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28日星期三

竖琴



竖琴




我把所有的思念

竖成琴线,紧紧的

系着你的一颦一笑

你放下双桨

竟拿捏出粼粼的梦

漾在我长满蒹葭的山腰湖边

白白的花像点点飞禽

剪着水声

却是一波接一波

你唤我的声音





25/9/1986

2010年7月24日星期六

化石鱼



化石鱼

张永修【诗】


我在你赤裸的泥里

挣扎成脱水的鱼

吐纳着生生死死的唾液

多想啊你覆盖着我尸体的手

是水,抚我,淹我

以你所有的无情,守候

如坟上的墓碑

万年以后

你我二合为同色的雕塑

竟难分难解

你当年的温柔今日的顽固




稿于2/10/1991

(此诗由大马音乐人彭学斌谱曲)

2010年7月21日星期三

我所知道的杨际光



我所知道的杨际光

张永修

2001年12月11日晚上,我接到白垚从美国休斯敦打来的电话,说杨际光9日过世了。我难过、内疚。因为再版的《雨天集》还没来得及印出来,杨际光还没看到他的诗集。



1。

初次接触到杨际光的文字是在1998年林春美编《蕉风》的时候。那时是协助林春美作校对。她常在《蕉风》付梓前的最后几天,没日没夜的在家里赶工。通常是我熬不住上床时她还在忙,等我早上六时起床,她还没睡。停刊前《蕉风》后期的“家庭作业”,其辛劳不为外人知。

听《蕉风》前辈编辑姚拓说,杨际光晚年丧子,停笔十年后,重新执笔写作,我们对他的文稿特感珍惜。杨际光曾任马来西亚《虎报》副总编辑、《新明日报》总编辑、马来(西)亚广播电台高职,并且是当年现代诗先行者之一,笔名贝娜苔、罗缪,1968年著有诗集《雨天集》。后来,姚拓将杨际光的小说〈墙头草〉交给我在《南洋文艺》发表。之后,我开始了与这位素未谋面的长者通信。〈墙头草〉里小关的故事续文,后来也陆续在我主编的《南洋文艺》刊登。


2。

2001年4月,我在《南洋文艺》“出土作家”系列4的特辑里推介杨际光,并邀请到杨际光的老朋友:美国休斯敦诗人白垚、香港岭南大学教授刘绍铭、前马来(西)亚电台主持人黄兼博,以及文学评论家温任平评说杨际光及其作品。这特辑也同时刊登杨际光的新作。杨际光的特辑做了3期。特辑第一期见报后,当年《南洋商报》的总编辑黄金河责问我为什么“出土作家”选杨际光?“难道其他作家都死光了?”此后“出土作家”系列寿终正寝,不再出土扰人。杨际光写的其他的文稿,我只能压着,暂时不表。

杨际光在报界的时候,提拔过不少当年的年轻作家,雅蒙为其一。《新明日报》前电讯组主任雅蒙写杨际光的文章,隔了一段时间才见报,幸好作者了解编者之苦衷。雅蒙在他的文章〈杨先生常在我们心中〉也略略反映出杨际光1974年离开居住了15年的马来西亚的原因。

杨际光1925年出生于江苏无锡,毕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1959年移居马来亚吉隆坡。为了考取大马公民权,须要经过国语口试,杨际光“口试前准备周详,历届元首与各州苏丹大名、现任部长的名字都一一背下。杨先生那时的国语程度已经颇佳了,但他还是通不过考试。”(《南洋文艺》,17、7、2001)原来考题邪门,问鼻毛叫什么,腋毛叫什么,这些杨际光都会答,不过却被“肚脐叫什么”问倒。

黄兼博〈在马来亚电台时期〉一文提到,杨际光“在大马居留的15年期间,已适应本地生活方式,曾目击我国独立,参与编制庆祝马来西亚成立的庆典节目,学过国语(马来文),考过试,也买下房子,看来是打算在我国长居,但最后终于决定赴美与亲人团聚。”(《南洋文艺》,24、4、2001)背后的无奈、失望,多少人能看到?

杨际光待人热诚,我们可以从刘绍铭在〈皮匠诗人〉一文里说他十七八岁青少年期间,捱更抵夜去当班,加上营养不良,而得了初期肺病。他说:“我把消息告诉了际光。他安慰话说过后,马上就采取行动。那时刚有治肺病结核的特效药上市,价值不菲。我在的土公司的月薪是一百五十元。际光知我负担不起,二话不说就给我买下,还私自当起“密医”来,给我注射。”(《南洋文艺》,17、4、2001)刘绍铭不久后康复。

张弓则说:“杨际光不只是我尊敬的长者,而且是我最失意时的恩人。”令他想不到的是,初次见面,杨际光就请他这位失业生吃午饭,之后,“立刻行动,载我四处走动,而他在当天就为我找到了一份事做。”(《商余》,11、5、2001)

杨际光助人之余,是否得罪人而不自知?我这后辈完全没有概念。



3。

后来,杨际光来信告诉我说他与妻子罗荣兰两人同患上癌症。罗荣兰手术后病情稳定;他的却恶化。他开始筹备诗集《雨天集》再版与另一本文集的出版。我与林春美商量后决定义务为杨际光处理编务。雅蒙则向当年《新明日报》的旧同事筹印刷费。再版的《雨天集》在两个星期内完成打字校对与编排设计工作。我们还将封面、目录、分辑及诗页首页镭射打印出来,以快递送到美国华盛顿(杨际光晚年移居华盛顿),并说诗集大约两三个星期后就能印刷好。罗荣兰收到后传真告诉我说杨际光已经无法执笔,但他很满意我们的处理。然后,我们等着印刷商,两个星期、三个星期、一个月……。那时,不久就是开斋节假期。2001年12月11日晚上,我接到白垚从美国休斯敦打来的电话,说杨际光9日过世了。我难过、内疚。因为再版的《雨天集》还没来得及印出来,杨际光还没看到他的诗集。

另一本文集《飞翔啊,飞翔》(后来改名为《纯境可求》),当时即由王宗麟的“燧人氏”出版社承接出版,不过好事多磨,没有如期出版。一年多之后还能问市,已属万幸。《纯境可求》为杨际光晚年(停笔十年后)1996-2001期间的别集(除〈香港浮雕〉里的〈俯瞰〉一诗写于50年代;〈无题……三十年前旧作赠刘戈〉写于70年代),包含诗歌、散文、小说、评论,有对移居美国纽约波吉西当皮匠的故事;有对家族亲人的回忆;有对好友:成之凡(其前妻)、李维陵、林力安、刘戈、马朗等人的艺术成就评介;有其故人往事小说化的叙述;也有友人对他的记念。

〈乞丐夫妇〉一文可视为杨际光与罗荣兰这对夫妇的自传。主人翁“他”“躺在床上,从昏迷中刚醒来,神志还没有完全清醒”之下断断续续的回忆。说的主要是“她”的身世。她的外婆是清朝的遗族,属于端王的一支。外婆给她讲乞丐夫妻的故事,她就对自己说,将来一定要嫁给一个相爱的人,“两人一起去讨饭,我也甘心情愿。”家里发生事故之后,她成了九姨的大女儿。因为他上班,九姨帮他照顾他与前妻生的孩子,他因此认识了她。婚后,女的在电台工作,男的在报界,两人过着“从来没有的安乐”日子,“虽然有时两人见不到面,她一早出去报新闻,等他起来,写稿、送稿,下午去报馆上班,她还没有回来。”几十年之后,他的孩子“在洗澡间用裤带吊在横杆上,死了。”“他把自己封闭起来,封了十年。”

对于“她”,他认为最大的优点是,“过去无论遇到过什么困难,事后讲起来,都会带着笑容,好像讲别人的笑话。”即使是自己带病照顾病得更重的他,也是脸带笑容,要对方放心。她曾对他说,如果她有后福,该是后来遇见了他。〈乞丐夫妇〉一文是杨际光抗癌期间写的小说,他对妻子罗荣兰表达了无限的爱意及贫病夫妻的无奈,教读者看了心酸、感动。杨际光将两本书的扉页都提上三个字:“给梦阑”,梦阑者,罗荣兰也。

罗荣兰晚年由美国福利部照顾。


12、7、2003
Mines Beach Resort

海浴


海浴




一直不知再游过去

你滚滚浪涛底下如何

我会不会连呼唤都变得慌张

手交给你,身子交给你

心却忐忑浮沉

在你起起落落的情绪

而无法试探

你海床深邃的秘密



18、7、1992

2010年7月20日星期二

飞的联想


飞的联想




身在高空两千五百公尺

无翅而飞,三十年来这梦

竟那么逍遥,莫非前生

我是善飞的鸟

散尽千羽

静读云过风流

又或者红蓝二色的风筝是我

今世,逆风逐日

飞出海天一色

无线的牵扯



自由,据说就是

祖宗漂游的姓氏



15、10、19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