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6月1日星期二

在一个黑潮汹涌的海岸



在一个黑潮汹涌的海岸
张永修【散文】

在七星柴鱼博物馆找到曼波鱼制成的柴鱼,其中一种包装叫“黑潮曼波”。诗人杨牧在<海岸七叠>里一再反覆吟咏的“在一个黑潮汹涌的海岸”,所指的黑潮就是花莲海岸那汹涌的回澜,而不是以前所指的中台海峡。


在一个黑潮汹涌的海岸
有生命比阳光还亮,比白雪
清洁,比风雷勇敢。这一切
北极星是这一切的见证

——杨牧<海岸七叠>



去花莲七星潭,发现一个竖着高高的招牌,画着一个有如稚龄孩童画的鱼,叫“曼波鱼”,原来是间便利商店。后来从照片中得知其形,正如该便利商店的招牌所示,样子有趣。曼波鱼原名翻车鱼、傻子鱼,近年票选改了个时髦之名,可能与其游泳姿态如跳曼波舞有关吧?花莲盛产曼波鱼,每年3、4月是曼波鱼季节,相关的如海里与曼波鱼跳舞、曼波鱼美食会等活动应运而生。

曼波鱼的一种吃法是将它制成柴鱼屑。

说到柴鱼,要先说说我常吃的味噌汤。不同的味噌有不同味道,一些不很合我的胃口。后来发现含鲣鱼的味噌汤味道鲜美,就常买含鲣鱼的味噌。味噌汤的做法非常简单,只要烧开了水,舀一大汤匙主要原料为大豆的味噌,搅拌至溶解即可食用。有时间可加切成细块状的水豆腐、草菇,汤上再撒些芫荽。要丰富些的,可以加鱼片、虾仁等。知食分子林金城建议我加些柴鱼。柴鱼?即日本料理味噌汤上如爆洋葱般的屑片。林金城说鲣鱼多刺,日本人将鲣鱼晒成柴状,然后刨成屑,制成柴鱼(屑),吉隆坡一些日本购物中心可以找到。有汁的汤类食物都可撒上柴鱼,柴鱼遇热即散发鱼香,让食物增添美味。

在七星柴鱼博物馆找到曼波鱼制成的柴鱼,其中一种包装叫“黑潮曼波”。诗人杨牧在<海岸七>里一再反覆吟咏的“在一个黑潮汹涌的海岸”,所指的黑潮就是花莲海岸那汹涌的回澜,而不是以前所指的中台海峡。潮为何黑?大概是因为风浪大,水道危险叠而列为黑区吧。

从曼波鱼想起住在北海,合写同名专栏“蔓波舞步”、“蔓波DoReMi”的野蔓子与宋扬波夫妇。与宋扬波的文字因缘已经有20年。80年代我负责一个叫《琴棋书画》的副刊,宋扬波曾提供不少有关音乐的文稿。那时不认识他,却唱过他谱曲的儿歌《我骑上轻快的小铁马》。《我骑上轻快的小铁马》是新加坡电台歌曲创作比赛的优胜作品,曾在电台里教唱。后来一位作家朋友送书给我,涂改液底下的名字是“宋波雪明”。后来的后来才知道宋波是就是宋扬波;雪明就是野蔓子。

花莲和七星潭被很多文章写成美丽的地方,生长在花莲七星潭的杨牧写的<花莲>,更被杨迷所眷恋,小说家杨照在“2005年台北诗歌节”的一项活动中便朗读推荐。收录<花莲>的诗集《杨牧诗选1》成了杨照在书店必买的书。为何一再购买同一本书?因为杨照每一次在文艺营里都会送出《杨牧诗选1》。据说,距离与思念,让当时旅居普林士顿的杨牧把家乡山水写得如此深情。

来花莲前,友人说起花莲有很多美丽的石头和贝壳,还有一条玉石街,听起来很童话。由于所订的民宿在山上,不在花莲市区,到了花莲火车站就先到玉石街逛,下午的玉石街游人不多,一些店铺也摆空城;所摆卖的多是玉石天珠和大理石石雕,包括了形如桌面大小的大理石茶船,造型细腻,有九鲤图、牧牛图、姜子牙钓鱼等,他处难得一见。花莲产大理石,火车站就有不少大理石石雕。花莲也孕育了著名的雕刻家朱铭。

在七星潭码头,可以看到海湾美丽的弧线,高耸的中央山脉让花莲增添气魄与灵秀。海滩上没看到贝壳,却布满大大小小的鹅卵石,灰色石上多有白线条,或一划或两划或成圆圈或成十字。穿橙色制服的沙滩巡逻员会告诉你,除了全黑全白的石头不可带走之外,其他的可任取。纯黑纯白的是物以稀为贵吗?我家里就有几块纯白和纯黑的,我想收集的是其他罕有的。看着一海滩的鹅卵石,寻找美丽的石头,对花莲的回味慢慢的品味出来了。

第二天我们请了个导游,游过了太鲁阁国家公园,导游把我们夫妇俩放到某个海滩,说附近有什么什么,距离都很近,走路十来分钟就可以到达其他的景点,两个小时后在“渔人码头”接我们。超过两个小时,还不见导游,天色渐渐转暗,我们有些担心,问码头附近的人,渔人码头是否就在这里。好些回答说不清楚,其中一个说:不知这里的码头有名字,“渔人码头餐厅”就在前面。幸好后来导游出现了,在渔人码头餐厅前。
 
 
26/2/2006
 
(《南洋文艺》1/6/2010)

2010年5月20日星期四

妻从山里回来

妻从山里回来




妻从山里回来
带了两个大大的雨花石
哼都不哼

第二天雨花石变成苹果
红红艳艳如澳洲的盛产
夜里,一条条虫钻出来
嗤食睡眠

再后来,几经高温压缩
苹果成了煤炭
灰烬漫漫不熄
熬了几个星期
还炼不出仙丹

有了起色,一天
我发现妻的膝盖长出青苔
还痛不痛

你搓轻一点嘛



《蕉风》482期,一月二月号,1998

2010年5月17日星期一

芭蕾男


芭蕾男
张永修【诗】



高傲因为自己的性别

即使薄薄的丝布也无惧

包裹的钻石或黑炭

不在乎目的

摆荡在最美的时刻

张扬挖空黑暗的心事

踢跳另一个高难度



屌极了



15/11/2003南洋文艺

2010年5月12日星期三

数字斗争

数字斗争
◎张行



1919 在后,2020 在前
511 ,512 之后的数字不见了
匆匆来到 529, 530, 531
五毒凶猛的 5月哀歌告别。

1001 ,1010 在两岸,不关己事
54 也罢,64 也好,翻开报纸才惊觉
转眼难过又一年
平反,瓶反。

1937在书里, 911荧幕上
霸权以正义之名,复仇以神的旨意
将美丽的大地变地狱
哭喊在远方。

9 ,8 ,7 ,6 ,
5 ,4 ,3 ,2 ,
1 ——开炮!
死亡人数多多博采
押大押小?



5/6/2006
(《南洋文艺》"以诗抗战"特辑 ,10/6/2006 )

2010年5月3日星期一

蚂蚁反击战

年尾来临,我正想总结一年来的史学研究报告,却惊觉一排很长很长,一时无法找到尽头的蚁阵,在阡陌般的藏书架上川行不息!

我感到浑身不自在,睁起惺忪倦眼,5瓦特的桌灯下,我的身子笼罩在蠕动着的黑点中!这一惊把我弹起,抽身亮起长灯,那扔落床下的被盖毫无异样,而镜子前的身影犹如临睡前的模样。再看床头,除了睡皱了的床单,只是多了一本昨夜夜读留下的科幻小说《人蚁战》。我松了口气,睡衣已被冷汗沁湿了一片。毕竟,蚂蚁怎能斗得过万物之灵呢?
“他妈的臭鸡蛋,吃了东西,桌子也不抹。”

常常,就这样被同屋的谩骂声吵醒。讨厌,用了餐桌,不会顺手把餐桌弄干净的家伙,害我没好睡。

看到残余的面包屑和桌上爬行的蚂蚁,我就厌烦。还是得拿抹布把桌子抹干净,才能准备那接近中午时分的早餐。不然我咽不下食物。

刚转身把用后的杯子清过水,餐桌上又爬满了小小细细的蚂蚁。嘿,真气人,这些小东西。

我一边诅咒一边收拾餐具。清洗过抹布,再次把餐桌抹干净,以后蚂蚁再爬满桌子,已不关我的事了。我不是这宿舍里的佣人。

决定不再用厅上的餐桌后,我就紧闭房门,以书桌取代。我不想纠结在外界的是非中。

虽然我很讲究清洁,但蚂蚁最终还是在我房里出没。这是之前没有的事。

“找死!”一只蚂蚁爬上我正在书写着的白纸上,我一指就把它搓个稀烂。然后摔笔立身,拿起灭蚁剂就在四周喷了浓浓的药剂味。

当药剂味消散后,鬼魅般的蚂蚁又出现了。

在朋友的推介下,我以特效灭蚁剂把自己的房子列为蚂蚁的禁区。一段长长的日子,我愉快的生活在窗明几净的小天地里没有面包屑,也没有蚂蚁。

年尾来临,我正想总结一年来的史学研究报告,却惊觉一排很长很长,一时无法找到尽头的蚁阵,在阡陌般的藏书架上川行不息!

我赶忙捉起灭蚁剂,嗖嗖嗖嗖的随着由蚂蚁尾随成的“路”拼命喷射!我前两天才喷射过一次嘛,当时不会由任何迹象令我怀疑,怎今天…….?

等药雾消散,用手帕掩盖着的鼻子已被药剂味呛得极为难受。突然,我眼皮奋张:那川行的蚁队仍若无其事的往来!我补上第二轮的喷射后,已气得将手里的灭蚁剂往地上猛摔——它已失去了效力!

我请来白蚁专家,司多隆吴夫先生,也束手无策。他说:“这不是普通的蚂蚁,你看,捏它砍它都不死,用火烧用水淹也死不了。看起来,它和普通蚂蚁没有两样,只是多带了银亮的色泽。另个特点是,它不咬人,反应缓慢。”

送走了司多隆吴夫先生,我很快发觉,这种蚂蚁不只出现在我房里;同屋以及隔着马路,对面双层独立式洋房的同事,杨全,也感受了与我同等的惊恐。就不知这种蚂蚁是从我房里传出去还是从外头钻进来的。这不是科幻小说里的故事,就发生在我们的周遭,怎不令人心惊胆跳?

第二天,这消息成了各报章封面头条要闻!更重要的是,它的繁殖率非常惊人。根据第三天的报章报道,吉隆坡、八打灵、巴生等地区也出现大量此类蚂蚁!

一个星期后,它的增加数量已经是不言而喻;出奇的是人们反而没有了先前的恐惧感。也许和这种蚂蚁不伤害人,不咬坏器具有关吧?或者万物之灵的人类由特强的适应环境的变迁?

我开始喝蚂蚁延过的牛奶,吃蚂蚁穿梭过的饭菜,当然,免不了和着食物把蚂蚁吞进肚里。蚂蚁来来往往的卧床,我躺下也不再惊叫难受。它开始爬进甜蜜的梦乡,微微一笑后,又有一群往酒窝嘴里钻,然后从耳廓鼻孔爬出来,我也不会因此毛骨悚然或感不舒适。我都习惯了。

一个月后,我所见的一切一切,除了天空还是美丽的蓝色,其他的都被蠕动的黑影笼罩着。翻开报纸已看不清白纸里的黑字,扭开电视,荧光屏的画影隐隐约约,而唯一没有失去功效的大众传播媒介,正在广播这样的新闻:——

“最新传来的报道说,银亮黑蚁已浩浩荡荡涌过长堤南端,另一方面,北上的蚁群也已蔓延进入了曼谷市,……”

现在,蚂蚁以不流血的战略向人类采取反击,并节节占上风!

那本科幻小说《人蚁战》已不知被蚂蚁拖到哪里去了。我再也找不到。



6/7/1983《通报》《文风》版

收录于董教总全国华文独中工委会课程局编纂的教科书《华文》高一上册,1997

神树


树干内全是模糊不清的蠢蠢虫豸。而绿油油的寄生植物沙沙摇舞着,虽然它们也将与神树一同死去。


当我懂事的时候,祖父就开始告诉我,那十个大人合抱也抱不完,高如云霄、白色的巨树,有着悸人的法力,千万不能近身。

我父亲是因为误踏神树树荫,过后也就被神树慑了魂。

我们不敢有恨,虽然它夺走了我们的亲人。祖父说,如果父亲不侵犯神树的安宁,父亲仍然可以挑担伐木打猎,而不会让我们尝尽生死别离的苦难。

祖父还说,除了多脚和无脚的虫豸,不会被神树伤害之外,其他的一切飞禽、昆虫和走兽,都会乖巧的避而远之。

因此,我开始懂得安分守己,也不再对神树的一切疑问加以过问。

我们虽然平凡的生活着,担能够安安全全的过日子,也算得上是幸福的事。直到我十岁那年,祖父因天年享尽而策手辞世,我才背井离乡到市镇去找温饱。

当我带着苍苍白发的老伴,重踏上我故乡的泥土时,已不知隔了多少个十年了。

重见神树,仍是白色的粗壮树干直冲云霄,却多了不少寄生植物,繁茂的攀附在巍巍神树上。

仍不曾见到飞鸟越它而过,也没有任何走兽穿过它那茵茵绿荫。

树林仍是往日的平静,只是夜里虫豸的鸣叫更显宏亮。

我和老伴在油灯下叙述那传统延续下来的,有关神树与家族的故事,沉闷的午夜划起了电光,照亮在黑暗里高大的神树。就在轰隆雷响之后,一阵刺耳裂肺的嘶喊,带着地晃山摇的震撼。我们发抖着相拥,等待命运给我们做的安排。

油灯被吹灭了,接着哗啦的大雨把我们和外界隔绝了一个长长的夜。我们胆跳心惊,不敢动弹,挨到天明雨停,才战战兢兢探头窗外。

啊,神树倒了!我与老伴不禁同时叫了起来。

树干内全是模糊不清的蠢蠢虫豸。而绿油油的寄生植物沙沙摇舞着,虽然它们也将与神树一同死去。

我突然懂得了绿叶的语言。



3/9/1983《星洲日报》《小说》版


2010年4月22日星期四

读书百本

读书百本


政大校长郑瑞成博士给我们订了读书指标:一年,读书百本。

一年读书百本,半年就得读书50本,一个月平均8本,一星期两本。

一星期读小说两本不是难事,我可以用一至两天读一本小说集,不过我要看的书不只是小说。老师每一堂课交代的作业和相关的读物就有不少。一些还是理论,得慢慢细读,反覆咀嚼,一两天都读不了多少。有时得同时读好几个同年代的作家的作品集,这是无法在短时间完成的,只好选择将作家比较具代表性的作品看过。

在台北读书,不为一纸文凭,读得非常自在,没有负担。


我们住处只有一张桌椅,我和妻,谁做功课谁用桌椅,不然都在床上看书。我们看书地点,更多是在图书馆。有课的时候,我们各自上课,没课的人会留在政大中正图书馆二搂,面山少人的角落。那里成了我们夫妇下课的集会点。


政大其实还有几个图书馆,比如中文系和传播系都有各自的图书馆,不过,中正图书馆最大。我们也用过台大与师大的图书馆,与它们相比,政大中正图书馆显得朴旧,但胜在桌椅宽大,数量多,光线充足。我们夫妇在政大中正图书馆有相当固定的坐位,只有在考试期间得另寻他处,可以说明中正图书馆桌椅之多。我们喜欢6人大桌,妻坐靠窗一角,我在另一角,中间是我们的书包,对面通常没有人来打扰,有的话也是一两人。


另外,我们也很喜欢台北的国家图书馆。国家图书馆设计很雅,特别是靠窗的单人书桌,配上古雅绿罩的个别桌灯,非常有情调。其他桌椅,都是6人共用的长桌椅,但比起政大的,就窄小多了。一楼中厅的坐位,顶端是看到蓝天白云的玻璃瓦,白天阳光透进来,倒影打到墙上桌上,看是美丽,不过身在其中,眼睛常会被时亮时暗的流动光影干扰,很不舒服。后来选坐位都不选择中厅。国家图书馆,经常满座,提早到,就能找到空的联座。底搂有咖啡餐厅,饿了累了,就到餐厅去,一直到休馆的音乐响起,我们才步出图书馆。


台湾书店卖的书,听说不大打折,政大里的"政大书城",凡老师指定用书,都打7.2折。后来前同事周泽南带我们到公馆、师大逛二手书店,旧书都打五折,不过书籍通常不分类,堆积如山,即使有宝,也不容易挖掘。后来去到"茉莉"和"旧香居",虽同是二手书店,但书籍排列有序,店面干净舒适,便常来光顾。

在台北有好几间专卖中国大陆书籍的书店,在公馆和台电大楼就有两间"问津堂"。问津堂卖的中国大陆书,按人民币乘4计,例如人民币20元的书,等于新台币80元,约马币9.6令吉,比我们到中国大陆买(约10令吉)还更便宜。我们更是喜出望外,大买特买。


回返大马前,我们将三百余本书,以33 x 28 x 23公分的6号箱,分10箱邮寄回大马。每趟邮费新台币480元,加纸箱30元,即510元。单单寄书的费用就用掉新台币5千100元(约612令吉)。上机时,我与妻再各提一箱书,其他的寄仓,超重被罚300令吉。

今年读书,能否到达指标100本,还是未知数,不过,购书之多,已破纪录。


22/5/2006

4/5/2010《商余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