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9月4日星期二

中元夜



张毅全【人在江湖】 文字与摄影

中元节,小时不明白是什么节日,人云亦云是鬼门关打开的时刻,路上有很多孤魂野鬼游荡。老人家叮嘱,农历七月夜里没事就尽量不出门,以免碰到这些“好兄弟”,或是被“好兄弟”碰上。
小时听到的都是这样的说法,所以每逢农历七月,天一黑,心里还真有些害怕。
好多年前的一个夜晚,我与几位同伴去上补习课,9点半左右结束,但我们经常去宵夜,不到午夜不回家。
我还记得,那天是中元节。
去老师家的路上,有许多香烛与拜祭品,路上幽暗,烛光有点阴森森。我坐在摩托车后面,想到当天是中元节,感觉毛骨悚然。
我催促友人,要他开快点,友人也有点害怕,即刻加速赶到老师家。
抵达老师家见到同伴,心情恢复平静,补习时有说有笑,一切如常,过后我们跑去宵夜。
路上烛火更多了,但有数位朋友同行,心里没那么害怕。
平时去的餐馆没营业,于是我们改去另一家,招呼我们的是一位老伯伯。
点了我们经常吃的炒粉,上了茶水,但过了十数分钟依然没有见到老伯伯回头,点的炒粉不知所踪。我们打量一番,餐馆热闹得很,有很多食客,只不过灯光幽暗。
我有点不耐烦了,刚想站起去催促,一位老太太走了过来,只见她脸色苍白,小声对我们说:“你们碰到好兄弟啦。”此言一出我们大吃一惊, “刚才哪位老伯伯是这里的老员工,他两天前已经去世了。”
语毕我们不由得毛骨悚然,即刻掏出茶钱交给老太太,逃命去也。
在那一星期里我们话题都不离这件事,我们重返餐馆一探究竟。
招呼我们的是一位阿姨,我对她说起一星期前的事。静静听我说完后,阿姨指向墙上的一幅照片问道:“是不是这两位?”我们一看,即刻认出,只听到阿姨说道:“他们是这里的老板与老板娘,两人离世相隔一个月左右。”
我们听了,不禁倒抽一口凉气。阿姨看着我们继续说:“不过中元节那天我们没有营业。”
我们是你看我,我看你,说不出话来。

(商余,5/9/2018)

热气球嘉年华

小丑造型的热气球。摄影/韩学宏

韩学宏【旅台寄简】

台湾东部鹿野的台湾国际热气球嘉年华已迈入第八年,每年暑假陪着妻子回娘家的笔者,大概是少数有幸年年参与的幸运儿。日出的早场与日落前的晚场,各有特色。这块种植菠萝的鹿野高台,原来是飞行伞的胜地,只是能参与者不如热气球者多。
  热气球嘉年华前几年没什么变化的重复着,加上花莲、台中、桃园等其他地区也偶有举办类似活动,人潮似有降温的现象。这几年加入不同主题,以及今年新兴的光雕热气球,让热气球季的旅客人潮向上窜升。除了原有的公司赞助,加入孩童喜爱的卡通主题热气球,更是亲子同乐的好去处。
  喜欢看热气球飞天,乘载着满满的幻想。在没法搭飞机的年代,尤其是童年的飞翔梦想,早比那从高椅子、桌子上跳下来更加刺激!早年到士乃机场看飞机起降是种享受,难免有震耳欲聋的恼人噪音,看热气球就没有这样的困扰。可惜飞行船的载客长程计划失败了,只剩短程的观光飞行,如土耳其的热气球飞行之旅。美国动画故事电影《UP·飞屋环游记》主角为了完成亡妻同游南美洲异域的梦想,载着屋子旅行,算是老少咸宜的影片。
  每到暑假,总会驱车到鹿野高台的斜坡草地上,或喝咖啡,或看着一个个热气球升空,想起小时候吹泡泡,总是希望吹出又圆又大的泡泡,随风飞天,久久不会破灭,却常事与愿违!长大后,总算能看着五颜六色的热气球,为长长的仲夏之夜,带来好梦。
  台东县政府观光局还在台东市举办了彩绘热气球活动,并将成果展示于改为文创音乐区的铁花村内的台东市旧火车站,延续热气球的观光热度,也展现了台东县的观光特色。
地处热带风势不大的大马,近十年槟城的热气球嘉年华办了4届,是个值得持续经营的观光样式,布城也斥资3000万令吉,打造号称大马最大型的Skyrides空中热气球展。希望未来可以持续有更多的热气球一起升空,迎接国内外的旅客,一同营造飞翔的梦境。

(商余,4/9/2018)

静善静美



孙春美【正好美事】

建筑师朋友集强在群组里传来简讯,说隔天上午他会在某电台谈我国独立时期的建筑。我回复一个赞的手势,并且强调我老公是该电台的粉丝。朋友回复说:也是你的粉丝!附带“哈哈”两字。
我心里想,如果每一对夫妻都是彼此的粉丝,那该多美好呀!这样,世界就会越来越美丽。
我老公是不是我的粉丝,我得慢慢去观察,但我肯定是他的粉丝,因他有许多我努力了很久仍然无法发挥的优点。比如他的纪律。在科技光速般发展的世代,他口袋里依然有一本小册子(就是555那种!哈!),密密麻麻地记录该完成的许多大小事。忙碌生活的空隙里,比如在餐饮店等候食物送上来、等我上洗手间,或在邮局排队等等,他总是会拿出小本子检查,有时增添项目,有时在已完成的任务序号上打勾。我在想,他能够一件衣服穿20年,然后把女儿送到英国念书,就是如此把工作一件件慢慢完成、问题一个个细心解决换来的。我看到他工作的效率,想要学习他,于是跟他要了一本,从年初用到现在,还没有用完,而他今年已经用了第21本。
我的生活是一出单人剧,分饰好几个角色,奔波于教学、社团、教会的任务;有时候匆忙出门,车子的汽油用量已经起了警示灯,想到上课快迟到,就不加理会,以为第二天再去添;第二天清晨,引擎一发动,发现油箱已满,内心也被感动填满。他就是如此细心。
他努力养家,我总想让他至少早晚两餐在家吃,可是有时忙到深夜,第二天无法早起;起身时发现他早已经准备好全套丰富的早餐,我就会很不好意思,他会说:“起不来就是太累了,累就要多睡一会儿。”而我忙着社团的业务时,常常是傍晚开会,无法为他准备晚餐,他会神秘而打趣地说:“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如此静善静美,怎能不是他的粉丝?

(商余,4/9/2018)


吃鸡饭

庄若【椰子物语】

我吃鸡饭一定要油饭,而且是用鸡油煮出来,不是菜油(Margarine)。印象中最美味的鸡饭,是三十多年前我到马六甲“兰亭别苑”(马六甲最早的茶馆)收账,经理带我到斜对面的“南华”鸡饭店吃的。后来这经理嫁了,随老公迁居中国大陆,现在就算站在我面前都认不得了。这个“南华鸡饭”不是现在流行的马六甲“圆粒鸡饭”,我所以喜欢,也因为是饭香。鸡做得怎样,一点也没印象。
如今的鸡饭,多数是炸鸡。白斩鸡不多。我认识的一位朋友,安邦鸡饭店的老板跟我说:“没有白斩鸡,就少鸡油了。”想想也是。要吃油饭,应该多叫白斩鸡才是。他家的安邦鸡饭是拿过奖的,有时上门到会,这位朋友知道我喜欢,总是记得打包一盒鸡饭给我。
如今在八打灵,我偶尔想吃鸡饭的时候,就会回到我的老地盘——美嘉园,去吃“海南传奇”。此店英文名是“Hainan Joy Cafe”。是斜对面蛋糕老店“Joy”的家族开的,老板之一是一名黑壮的年轻人,多年前曾经到“椰子屋”打过工。Joy的老板娘玛嘉列是一名豪爽、做生意和做蛋糕一样得心应手的女人。算是老朋友了。
(这里打个插,“海南传奇”的前身,是一家叫Big的小书局。店老板是没结婚的姐弟,以前打包《椰子屋》或要买文具时,我总是走几步路来帮衬。几年前换成两姐弟来“椰子屋”帮衬,吃披萨。告诉我他们退休了。虔信佛教的他们把退休的时间用来做义工帮人。)
到了“海南传奇”,我总是叫一个鸡腿、一杯海南奶茶。以前是会要多一碗饭,但两碗往往太过饱,后来就忍住了。

油饭没了剩白饭

我真的没油饭不行。我记得,二十多年前,还是在美嘉园。有一回我跟边角屋一个档口要了鸡饭,坐下。结果“鸡饭”来了,我呆了一呆。怎么是白饭?我说:“这不是鸡饭呀。”老板娘回答:“油饭没了,只有白饭。”我说:“那你要事先问过我呀,是白饭我就不吃了。”乃站起来,离开。临出门时,听到老板娘在背后低骂了一声“黐线”。
后来这间店变成“秘密食谱”,再后来没了。
当年好像也不流行Margarine煮鸡饭的。第一次吃到,是走过美嘉园对面的SS2,Taman Bahagia那边茶餐室(如今最著名的是猪肉粉)的一家鸡饭档。初次吃到一个年轻男人煮的Margarine油饭,还真的有点不习惯。他的鸡饭普通,但是咖喱鸡一流。所以我常点的便是咖喱鸡饭。如今有时我到了这档鸡饭档,总是试探问一声看来老很多的男人有没有咖喱鸡?不记得老板的样子了。不晓得是否同一个人?可是咖喱鸡早就没卖了。也许觉得好吃的就只我一个人吧?口味这东西,有时真的很难说。

(商余,4/9/2018)

2018年9月2日星期日

前途光明


许有为【生命之歌】 文字与亚克力画

玉琪问我说:“你可以作我的哥哥吗?” 我点点头,她从此就在我身边,说起话来哥哥长哥哥短的,亲切得很。
玉琪是家中的老大,当时的中国人头胎最想生个男孩,玉琪的爸爸和人打赌,肯定第一胎一定会是个男的,结果生下一个女娃娃,后来又连生两个女的,她爸爸决定要把玉琪当男孩子来养大。爸爸给玉琪买的玩具,都是遥控汽车、遥控飞机、电动机械人等等,就是不买洋娃娃。玉琪从小就和爸爸睡在一块,爸爸带玉琪去找猪朋狗友,她也陪爸爸喝酒抽烟,她5岁就会吐烟圈。当然,玉琪一辈子都没有穿过花裙子,大家都叫她 “男人婆”。
玉琪带我去见她妈妈,她妈妈爱算命,玉琪就跟妈妈说:“我这个哥哥很灵。”
她妈妈问我:“你看她前途光明吗?” 我说:“光明,光明,一定很光明。”
       玉琪52岁了,还没结婚,妈妈很着急。玉琪讲起话来粗声粗气,咄咄逼人,很少男人受得了,大家看到她都会皱起眉头绕道回避。她跟妈妈说:“我已经嫁给耶稣了。” 妈妈也说:“自从她信耶稣之后改变很多,以前坏得要死,养她养得好辛苦。”
我们星期四晚上是诗班练习,一连两个小时不停的唱。玉琪跟在我身边,唱着唱着,她就跪下来掉眼泪。后来她跟我说:“这是我第一次尝到父亲的爱。爸爸做生意,很少在家,我在家里很孤独,老是挂念着他,他回来了,虽然拉着我到处走,却很少和我单独相处,只在睡觉时,我望着他,听他打呼噜。”
玉琪不爱跟女孩子玩,倒喜欢和男孩子一起打架。但是,她有一个表妹,两人感情很好,可惜表妹年纪很轻就过世了,玉琪一讲起表妹就掉眼泪,事情已过了几十年,伤痛还犹如发生在昨天。后来她发现,我也有同样的伤痛,我也没有结婚,便很好奇:“为什么你能活得这么坦然,这么平静?”

智慧是过去的总结

我说:“我决定不让昨天的不愉快影响今天和明天;以往的眼泪和汗水,已化为今日的珍珠和钻石。智慧就是总结过去的经验,让今日活得更美好、更有价值。”
我不回首观看自己的影子而垂头感叹,我昂首面向阳光而勇往直前,前途光明不光明,就在乎选择面对哪一个方向。
       我对玉琪说:“你像一匹马,被眼前的横木挡住了去路,让我举锤将这拦阻的木头给打烂了,你自由的朝前奔跑把!”
她惊叫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是属马的?”
我说:“你不是说我很灵吗?”
灵不灵,在于心中有什么。我心中有生命的真光,真光照耀,就能驱走黑暗;灵,就是走在光中。

(商余,3/9/2018)

小事偶记

蔡家茂【生活小品】

我晨运的公园可说相当热闹招,人们从清晨4点到9点分批而来,年龄由20左右到80多岁,彼此间的打招呼好像有默契般以年龄分类。我的时间是7到8点,是最多人的一批。曾经有一段时期有一约七十多岁洪姓阿嬷经常与我打招呼,后来好像是很相熟了,便一同健行。闲谈中她提到好丈夫已过世将近10年,且有意又无意的告诉我她先生生前是位老师、书法家、诗人,6岁就能诗文,现今地方上如学校校门、神庙、桥礅等等甚多他的对联墨迹,听了这许多话我好生向往,自叹来得太迟了,无缘向这样的诗词高手求救。据说白居易要迟到10岁才会写诗,我们这位老师却在6岁就有这能耐,还留下6岁时写的诗集,真是高手。有一天洪阿嬷问我想 不想一读她先生的诗集?我回答说想得很。第二天我们一碰头,她就引我到她电单车旁,打开储物箱,拿出一个大信封,小心翼翼的从信封里取出一本线装小册子,纸已黄旧,但保存得很好,上写XX斋手书,没有书名。
“要不要拿回家看?”她问。
“这么贵重的纪念品,我就在这里欣赏好了。”
我于是小心的接过这本诗集,小心翻页,看了两页就沉默了,许久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洪阿嬷问。
“你的先生6岁能写出这么好的书法,十分难得,但诗句却不是他的创作。这篇文字叫《增广贤文》,我在15岁左右就背过了。”说罢我就背了整句给她听。
“不可能!”洪阿嬷有些倔强。
我委婉地说:“《增广贤文》在明朝最先编成,是结集格言、谚语、警世劝世句子,为明、清两代儿童的启蒙读本,没写明作者,曾经经过那二代之人的增增减减,到了清代才由一位叫周希陶的儒生编成今天的版本,你的先生6岁就已读熟,又练得一手好书法,真是了不起!”
不过,我不知道那阿嬷有没有生我的气,此后她就渐渐少出现在我面前,最后没和我一同健行 。

(商余,3/9/2018)

胡适的母亲

小黑【半张桌面】

胡适的母亲是令人倾佩的。根据胡适的《四十自述》,我们看见胡适从4岁懂事,承受母亲的教诲,到他12岁离开母亲的身边,前后不足9年的光阴,就给他留下深刻的效应,他日长大成为一位谨言慎行、温和有礼的学者。母亲对孩子的身教是何其重要呀。
胡适的母亲,并不是原配夫人。事实上,胡适的母亲冯顺弟,是胡铁花(胡适的父亲)继后第三位夫人。当冯顺弟嫁给胡铁花,他已经是47岁,冯顺弟不过17岁。但是这可是顺弟自己的选择,相亲的时候,她回答父母亲:“男人家47岁也不算是年纪年纪大。”她母亲尽管不同意,到底还是顺了冯顺弟。
考验胡适的母亲就在于胡家前妻的大女儿比这位后母大了7岁。何况家里尚有前面两位过世夫人的儿子媳妇。家庭的纠纷因此陆续发生。但是冯顺弟掌控得很好,没有让妻子儿女的纠纷乱了胡铁花的事业,让他官至台东县知州。
胡适描述,两位嫂嫂与母亲斗气,(不要忘记,嫂嫂的身份比胡适的母亲低一等),胡适的母亲忍了数日,使出杀手锏,躺在床上轻声哭泣,述说她的苦楚。如此这般,嫂子们便也体谅,泡了茶送进胡适家,给他母亲。就这样,这杯茶解决了家庭的风波。这让我想起,祖母生前和我母亲怄气,往往单独一人躲在房间呻吟。待得父亲归来,母亲捧场,询问是否吃粥还是吃饭?气氛即缓和下来。
我祖母在与母亲怄气的时候还有一个去处。那就是到乡下一座道观静坐。多年后,我发现《真空祖师》道观还真的是全国都有的膜拜场所。信徒只需要面对一片大玻璃镜片静默调节呼吸,如是反复多次,自然可以平息一切浮躁心绪。我的祖母往往到道观住个一星期半个月,回来以后便神清气爽,和母亲和好如初。在静观中,他们看见了什么?不胜枚举。信耶?非也。

善于编故事

胡适叙述,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教导他读书认字。他母亲本来也不识字,只是父亲持续教导,两人因此学了不少生字。后来胡适离开家乡读书,非常容易就衔接上。这个镜头让我记得,儿时母亲也时常让我坐在门槛上喂我餐食,并以藤条威胁背诵生字。哪一位母亲对孩子没有充满期盼呢?只是忙于生活,忽略了。我比较幸运,得到母亲的加倍关怀。我母亲会唱歌讲故事。她编的故事匪夷所思,如今回头看,竟然是创意连篇。她对我说:“你摸一摸膝盖,是否盖住了关节?那是人类的两个嘴巴呀。还有小腿,是肚子呀。上天同情人类有三个嘴巴,三个肚子要找食物太累,才封了它们呀。”当时我听得张大了嘴巴,母亲就一汤匙饭送进我口中。

(商余,3/9/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