警告信,编者马上换人。因此我们对宗教课题特别敏感。另外,就是马共课题和政治评论。有个时期,我们也不能批评警方,所有涉及的文章都被撤下。后来有一度也不能批评校长(这与学校晨读计划及报份有关)。
文中提到“5年的新聞助編訓練”有助勝任《星雲》主編。“新聞的節奏與敏銳度”具體是如何影響您編輯文學副刊?如下標題的方式、策劃專題的時效、或對讀者回饋的重視程度,是否和一開始接手文學版面的編輯不同?
答:新闻组的学习是沉闷的,看稿改稿、打标题、计算版位、划版,这些都是基本功;等标题纸出来,等“接稿员”将不同的“打字员”分段打的新闻稿衔接起来,看(监督)排版员排版,校版或改版,工作千篇一律。不过,稿件流程的截稿时间非常明确,时间性紧迫,工作效率要快而准,那大概就是新闻的节奏。编要闻版或临时的突发事件,比如大人物去世、大灾难、大选、报馆罢工等,最能体现那种紧张氛围。“改版”大概就是训练编辑的敏感度,什么新闻更重要,什么新闻可以替换掉,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副刊组的工作相对比较悠闲自在,没有排版员协助,自行排版更方便,甚至可以省去画板的步骤。做新闻被动,做副刊得自主,要预先知道什么日子在前面,要什么文章配合,要约谁写,这些都要早早筹划。副刊的紧张时刻大概在文化人骤逝、作家得奖,还有佳节前的内容制作。怎样在极短的时间里梳理资料,以电话(电脑时代之前)联络写手,组稿征稿催稿写引言找图片等,这些紧张作业,大概与新闻组遇到大事件一样忙碌,但时间更长,往往新闻组下班了副刊组还在赶工。还有看读者来稿,是没完没了的作业,副刊组下班时间之后还需要继续的长命工作。没有经过新闻训练的人,表现如何,大概也因人而异吧。
【版面設計與副刊生態第二部分:】
您特別提到美術員何國榮的指點。在當時1980年代末電腦排版尚未普及的時代,副刊的視覺排版設計如何運作?版面上的選圖與攝影選擇,如郭豪允的插圖,取材自何處?
答:新闻版的版面没有什么设计可言,除了“头条”(要闻)或“假头”(次重要的要闻)有特定的位置之外,一般都是在填补“广告位置之外”的空间。副刊讲究标题设计和空间感。初初排学生记者版《学海》与周刊《琴棋书画》时,美术员何国荣给了我很多帮忙和指点。多年后何国荣离职,后来成为我家乡我外祖父郑奕陞故居“鹏志堂”(Malaqa House Museum)的主持人。你说因缘多奇妙。《学海》与《琴棋书画》的报导和访问稿,常会附带相关摄影照片,这些照片带动了版面焦点,让版面活泼。《琴棋书画》版有个相当固定的撰稿员许有为(许友为),是作家许友彬的弟弟,他为我打开艺术多面的视窗。他知道我学琴,移居澳洲时,就将他用的电子琴送我。
郭豪允当年是插画新人,他带着作品到报馆自我推荐,主任交代我接待而认识。我觉得采用本地画家的作品,一方面是给画家机会,一方面可以使版面形成自己的特色,因此便特约他为我的版面做插画(后来在南洋我找到笔名为“章鱼”“火星”的年轻画师张怡作画,道理一样)。那个年代,没有什么版权观念,报馆每天都能看到港台当天的报纸杂志,凡看到好的文章、美的图片,编者依个人审美取决,快剪直“偷”过来采用,少有特约本地人作插画。我个人比较喜欢台湾联合报和中国时报的版面设计,因此可以明显的看到美术师承。
您主編《星雲》時期,與《文藝春秋》的定位劃分如何?文中提到《星雲》偏向軟性文章,與王祖安主編文學版位《文藝春秋》相較,在稿源和作者群是互補或存在競爭關係?是否會分配和交換刊登稿件?和其他文學版面的編輯,如甄供、王祖安一起共事或日常交流中,有無文學議題或其他作家相關的交流回憶?
答:《星云》和《文艺春秋》是两个不同性质的副刊,后者以文学创作为主,前者比较生活化,内容综合。两个版有各自的作者群,稿源不同,编辑各做各的,没有冲突。我与王祖安关系良好,常一起用午餐。王祖安之前的《文艺春秋》主编是甄供,他是我尊敬的长辈,我常到资料室看杂志,他总是笑口迎人(他笑声特别),善待我这后辈。他在1989年因“甄供文字案”离开星洲日报。
1980年代末至1990年代初的《星雲》也刊登聶華苓的文章、顧城特輯等文論介紹,涉及嚴肅文學相關內容。版位上有文章注明【本報特約】字樣,這類文章是否屬於獲得作者授權的內容,或是由報館主任洽談,再交由編輯處理的文稿?
答:凡注明“本报特约”字样的文稿,肯定不是“剪刀稿”。当年聶華苓等的特约文稿,应该是“报馆与报馆”或“报馆与作者”达成合作条件或经过授权,绝对“独家”的。后来聶華苓、於梨华、瘂弦、郑愁予等还受邀到来吉隆坡参加花踪颁奖典礼。我是花踪首两届的总干事,曾参与接待这些海外作家。
您推動副刊內容本土化的概念,是從《星雲》的專欄策劃開始的。如何決定邀稿的對象,以及作者投稿的比例大概如何分配?請您分享相關發想與過程,經歷的收穫和挑戰。
當時的副刊版位主題文章多為轉載內容,包括台灣副刊的文章,或香港、台灣的學者作家文論,您如何看待這種剪稿的情況?在面對免費的成熟稿件與需要付費的本地稿件時,內心有過掙扎嗎?
答:《星云》是星洲日报历史悠久的招牌版。70年代马新报馆分家前,马来西亚星洲日报的副刊一直沿用新加坡母报所编辑的版面,分家后,《星云》由王锦发主编(他本人为电讯组主任),一般沿用新加坡母报内容,偶有少数本国作者(猜想是本报职员或编辑本人)的短文随笔。后来陈振华接编《星云》,大量转载台湾报刊文稿,另辟“星眼”专栏,邀约6位本地作家轮流写稿。我接手后,设“龙门阵”专栏为公开给读者投稿的栏目,另辟“六日情”专栏,容纳以一周六篇为单位的内容,亦公开投稿。以前,专栏只属作家特权地盘,我把专栏公开化,凡写得好的,就能上专栏,以鼓励更多写手参与。从读者的来稿,可以判断作者的强项在哪里,对后来要邀约作者时提供了方便。
我曾提过,星洲曾经做过统计各副刊版位投稿作者与剪报比例。我时期的《星云》大量采用本地投稿,占比例约七点五成,这与报馆“多用剪报,少付稿费”的政策相悖。不过本土化的概念一直存在我心。副刊副主任吴天华(1939-2013,诗人江天[吴天才]的弟弟)不少为我把关开路。《南北大道》专栏的推出(1994年1月),是我推动本土地志书写的努力。当时正值我国南北大道通车,各地城镇距离缩短,更方便交通。我特约四位来自本国南北各地的作者,希望借着这个专栏,在此以文字交流,写写当地风貌。“大马风情话”则是个公开给读者参与,鼓励地方写作,凸显本土色彩的栏目。我也前后推出了多个系列专题,如讨论同性恋的“紫色漩涡”、提倡环保的“绿色呼唤”、收集奇异事件的“灰色地带”、谈世间感情事的“牵手路上”、谈论文学观点的“文学的激荡”等系列,都是本土化的独家处方。
想知道永修曾处理多个专题,有无比较印象深厚,可以和读者分享的?
爱滋病的传播,在80年代引起社会恐慌。爱滋病又常与同性恋挂钩,让人对同性恋产生负面印象。我开始构思探讨同性恋课题的系列报道“紫色漩涡”(1992年4月)。当时吉隆坡有个同性恋注册组织“粉红三角”(Pink Triangle ,后来改名为 PT Foundation ),成立于1987年。我某个晚上下班前致电该组织,希望做个访问。接电话的义工叫章瑛,是后来的民主行动党议员,她当时每个星期会在那里负责两晚的电话辅导工作。我收集了访问对象资料后,次日问主笔张肇达是否可以帮忙采访有关负责人,肇达一口答应,让我松了口气,不然我得亲自上阵。因为我没有记者可用,所有的访问或资料整理需要编辑自己解决,我分身乏术只能求朋友帮忙。肇达是新明日报停刊后加入星洲日报,成为主笔成员之一。他有个特点,写稿和吃饭速度极快。我们几个同事同桌吃饭,还没吃上几口,他已经吃完。他出版过上下两集的武侠小说《大中华英雄》,2007年病逝。其他受邀到写手包括:艾斯、张永庆、孙春美等,从关怀到辅导到现象到医疗等多个角度探讨这一课题。系列文章见报后,接到好些同性恋人赞好的电话,也有同性恋者现身说法,写出他们的困境和期许。
【第三部分:文學論爭與文化記憶】
您主編《星雲》、《南洋文藝》時期,恰逢本地興起馬華文學經典與文化身份的議題爭論,您如何看待《星雲》在這些論爭中的位置?1991年5月刊載禤素萊文章後,5月開設文學的激蕩欄目,當時是否預見到這會引發激烈的經典缺席論爭?當時黃錦樹仍在台灣留學,是否提供相關文章讓他回應,過程中如何溝通與邀稿?
論戰爆發後,《星雲》勢必收到海量贊成與謾罵的稿件,您是如何決定刊登和退稿的標準?是否主動邀請文人學者參與討論?事隔多年,那場論戰吸引大家思考馬華文学,並以理論參與討論,但也造成一定的撕裂。如果現在面對類似議題,是否採取相同或不同的做法?
答:1992年4月间收到禤素莱自日本寄来的文章<开庭审讯>,文章提到日本学者无视马华文学的傲慢态度,我当下知道这文章提出的问题需要更多人探讨,旋即在5月1日发表在《星云》头条,很快的就得到沙禽的回响,以<开书审讯>(5月14日)驳斥谬论;5月30日陈应德以<马华文学正名的争论>参与讨论。<开庭审讯>发表后,我曾寄剪报到台湾给黄锦树。1990年他曾在《文艺春秋》发表过<“马华文学”全称之商榷>,关心这方面的课题,因此我希望他能回应。接到锦树的回复,大概是两个星期后的事,5月28日刊出他的文章<马华文学“经典缺席”>。锦树的观点让陈雪风不满,他7月15日以“夏梅”的笔名在南洋商报《南洋文艺》隔岸批评黄锦树藐视马华文学。过后引出黄锦树派和陈雪风派的支持者的参与,互相攻击。马华文学论战很多出现“隔岸(隔报)论战”的现象,你来我往,看似两报的战争,其实不然,报馆无法统一读者思想,同一份报纸读者自有各自观点和立场。战场可能同时出现在同一家报馆的不同版位里,比如星云、文艺春秋、星洲广场和言路版(在南洋商报的相应版位即商余、南洋文艺、言论等版)。论争最终失去焦点,沦为谩骂混战。看论战,仅看一家报纸会不知前不知后的,因此两家报纸都要看,报纸好像突然畅销起来,这大概是报馆乐见的事。论战期间,编辑部收到的稿件多,只要不谩骂不人身攻击,凡以事论事的都应该采用。这一准则,不管何时都适用。
在90年代的剪報當中,我們注意到雨林小站出版社相關資訊,如由藝青著《失傳》至第七冊楊繼光《雨天集》。能否談談出版社創立的契機?它與後來匯整眾多馬華文學資料的部落格《雨林小站》,在取名與精神傳承上是否有所關聯?
答:1980年间,我居住在八打靈,在马大就学的许育华、潘碧华(化拾)、林锐仁等住在旧区名为“鸿雁楼”的排屋;祝家华、朱进兴(曲梵之)、李汉民、张建安等年轻报人是我邻居,彼此都是曾经参与过六字辈文友聚会的朋友,常有往来。1986年以许育华、朱进兴为首的浅水集刊编委会,收集二十余位文友的作品,出版了《青色的冲激》合集,列为浅水集刊1,由南马的朋友王绣晻的朋友出版社出版。朋友出版社同年出版了浅水集刊2:《成长中的六字辈》,算是《青色的冲激》的延续。
次年我与星洲同事雷子健(胡一刀)成立了雨林出版社,出版了我的第一本单行本《失传》。第二年雷子健离开雨林小站。我所提的雨林,不是赤道雨林,是雨树之林。雨树会吐水,从树冠滴下,走在树下,如在雨中,我喜欢雨树成林落雨的意象,便把出版社命名为雨林小站。社址就是我在沙亚南的家。小站仿效“鸿雁楼”好客之举,欢迎好友到来歇脚。雨林小站靠近梳邦机场(当时KLIA还未建成),一些文友下机后常到小站休息。许育华离开鸿雁楼之后曾到雨林小站与我同住;黄锦树、黄华安、辛金顺、庄华兴、李天葆、黎家响等也曾经住宿雨林小站。搬离沙亚南雨林小站之后,我把自己的部落格命名为雨林小站,欢迎网络读者前来歇脚吹风,看看里面的马华文学资料。
雨林小站出版过的书如下:艺青《失传》(1987)、辛金顺《风起的时候》(1992)、辛金顺《一笑人间万事》(1992)、林春美《给古人写信》张永修《给现代写诗》(鸳鸯书,1994)、艾斯《人间有待》(1995)、何乃健《逆风的向阳花》(1997)、李婉迎(由于藏书遗失,忘了书名及出版日期)、杨继光《雨天集》(2001),之后还在2007年出版了林春美主编的《周一与周四的散文课》,共9本,间中也参与过作协季刊《马华作家》、南洋商报《南洋年选》丛书等的排版设计等编务。
您自1980年代投身編輯台,到卸下《南洋文藝》主編一職,再到後來持續編纂《季風帶》、《楓林文叢》等刊物。作為資深的文學推手,請問您如何看待目前的馬華文學生態?縱觀這三十多年演變與發展,您認為現今的文壇有哪些進步與隱憂?對於未來的發展有何期許?
答:我从1982年进入报界,参与星洲、南洋的文学出版编务,包括杂志《季风带》《枫林文丛》,前后三十余年,学的都是旧的编辑学,今天看来已经落伍。网络时代新人新作风,自有他们的做法,不便置评。如今报章(纸版)的影响力在萎缩,马华文坛投稿园地在缩小,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庆幸生长在人工智能时代之前,用自己的努力做人力可以做的事,不用担心文章被怀疑AI 代笔。黄昏事业有黄昏落幕前的美丽,天黑是天黑的事。
——
12/3/2026
电子文学杂志《零余》第三期,2026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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