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6日星期三

难忘昆明办学纪实

黄和平 【散文】



郭鹤年先生和丹斯里锺廷森90年代到中国创业,抱着摸石头过河的态度,一步一脚印,遭遇不少波折。

我有幸也在90年代末,到中国办学,竟也遇上许多无法想像的事情。

当然,我不像郭锺两位企业家那样大开拳脚。我只是受托到中国办一间学校,课程包括中小学。委托我的是已故丹斯里颜清文领导的一家国际投资有限公司。

当时,我在霹雳实兆远的南华独立中学掌校,颜清文是董事长。

自1997年开始,陆续有中国学生从各省份来南华独中读书,人数一度超过百人。颜董事长认为,既然这么多中国生想来我校就读,不如到中国去办一所类似学校,让他们就地报读。

颜董事长跟几位朋友在中国发展房地产多年,对中国情况相当了解,筹办一所学校不是难事。

我先后到福州和天津考察,最后选中四季如春的昆明。

从1998年到1999年,我花两年时间寻找校地,前后看了十多个地方,最后找到靠近旧飞机场附近的一个地点。

这地方原是一所小学,坐落在村子里。设备包括一栋3层教学楼,一座3层宿舍,一座餐厅。学校原有女校长姓马,四十多岁。她说学校经营得不好,所以不想办下去。

原本我们只想租,每年租金50万人民币。后来董事们觉得,若长远打算,不如买下。经过商议,以300万人民币买了下来。

合约签订了,我们预定在2000年6月初接管,然后利用3个月时间进行装修,9月1日开学。

6月1日那天,我和几位同事到校接管,惊异发现一些学生在学校跑动。查问之下,一位负责人说,他们早已租用校地,办着课程。

我们丈二金刚摸不到头脑,找到马校长询问。她支吾其词,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责问她:一女如何许配二夫?

合约签了,第一期款项也付了,还有3个月就要开学了,怎办?

最后,我们只好出些钱,协助把这所学校的学生安顿到别处。

接下来,赶紧加工装修原来的建筑物和课室,增添生物、化学、物理实验室、电脑室、美术室、音乐室等等。餐厅的桌椅全部更新。另外还增建一排办公室,包括一个小型会议室。

硬体建筑和各种设备完成之后,接下来要处理3个问题。第一、申请办学批文;第二、招聘老师;第三、招生。

申请批文分不同层次。办小学、初中的批文要向县教育厅申请;办高中、大学先修班的批文向市教育局申请。单单申请批文,就花了几个月时间和九牛二虎之力。最后,批文终于拿到手。

接下来,招聘老师和招生工作同时进行。

老师是通过网络和报章广告招聘。应征者来自各省份。几位英文老师聘自美国。开办大学先修班的时候,我还通过大马华文报章广告,聘请一位姓高,来自东马的会计老师。

招生方面,我们通过几个不同管道来进行:电视、报章和街道广告、定点摆摊、派人外出。我们是新学校,第一次招生必然比较困难。经过一番努力,学生人数超过预定的150人。这项成绩,令我们无比振奋。

我们办的是全寄宿学校,中小学生全寄宿。报读的学生,从小学到高中,各年级都有,所以有些班级人数不是很多,其中包括新生和插班生。

学校在9月份顺利开学,我们办了一场盛大的开学典礼,董事长和董事都到齐,也请了当地县、市教育厅官员、人大代表、省市侨办代表、记者、家长。

预想不到的事,接踵而至

正当大家忙着开学的工作,一些预想不到的事,接踵而至。

首先是学校来了一批不速之客。以前在此旧校上学的学生家长,说他们为孩子一次过缴付小学六年的学费,念到中途学校倒闭,他们要讨回余款。他们认为学校换人接办,现有的学校必须还钱。

我们解释,我们只是向原办学者买建筑物,双方是买方和卖方的关系,这是一所全新学校。可家长却不听解释,非要我们还钱不可。我们说,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应该去找以前办校、收你们钱的马校长。他们说马校长已不知去向,找不到和尚就找庙。

他们要找的这位马姓女校长,东躲西藏,后来竟躲进一家医院,不知是否真的有病。后来这位女校长躲在医院的消息,传到家长耳朵,家长闻风而至,女校长躲进厕所,不知如何竟然从二楼厕所窗口坠下。隔天报章还图文并茂刊载此新闻。

话说回来,家长从女校长那儿要不到钱,又回到我们学校。我们把办学公文和法人资料拿给他们看,他们仍旧不理会,最后竟然闹到法院去。

法院的人把我们叫去谈,指示我们必须还钱给这批总数超过百人的家长。法院的人消息挺灵通,他们说,你们购置学校,不是还有第三笔尾数钱要付给卖方吗?就拿那笔钱还给家长好了。

无可奈何之下,我们只好照办,不然这批家长三天两头来学校,搞到人心惶惶,如何办学?

接下来的事件更让人心惊 

接下来的事件更让人心惊。

9月初开学没几天,9月10日是中国教师节。为了庆祝此节日,我们安排全校教职员,到滇池旁边一间酒店享用自助餐。我们也请了几位官员,一起唱卡拉OK。

教职员分乘两辆交通工具去酒店,一辆中型巴士和一辆轿车。

我是乘着由学校司机开的轿车,中型巴士由副校长驾驶。

没想到中型巴士在回程中,即将抵达学校的拐弯处,被侧面飞驰而来的一辆小面包车撞个正着。

我们的中巴没大碍,侧面被撞损,车内教职员略受虚惊。小面包车则车头凹陷,车内一男一女,中年男人当场毙命,女的受重伤。

这对男女是附近村子的人,男死者解剖结果,证明饮酒驾车,而且喝得不少。我们的副校长不善喝酒,但是检验结果却有轻度酒精,所以也有犯罪之嫌。后来说好说歹,副校长总算免除刑事责任。

但是,死一人,重伤一人,问题可大了。

死者一切葬礼费用、赔偿,加上伤者住院医药费,各种开支加起来,用了十多万人民币。

花了钱还是小事,严重的是村里用卡车载了四五十条大汉来到学校,进入校门后,看到教职员就动手殴打。来自天津姓简的训导主任,头部挨了几拳,财务主任被打倒在地,有个大汉甚至拿起花盆要砸他的头,所幸主任夫人护着他头部。门卫也受伤了。打了人后,四、五十人登上卡车,扬长而去。

当天我没有在场,同事们劝我暂时避一避,因为这批暴徒如果知道我是外国人,必然冲着我来。

同事告诉我,当时他们报了警,派出所虽然派了两名公安来,他们只是袖手旁观。

村民打人之后,第二天竟然还派人来索取“劳务费”。他们说,昨天派来四、五十人,每人需派给50元“劳务费”。

什么叫“劳务费”?打人闹事的费用?

为了扩大校地,我们与隔邻的军队训练营负责人洽商,把他们的部分土地租赁下来。部队为了增加收入,把靠近校园一块地租给人养猪。这猪圈喂养好多猪,天天飘来臭味;更要命的是,每天下午3点左右就开始杀猪,凄厉的惨叫声,声声入耳,上课的师生听了,无不毛骨悚然。

我们把这块地租下,同时出了些钱,协助养猪户把猪圈搬迁到其他地方。

学校办了3年之后,学生人数达450人。我认为任务已经完成,就呈辞回乡,校务另委他人处理。

(南洋文艺,7/6/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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