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20日星期四

妻从山里回来

妻从山里回来




妻从山里回来
带了两个大大的雨花石
哼都不哼

第二天雨花石变成苹果
红红艳艳如澳洲的盛产
夜里,一条条虫钻出来
嗤食睡眠

再后来,几经高温压缩
苹果成了煤炭
灰烬漫漫不熄
熬了几个星期
还炼不出仙丹

有了起色,一天
我发现妻的膝盖长出青苔
还痛不痛

你搓轻一点嘛



《蕉风》482期,一月二月号,1998

2010年5月17日星期一

芭蕾男


芭蕾男
张永修【诗】



高傲因为自己的性别

即使薄薄的丝布也无惧

包裹的钻石或黑炭

不在乎目的

摆荡在最美的时刻

张扬挖空黑暗的心事

踢跳另一个高难度



屌极了



15/11/2003南洋文艺

2010年5月12日星期三

数字斗争

数字斗争
◎张行



1919 在后,2020 在前
511 ,512 之后的数字不见了
匆匆来到 529, 530, 531
五毒凶猛的 5月哀歌告别。

1001 ,1010 在两岸,不关己事
54 也罢,64 也好,翻开报纸才惊觉
转眼难过又一年
平反,瓶反。

1937在书里, 911荧幕上
霸权以正义之名,复仇以神的旨意
将美丽的大地变地狱
哭喊在远方。

9 ,8 ,7 ,6 ,
5 ,4 ,3 ,2 ,
1 ——开炮!
死亡人数多多博采
押大押小?



5/6/2006
(《南洋文艺》"以诗抗战"特辑 ,10/6/2006 )

2010年5月3日星期一

蚂蚁反击战

年尾来临,我正想总结一年来的史学研究报告,却惊觉一排很长很长,一时无法找到尽头的蚁阵,在阡陌般的藏书架上川行不息!

我感到浑身不自在,睁起惺忪倦眼,5瓦特的桌灯下,我的身子笼罩在蠕动着的黑点中!这一惊把我弹起,抽身亮起长灯,那扔落床下的被盖毫无异样,而镜子前的身影犹如临睡前的模样。再看床头,除了睡皱了的床单,只是多了一本昨夜夜读留下的科幻小说《人蚁战》。我松了口气,睡衣已被冷汗沁湿了一片。毕竟,蚂蚁怎能斗得过万物之灵呢?
“他妈的臭鸡蛋,吃了东西,桌子也不抹。”

常常,就这样被同屋的谩骂声吵醒。讨厌,用了餐桌,不会顺手把餐桌弄干净的家伙,害我没好睡。

看到残余的面包屑和桌上爬行的蚂蚁,我就厌烦。还是得拿抹布把桌子抹干净,才能准备那接近中午时分的早餐。不然我咽不下食物。

刚转身把用后的杯子清过水,餐桌上又爬满了小小细细的蚂蚁。嘿,真气人,这些小东西。

我一边诅咒一边收拾餐具。清洗过抹布,再次把餐桌抹干净,以后蚂蚁再爬满桌子,已不关我的事了。我不是这宿舍里的佣人。

决定不再用厅上的餐桌后,我就紧闭房门,以书桌取代。我不想纠结在外界的是非中。

虽然我很讲究清洁,但蚂蚁最终还是在我房里出没。这是之前没有的事。

“找死!”一只蚂蚁爬上我正在书写着的白纸上,我一指就把它搓个稀烂。然后摔笔立身,拿起灭蚁剂就在四周喷了浓浓的药剂味。

当药剂味消散后,鬼魅般的蚂蚁又出现了。

在朋友的推介下,我以特效灭蚁剂把自己的房子列为蚂蚁的禁区。一段长长的日子,我愉快的生活在窗明几净的小天地里没有面包屑,也没有蚂蚁。

年尾来临,我正想总结一年来的史学研究报告,却惊觉一排很长很长,一时无法找到尽头的蚁阵,在阡陌般的藏书架上川行不息!

我赶忙捉起灭蚁剂,嗖嗖嗖嗖的随着由蚂蚁尾随成的“路”拼命喷射!我前两天才喷射过一次嘛,当时不会由任何迹象令我怀疑,怎今天…….?

等药雾消散,用手帕掩盖着的鼻子已被药剂味呛得极为难受。突然,我眼皮奋张:那川行的蚁队仍若无其事的往来!我补上第二轮的喷射后,已气得将手里的灭蚁剂往地上猛摔——它已失去了效力!

我请来白蚁专家,司多隆吴夫先生,也束手无策。他说:“这不是普通的蚂蚁,你看,捏它砍它都不死,用火烧用水淹也死不了。看起来,它和普通蚂蚁没有两样,只是多带了银亮的色泽。另个特点是,它不咬人,反应缓慢。”

送走了司多隆吴夫先生,我很快发觉,这种蚂蚁不只出现在我房里;同屋以及隔着马路,对面双层独立式洋房的同事,杨全,也感受了与我同等的惊恐。就不知这种蚂蚁是从我房里传出去还是从外头钻进来的。这不是科幻小说里的故事,就发生在我们的周遭,怎不令人心惊胆跳?

第二天,这消息成了各报章封面头条要闻!更重要的是,它的繁殖率非常惊人。根据第三天的报章报道,吉隆坡、八打灵、巴生等地区也出现大量此类蚂蚁!

一个星期后,它的增加数量已经是不言而喻;出奇的是人们反而没有了先前的恐惧感。也许和这种蚂蚁不伤害人,不咬坏器具有关吧?或者万物之灵的人类由特强的适应环境的变迁?

我开始喝蚂蚁延过的牛奶,吃蚂蚁穿梭过的饭菜,当然,免不了和着食物把蚂蚁吞进肚里。蚂蚁来来往往的卧床,我躺下也不再惊叫难受。它开始爬进甜蜜的梦乡,微微一笑后,又有一群往酒窝嘴里钻,然后从耳廓鼻孔爬出来,我也不会因此毛骨悚然或感不舒适。我都习惯了。

一个月后,我所见的一切一切,除了天空还是美丽的蓝色,其他的都被蠕动的黑影笼罩着。翻开报纸已看不清白纸里的黑字,扭开电视,荧光屏的画影隐隐约约,而唯一没有失去功效的大众传播媒介,正在广播这样的新闻:——

“最新传来的报道说,银亮黑蚁已浩浩荡荡涌过长堤南端,另一方面,北上的蚁群也已蔓延进入了曼谷市,……”

现在,蚂蚁以不流血的战略向人类采取反击,并节节占上风!

那本科幻小说《人蚁战》已不知被蚂蚁拖到哪里去了。我再也找不到。



6/7/1983《通报》《文风》版

神树


树干内全是模糊不清的蠢蠢虫豸。而绿油油的寄生植物沙沙摇舞着,虽然它们也将与神树一同死去。


当我懂事的时候,祖父就开始告诉我,那十个大人合抱也抱不完,高如云霄、白色的巨树,有着悸人的法力,千万不能近身。

我父亲是因为误踏神树树荫,过后也就被神树慑了魂。

我们不敢有恨,虽然它夺走了我们的亲人。祖父说,如果父亲不侵犯神树的安宁,父亲仍然可以挑担伐木打猎,而不会让我们尝尽生死别离的苦难。

祖父还说,除了多脚和无脚的虫豸,不会被神树伤害之外,其他的一切飞禽、昆虫和走兽,都会乖巧的避而远之。

因此,我开始懂得安分守己,也不再对神树的一切疑问加以过问。

我们虽然平凡的生活着,担能够安安全全的过日子,也算得上是幸福的事。直到我十岁那年,祖父因天年享尽而策手辞世,我才背井离乡到市镇去找温饱。

当我带着苍苍白发的老伴,重踏上我故乡的泥土时,已不知隔了多少个十年了。

重见神树,仍是白色的粗壮树干直冲云霄,却多了不少寄生植物,繁茂的攀附在巍巍神树上。

仍不曾见到飞鸟越它而过,也没有任何走兽穿过它那茵茵绿荫。

树林仍是往日的平静,只是夜里虫豸的鸣叫更显宏亮。

我和老伴在油灯下叙述那传统延续下来的,有关神树与家族的故事,沉闷的午夜划起了电光,照亮在黑暗里高大的神树。就在轰隆雷响之后,一阵刺耳裂肺的嘶喊,带着地晃山摇的震撼。我们发抖着相拥,等待命运给我们做的安排。

油灯被吹灭了,接着哗啦的大雨把我们和外界隔绝了一个长长的夜。我们胆跳心惊,不敢动弹,挨到天明雨停,才战战兢兢探头窗外。

啊,神树倒了!我与老伴不禁同时叫了起来。

树干内全是模糊不清的蠢蠢虫豸。而绿油油的寄生植物沙沙摇舞着,虽然它们也将与神树一同死去。

我突然懂得了绿叶的语言。



3/9/1983《星洲日报》《小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