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4月18日星期二

岛上的旗, 那张痛苦扭曲的脸

张锦忠【共沸志】

 如果说《艾薇拉投票记》质疑的是美式或英式的选举与民主制度,〈岛上的旗帜〉则是对美国的新帝国主义的批判与讽刺。
奈波尔著作《岛上的旗帜》


1958年,奈波尔(V. S. Naipaul)出版了中篇小说《艾薇拉投票记》(The Suffrage of Elvira) ,而不是原订出版的短篇集《米格尔大街》(Miguel Street)。而他1967年发表的中篇〈岛上的旗帜〉(A Flag on the Island)其实是另一个版本的《艾薇拉投票记》。如果说《艾薇拉投票记》质疑的是美式或英式的选举与民主制度,〈岛上的旗帜〉则是对美国的新帝国主义的批判与讽刺。
奈波尔在1964年底动笔写这篇小说(其实是为改编成美国电影而写的原著小说,那时他也开始写《学样的人》[Mimic Men]了吧),彼时千里达独立不过3年,离冷战史上有名的“猪湾事件”也还没有太久,而美国人已接手法国介入越战。话说第二次世界战期间美军在千里达驻军,战后顺理成章留下,千里达也成为冷战防线之一,或“南向”的前线,自有其战略地位。千里达人在独立后依然处于英国殖民主义与美国冷战战略的网络之下,面对跨国-殖民-资本主义的入侵毫无抗拒之力,就像小说中人面对来去自如的加勒比海飓风束手无策一样。

《印刻》杂志的奈波尔特辑。

寻找身分认同
〈岛上的旗帜〉分为现在/过去/现在3部,小说叙事结构明晰,一如千里达的殖民/后殖民/新殖民历史脉络。1964年,故事主角法兰克因飓风而重履他过去驻留的岛屿,但见岛上的海关大楼上方旗正飘飘,可是他没有见过那面旗。对他来说,“这岛屿曾经是没有旗帜的”。他问德士佬“米字旗”呢?“他们拿走了,送来这个。”德士佬回答道。但是,在法兰克的记忆里,这个没有旗帜的岛屿“是个漂浮的、在时间里停格、没有依归的地方”。对他或德士佬来说,岛屿已是怀旧的地方了。
不过,对岛上的居民而言,寻找自己的身分认同与文化属性,书写在地的历史也有其困境,法兰克说这个岛要“凭自己的力量崛起”,其实谈何容易。奈波尔一针见血地将小说中的在地作家命名为“布莱克怀特”(Blackwhite),一个长了“一张痛苦扭曲的脸”的土著。“布莱克怀特”当然是“黑白”混杂的意思。

需要自己的语言
讽刺的是,在朝向(跨国)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发展的后殖民社会,这个在地作家写起小说来却仿拟19世纪英国小说的风格,希望得到美国出版社的青睐,结果屡遭退稿。而法兰克建议他书写岛上的人与事,谁知也同样被退,后来他领悟道:“我们需要的是自己的语言,我想用我们自己的语言写东西”,于是搞起方言教学来。经过几许波折之后,布莱克怀特圆了作家美梦, 而他的其中一本书的书名就叫《我恨你:寻找身分的男人》。
显然小说家奈波尔这里是在讽刺过度狭隘的本土化思维,追寻身分认同到头来却追寻到恨,布莱克怀特的小说,或他那张痛苦扭曲的脸,就是“资治通鉴”。

(商余,15/4/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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