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0月28日星期一

48(58)岁的生日愿望



/张永修



48岁生日,我有个愿望。

2017年杪,南洋副刊《南洋文艺》停刊,我的文学重心从此消失,继续编败象斑斑的《商余》和其他拉杂的版面,包括商业特辑。

《商余》一向被视为南洋副刊的招牌版,2016年它受了重创,从原本刊期一星期六天锐减成四天,再变成三天。作家兼出版人林韦地及作家曾子曰,二人发起签名运动,要求馆方恢复《商余》原本刊期,获得192人参与联署,信寄南洋商报时任总编辑陈汉光,但起不了作用。作家协会理事一行人过后礼貌拜会总编辑(我在场陪同招待),大家客客气气,不置喙《商余》减版事,此行仅是公关交流。就这样,南洋少了一些作家写作园地,成了定局。2017年年杪,《南洋文艺》相继失守,另一片文学园地完全消失。

《南洋文艺》是马华文坛提到“二报一刊”时其中一个重要的文艺版,其前身为《读者文艺》,1985年改名为《南洋文艺》。我从1994年4月开始编到2017年12月年底,前后23年;每星期两大版,所用的心力却远比编一星期六期的《商余》版来得多。《南洋文艺》停刊后,坊间多有惋惜,我后来自告奋勇,向上面要求,用工余时间筹组网络版的《南洋文艺》,让读者在网络上可以有个替代品慰藉缺憾。为了编网络版《南洋文艺》,我找了新一批作家,他们不计较稿费,愿意无偿写专栏(非常感激这些拥趸支持);篇幅也与之前的相同,依旧在星期二、五,图文并茂上载到《南洋网》,与网络读者见面。网络版《南洋文艺》的性质与原本的,其实已经不一样。很多作家已经心死,不再投稿到实际上已经不存在的文艺版了。我能号召到的,都是铁粉故友和新人。这样的局面,一直维持到2019年农历新年前夕。2019年农历新年之后,我转换部门去了《南洋网》。

网络媒体是当今资讯世界重要的媒介,但要挤到金字塔顶尖占有一席之地,不是易事。各个媒体都在蹭流量,以为流量多,就能接到更多的广告。广告是财神爷,是媒体重要的经济来源,为了生存,大家无所不用其极。我座位旁挂着大电视,荧幕分分秒秒显示读者流量的多寡,读者流量掉的时候,就要想办法把它推高。同事说,最有效、最快速的方法,就是找娱乐圈的情色八卦新闻。有的媒体还特约专人多位,每天定时上载色情小说,为的就是蹭流量。做到这步田地,已无报人风骨。 作为新闻网络媒体,样样跟着时事跑,紧抓时间(不像副刊,版面都是提早编排,提早下版,相较之下,时间性不强),记者写来的新闻稿须第一时间处理,改稿、打题(要耸动、醒目)、上载文字稿和新闻图片,有视频的也要同时上传,流程紧凑。高峰时段,多则重要新闻稿同时传来时,只恨自己不是哪吒长不出三头六臂。处理本地新闻之余,同时得搜索外国重要时事、定时报告股市行情、上载自家的副刊内容、伺候市场广告宣传、准备傍晚的自家新闻直播等等,无一不跟时间赛跑,像追着自己尾巴的狗。用餐时间,狼吞虎咽,吃完即刻回到工作岗位,不像在副刊组时那样可以叹茶闲聊。

某天凌晨时分,跟同做夜班的新闻编辑等下班时间时聊起工作,他说刚上到他那个岗位,就感觉压力,一直拉肚子。这时我才惊觉,多月以来,我每天早上都要拉肚子数回,原来那是拜压力所赐!而我的血压也不断飙升,这也是多年来没有的事。再细细回想,枕上和浴室下水口的严重掉发,大概都和现在的工作有关。我暗地里着急,再长此下去,必定影响身体健康,我必须尽快做出改变。因此,我在48岁的生日时许了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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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从拟题开始,停停写写了几天,回头重看,发现提到岁数时我竟然写成48岁,而不是58岁——下意识里我停留在48岁(或者,我心里一直排斥不认老)?回望过去,不见的,何止十年?

我大部分青壮岁月,都窝在报馆,从星洲到南洋,也都在编辑部,一直伏案作业于报纸稿子间。因为热爱工作,即使下了班,也离不开编辑工作。当年来稿,多到不可能在工作时间看完。早年还是手写投稿的年代,每天我都要提一大包读者来稿回家审阅;电脑化之后,我把收件信箱从公司的帐号改为私人帐号,方便我放工后在家里用自家电脑看读者来稿。这种回到家还忙工作的情况,事后看来极为不对,因为它剥夺了我应该留给家人的时间。工作,一直在我生活里占着重要的位置,工余我几乎不运动,唯一的娱乐是饭后看电视。周而复始,不觉时间流逝,明亮的眼睛渐渐灰蒙。

2005年我有机会到台湾政治大学进修,入学前的健康检测得到警讯。返马后,为了健康,我决定每星期抽出多日,积极到健身中心锻炼身体,持续十余年,才能避免终身吃药。

有一天,一位年轻人向我推销健康代餐,他给我做身体质量指数(BMI)测量。除了脂肪略高之外,我其他的数据都标准,身体年龄比实际年龄少十岁(那就是我失去,或赚到的十年岁月吗?)。我想,这与日常持续做运动,以及饮食方面的节制有关吧?

不料,后来南洋的诸多变化,让原本寻回的十年,都付诸东流。

58岁生日,我许了愿,毅然提早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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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后,因缘际会,我的生活仍然离不开看稿和做编辑的工作。当时这种work from home 的工作模式,在2020年新冠肺炎行管令MCO之后变为普遍现象,我反而“退而不休”。新的生活,我有更多时间看想看的书,也多了写稿的时间。

退休后第四个年头,我出版了第一本小说集《寻虎》,其中大部分小说,是退休后写就的;同时,编了一套《枫林文丛》,共15位作家的15本单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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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2024

2024年10月《成长中的六字辈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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