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月11日星期三

孤独死

文戈【河流日子】

日本甚至把独居老人死去多时才被发现的现象称为“孤独死”。诸如此类的研究报告,我觉得还是筛着看,正面消息可以乱开心一下,负面说法当他放屁,不可当真。

关于人们因某种异常生活现象而死亡的研究很多,今年4月就有个丹麦的相关研究出炉。
研究说伴侣死亡会增加生者的死亡风险,报告特别强调,60岁以下的人突然失去挚爱的伴侣风险最高,其致死风险甚至是其他年龄层的两倍。各媒体对此的报道主要强调孤鸿寡鹄的生命危机,没有完整的数据。我想最关键还是“挚爱”两字,只有失去挚爱之人才会心碎,心碎能致死。为什么调查对象是60岁以下的人呢?个人的解读是,一个人过了60岁,各方面尘埃落定,对生死也应看开。这“60岁以下”也是关键点。
如今医学发达,大幅度提高了人的寿命。人们的共识是,医学昌明人就不应该早死,早死必有其因。其实不必通过研究调查,生活中常能找到实际的例子。岛国杨寅的案子告一段落之后,就有人说此案之所以会发生,其实是因老人孤寂开始的。

研究报告筛着看

老人问题、独居问题、不婚问题等等,早有诸多研究。记得两年前就有一份丹麦的研究指出,经常与伴侣吵架会增加中年死亡的危险。好笑,世间有不吵架的伴侣吗?早在2012年,美国医学杂志《内科学档案》曾发表一份研究报告,指出孤独可能导致早死,劝人不要独居。日本甚至把独居老人死去多时才被发现的现象称为“孤独死”。诸如此类的研究报告,我觉得还是筛着看,正面消息可以乱开心一下,负面说法当他放屁,不可当真。为了长寿,人们最好结婚,可是结了婚不许吵架,否则就会短命。
记得某年某日看到一个研究,说已婚人士寿命较长。乐坏了,赶紧递给老伴看。他眼珠子骨溜溜乱转,眼里透出一股异光。我知道他对此类研究总带怀疑态度。比如兹卡新闻爆出来后,他说蚊症不是死更多人吗?兹卡不是早就存在了吗?怎么早不报?是谁又想卖疫苗发财了?后来果然。人们一看到新闻就慌张,殊不知很多新闻就是要你慌的。人们一慌就会一窝蜂去打预防针了。

活着与不活都不易

正经说已婚人士寿命较长这回事,认识的已婚人士当中,也有不长命的,已婚或失婚长辈中寿命也有很长的。随便很不科学地想一下,只要还没被老伴气死或已经诸事麻木心如止水者,不长命才怪。一个人长不长命,基因这东西我们看不到就不说了,其实还有很多因素。饮食、生活方式、工作性质、精神素质等都可以影响一个人的生理健康。
本来嘛人老了自然就会消亡,在医学还不是那么发达的时代,家里老人家生病了,问什么病,答曰“老人病”。虽然听起来好像老就是一种病,但人老了,机件出故障自然会生病,病完了就亡。可是如今医学发达了就不许你老,也不许你病,更不许你亡,总要找个医学上的原因解释一番才行。唉,如今活着实不易,不活也不易。

(商余,24/12/2016)

洋楼外的果树

冰谷【人生风景】

十多年后我获得调升,入主果树围绕的独立洋房,果季里晚间果香阵阵,随风透过窗幔送到卧室里,提醒我又到果实成熟的季节了。

从小我就对果树产生兴趣,未满10岁就试种了第一棵果树。那是从路边拔回来的一棵红毛榴梿树幼苗。我把它种在茅屋旁,居然活长;不但活长,后来竟然绽花结出果实。接着还种了两棵红毛丹,都有收成。这使我对种植果树的信心更浓。
长大后兴趣未改,跨出校门开始与园林绿树结下情缘,可是高度栽培的都是经济农作的橡胶、可可和油棕,然而每到一处,我都不忘记腾出空地与时间种植一些心爱的热带果树,继续培养自己由童年一路走来的深切嗜好。

梦想成真
首先投入的是一个2000多英亩的橡胶园,不想园主也对果树存有偏爱,在洋楼周围辟了两亩地种植了榴梿、红毛丹,还有数棵山竹。我来时果树都已枝荣叶茂、花开果结了。所以每年果实成熟的季节,都尝到香喷喷的榴梿、表皮红艳艳的红毛丹和肉洁胜雪的山竹,且全都免费的呢!
那时我十分羡慕洋楼的主人,走出户外就见绿意盎然的果树,榴梿俯拾即是,伸手即可拈到山竹和红毛丹,那是我童年梦里的天堂呀!而梦想竟然实现,十多年后我获得调升,入主果树围绕的独立洋房,果季里晚间果香阵阵,随风透过窗幔送到卧室里,提醒我又到果实成熟的季节了。
入主洋楼之后,每天早上进入胶林之前,必先在果树下晨运,跑几圈暖和身体。这使我发现原来果树行间还存有空间。留下的空间有些是果树枯死了没有填补,也有些种植距离出现差距,于是让素来沉迷于种植果树的我有机会发挥。
园主先前种植的榴梿多为泰国品种,chann i、mongtong和长蒂kanjao,虽属名种,肉丰但味不及本地种香浓,我加种了D24、葫芦、红肉;另外我选择多元化种植,芒果、尖不拉、龙贡、木瓜和番石榴,把原有的园地变为小小的热带果园。
其实,洋楼前后可耕作的空地还不少,工人房长期住着一个勤奋的园丁,放工后他在空地翻土种菜,半角豆、长豆、蕹菜、菜心,经常不断,我们家里也因此受惠。我在菜地旁种了几棵番石榴,驳枝种,年多就开花结实了,园丁浇菜时顺便灌浇番石榴,所以不只果实硕大,且肉质奇脆无比。我们园丘经理每月都来一次胶园论谈,顺便共进晚餐,我贡献的番石榴备受嘉评。挥刀切果的头手常赞:“你的拔果缘何那么脆致,毫不费力轻轻一略就裂开了!”

结果回报
其实这没有什么诀窍,只要肥料和水分充足就行了。
我没等到种下的榴梿树开花结果,便离开那片橡胶园,从风下之乡辗转飞去南太平洋彼岸。真想不到在我从所罗门群岛退休回来之后,每年还有机会尝到旧时种植的果王和红毛丹。
也许园主和经理有感于我惜日曾经在那片果园尽心经营,当作是一种点回馈吧!我种果树出于自小养成的兴趣,却在无意中获得回报。

(商余,29/12/2016)

2017年1月9日星期一

茶事

无花【散文/摄影】


在热带国度生活了数千个日子,竟然不知道原来印度煎饼和拉茶是能以这种优雅姿态呈现。
餐厅里充斥了各族语言夹杂着叫嚷声,还是掩盖不了,这仅属于南印度的浓烈香料味。
惊喜的是第一次看见煎饼以缩小版的模样,3片,肩并肩赤裸裸摊在跟前;乍喜的是浅褐色拉茶静泡在铝杯里,该散去的热度,没散;该褪去滴甜度,没退。所以拉茶还是坚持着它该有的样子展现其个性,像多年后,你我仍保持该有的距离,在这餐厅,在生命线上稍稍重叠着。
错过当年的邀约,发现了闹市里这家不起眼的餐厅;错过那时的你,惊觉在这淡漠都市里,最搁不下手的并非你。
诚然我们共同度过了好些生活片段,一段类似猫捉老鼠的日子,我们一直在闪躲许多诡异目光,任何离散的场合,甚至连遗留下的身影,也必须收拾得好好。尔后生命中屡次掀起的浪涛,翻动后慢慢平复,来去无痕。而今平静的生活里再度忆起,却无法否认那些轰轰烈烈的感情事迹,曾经是如何地动人心弦。
拉茶铝杯底留有浅褐色茶迹,仿佛某种时光交汇过的证据,未察觉留下了些什么,总不经意地在后来的人生路上,偶尔浮泛……
步出餐厅,浅浅余香,细细回嚼。

(南洋文艺,10/1/2017)

友谊

红尾箭【极限篇】

打从我懂事后,我就接受孤独的命运。我不讨人喜欢,甚至还惹人厌。我,渴望一份友谊,无奈大家都对我回避三舍。我抱着遗憾,孤独地站在角落。直到有一天,一个老伯指着我对伙计说:“把这个纸扎公仔送到某某丧府。”

(南洋文艺,10/1/2017)

追寻

碧澄【小说】
       
“砰!”半昏暗的不远处传来一响猎枪声,地面咝咝嗦嗦混杂着动物噱噱的挣扎和呻吟。随即是开枪者满意的低笑声。然后四周恢复死寂,乌鸦或啄木鸟令人厌烦的噪音乘机点缀周遭单调得像墓穴里头的气氛。
也不晓得自己原先在哪儿,就突然立足在这里了。他抬头望望四处,无缘无故地点头。他本身对这反应也无法解释。
今天并没有一滴雨落下来,不过显然昨晚曾下过一场大雨,而且大概维持了两个多钟头吧。树叶上、草叶上,还有地面上都有雨水的痕迹。雨水,不止带来气候的清亮、空气的清新,还给这片少人到来的土地添加一点儿新鲜的气息和活跃的景象。他的脑海一半清晰,一半混乱。就是奇怪,年轻时他绝不会这样。也许年老了吧。他记不起自己确实的年龄了。
“砰!砰砰!”这回那边一连发了3枪。挣扎和哀鸣声久久不去。该是一只相当大的野兽牺牲了。
“唉!”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非开枪不可?为什么总得有人陪葬?他想。
“你们这种人太多理想,不,是幻想,不着边际,莫名其妙!”说话的明明就站在离他不到5米的前头,却觉得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缓缓地传送过来。
那人双手在空中舞动,表现得十分轻松、洒脱,哼着调子轻快的一首华语舞曲;“莫再虚度好春色,莫教良宵轻易跑……碧空团圆月色好,风拂枝头如花笑……”
         他用手背擦擦眼睛,忽地惊讶地喊:“我认出你来了!可是,你怎么没有了整个面孔了?……”
对方只是微笑着淡淡地回答:“难道你又有?”
“吓!……”他下意识地用双手往脸上一揉,顿时惊慌失措。不过,他很快便安定下来。他知道自己的处境,遂马上回到现实,指着对方:“小资产阶级,该被严厉批判……”
“唱首胡志明的革命斗争歌!”略顿,他说,似在命令。
“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那个人一面不屑,还嬉皮笑脸,吊儿郎当:“泰国歌倒能唱一两首:I love you 真郎太都淡呀淡仔奈……不好听吗?《大梦大》如何?大梦大,赛大玛洋梦甘卢苏萧三碗菜……”
“好了,好了!没出息,无可救药的家伙!”说着,他润润喉咙,向着蔚蓝的晴空,把它当作忠实的听众:
你是晴空的流云,你是子夜的流星。
一片深情,紧紧封锁着我的心。一线光明,时时照耀着我的心。
我哪能忍得住哟?我哪能再等待哟?
我要,我要追寻,我要追寻,
追寻那无边的深情,追寻那永远的光明!
不绝于耳的笑声,几乎让他窒息。当然他是不会窒息的了,只不过他曾有过这样的经验,就觉得似乎有这样的反应。思念一转,它指指前方那块野草较少,地面也显得凹陷下去的三几方米的土地,变得拘谨严肃地说:“哪里去了?那块竖立的纪念石碑?”
听的人不在乎地摇头,充分表示事不关己己不劳心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过意不去,才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早就给送去孝恩园啦。”
他惘然,像是自责地问:“我怎么不知道?”
对面那个轻蔑地一笑,发出浓浓的哼声,再指着他:“你这天真无邪却又后知后觉的傻瓜,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他不甘示弱,反唇相讥:“我就知道你不是人。你是个鬼,多重间谍的魔鬼,世界一流大骗子。”
那个依然用那种懒洋洋的语气回话:“这叫适应环境,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不也用到多个名字,什么黄少东、黄金玉、张红。放狗屁。”
“为了需要。”
“我就不是?这样我才能保命。”
“为了你的狗命,你出卖了四十多位高级干部。为了个人的利益,你诬告陈荣账目不清,自己却带走一两百万公款。”
“嘻嘻。我离家出走,没有钱万万不能啊。”
“可是这是不义之财。不到5年,你让3个人扼死,大快人心。幸好我为人公正,不把林谋盛烈士之死算在你头上。”
“真感谢。……那也无所谓,死在自己人手中,还不错。”
“砰!……”多响枪声过后,紧接着是雷电交加。
“发泄够了吗?不够,我们去慰安所找慰安妇。”
他苦笑。
刹那间,两个影子升到乌云中,依旧在上头等待,无了期地等待……
 
注:1942年9月1日上午,吉隆坡附近的峇都急发生惨案,29名马共干部被日军枪杀,15名被逮捕, 据说是被黎特出卖。过后其亲友在山脚背后的丛林里立了一块纪念碑(现已移往森美兰孝恩园安放。作者特发奇想,让黎特和陈平两位马共前总书记的魂在该处会面、交谈。


(南洋文艺,10/1/2017)

仍然在那里

何启智【散文】

当他醒来时,恐龙仍然在那里。
——奥古斯托·蒙德罗索《恐龙》
  
有人,说人在每一次的睡眠中都有作梦,只是醒来后不一定记得。但一般人来说,仍然是以记得不记得,来作为有没有梦的基准吧。梦在我生命中出现的频率很奇怪,有时候很集中,一连几晚都有,甚至一晚就好几个,但有时可以空窗一两个月。
  记得住的,通常都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梦,甚至可以说是恶梦居多。那些梦境的共性就是失去:小至失去衣物、失去车子;大至失去庇护所、失去立足点、失去亲人,乃至失去相信奇迹的可能。
小时候最深刻的恶梦有两个,一个是鬼怪入侵屋子,自己和姐姐拿玩偶作武器向鬼怪抛掷;还有另一个是家里爬满大大小小的叶子虫,我怕得躲在桌上,那些虫子却越加放肆,渐次爬上桌面。
  一般在电影或电视剧里看到的恶梦都有固定流程:最危急的时刻来临时,角色就会叫了一声惊醒,90度扳起身子,流了一身冷汗,不断地喘气——我的经验却有些不同。中学时,我多次梦到从高处坠落,有从椰树上坠落,从木桥上坠落,从山崖上坠落,还有一个相当奇幻的,是驾着车,冲上一块斜板掠过树颠直达天际(还捉得着云),但接着就从空中坠落了。我虽也总是在触地的瞬间惊醒,但睁眼时心跳并没加快,身体还是平躺的。不过那些直直坠落的感觉仍然真实得教我惊恐至今,所以在主题公园里,我可以坐云霄飞车、海盗船、360度大剪刀,就是不坐自由落体。
  在各种坠落的梦境之间,也夹杂着一些别的,譬如亲人逝世。梦中的死因都是和车祸有关,但梦境并不在车祸发生时嘎然而止,而要我承受亲人离世后的悲痛,并处理种种善后工作:对家人的交代、遗孤的安置、甚至是处理法律文件。
第一次经历这种梦境,我从梦中流着泪醒来。第二次时,我在梦里没有哭泣,醒来后静静地坐在床边时,眼泪才潸然而下。第三次和前两次隔了约15年,梦里梦外,我都没有哭泣,或流泪。醒来以后,那种感觉也说不上是哀伤或悲痛,但总之接着好几天,我都快乐不起来。身边的人只是不明所以。
2012年,我正赶着硕士论文,压力特别大,当时作的梦也特别频密。于是就放了纸笔,还有一个小型照明灯在床边,方便第一时间记录梦境。结果我记下了许多莫名其妙,光怪陆离的梦境,出现频率较高的是在人前赤身露体,无处躲藏,及车子弄丢了,结果大费周章来寻找。但我不敢解析自己的梦,反正自成长期的某个时段开始,我已习惯和一种潜藏但具体的情绪波动度日,像是在心里脑中蓄了一池满是盐分的咸水。不必解析,也知道不会有好的结果。
曾经谣传是世界末日的2012年年尾,父亲过世了。头七隔天,我说我做了一个关于80年代香港乐队Raidas的梦;太太则告诉我,我在睡梦中一直重复几个含糊的音,听起来有点像:“爸爸,爸爸,不要走。”
“爸爸,爸爸,不要走……”
我知道,是父亲不想我深陷在哀痛之中,所以不让我记得我们在梦里的离别。但是这样的体贴又何其残忍?那一晚,每个人都梦见了父亲的道别,唯独我对梦境的记忆被一个毫无来由的逸闻给随便取代了。而这样的体贴有何其幸福?毕竟这种与众不同也表示了我是父亲最为呵护的小儿子。只是……
我们都会在家中分享关于父亲的梦境,他们梦见的大多数是父亲在世并健康的模样——而我,即使是在梦中,也清楚记得,父亲已死,是一个无论如何改变不了的事实。父亲死后一个月,我在梦中见到父亲被医生的新科技医好,死而复生,睁开眼睛,在床上扳起身子,接受家人的欢喜雀跃。那时我只是伫立,像是一只沉默的幽灵,凝在奔流变幻的不属于自己的时空里。因为我的理性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就算我往梦里潜逃,缺口仍然在那里。

(南洋文艺,10/1/2017)

笨笨的时间

贺淑芳【散文】


摄影/贺淑芳

猫是全然活在当下的生物,总是想要怎样就怎样。如果稍有美丑观念,应该就会往隔壁去。美丽的桑椹树和七色花朵都是我邻居种的,而我家篱笆内,只有大蓬荒草与沙子,种过勉强能活的,只有蕃薯叶与木薯而已。
猫们都是8月里来的,就在我乘火车回到家那晚。最初是晒衣服时发现的,有2只大猫和3只小猫出现在篱笆旁边。猫为何此时到来?一切未必有什缘由可解,但像我这样的人,忍不住多想,总是有什么意思吧。若按照梭罗,凡事从时间到历史,无法不从私人的位置出发,那样重建自身与事物的关系。我想,我是该好好待猫了,因为我母从前劝诫勿理会猫,家乡自来猫多,不动心不同情较好过日子。如今将近50,时间允我的,样样珍贵;9月以后,我又开始从字里过日子,是喜欢的字,是写了会更加喜欢自己的字,只是多了猫。忍不住时时起来看猫,该说是它们唤我,一大早就在窗外此起彼落地叫。
其中只有笨笨跟我要好,背后色泽稀开,若枯生之色,丑得金烁烁。叫声怪异响亮,脾气急,如化成人类,绝对是那种极不讨喜又让人气煞的小孩。不过我觉得这是一头很有个性的猫。每见野狗,就弓起背椎,尾巴胀得肥大,乍凶咆哮。
在诊疗所里,医生刚撕开封套,想量体温,竟猛起来,疾奔若狂,匡啷打碎一桌玻璃器皿与抹片,逃至叠猫粮的角落,损失惨重。锁不了它在家,感冒也想出外淋雨大便,平时既野又黏母。咬住鱼头,低吼着不让母猫吃,吃完又挨向母猫索舔。母猫舔够了就来找我。也许它当我是亲戚吧,比如姑妈。这两天,喂它吃烧鸡腿,竟然感冒大好。顾不了哈啦不哈啦,我叫它笨笨,隔两家的马来人不知叫它什么,两个月后待我走了,就指望他们来顾猫了。
摄影/贺淑芳
阳光很好的日子它就很好。有个早晨,我看见笨笨从这一边的荒草堆,跳上两家之间的围墙,忽尔停在栏杆间,往空中一抓。蝴蝶像一点闪烁的光芒,呈波浪状地飞过虚空。猫如此凝神于某个它永远不能了解的生物,我想象它那刻快乐。猫是全然活在当下的生物,我帮它记住。

(南洋文艺,10/1/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