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31日星期二

寻找 百衲被


老妈妈缝纫被单。照片提供/文戈

文戈【日子河流】

那天妈妈说,她一直在寻找多年前俺四姨送给她的两件百衲被。她问我,你知道我放哪里吗?我笑了说,您的东西我怎能知道在哪里呢?于是开始翻箱倒柜帮她找。
母亲独个儿睡一间房。她房里有,待我数数:三只大衣橱、一只玻璃物件橱、一张大桌,桌面一排多层杂物收纳盒,里头全是满的。衣橱上端一整排吻着天花板的杂物箱,里头装的啥她都忘记了。俺娘是这样的:你给她一只箱子,她很快就能把箱子填满。我们把每一只箱和每一捆可疑物包都拆开来看一下。百衲被是很容易辨认的,瞄一眼就知道了,竟然也耗了两天半。反正她没事我也没事,权当复习历史吧。

无知啥物她认为重要

以前我每次回家帮妈妈清理杂物,总会把看起来好像没用的物件丢弃。妈妈总是很紧张守在一旁监视,怕我把她要的东西丢掉。现在我不再丢她的东西了。近年来我陷入丢的泥沼不能自拔,但我不能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在她身上。我不是她,无法知道啥物件是她认为重要或不重要的。一个近90的老太太,如果过去的岁月还能有什么存在的痕迹,应该就是她房里排山倒海的杂物了。当她自己一个人在房里的时候,摸摸这个看看那个,消逝的日子就会慢慢走回来。
俺四姨送她的百衲不翼而飞使她郁闷许久。她说那两件被图案细腻雅致,与她所缝制的大大咧咧造型不一样。四姨手巧,小片小片的布罗列出来的图案,角对角方对方,山川日月各就各位。明明是四方的小布片,摆出来怎么就成为圆形的图案,冷暖色泽也融合得恰到好处。这两条被究竟躲哪儿去了?近年来妈妈常常找不到东西,然而等它们躲够了常常会自己跑出来。
小弟的店附近有个裁缝店的阿耀嫂与母亲要好,常把店里裁剪剩下的布头布尾大包大包送过来给母亲缝制百衲被。阿耀嫂的顾客多是马来妇女,花色都是大红大紫的,缝成被很鲜艳。妈妈说,那种花色穿在身上有点不行,可是当被盖无妨,越艳丽越讨喜。
弟弟家阁楼上,堆了好几个巨大的塑料收纳箱,里头是妈妈多年来缝制的百衲被。前面几年她不停地缝被,说是要等她百年后留给儿孙的。其实她左手缝右手送,很多她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有她缝制的百衲被。五妹代母亲广结善缘也送了些给家乡的朋友。后来我们觉得布碎翻腾起来灰尘多对呼吸器官不好,常叫她不要再缝了。
谈到百衲被不能不提一下母亲的缝纫车。妈妈说她的缝纫机是大弟出生时买的,当时马币150元,飞马牌,恐怕收据她还存着呢。这台老式脚踩的缝纫机超过60年历史,与俺二弟同年龄。她说那时最好的缝纫机是胜家牌,但家里经济不好只能买杂牌的飞马。这只老马竟然就奔腾到现在,虽然木制的肚子早已裂开。我哥还是修理这部老机车的一把好手,都不知换过多少次拉轴的皮带子了。我常说要买一个电动的给她,她说电动的溜起来太快她追不上,还是老针车踩起来唧唧嘎嘎有节奏的好,况且还能用。反正她就是要用脚板踏的。她腿骨不好,说是可以锻炼脚力呢。总之,你没有办法想象一台缝纫车可以用60年,此事大概只有俺娘办得到。
百衲被结果没找到,却与缝纫车的历史相遇。

(商余,1/8/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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