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园夫妇、雨川、慧适夫妇(照片提供/朱思铮)
“仄黄,你还没睡觉吗?”
窗外传来一阵急速的人声。我猜是阿敏娜,只好不理睬。现在是十一点钟了,甘榜里的人们都已睡觉,在这时候,跟女子谈天是违反当地习俗的,何况我又是个非回教徒。就算有胆量,遇到她的情敌,又怎样对付呢?
“仄黄,求求你,开门吧!我有要紧的事!”她低声叫道。
“有事明天谈吧!”我不客气,下逐客令。
“不,不,到了明天,我什么都完了。”她似乎哭出声来。
“好吧!我开了窗门,让你进来。”她老实不客气,爬上了窗门,跳了进来。然后,她迅速关上窗门,把灯火熄了。这时
候,外面人声、狗声鼎沸。
张永修,另有笔名艺青、柯云。 编著:《失传》(散文集,1987),《给现代写诗》(诗集,1994),《寻虎》(小说集,2023),《成长中的6字辈》(合集,主编,1986),《辣味马华文学——90年代马华文学论争性课题文选》(与张光达、林春美联合主编,2002),《我的文学路》(与林春美联合主编,2005)等。 曾任星洲日报《星云》版主编、南洋商报《南洋文艺》版主编、文学杂志《季风带》主编。目前为枫林文丛主编。 曾先后获得八届(即1995,1996,1997,1998,2000,2002,2009,2012年度)马来西亚编辑人协会黄纪达新闻奖之副刊编辑奖。
2021年6月25日星期五
梁园《山林无战事》推荐人
梁园经常投稿的文学期刊。(照片提供/冰谷)
梁园的小说以描写跨种族恋爱尤为显著,他的理想国或者称 之乌托邦,乃通过华巫、华印、华暹的情爱为引线,以种族关系松绑为主轴。
——冰谷(作家)
在以灵活处理叙述观点作为现代小说创新表现的六0年代, 梁园在这方面也做过不少尝试。然而,在新邦初建的年代,梁园小说更大的特色与意义可能还在其笔尖跨过了本族的范畴,而伸 入了他族的世界。与一般以华文写作的马华作家不同,梁园对马 来族群显示了极大的兴趣。
——林春美(学者)
不知道为什么,梁园较为乐意把马来女性写得勇敢、反抗、出逃,而写华裔“女角色”却神秘不可理解,不是痴情纠缠,就是愚妻良母,尤其他那些约会恋情小说。
——贺淑芳(作家)
梁园的小说以描写跨种族恋爱尤为显著,他的理想国或者称 之乌托邦,乃通过华巫、华印、华暹的情爱为引线,以种族关系松绑为主轴。
——冰谷(作家)
在以灵活处理叙述观点作为现代小说创新表现的六0年代, 梁园在这方面也做过不少尝试。然而,在新邦初建的年代,梁园小说更大的特色与意义可能还在其笔尖跨过了本族的范畴,而伸 入了他族的世界。与一般以华文写作的马华作家不同,梁园对马 来族群显示了极大的兴趣。
——林春美(学者)
不知道为什么,梁园较为乐意把马来女性写得勇敢、反抗、出逃,而写华裔“女角色”却神秘不可理解,不是痴情纠缠,就是愚妻良母,尤其他那些约会恋情小说。
——贺淑芳(作家)
2021年5月30日星期日
梁園遺作編選緣起
照片提供/黄蓉:梁园全家福
——我認識的梁園
/冰谷
1、
梁園(黃堯高)與我同在瑤倫新村的啟智學校求學,又在江沙崇華小學同校。在鄉親血緣上,我們祖籍廣西容縣,同屬一種鄉音,可說是關係密切,卻不敢說是梁園“最親”的密友。
黃家兄弟姐妹眾多,家境與我家一樣,都靠割樹膠度日,湊足三餐溫飽。梁園故居在新村中部,前面為中路;我家則靠近籬笆,近大馬路。兩家距離不遠,相隔幾排房屋而已,平日閒暇總膩著嬉戲。廣西人居七十成以上的瑤倫有三個乳名“阿弟”的廣西仔,大阿弟居村尾,現居加拿大聲名赫赫的紙漿專家劉桂南教授,二阿弟就是居村中的黃堯高,我陪末席。卻想不到,三個“阿弟”同時碰撞在舞文弄筆這條孤寂的文學路上。
要說知音,梁園的知音非林木海(慧適)莫屬。這個生前對他關懷死後護送還鄉安葬的摯文,靠他的人脈關係,於梁園在居林經營海天書店失利之際,推薦他到吉隆坡《新明日報》任職,解決了生活問題。至於後來遭遇不測,絕非可預卜的局面。作為梁園的知已,林木海可謂情盡義竭。
創作多樣化的梁園,以短篇小說為主軸,兼及散文、翻譯、新詩,一生創作不輟,能夠日產萬言。他滿腦子都是故事,自言下筆不改。從他的原稿看,此話不虛。以三十五之齡,十餘年的創作歷程,估計他寫下的文字至少三百萬言,替馬華文壇奠下了獨特的資產。除長/中篇《鬼湖的故事》、《廣西人》、《崩潰》和《天網》,其他《蕉風月刊》附送的和星洲日報《藝文》副刊(李星可主編)所發表的作品,篇幅繁多,一時間難以估計。
據我所悉,黃堯高早期大部份的稿件都投去《蜜蜂》月刊,這份1958年11月10日由新加報蜜蜂出版社刊行的文藝期刊,主編為葉世芙,黃堯高每期在蜜蜂至少供給三篇作品,所用筆名包括黃堯高、黃小谷、黃元、黃戈、黃建、小谷、高堯、梁過、魯天等,卻從沒有用過梁園在《蜜蜂》撰述。堯高在《蜜蜂》寫短篇、散文、詩歌、評論,還兼英巫翻譯,可謂各項文體兼具。
《蜜蜂》單憑零星的廣告收入維持出版,自然無法支付作者稿酬,所以後來葉世芙兼職星洲日報《青年園地》副刊,順理地給梁園開闢《山居寄簡》專欄 ,每期約千字的書信體雜論,1959年9月起至1961年12月結束。這41封寄簡後來交由香港藝美圖書公司出版,由葉氏作序。
《蜜蜂》月刊雖無稿酬,卻無疑為梁園營造一個“練筆”的書寫環境,為他後來的創作鋪平道路。黃堯高後來以“梁園”在《蕉風》、《當代文藝》和《藝文》等副刊發表的小說,進入一個新域境,奠定了他的地位與文名。
2、
我想編選梁園遺著,是2012年與已故文史家李錦宗合編《馬來西亞廣西詩文選》的後續意念,當時翻閱了他在《蕉風》、《當代文藝》、《海天》和《新潮》發表的作品,可傳世的佳作為數甚多,但因篇幅所限《詩文選》僅收錄了〈春聯〉與〈傳統〉,是為梁園編選個人遺著堆下了伏線。
但是,我個人收藏的上述文藝期刊畢竟有限,而我更因行動不便無法出動尋找相關資料,再三考慮下遂按下暫停鍵。過後我參與張錦忠、黃錦樹教授和廖宏強醫生《膠林深處——馬華文學裡的橡膠樹》 的編選,黃教授悉知我的未圓意願,提出我與賀淑芳合編的構思。時賀正研究《蕉風月刊》系列作品,撰寫博士論文。這個機緣攥起我們的合作源頭,為梁園遺作編選重燃了爝火!
可是,波折又來了,在出版上,先前允應出版的團體因資金周轉不靈暫停操作,导致梁園遺著付梓無期。在編選與出版躊躇之際,有幸獲得《楓林文叢》主編張永修先生青睞,推薦由陳志英張元玲教育基金出版社贊助出版。幾經波折,豁然出現柳岸花明,讓梁園這批未經綴集的作品浮現,在馬華文壇上光燦閃爍,乃眾志成城的完美句點。
梁園的小說以描寫跨種族戀愛尤為顯著,他的理想國或者稱之烏托邦,乃通過華巫、華印、華暹的情愛為引線,以種族關係鬆綁為主軸,為讀者所津津樂道的諸如中篇《鬼湖的故事》和短篇〈阿敏娜〉、<月亮在我們腳下>、<星光悄然>莫不如此;前者因婚姻無法獲得雙方家長允首而出走,後數篇則在客觀環境因素下遭隔散,姻緣陷於一片悵惘與嘆息之中。
梁園除在上述期刊和報刊發表文章,也在每年報章新年特刊 [注1] 撰寫文學/學術專論,為數不少。我只記得有一年他在《南洋商報》寫過一篇大塊長文〈馬來文學民族主義精神〉。但因年代久遠,要把這些散落的文章重新整合確實不易——恐怕都被時間長河滔卷而去了。
作家都重視自己苦心經營的心血,我實在無從理解,梁園沒有把發表的文字收集和剪貼,讓它們四散紛飛,叫後人喪腦費神。賀淑芳忙過博論,又回頭繼續經營她的獲獎長篇,近日更為大學教務凝神集慮;而我也沒有賦閒,編選並找人贊助前輩作家王葛先生的《寂寞的橋》、《帆影集》兩本遺著,終獲付梓。這些出版也耗費不少心思。與此同時,也抽點時間在自己的回憶錄書寫。所以,梁園遺稿的編選過程都在斷斷續續中梳理。
拖延的另個因素,我想要找梁園高素質的小說,即刊於《藝文》的〈採青〉、〈大鍋飯〉、〈旱〉〈青年俱樂部〉……等篇。這些含蓋時代背景與文化基因的篇章,道出了新村華人的悲喜苦難,流淌著新村華人的血汗與掙扎。所述皆為建國前後的事故,與歷史發展息息相關,應該被選錄和存在;讓它們除了政治檔案以外,以另種形式銘刻在人們的記憶裡。我始終對梁園上述創作深懷好感。它們具有代表性與時代感。
我印象中這幾篇作品發表於1961、62年間。賀淑芳不辭苦勞在新加坡國家圖書館搜到了,可惜因時間久遠, 挾報條木打洞周圍的文字模糊不清,無法還原採用,以至功虧一饋。於是我們又回到源頭《蕉風》、《當代文藝》、《海天》和《新潮》等文學性的期刊,從中篩選。幸運在翻閱短命 [注2] 文刊《恒光月刊》時,重讀梁園的〈最後勝利者〉中篇,淑芳讀後也認定此篇的亮點,有移民潮墾荒的紀實歷史,彌補了〈藝文〉副刊流失的遺憾。可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淑芳理事細膩,對編目斟酌再三。我們從近百篇中、短篇作品中精挑細選所達至的尊湛佳釀,盡孕育此書矣。
梁園有部份未經發表的作品,在他被狙擊重傷時交托XX君。可惜所托非人,此君一收三十年,既不尋求出版也不交還梁園家屬——據知鍾詩梅曾向XX討回遺稿均不受理。直至1999年遺稿送到作協,李憶莙主編的《馬華作家》出版“梁園紀念專輯”,選刊了部份作品,盡是些雜文和書函。從“專輯”刊載的作品省視,僅屬即興式的寫作。
3、
我和梁園的交往,走出新村後便各分西東了,我讀完二年級就離開牢籠轉去江沙祟華小學。我們雖同校卻不曾見過面。再見梁園已是十年後的波得申海濱,1961年我們受邀出席《蕉風》、《學生周報》舉辦的“新馬青年作者野餐會”,地址在波德申海濱的清風閣。又隔兩年我們在相同的聚會在太平相遇,那時梁園的作品已漸成熟,成為《蕉風》、《當代文藝》的基本作者,與馬漢、年紅、陳孟、張寒、魯莽同時崛起,備受垂目。
話說野餐會期間,黃崖先生提議與學員共遊太平湖,分四輛轎車出發。黃崖先生載著張寒、喬靜和我,用過早餐就啟程,在“翠竹幽篁”處遇見晚間在餐廳酒醉,由太太攙扶下樓的中年夫婦,此刻攜手同遊大秀恩愛,令大家嘖嘖稱奇。一般上丈夫酩酊大醉失儀,常態為上演鐵公雞,這事件略帶詭異,結局頗為罕見。
這牽動了小說家的敏感神經,黃崖先生的提議據此事故為基點,各自建構短篇小說,投寄《蕉風》,先到先登。結果九月號刊出黃崖的〈酒鬼〉,十月號梁園的〈太太是自己的好〉登場,後來馬漢、陳孟、年紅都交出短篇,至於寫散文的魯莽和我,只有陪看熱鬧。以相同題材思構不同的酒話,成為馬華文壇的一樁軼聞。
梁園在他簡短的寫作途程中,創造了輝煌,但他的人生旅途卻迭宕起伏,婚前婚後似乎都在為五斗米折腰,職業與寫作兩頭忙,這或許造成他無暇顧及剪貼作品收藏。沒有剪貼,但報章雜誌收藏應該會有,而他死後沒有給家人留下遺章殘卷,也頗匪夷所思!
本書編選過程中,獲得小說家兼文史家馬崙先生多方協助,尤其提供梁園〈給戰兒〉詩作,林木海遺孀朱思錚的圖片,都成為梁園寶貴的附屬資料,增加了收藏價值。
感謝《楓林文叢》主編張永修先生,陳志英張元玲教育出版基金,林春美博士提供的論文,黃錦樹教授的引線,綜合成本書的編撰力量。感激大家給予的支持!
2021年3月28日修訂於吉打雙溪大年寓所
注1:每年各報新年都推出特刊,估計四十餘版,內容包括文學理論、文化習俗、經濟教育等等,非常豐富。
注2:《恒光月刊》僅出版兩期便收檔。
梁园未结集小说精选
#梁园《山林无战事》 【邮购处】
1. 冰谷 shlim40@hotmail.com
2. 曾维龙 cwenloong@yahoo.com
3. 黄蓉 wongyong028@gmail.coom
【编辑阵容】
主编:张永修
编辑:冰谷、贺淑芳
封面设计:沈君宏
出版:陈志英张元玲教育基金
【目录】
Ⅰ 《枫林文丛》总序 / 陈美枫
Ⅲ 梁园遗作编选缘起 ——我认识的梁园 / 冰谷
Ⅸ 推荐序:梁园在《蕉风》/ 林春美
XVⅡ 序:本土视域、安那其理想与女性想象 / 贺淑芳
【梁园未结集小说精选】
阿敏娜(1960年9月,《蕉风》第95期)
鳥語花香(1961年9月,《蕉风》107期)
打虎英雄(1961年12月,《蕉风》110期)
羊(1962年2月,《蕉风》第112期)
走私(1962年10月,《海天》第4期)
自杀的人生(1962年11月,《新潮》第6期)
趕集(1962年12月,《海天》第6期)
瘋子(1963年5月,《蕉风》第127 期)
太太是自己的好(1963年11月,《蕉风》第133 期)
驚覺(1964年3月,《蕉风》第137 期)
最後勝利者(1964年11月,《恒光月刊》第2期)
山林无战事(1967年7月,《当代文艺》第20期)
縣長下鄉記(1967年9月,《蕉風》第179期)
土地(1967年12月,《蕉風》第182)
活火山(1968年3月,《当代文艺》第28期)
月亮在我們腳下(1968年4月,《蕉风》第186期)
新的一代(1968年6月,《蕉风》第188期)
丹斯里和拿督等等(1968年10月 ,《蕉风》第192期)
都市的攻擊(1968年12月 ,《蕉风》第194期)
雕像(1970年10月,《当代文艺》59期)
【附录】
给战儿/梁园
梁园传/锺诗梅
梁园身后事/冰谷
2021年5月11日星期二
双紫:无神的葬礼
一年来,频频出席亲友葬礼。死者多数仍算“英年”,生命 皆为病魔所夺。“生命无常数”,“生病”却好像是个常数,以 致仍然可以大有作为的中年人,不能安享天年,让我们这些年纪 一把的朋辈,不胜唏嘘。
我不拜神,也不信教,亲友中也有好大一部分没有宗教信 仰。可是,有些原本“无神”的朋友,到了临终,却皈依神佛, 因而丧礼也十分“热闹”,各按不同的宗教仪式,主导一切,礼 仪做足,以慰死者在天之灵。
临终才有宗教信仰,也许是人们对生命绝望时的一种特殊精 神状况,难以置评。以世俗的观点分析,其中的一个原因,可能 是没有任何宗教仪式,葬礼怎样进行?
我就出席过这么一个没有宗教仪式的葬礼。那是谭亚木一年 前去世时留给后人的最后一份“礼物”。以我这种没有宗教信仰 者的眼光看来,结论是:无神胜有神!
谭亚木为人一生潇洒,“走”时更是潇洒。我最记得他讲过 一句话:“哈哈哈!死都好怕?”
别人这样说你可以当他讲大话,谭亚木与癌症搏斗18年,进 出手术室近30次,“鬼门关”对他来说,绝不陌生。他当然有 资格不怕死,他当然也不会在临终前“无所适从”地进了什 么“教”!
他的葬礼,也许可以给“无教者”作为模式,或能避免临终 的“抉择”,而在来世一样潇洒。
谭亚木的灵堂.没有袅袅轻烟、没有炎炎火盆,棺木前巨幅 照片下,一碟生果、一篮鲜花。亲友来到,只在灵前三鞠躬及瞻 仰遗容,向死者致敬。而后就三五一堆,高谈阔论,或与其妻、 女、子、婿交谈。没有哀号,没有眼泪,没有喋喋的经文,更没 有冗长的说教……。亲朋戚友,不管来自什么宗教,什么政党, 什么行业,都能自在交谈,没有半点压力——这岂不比遵行某种 宗教仪式,而让不同宗教或无宗教信仰的亲友感受巨大压力高 明?
打破禁忌
出殡那天,他的妻子打破禁忌,送他到墓穴前,主持人讲了 几句话,我们各摘下花篮的鲜花一朵,掷在棺上,算是永别。只 有他的印尼女佣,含泪摘下百合一枝,收进手提袋,把他带回家 里,藏在心里。我背着众人,擦干眼角一滴泪,待到孝恩园歇脚 处,又和他的妻、女,谈笑自若了。
人生自古谁无死?能看破生死,无惧死亡者,能有几人?谭 亚木18年来,一直活在死亡的阴影下。癌细胞不断转移,他也无 时无刻不在与之斗争。可是,在和他交往的这么多年来,他的表 现,就完全不让人觉得他是一个“病人”——除了最后的一年。 日常生活,除了替人看病,看书看电视,唱卡拉 OK,歌声极 好。闲来与朋友高歌高谈,病魔都只好靠边站。他又爱美食,煮 得一手好菜,也清楚那里有好东西吃。偶尔一道外吃,他开车付 款,我也丝毫没有“犯罪感”,因为我从来不把他当“病人”。 记得有一次他的两个好友从甲洞到他家唱卡拉OK,唱到晚上10多 点,谭亚木还开车送他们回家!
云游去了
像这样一个生活高手,死了也一定逍遥自在,去到一个没有 癌症、没有病痛的地方。他的生活态度,让周围的朋友坚信他只 是“云游”去了。因此,他的葬礼没有伤痛、没有阴影,也没有 压力。我们感觉到自己是在“送行”,送他到另一个地方过好日 子,因而我们也应该好好活着,才不会让他笑话!
生命结束了就是结束了,简单轻松是“走”,繁文缛节也 是“走”,何不放松一点,潇洒一点?我们会唱《潇洒走一 回》,到真要“走”时,却往往潇洒不起来。谭亚木给我们树 立了一个好榜样。不管活着死去,我们都不必太执着:笑眼看天 下,世界更美好!
在这宗教气息日益浓厚的“新世纪”,人们如果仍然在礼节 上因循执著,我害怕当“地球村”降临时,人类会否因宗教信仰 的极化而自相残杀?丧礼的繁琐妨碍了人际交流,当“神”可以 正大光明地“横”在人与人之间而人又无可奈何时,我们更要提 倡“谭亚木精神”,在满天神佛中打起另一支旗帜,才不致“生 前死后一面倒,道是无神却有神”!
15/3/2000
我不拜神,也不信教,亲友中也有好大一部分没有宗教信 仰。可是,有些原本“无神”的朋友,到了临终,却皈依神佛, 因而丧礼也十分“热闹”,各按不同的宗教仪式,主导一切,礼 仪做足,以慰死者在天之灵。
临终才有宗教信仰,也许是人们对生命绝望时的一种特殊精 神状况,难以置评。以世俗的观点分析,其中的一个原因,可能 是没有任何宗教仪式,葬礼怎样进行?
我就出席过这么一个没有宗教仪式的葬礼。那是谭亚木一年 前去世时留给后人的最后一份“礼物”。以我这种没有宗教信仰 者的眼光看来,结论是:无神胜有神!
谭亚木为人一生潇洒,“走”时更是潇洒。我最记得他讲过 一句话:“哈哈哈!死都好怕?”
别人这样说你可以当他讲大话,谭亚木与癌症搏斗18年,进 出手术室近30次,“鬼门关”对他来说,绝不陌生。他当然有 资格不怕死,他当然也不会在临终前“无所适从”地进了什 么“教”!
他的葬礼,也许可以给“无教者”作为模式,或能避免临终 的“抉择”,而在来世一样潇洒。
谭亚木的灵堂.没有袅袅轻烟、没有炎炎火盆,棺木前巨幅 照片下,一碟生果、一篮鲜花。亲友来到,只在灵前三鞠躬及瞻 仰遗容,向死者致敬。而后就三五一堆,高谈阔论,或与其妻、 女、子、婿交谈。没有哀号,没有眼泪,没有喋喋的经文,更没 有冗长的说教……。亲朋戚友,不管来自什么宗教,什么政党, 什么行业,都能自在交谈,没有半点压力——这岂不比遵行某种 宗教仪式,而让不同宗教或无宗教信仰的亲友感受巨大压力高 明?
打破禁忌
出殡那天,他的妻子打破禁忌,送他到墓穴前,主持人讲了 几句话,我们各摘下花篮的鲜花一朵,掷在棺上,算是永别。只 有他的印尼女佣,含泪摘下百合一枝,收进手提袋,把他带回家 里,藏在心里。我背着众人,擦干眼角一滴泪,待到孝恩园歇脚 处,又和他的妻、女,谈笑自若了。
人生自古谁无死?能看破生死,无惧死亡者,能有几人?谭 亚木18年来,一直活在死亡的阴影下。癌细胞不断转移,他也无 时无刻不在与之斗争。可是,在和他交往的这么多年来,他的表 现,就完全不让人觉得他是一个“病人”——除了最后的一年。 日常生活,除了替人看病,看书看电视,唱卡拉 OK,歌声极 好。闲来与朋友高歌高谈,病魔都只好靠边站。他又爱美食,煮 得一手好菜,也清楚那里有好东西吃。偶尔一道外吃,他开车付 款,我也丝毫没有“犯罪感”,因为我从来不把他当“病人”。 记得有一次他的两个好友从甲洞到他家唱卡拉OK,唱到晚上10多 点,谭亚木还开车送他们回家!
云游去了
像这样一个生活高手,死了也一定逍遥自在,去到一个没有 癌症、没有病痛的地方。他的生活态度,让周围的朋友坚信他只 是“云游”去了。因此,他的葬礼没有伤痛、没有阴影,也没有 压力。我们感觉到自己是在“送行”,送他到另一个地方过好日 子,因而我们也应该好好活着,才不会让他笑话!
生命结束了就是结束了,简单轻松是“走”,繁文缛节也 是“走”,何不放松一点,潇洒一点?我们会唱《潇洒走一 回》,到真要“走”时,却往往潇洒不起来。谭亚木给我们树 立了一个好榜样。不管活着死去,我们都不必太执着:笑眼看天 下,世界更美好!
在这宗教气息日益浓厚的“新世纪”,人们如果仍然在礼节 上因循执著,我害怕当“地球村”降临时,人类会否因宗教信仰 的极化而自相残杀?丧礼的繁琐妨碍了人际交流,当“神”可以 正大光明地“横”在人与人之间而人又无可奈何时,我们更要提 倡“谭亚木精神”,在满天神佛中打起另一支旗帜,才不致“生 前死后一面倒,道是无神却有神”!
15/3/2000
双紫:严元章博士追悼会
严元章博士1996年逝世,清德率先提出要办一个追悼会,一 是因为严博士曾任母校(峇株华仁中学)校长,又是南大文学院 院长兼教育系系主任,二是严博士是我国乃至于东南亚和中、港 伟大教育家,际此各界都在探讨“素质教育”及“教育改革”的 转型期,为严博士举办追思会,更具重大意义。
清德十分积极,说干就干。他立刻联络教总,中马华中校友 会和南大校友会,加上董总,以四机构名义举行这个追悼会。接着开会,拟定追思会程序;会场布置、安排主讲人,邀请各机 构、学校派人出席……一大堆事情,在他有条不紊的指挥下,迅 速办妥。
我从广告的观点,认为最好有一套幻灯片,给严博士的一生 作个有声有色的总介绍,当更能打动人心,收到最大的效果。清德同意,但担心不够经费,时间好像也不容许。我在广告行,自 有便宜又快速的方法可以办妥,不过,他就得在最短时间,取得 严博士葬礼照片,和香港灵堂挂用的那张博士照。
我们分头工作,我起草幻灯片介绍文稿,由董总的晓薇小姐 配音,效果极佳。清德不知用什么方法,从马、新、港三地弄来 了一大叠严博士葬礼彩照、加上从董总、教总资料室找出来的和 个别朋友珍藏的历史性照片,足够拍一套能反映严博士一生主要 活动的幻灯片。
追悼会前二天,我们就开始“彩排”,使图和声配合得恰到 好处。当天,出席者有三百多人,计有中马和南马华中校友、华 中在籍师生、南大校友、韩江中学校友、中化中学校友、兴华中 学校友和槟华中学师生等,大家齐集董总礼堂,给予一代教育家 庄严肃穆的追思。
追思会办得很成功,成功的第一功臣,就是清德。如果没有 他精密的筹划、积极的行动和场面的控制,严博士的追悼会可能 开不成——或者开成了而不会是当天那种格局。
为严博士办追思会,不只是在哀悼他的逝世,也在提醒他的 学生和教育界人士,认真研究他的教育理念,并贯彻实行之。严博士以87高龄与世长辞,当可无憾,但他穷毕生精力研究出来的 教育理论,若无人加以发扬光大,恐怕他难以瞑目。
董教总、华中校友会和南大校友会数年前已着手编紊《严元 章博士文集》,把他仍未出版成书的政、经、文、教各类论述、加上各方追思他的文章结集出版。这个计划原由清德主导,后来 他太忙,另选他人负责,一拖至今,仍出版无期。
如今,清德与严博士可能已在九泉之下相遇,希望他们给有 关负责人感知,让他们动手再续,《严元章博士文集》,或能面市。
16/6/1997
《山林无战事》作者梁园简介
梁园本名黄尧高,祖籍广西省容县,1939年9月3日出生于霹雳州江沙瑶伦新村附近的橡胶园。笔名除梁园之外,另有黄小谷、小谷、黄原、黄元、鲁天、梁过、黄建、桂闽等。创作以小说、杂文为主,兼及新诗、文学评论及翻译。在瑶伦启智小学(后改为瑶伦国民型华文小学)接受初小教育,高小及初中毕业于江沙崇华学校,复到太平华联中学唸高中,受教于名作家谢冰莹。梁园创作勤快,能日产万言,已出版杂交集《山居寄简》,短篇小说集《黄与白》)、《喜事》,中篇《鬼湖的故事》。完成的创作有中/长篇小说《崩溃》、《广西人》、《天网》。另有《蕉风》附送的中篇多部。1973年12月4日,梁园于晚上从《新明日报》报社放工归家途中,遭两名歹徒狙击,脑部重伤,于10日逝世于马大医院。享年35岁。 20篇未结集精选小说《山林无战事》,2021年6月出版,列枫林文丛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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