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6月30日星期四

方修与威北华(下)

张景云【反刍烟霞】


《战后马华文学史初稿》基本上是用资料/文选的铺陈来驱动论述的型制,以编年性的时期列序来串连全书;在第7章〈紧急状态初期的马华文学〉的第三节,着者编选了5位散文随笔作者和小说家的作品,鲁白野被编排在“青年人……似乎不大能够欣赏”(就是方氏本人不大欣赏)的连士升,和“向色情生活方面找题材”的姚紫之间。那一节说,“(鲁白野)他搞方物志,写历史散文,但也写了不少游记及回忆题材的小品。……其中以《马来散记》比较能够显出他的特色。……”接着是选录〈古城札记〉的3个段落。

不提小说集《流星》

威北华生前出版过3本个人创作集,方修先生只提过散文集《春耕》和诗文合集《黎明前的行脚》,惟独对小说集《流星》绝口不提,何以故?威北华的小说创作,多数以印尼日据时期和解放战争为时代背景,但渗透着浓重的个人自由心灵之抒写,时代气息涵蓄而不受流行的意识形态的引导。反观方修,他是一个全然意识形态化的文学史家/文学随笔作家,他的文学意识形态,在1965年他自己定下的政治年代分水岭之后,在一个要朝第一世界迈进的新加坡,毋宁是成了一个不敢/不能直呼自己的名字的文学意识形态。但这不意味着方修的妥协,缄默不表示妥协。抗争的另一种方式是只写1965年之前,不写之后,不写星华(新华)。那么,他不欣赏威北华的自由心灵抒写,《流星》也罢,《春》、《黎》二集的抒情散文也罢,那就不是那么难以理解的了。
在当年的新加坡文艺界,威北华还有哪些朋友或旧识?“在新隆快车巴示站上,只见大家都有亲友送行,只有自己冷清清地,除了身边的两本书,一本是杏影兄赠的罗伯·林德散文集,一本是华典兄处借来的在东京出版的《文艺春秋》。”(《春耕·内地去来》)林德(Robert Lynd)是20世纪初年的英国散文名家。
除了杏影之外,还有苗秀:“本月之12日,我在莱佛士图书馆和苗秀兄分手之后,便独步到升旗山上的古坟场。我要去探求星加坡的秘密。”(《狮城散记·吊古坟场》)
此外,我们在有关姚紫的资料中也发现这位名作家兼杰出文学编辑主持的出版物,也采用了威北华的若干创作和翻译。随笔作家林琼谈他所收集的《文艺行列》月刊,“《文艺行列》是由新加坡南洋商报发行,……创刊号于1950年7月18日出版。”林氏列出此刊物首4期的内容,其中第二期就收有鲁白野的作品,唯未记篇名;第三期刊登威北华的〈一人的山〉,此短篇创作后收于《流星》;第四期发表鲁白野的〈十月感想〉,这是一首诗作,后收入《黎明前的行脚》中。林氏资料见于新加坡文艺协会出版的《姚紫研究专集》(1997年12月版),刘笔农编,这是该会策划编印的“新华作家研究丛书”之一种。

不做朋友又怎样?

此姚紫专卷中,也刊出这位《文艺行列》主编若干期的〈编辑人语〉,我们在第二期的编后话〈卖花人自说花香〉看到鲁白野的“印尼诗选”:“……鲁白野先生在本刊介绍了几篇他们的代表作,实在值得我们兴奋和珍视。”然后就是“简单介绍一下”几位作家/诗人:〈日惹书简〉作者多拉、曾参加解放战争的两个农家子弟威和耶,以及女作家努尔山苏。
方修的〈记鲁白野〉谈威北华的交游时说,“……据我所知,他在40年代后期从印尼来到新加坡不久,就已交了好几个朋友,而且是文艺上的同道,只是不知怎的,后来都闹翻了。”在跟威北华闹翻了的文艺同道之中,不知有没有杏影、苗秀或姚紫?

(商余,1/7/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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