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22日星期三

冷酷热郎

冷酷熱郎

他將舌頭緩緩的舔著上唇,然后再緩緩的舔著下唇。天气太熱了,雖然椰葉篷餐桌的擴音器時不時傳來海浪拍岸聲,但海洋遠离這座城市。這城市里有的只是虛幻的影像,如闊熒幕的MTV,傳達的不是故事,而是浮光掠影。

他再吮了一口冰凍紅蘿卜汁。太熱了,他扭開緊身上衣的第二及第三顆紐扣,露出厚實的胸膛,讓皮膚多接触一些空气。

他獨自坐在那里也有一些時候了,也不叫其他吃的,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也不抽煙,酷酷的外型有點像日本明星竹野內丰。

“等朋友嗎?”狄克沒有征求他的同意就坐到他身旁。他也不正眼看狄克,也不說話,把剩余兩分的紅蘿卜汁喝完。

“天气很熱,到我家泳池游泳吧。”他上了狄克的車,跟狄克回家去。

他解開所有的紐扣,除下所有的衣料,露出健康雄壯的身体。他下了水,沖了涼,上了狄克的床。

“你什么時候再來,隨時給我一個電話。”狄克很興奮,但竹野內丰不說話,冷酷而沒有表情的臉讓狄克迷醉。

狄克突然一陣暈眩,扑倒地上。當他再次張開眼睛,后脑勺传来被硬物袭击后的疼痛。他從鏡子里看到竹野內丰把音響組合放入行李袋里,拿了他的汽車鑰匙,出門。

狄克沒有叫住他。


11/5/02 16:10Duta Vista, KL.

1 条评论:

张永修 说...

人性欲望的写照与变奏

――柯云的微型小说

张光达


柯云(1961―),原名张永修,另有笔名艺青、张行、应海深。祖籍广东大埔,出生于马来西亚。职业为《南洋商报》副刊编辑,曾任职电子厂化验室助理、《星洲日报》副刊编辑,曾获“拿督黄纪达新闻奖”之拿督黄纪达编辑奖佳作及优胜奖。著有《失传》(散文集,1987)、《给现代写诗》(诗集,1994),编有《成长中的6字辈》(散文合集,1986)、《辣味马华文学》(论文集合编,2002)、《我的文学路》(散文合集,2005),微型小说〈蚂蚁反击战〉收录在独中高一上册《华文》课本(1996)。

柯云的微型小说内容范围可分为:1. 对敏感课题的婉转反应:〈神树〉、〈蚂蚁反击战〉。2. 神话/童话改编:〈梁祝新版〉、〈睡王子〉。3. 同性恋:〈冷酷热郎〉、〈从耳朵到心里的距离〉。4 . 其他如人性的刻划:〈三封没有署名的来信〉(系列三篇)、〈巡回演讲记〉等。

基本上,柯云擅长写现代社会里的小人物面对生活周遭事物的无力与悲哀,借由微型小说的喜剧形式和反讽语调来淡化故事中人物或人性的悲哀气氛,在笑闹中达到讽刺和感慨社会时事现象的效果,在这方面来说〈神树〉(《星洲日报·小说》,3/9/1983)、〈巡回演讲记〉(《南洋商报·南洋文艺》,25/12/2004)和〈蚂蚁反击战〉(《通报·文风》,6/7/1983)写的故事都是取材自日常生活,但是字里行间的叙述转折之间,却有意在言外的魔幻写实效果,以及小说最终出人意表的神秘结局。小说中叙述语调的平静与故事转折的反常变化造成一种落差,表现在整篇小说中便形成日常生活中无处不在的荒谬感,而这个荒谬的黑色喜剧效果或许就是柯云在微型小说中所要追求的。刻划人性的小说,还有重写经典童话故事的〈睡王子〉(《南洋商报·南洋文艺》,23/3/2002),这个新版的〈睡王子〉以原着童话故事所具备如诗如画的意境开始,但在故事的进展中却暴露出现实真相的残酷欺瞒,与长久以来读者所熟悉的童话故事很不一样,在女孩眼中的王子代表的不是爱情,而是一连串的欲望、富贵、权势的象征,而结局的转折更是出人意料之外,王子从头到尾只是在利用女孩来达到本身的目的,无关爱情或道义。换句话说,王子和公主流落现代人间,虽然依然不改他们或她们的美好外貌影象,但彼此的爱恋关系说到底只是一连串彼此所汲汲追求的权势富贵与欲望贪念的烟幕。如此的“恶”果打乱了我们习以为常的童话故事王子和公主过着美满幸福的生活的大团圆结局,更解构了我们对童话对经典对人性的刻板印象,对童话“善良”的生命秩序的改换和瓦解,于是我们在其中看到一些现实生活的人性欲望的变奏,这一切观念的“反常”或“颠覆”也可看作是柯云反思、解构主流观念的一个成功的尝试。

〈睡王子〉写一则新版的童话故事,欲望与情欲流转已见端倪,神话改编的〈梁祝新版〉(《星洲日报·大都会·都市小说》,21/3/1992)则借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古代神话故事,解构广为流传的异性恋凄美真挚的爱恋,在故事结尾作者披露男主角的不为人知的同性欲望,如此的结局安排不只暴露了小说的反讽效果,更重要的是凸显了古典异性恋男性中心的情欲论述的迷思。然而这一篇微型小说对同性恋题材只是点到为止,柯云对同性恋题材的书写在〈冷酷热郎〉(《南洋商报·南洋文艺》,25/5/2002)和〈从耳朵到心里的距离〉(《蕉风》493期,2004)中有更成熟的表现,前者耽溺于一种富含颓废美的感官情欲想像,以及人性中对欲望产生一种欲迎还拒的魅力和威胁,后者对同性恋、异性恋与双性恋之间的心理曲折婉转,如此惊心动魄的故事,作者写来却又如此多少遗恨犹如梦幻泡影、云淡风轻。以语言文字表现与内容的深度而言,〈冷酷热郎〉和〈从耳朵到心里的距离〉显然是柯云的力作,故事中的叙述者周旋于同性朋友之间,虽然现实诸多困扰难过,但只要有一息尚存,他们随自身的情欲感受起舞,像飞蛾扑火般的舍身情爱,不能自已。我们看到短短数百字的微型小说中有同性间的苟欢片刻、纵情声色,也看到徘徊流连在同性异性之间的情场浪子旧梦难忘、屡试姻缘。但这些同性异性间对爱情的汲汲占有、守护、寻觅,一切感官情欲的错乱或沉迷,到头来终至一无所有,在〈睡王子〉中并没有俊男美女幸福甜蜜的从此生活的团圆结局,有的只是人性的无止尽的欲望追求,在〈梁祝新版〉中嘲讽颠覆梁祝的千古颂传的经典结局,改而让祝的死亡来促成另一桩同性相恋的故事浮出台面,情节急转的离奇自不在话下,但小说结局梁的死亡安排却形成最深沉无奈的辩证:无论异性或同性之间的恋情,死亡是必然的结局,一切情天欲海终归徒然。在〈冷酷热郎〉中同性恋的感官欲望与情欲横流,冷漠与热烈的感情和性爱,爱欲的空虚与饱满,这些情欲书写的主题在作者寥寥几笔,显见功力。在〈从耳朵到心里的距离〉中同性恋者的痴情与绝情,异性爱或双性爱的虚假与真挚,紧扣叙述者心中的感觉与空间距离,归来与离开,岁月与忧伤,心灵的繁华与虚空,回首前尘往事与未来的情欲凭依所在,都各有深刻的诠释与思考,是柯云整体创作的杰作之一。

总结上述,柯云的微型小说中擅长将雅俗并陈的语言修辞来表现后现代商业社会中情欲主体的流转与浮沉,借一融合黑色喜剧展演的方式与颠覆社会主流话语的传统观念来描写社会、反映社会、瓦解社会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和现象。无论是古典神话改编或社会政治课题,柯云的微型小说,是这个时代社会现象的缩影,也是这个时代社会中现代文明人性的写照与变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