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17日星期日

诗与神会,意与境同_下


【生活文学】辛金顺 

然而,在我面对陈琳的画作时,我必须筛选出能与我底知觉形成共感的作品。毕竟我不是以诗入画,或以诗进行注解的工作。而是以一种对话的方式,将画作的情境和意涵,纳入到我的存在情境里,以自我观照,借画起兴,并让主体情感神入画中,进行另一类创思。易言之,“诗/画”均处于互为主体的位置,在相参相照里,形成各自情境的存有意向。所以,这与传统的画上题诗迥异,在此,诗不附属于画作,而具有其自我独立的生命姿态。因而诗题与画题,在此也并不相同。

互为主体

在艺术世界中,感悟有时候具有其之玄秘性。感官经验所感的,固然是经验世界里的经验事物,但就如知觉现象学所强调的,知觉主体与被知觉的对象,并非截然二分,两者之间仍然有所联系,但彼此内在却各自具有各自的意涵。
是以,画家以其人生经验的积淀促成画作的景象,而诗,必须通过语言的考验来完成其之艺术表现能力。语言成了诗的存有,生活视野和情感经验的体现,则可将诗引向一条更深邃的道路去。因此,在与陈琳的画进行对话过程中,诗言主体借由了移情作用,通过诗性言说,企图展现出更多的个人意志和想像。所以,诗可以说是在画中,也可以说是在画外进行了另一类的创作。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曾提及“以我观物,物皆着我之色彩”,这是一种直观感相的渲染,生命感知的传达,意由境生,境由意出,因此目触所及,意象相交,感悟其间,也就有了自我主观的创造。而在读画过程里,我比较注重的是画中的意蕴、物象的构图,以及色彩的叙事,尤其后者,虽然深静沉默,然而却潜伏着很大的感染力,是展现画中意/境的关键点。
所以由读画而形成对话, 是一种心性境地的转换。诗在此,也就成了体会意象而再意识的一种表现,或反求诸己,迎求自我深心,探向自我生命的创作。当然,“诗/画”都具有其自律性的内在形式和特质,但艺术心眼的观照却是相同的。在诗中,我所要捕捉,是当下存在的那一分认知和意识,那分遮蔽在物象和语言深处的存有感悟。

对谈空间

而选入于这诗集里进行对话的56幅画,大部分呈现了寮国村民、儿童、比丘们和少数部落民族的乡间生活型态,也有几幅画涉及了台湾高山族和东马原住民的狩猎情景,物资贫乏却充满纯朴与和谐的境地,未受资本主义侵略的村落和平民,劳动者的勤恳,一大片山脉和田园,处处呈现出了生活实朴的自然情态与可贵。而画家的画笔,在画中,往往意在象外,别有言说,于是也让诗在那一幅幅画作的彩光里,找到了可以对谈的空间。使得诗意与画境在此神会,并让诗在象外之象,景外之景的妙悟里,找到了另一种意趣。
大致上,在这本诗集里,我企图拢络一些词语,并通过了画境,而站在画外,去窥探远方光影的闪烁。像云投给了远山淡淡的影子,像回忆里的故乡、童年、生活和梦,像一些走过时间的老人和故事,生和死。似乎,那里头,都有时代火光的炯亮和阴影,不断明灭;都有了诗的声音,轻轻在尘扬的大地上唱起。
或许,诗与画的交会与交错,是一种生命体现的历程。是思与诗的回荡。尤其是在电子文明迅速穿透生活方寸之间而不留余地,全球资本主义的怪兽无孔不入,四处伸张的时代,这些带给生命静定而纯朴的画,却让我感到在那些国际财团和机械神仍无法抵达的地方,依然有梦可以创造,有诗可以在星空遨翔的喜悦。
最后,感谢岁月赠我以烘炉,熬炼出一颗不死的诗心,让诗,成了个人存在里,最美好的生命注脚。
(下)

(商余,16/7/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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