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14日星期日

母亲的眼泪

黄福地母亲画像

黄福地【我的母亲】

千禧年前夕,只差数小时,就可进入21世纪,然而您无法跨越就离我们而去,瞬逾十有七年矣!虽然人天永隔,但您永远活在我们的心坎中,过去的一切,历历如在眼前,音容宛在。
您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和沧桑,一生坎坷,为婚姻、为家庭、为子女、忧苦终生。您也是旧时代封建、迷信、贫穷、无知的不幸者,您的一生是由泪水、汗水与血水编织而成,您虽不识字,然而您坚强、勤敏、苦干,不向现实低头,不啻是女中丈夫,且是平凡中的不平凡者,您把我们一群子女带出困境,让我们有了一个家。
我们是个大家族,叔侄兄弟妯娌,同居一屋,祖父避乱南来,务农养猪,父亲是长子,年方9岁,就当了童工。二战爆发,日本来侵,我在战乱中降临这苦难之家。童年时我时常看到您的哭泣,哀怨不已,口口声声说媒婆骗了您,边哭边走,朝着附近矿湖走去,要投水自尽。我幼小的心灵,也知道您受了委曲,但我只能无奈地与大姐拉扯您的衣角,央求您不要走,最后在邻人的劝阻下,才把您拉回来。

娶妻为找人力资源

旧时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16岁来归,与父同庚,婚后您才发现一切与事实不符,事与愿违,原来早婚是为了找到一位人力资源。您这位小媳妇宛如“妻奴”,耕种养猪,上山砍柴,下水捞取浮萍,被蚊蛭叮咬,一身百役,劳作不休,稍为怠慢,就要受到苛责,令您身心受辱。当时祖父杀猪,父亲卖肉,积劳成疾,不幸染上抽鸦片打吗啡等的恶习,经济拮据,令您心伤,经常以泪洗脸。
孩提时我常跟着您,也学会挑肥劳作,种菜养猪。当时您养了一头大母猪,一生产就有十多只小猪;菜园种有香蕉、苦瓜、蛇豆、蒲瓜,蕃薯木薯更是少不了;您也曾在矿场胶园劳作,也当过卖猪杂粥小贩;您懂得制作各种红龟糕、粽子、年糕、鸡蛋糕等。童年时我清早5时就到街上卖红龟糕,天亮后骑脚车沿家挨户叫卖,有一次被恶狗咬伤大腿。您日夜辛勤,晚上又在煤油灯下修补我们的衣服,日以继夜,难得休息。
可惜那个年代,民智未开,迷信鬼神,因此我上有兄长火贵、下有胞弟福林,皆稚龄早夭。大姐与大妹未进过学校,另一妹妹也因生活困苦而忍悲含痛,送人抚养,骨肉分离,令您黯然泪下。
1957年,您以3000大元买下在甲洞横街一间经营相馆的板店,又在屋后扩建一厅一房,一家十口共居一室,令亲友惊佩,您坚苦俭朴,节衣缩食,竟有能力买屋,让我们有了一个家。

打冤枉官司

岂知这也给您带来苦痛,每月数十元的租金,租户竟然不给,您听从长者引荐一位本地闻人,有门路,可相助,聘请吉隆坡名律师杨X某打官司,那时我念初中,曾上庭供证。您花了大笔金钱,结果兴讼失败,要向亲友告贷,令您债台高筑。后来知道有人暗中唆使租户不要给租,死赖不走,那位闻人再扮演好人,我们被他牵着鼻子走,他却从中谋利。
原来我们的屋子是属于临时地契,不能出租,我们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去打一场根本毫无胜算的冤枉官司。我时常看到您的悲苦,精神恍惚,眼角淌着泪珠。
您孤弱无助,百般无奈,悲愤之余,突然到厕所掏了一桶粪便渗水泼进相馆,登时臭气冲天,这位无良租户,狼狈而逃,从此消声匿迹。
1966年,父亲遽然而逝,方年46,令您肝肠寸断,我们母子共挑大梁,提携弟妹,负起养家大任。可是您因误信神棍,常受神棍蒙骗蛊惑,深受打击与伤害,造成精神衰弱崩溃,子有误交损友或违教诲,也令您愁苦劳累,簌簌落泪。
在百般无奈的困境中,我坚持穷不能穷教育,只有通过教育才能改变命运,尤其是女性更应受教育,以备将来相夫教子,因此3位妹妹得以脱颖而出,以优异成绩完成独中教育,待您至孝,让您宽慰。
您归依佛教,笃信佛理,可是晚年复遭疾病缠身。人生无常,贫贱富贵,终为土灰。您一生疾苦,未享幸福,孩儿不孝,祸延及汝,既归净土,愿您在天之灵,得享永年。

(商余,12/5/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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