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16日星期二

生活


夏绍华【字迹光影】 文字与摄影

那是下班之后的向晚时刻,我在远处就看见这3个年轻人,坐在长凳上。四周车水马龙的嚣闹在空中荡漾,车笛的尖叫更是不断轰炸每个人的耳膜,这就是胡志明市的现代化表征,经济起飞引来更多的内地移民,富裕的代价就是更多的交通工具,声音污染只是其中一个苦果。

我在广场上随意散步,想拍一些街景照,但对拍摄陌生人还是有某程度的忌讳,总是觉得除非获得事先允许,把一个人拍入照片是一种隐私的侵犯,只是我偶尔还是会从远距离拍摄某些人,譬如这3个年轻人,主要的原因是我仿佛可以感觉到他们之间的一些故事。摄影,有时并非只是呈现绮丽的画面景色,摄影还是一个富有力量的说故事技艺,街景摄影就实践了这种目的。其实对这3个人,我并非一看到就拍摄的,而是我在广场兜了一圈,大约15分钟之后,我又再瞥见他们,那时我心里在想这3个人怎么能一坐下来就呆了超过15分钟,不想回家吗?还是在等人?还是真的累了,只想稍微歇息?就这样提起相机,在远处把他们拉近,也没有看清楚他们的姿势动作,对焦之后便按下拍摄键子。后来,进入后置程序的时候,我才看清楚这3个人的面目与关系,其中两人应该是同事,穿着同样的制服,另外一个应该是不相识的,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疲累。中间那个正在闹市中醇眠,身旁的同事也许不忍心叫醒他,只好默默陪伴;另外一个陌生人面容有点紧锁,可能心中纠结着一些难解的烦恼。

呵,生活确实不是一间容易的事,尤其是在这种巨大的都市,也许这张照片就隐隐约约的把这些故事细述出来。

(商余,17/10/2018)

分苹果的故事

李继林【生活随笔】

一个人一生中最早受到的教育来自家庭,来自母亲对孩子的早期教育。我国一位著名心理学家为了研究母亲对人一生的影响,在全马选出50位成功人士,他们都在各自的行业中获得了卓越的成就;同时又选出50位有犯罪记录的人,分别去信给他们,请他们谈谈母亲对他们的影响。有两封回信给他的印象最深。一封来自吉隆坡一位著名人士,一封来自监狱一位服刑的犯人。他们谈的都是同一件事:小时候母亲给他们分苹果。
那位来自监狱的犯人在信中这样写道:小时候,有一天妈妈拿来几个苹果,红红绿绿,大小各不同。我一眼就看见中间的一个又红又大,十分喜欢,非常想要。这时,妈妈把苹果放在桌上,问我和弟弟:你们想要哪个?我刚想说想要最大最红的一个,这时弟弟抢先说出我想说的话。妈妈听了,瞪了他一眼,责备他说:好孩子要学会把好东西让给别人,不能总想着自己。
于是,我灵机一动,改口说:“妈妈,我想要那个最小的,把大的留给弟弟吧。”

想要得到不择手段

妈妈听了,非常高兴,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并把那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奖励给我。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从此,我学会了说谎。以后,我又学会了打架、偷、抢,为了得到想要得到的东西,我不择手段。直到现在,我被送进监狱。
那位来自吉隆坡的著名人士是这样写的:小时候,有一天妈妈拿来几个苹果,红红绿绿,大小各不同。我和弟弟们都争着要大的,妈妈把那个最大最红的苹果举在手中,对我们说:“这个苹果最大最好,现在,让我们来做个比赛,我把门前的草坪分成三块,你们3人一人一块,负责修剪好,谁干得最快最好,谁就有权得到它!”
我们3人比赛除草,结果,我赢了那个最大的苹果。
我非常感谢母亲,她让我明白一个最简单也最重要的道理:要想得到最好的,就必须努力争第一。她一直都是这样教育我们,要什么好东西要通过比赛来赢得,这很公平,你想要什么,想要多少,就必须为此付出多少努力和代价!
推动摇篮的手,就是推动世界的手。母亲是孩子的第一任教师,你可以教他说第一句谎言,也可以教他做一个诚实的永远努力争第一的人。

(商余,17/10/2018)

回南天, 满窗泪

李忆莙【驻足红尘】

每年在乍暖还寒,冬去春来的换季之际,便是中国华南地区的“回南天”了。
第一次听到有所谓的回南天,是我母亲说的。她说这是天气返潮现象,发生在中国南方沿海一带,在每年的3到4月之间,然后就再也没有多加多说明了。现在想来,可能是她认为“州府地”,没有这种湿得冒出水来的天气,再多的说明我们也不懂。
换季现象
直到许多年后,在广州,真的给我遇到了回南天。同时也认识了一个说话很文艺腔的人。他给我解说回南天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换季;冬天的冷空气一走,来自太平洋的暖湿气流迅速入境使气温回升。 而墙壁和地板等大体积的物体经过一个冬季的低温,全被冷却了。这时暖湿的空气流过,空气中的水蒸汽遇冷结成水珠,水珠附在冷却的物体表面上,就产生了“冒水”现象,于是地面冒出水来,墙壁也在滴水。不但衣物鞋子会发霉,连木质桌椅也会长出菌菇来哩。
这原理听着也简单,不简单的是这人的文艺腔。
他说:回南天,满窗泪。
通常文艺腔多是空洞的,可这人的却出乎意料地真切,而且让我感觉到有种宁静的美。这该是回南天的另一种景致吧。
让我对回南天有更深感受的,还得从那年第一次去海南岛说起。那年携同女儿一起去海南,一方面是代父亲回乡“看看”,另一方面是带女儿去“寻根”。是以,那一趟海南之旅于我们母女而言,是有着“去海南”与“回故乡”的两重意义 。当完成“任务”再回到广州时,天已转暖。却到处湿漉漉的,以为是下雨,可又不见有雨。心想,也许是春雨绵绵吧,既是绵绵,停了还是会再下的。
在宾馆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时,忽觉得脚下有点异样,低头一看,地毯竟然是湿的,当下的反应是:哗,这春雨不但缠绵,还真厉害哩。
与友人外出晚餐,来到一家酒楼,地毯不但是湿的,还可以拧得出水来哩!这确然不是雨,是从地上冒出来的水。
友人见我大惊小怪,笑说没错,水的确是从地上渗出来的。回南天嘛,就是这么讨厌。

地上冒出水

用到“讨厌”这词,他真的是用对了。可不是,到处湿答答,天暖了也没用——再好良辰又如何?至少,先打理好脚下吧。
我们的房间在四楼,地板没冒水,但潮湿不可免。所以墙壁是湿的,镜子是蒙的,玻璃窗外是一片雾的世界。桌面上压着厚玻璃,伸手一抹,竟全都是水。浴室里的那方镜子,水气聚集,蒙成如梦似幻。此时镜子已不是镜,它根本什么也照不到。我用毛巾努力地将镜面擦亮,但转眼间它又跌入五里雾般的朦胧中。
打开行李箱,里面的衣物都受潮了,摸上去是冰凉的——这,就是回南天。 所有的一切,都潮了、湿了,冷冷的让人感觉惆怅……。还要等多久呢这回南天气才会过去?
没人告诉我。但我记住了文艺腔的告诫:千万别打开朝南和东南的窗户,不然连你的床也是湿的。人事到底是唯物或唯心,你自己想去。
我不想,倒想建议他不要再那么文艺腔了,说什么回南天,满窗泪。笑死人。

(商余,17/10/2018)

2018年10月15日星期一

生态:韵律与呼吸的法则


邢诒旺【小块文章】

诗须要韵律吗?你须要呼吸吗?什么是韵律?什么是呼吸的法则?哪些是自由,哪些是法则?“如果有人强调诗不能这样那样写,他可能是说他无法这样那样写好”。哪一个开创者不曾经历过疑虑、嘲笑,乃至否定。有时候,否定只是“不确定”,却以权力去排除可能。其实不足为奇,草和麦之间也会竞争,这叫做生态。草和麦都是生命,非关价值。如果有人强调诗不能这样那样写,他也许是善意地提醒你,他曾经这样失败过。这份善意,和任何的善意一样,都兼含守护与伤害之力。

(商余,16/10/2018)

印人爱神奇辣木


黄福地【贴近自然】文字与摄影

辣木树,从根到木,从叶到果,全株是宝,药用最广,被誉为印度人传统的神树圣药。它的叶子、花、嫩豆荚、籽实(辣木籽)均可直接食用;用其嫩根磨成的粉,是制作咖喱粉的原料之一。辣木籽榨取的油可食,并可保护肝脏免受慢性炎症侵袭。
辣木树自古就为印度素食者提供了日常所需的珍贵营养,近年来,辣木的食疗价值和医用价值被广泛认同,在发达国家已经成为新兴保健型食材。

营养丰富

辣木叶营养丰富,含有维生素、矿物质、氨基酸、抗氧化剂等,能治疗或预防约300种疾病。辣木含有丰富纤维,可清除肠道中油腻食物的垃圾,辣木中含有的异硫氰酸酯,具有抗菌功效,可帮助清除体内可导致胃炎、胃溃疡和胃癌的幽门螺旋杆菌;可抗糖尿病、抗炎症、降胆固醇以及保护心肺的功效;辣木籽有净水作用。在非洲南亚地区,它是主要的营养食物来源。
辣木树是常见的乔木,英文名Moringa,印度人爱种植。印人喜欢用新鲜辣木叶佐餐,其口感与小萝卜类似,辣木的功用,不胜枚举。
花白细小,豆荚形状,细长、呈三角形,根部具有辛辣味,称为辣根树;全世界约有14个品种,易于生长,惠利众生。

(商余,16/10/2018)


马大图书馆 与马华作品

马来亚大学图书馆当年馆长Khoo Siew Mun 女士写的马来文公函。
碧澄

在我的印象中,上个世纪70、80年代,马来亚大学图书馆藏有不少马华文学作品。我曾经通过已故郑良树博士的允准去过那里找一些写作的资料。在我担任大马华文作协副秘书期间,曾收到该馆馆长Khoo Siew Mun 女士(由属下职员代签)寄到我旧住家的一封马来文公函,并有华文译文(志日24/2/1987)。最近这份资料从旧书堆中给翻了出来,一时惊喜得很,甚为珍惜,并因而对世事的演变,今非昔比,不胜唏嘘。

Malaysiana 这个字眼

该函的题目(Projek Malaysiana Berbahasa Cina)只出现在马来文的公函中,很可能由于不容易翻译成中文或有其他理由而不得不避重就轻。该项计划与语文和文学有关,用上Malaysiana 这个字眼,可说很大胆。这字在现实生活中很少见到,故此特别引人注目。
Malaysian 是指“马来西亚的”或“马来西亚人”的,含义明确。它使人想到“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的历史背景。我们以马来西亚人自居,显然没错,但当一名华人说了“我是马来西亚人”,后面再加上一句“而不是华人”,就会让一般华裔同胞觉得很不舒服。同样的,一些马来人觉得目前“Malay”(马来人)的崇高地位已变为“Malaysian”(马来西亚人),不免深感失落,甚至愤愤不平。我个人认为,其时马大当局采用Malaysiana这词,让它包含各族的、各语文的意思在内,十分贴切,比起用Bahasa Malaysia单指马来文或用以取代马来文,无疑恰当多了,且与现实吻合。当时的社会反应如何,不得而知,后来没人沿用,个中原因,不言而喻。
该函开头即阐明推行有关计划的原因:“马来亚大学图书馆身为国内最大的学术图书馆,收集及珍藏本国一切文学作品是义不容辞的。因此,本馆策划了一个收集马华作品的计划。”马大图书馆欲收集的马华作品涵盖字典、文艺作品、翻译作品、杂志、研讨会论文等等,只要出自马新作者的著作、在马新出版、内容有关马新的华文著作(包括海外版在内)。它尤其需要1950-1970年间出版的马新华文书刊。

最早的1934年

上述公函后附上书目三、四十页,以书名笔画排序,再列出各书的出版年份和出版社名称。最早的是1934年哥空著的《面包及其他》(缺出版社),最晚的是1977年卢惠之著的《惠之散文诗词集》(加央卢展慈)。这些出版物,绝大部分为文学类,原有编号,共计三百多种。最后还列出33种遗失的书。我们不明白图书馆已经有了那些书,为何还要向外界购买或征求赠书,每种书要购买几本也没有说明。
无论如何,这是一项令马华作者兴奋之举。结果如何,我们无从知晓。当时作协作了什么反应,我已忘记了。只记得一件事:80年代,我所写几种文学作品的出版消息在报端刊出,马大图书馆的负责人赵令江便立即来函购买两册。
如今,书出了,少有读者来函邮购的现象。至于图书馆方面,则让人深深体会“人去茶凉”的残酷现实。 

(商余,16/10/2018)

2018年10月14日星期日

曾经是一所大戏院

联邦戏院旧址目前是仙景楼餐馆。

欧宗敏【庇能风情】

那天在聚会上,有人问起岛上老字号餐馆仙景楼搬迁去哪里?年轻朋友回答靠近柑仔园修道院华文中学一带,那人一脸茫然。我对他说,从前的联邦戏院(屋顶尚有Federal字样,不过不是戏院名称,而是之前餐厅名称)。他点点头,“哦”了一声。我转头看了年轻朋友一眼,轮到他一脸茫然了。
曾几何时,戏院也成为两代人的代沟之一。我们提起的戏院,早已不是他们熟悉的商场里的小戏院。当年大叔的戏院可是一所宏伟、堂皇的大戏院呵。
其实也难怪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是大戏院,毕竟乔治市市区的几所大戏院都改头换面。说实在的,能摇身一变成为超市、餐馆、家具店等,对于曾经一度是戏院的建筑物而言,确实是福气,不然的话,早就被拆除,另行发展了。
联邦戏院旧照(照片取自网络)

提起戏院,难免沾上一点点白头宫女闲坐说玄宗的惆怅。我的青少年时代,也是1980、90年代,看电影是主要的娱乐、朋友聚会、打发时间的活动之一,而戏院则是经常出入的场所。

当年繁华景象

槟城乔治市市区的槟榔路、车水路和林萃龙路一带,10至15分钟的走路路程内,约有10所戏院在此营业(年代不同,戏院数目有异,有心人慢慢回忆),因此这一带人潮兴旺是预料之中。每当戏院散场时,观众和电单车从戏院四周蜂拥而出、四处流窜,行人道和马路上人潮车潮拥挤的盛况(尤其是周六晚上),是那个年代市区繁华景象的写照。目前撑起人声车声喧闹场面的多半是游客。
少年时代,口袋有点闲钱,看电影时会买汉堡包和可乐(不然就是肉干面包)。边看戏边吃汉堡包边喝冰冷可乐是一种单纯的满足与享受,也是少年小确幸。那个年代,戏院门口都会有一些摊贩,而且几乎都是售卖零食、肉干、豆水、汉堡包等,仿佛是安排好似的,也许是方便携带进入戏院享用的关系吧。
丽士戏院旧址目前是家具店。

在麦当劳还未出现的年代,那一代人的汉堡包最初体验往往来自戏院前的马来同胞摊贩,至今一些朋友依然认为他们烹饪的味道比麦当劳美味。看电影享用爆米花和汽水是目前的潮流(又是一种代沟),在那个年代,看电影享用爆米花和汽水,是美国电影才会出现的画面,想不到现在终于体验了美国人的习惯。
时光匆匆流逝,科技日新月异。小小的手机荧幕可以看戏看节目,如果不要求的话。没看过大戏院大银幕的年轻一代,是无法想象所谓大与小的差别。大戏院的大银幕已经落幕多年,大戏院依旧存在,只是大家已经开始遗忘它们曾经是一所大戏院。提到戏院,提到电影,还记得“邵氏综艺体弧形阔银幕”字样吗?一脸茫然了吗?

(商余,15/10/2018)
丽士戏院旧照(照片取自网络)

兄弟

南丘【摄影诗】

活的时候精彩各异
死后相拥依偎母体

花呀,艳丽
季节却从不教导
生命意义

而青春时期
太多的翠绿
让历史充满争议
谁对,谁错?
竟把风雪忘记

腐朽显露价值
曲直总是一段经历
母亲宽厚且沉静
任由童年梦呓

不要说为时已晚
永恒自有亙古话题
兄弟短暂如戏剧
那些精彩台词
无法转世

(商余,15/10/2018)

你知道父母 在等你吗?

黄赐才【小块文章】

俗语说:养儿防老,积谷防饥。这一句话,是多么的令一般老年人听后深感安慰及窝心。有哪一位年老的父母,想一生度过孤独的晚年?
众所周知,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经过程。谁都不想时常卧病在床,等待家人来服侍及照料。尤其是患重病的老年人,他们的内心是多么的恐慌、悲痛和无助。
邻舍的王伯和王伯母都年过七旬,年轻时都务农,把一对儿女栽培成医生和律师,以为将来可以安享晚年。
岂知这两个专业儿女婚后竟然移民他国,留下年老的父母独守老宅,寂寞度日。两佬多么盼望儿孙常回来团聚,但总是空等,实在令俩老望穿秋水,痛心难过。
近期上门拜访他们时,他也把心事向我倾诉,令我听后深感同情。王伯竟然劝我,千万别奢望养儿可防老。
我深深觉悟父母与孩子的关系是勉强不来的。高人曾说:靠人人倒、靠树树倒、靠山山也会倒,惟有靠健康的自己最好。
人到年老时,真的要懂得好好过属于自己的日子,饮食起居睡眠都要有规律。惟有健康的身心灵,才能让老年人生活更有意义。

(商余,15/4/2018)

2018年10月10日星期三

插画:姚于玲
【莫待专栏】无花

   
想拨打电话给你  
借你,我的眼看车窗外的风景  
芒草丛生的路段  
候鸟来过  
我们也来过
       
我曾担心你没带伞  
遮阳,担心前方的雨势  
阻挡回家的路  
担心路上的水迹很快会更新  
为你留下的记号被雨冲刷  
你会在每一个巷口迷路  
像一只随季候风归返的大雁  
定点,不停回旋
       
还担心路上你遇见抢匪  
掠夺捎给你的每一封情书  
为每个尚未成诗的文字哭泣  
在它广袤的疆域  
你曾经忘却我诗句的任性        
像一颗颗飞不起来的流星  
我也渴望过天空  
一次坠地的旅行  
沿著你离去的路段,回头  
等你        

我还在回家路上  
你还在酝酿著眼泪  
这里已下过一场大雨  
一通未接来电  
留下一场雨势清晰的回音

(南洋文艺,11/10/2018)

自备

【电影极限篇专栏】棋子


<自备>
——"如果你没有看过,只是因为你站得不够高。"齐柏林《看见台湾》

正要付钱的时候,身后的大叔笑着说:"你怎么还自备购物袋呢?反正这里有免费的塑料袋可拿。"

大叔携家带眷,又推着一大篮的手推车,想必会领取大量塑料袋。再看看大叔后方,约有十多人排着队,竟没有一个人自备购物袋。

我想,也许有些人觉得害羞,在还没有提起勇气去做想做的事时,他们先采取静观其变的方式。又或者有些人相信,地球暖化是场骗局。

我也笑着回应:"你看这收银员,她必须从抽屉取出塑料袋,沾湿手指捏开,再把物品分类,最后放入不同的塑料袋。她处理一个顾客的时间远远超出我自己把物品放入自备购物袋的时间。如果大家都这样做,可减轻收银员的工作量,也可以省下排队的时间。再来,自备购物袋还可以累积分数,何乐而不为?"

(电影简介: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ZTnFSXhUXQ)

(南洋文艺,11/10/2018)

孤芳自赏


【因为咖啡专栏】黄建华 

仅仅因为意外
走入一个陌生的偶然
不算是错
也不能说是对

向左向右都有选择的困难
只有嚐尽人世沧桑
一身起伏跌宕的内伤
才懂得感激人情冷暖

说着说着
咖啡喝了一半
话题越走越散
兴致就只剩下那一点点似有若无却又说不上来的淡

淡而无味是日常情感负累拖沓的遗憾
灵魂还需坚持最纯粹的孤芳自赏

(南洋文艺,11/10/2018)

爱虫

【无诗字通专栏】马盛辉

我们用眼神
隔着人群
在空气中
悄悄接吻
窗是窗,无关灵魂
因为我们
是情欲过剩的
陌生人
在众目睽睽的现场
任何人眨一眨眼
都被爱的细菌感染
连空气
也变得如斯丰满
让我们像昆虫一样
将爱
贴近死亡

(南洋文艺,11/10/2018)

澳门三两事

【散文】杨子聪


今年过去的五月份我又再次造访了澳门,和4年前不一样,这次是一个人暴走,没有家人、没有同事,只有异国友人。这次结伴同行的不仅只是台湾的友人,中途我们还和也到香港旅游的儿时玩伴碰面。

如果要用一个最适合的字形容澳门,纸醉金迷是再适合不过的了。澳门被誉为世界第一大赌场,主要以博彩业为特色。每一家赌场都装修得富丽堂皇的,不仅只是吸引了无数赌客到这里搏杀,也成了游客到澳门必参观的景点。除了富丽堂皇的赌场以外,最具特色的就是澳门的葡式建筑,这种融合了东西方建筑风格,也成为网红打卡必到之处。

如果说4年前我到澳门感受的是它的奢华,那么这一次再到澳门,我感受到一它的另一面——纯朴。有人说澳门就是一面天堂,一面地狱,珠宝行和当铺是我们在澳门最常发现的两种店铺,赢钱的人就到珠宝行奢华的挑选着自己的战利品,而讽刺的是输钱的人只好到当铺把自己值钱的东西当了换取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还记得第一天要到渔人码头时,路经了一个海岸边,当时候发现了警察正在海面上仿佛拉着什么,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具尸体。这当时候对于我们这种喜欢看热闹的马国人来说,必定会停下脚步来凑个热闹什么的,但是看看四周的当地人,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自顾自地走,仿佛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

正所谓大赌成性,小赌怡情,赔上了性命那根本太不值得了,至少生命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这段旅程途中我也遇上了好几个态度极急躁的店员,这也是我每一段旅程中最不希望遇上的人,毕竟谁希望因为别人不好的态度而坏了心情。但是这几天在澳门时间里,我对这样的事情慢慢改观了。试想一下每天需要面对那么多的游客,如果要为生意带来更大的收益,那么速度是非常关键的。面对各式各样的游客,人潮又一直往店里涌进来,稍微急了一下,也是难以避免。其实仔细感受我们可以发现他们并不是没有礼貌,至少店员还是很努力把服务带给大家,所以无论店员的态度如何到最后我还是会微笑的向他说一声谢谢,希望这样可以温暖他那急躁的心。所以说如果要到一个地方旅游,那么你就得必须接受他们的态度,不计较那么玩得才会更快乐一些。

还记得晚上我们到大三巴牌坊去感受它在夜晚的神秘,那时候已经跑累了的我就决定不上去了,而坐在下面的阶梯静静欣赏就好。突然一件让我很欣慰的事情发生了,坐在我旁边的是一群老爷爷,他们既然用着一口流利的马来语在聊天。当时候我的脑中就蹦出了一个想法,好想去和他们搭个话。但是略害羞的我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恰巧我发现其中一个爷爷的脚下有一顶帽子,我终于鼓起勇气向他们打了个招呼问帽子是不是他们落下的。虽然他们表示不是他们的,但是却成为了我们进一步交流的契机。一声问候后,我才知道才知道原来爷爷们是来自印尼的华侨,他们是多年的好友,经常一起出去旅行,接下来他们还相伴要一起去北京,西安还有好多好多的地方。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闲聊了几分钟,我们彼此也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是在我心里这份莫名的温暖早已深深烙下。那一晚我真的很开心,我也打从心里对自己说,每一次的旅行我都要主动和别人搭话,来自不同国家但是同样目的地的人一定有着他精彩的故事,而这些陌生人必定会成为我们心中最美好的旅游回忆。

旅游对很多人来说,就是尽情的玩,尽情的放松,但是对我来说旅游是一次对当地人文生活的体验以及感受。下次的我还会去好多地方,我相信也许这次的体验,一定会对我未来的旅程带来不一样的感观。

(南洋文艺,11/10/2018)

Comforting Sounds


【散文】零度

是要写得接地气一些,怕是要写成了“我整个人都不好了”吧。还是,该写成“我规个人pun袂爽了”?不管怎样,听海鸥乐团的歌是我的幸存的“罪乐”了。再也不指望谁来理解我的反动——还是反反动?唉,到底是为了谁的胜利我非如此不可地陷入伦理上的困境?——哪怕是我从来是所有运动的应援者。不必要完全谢罪就可以轻易地收获政治上的绥靖或宥和难道不意味着任谁都可以凭借着让人忌惮的强大的人格与集团势力就可以无视一切伦理?给了你高度经济成长期你就别要追究我的罪,那是战犯的伦理。至于失脚、退阵的现行犯,难道渎职、造孽的惩戒还会远吗?依着手中那像大赦或像免罪符的神圣的色纸——我可以告白,关于政治,我已经是个人间不信者——我是要信着的,那终将降临的新世纪的福音。战斗吧(如果这里还有谁要求斗争)。起来吧(如果这里的时间是一匹野兽)。在“反抗不了的话那就享受吧”与米兰·昆德拉的“与权力作对的人类的斗争是,与忘却作对的记忆的斗争”之间,就让我没有瞳孔也无脊椎,成就了地上的盐也罢,我是要也会(哪怕前提是我也只能这样)全身全灵地祷告着,让21世纪少年成就为时代的正解。

(注)《Comforting Sounds》是丹麦乐队 MEW,2003年专辑《Frengers》中的一首歌。

《Comforting Sounds》歌词(原创翻译)欣赏
I don't feel alright in spite of these comforting sounds you make.
尽管对我说了那么多安慰的话语,可我还是感觉疲惫

I don't feel alright because you make promises that you break.
我身心疲惫,是因为你给的那些承诺永远无法兑现......

Into your house, why don't we share our solitude?
当我们在一起时,为什么不能分担彼此的孤独?

Nothing is pure anymore but solitude.
而除了这孤独,一切都早已不再纯洁.......

It's hard to make sense, feels as if I'm sensing you through a lens.
这种滋味太难言语,就像我透过镜头去感受你一样.......

If someone else comes, I'd just sit here listening to the drums.
如果会有其它人,我想我也只会安静地坐在这里,听着鼓声...

Previously I never called it solitude.
我从未认为这就是孤独。

And probably you know all the dirty shows I've put on.
可你却知道那些我所谓的肮脏,

Blunted and exhausted like anyone.
会让我虚弱、疲倦 ......

Honestly I tried to avoid it.
真的, 我曾经试图摆脱这一切 ......

Honestly.
真的 ......

Back when we were kids, we would always know when to stop.
如果还能回到从前,我想我们都会知道什么时候该结束,不再继续......

And now all the good kids are messing up.
而如今我们这些曾经的好孩子,都已经变得混乱迷茫,失去方向......

Nobody has gained or accomplished anything.
没人再能得到,没人再能完成,任何事.....

anything.
再也回不去了......

(南洋文艺,11/10/2018)

《离散前后》自序_4

【序文】碧澄

毫无疑问,我以传统的写实主义为基础,不喜欢耍弄技巧,不知所云。无论如何,正如我不欣赏张口“见”舌的诗歌一般,不赞同小说直接顺序表述出来,那就等于故事的叙述。不含创作性的作品注定是失败的书写。最低限度,情节适当的倒序或安插,对话的生活化、口语化,描述的多元化都需要讲究,不可千篇一律,令读者没兴趣继续往下阅读。

我在2012年出版的《碧澄短篇小说选集》(联营出版〔马〕有限公司出版)的自序中写过这段话:“其实,基本上我服膺马华文学一路来深受马华社会推崇的写实主义路线,不过我不想‘独沽一味’、‘固步自封’、‘平铺直叙’,使写出来的小说平淡无奇,或变成说教的工具。换句话说,我在‘写实’的基础上,也讲求小说的架构或效果,让读者一方面能继续读下去,一方面又能感受到我要通过文字间接或不着痕迹地给他们传达的某些意念或思想。我不想掉入我国长期以来写实派与现代派纠缠不清的泥潭而不能自拔,因为我深悉两者各有长处与优点,同时也各有不足与缺点。我只希望自己所写的东西是以有效的方式反映现实,既不教条化、枯燥无味、难以卒读,也不标新立异,哗众取宠。”我在写作的道路上,讲求实际,有时不免有孤军作战的感叹,却毅然决然不想违背心愿和原则,靠边儿站,以提高声誉和地位。

我做人的一个基本原则,就是不断向前,求取进步,不要一直回头张望,忘了举步前进。虽然回望过去是免不了的,可用作借镜或检讨,却不能以此引以为傲,自夸、自恋,搞不好变了顾影自怜。作家理应不懈创作,交出新的佳作,决不可在原地踏步,还不断兜兜转转,躺在自己过去的影子上向人反复夸耀显示。前面提过的马来小说作家沙伦·阿末对读者谈到他的写作经验时,总是说作品发表之后,自己重读一遍,必然发现某些缺失,因而提醒自己,以后不再重犯,并竭尽所能,提升本身作品的水平。这种写作态度,值得大家效尤。

这部书的内容,以上个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末的国家社会境况为背景。那个年代,国家已独立二、三十年,除了一些因种族和宗教引起的事端,一般上进入相对和平稳定的状态。政府提倡“向东学习”(主要对象为日本),发展经济,以期把国家的“蛋糕”做得更大,让全国各族人民共享、分享。不过,国家社会也并非歌舞升平,完全相安无事。有几件事件,可载入国家历史,让人民认真思考其对国家的影响。举其较大者如下:对马来社会来说,吉打州莫马里事件是政治、宗教和意识形态引发的冲突,国家领导的“果敢”行动被部分马来群众认为偏袒、不公。对华社来说,1980以还的几年间发生的移民事件(往澳洲等地移居),可归咎于华族文化被拒绝纳入国家文化、教育制度有所偏差、华人政党分裂等,在在使华族感受到作为马来西亚的公民所享受的权益与地位逐渐被摈弃和腐蚀。1987年,因政府的偏差政策激起华社的极度不满,各华基政党与华社领袖在吉隆坡天后宫集会表示抗议,招致一群极端马来群众的反击,号召在吉隆坡太子路体育场举行“捍卫马来人权益”大集会。1987年10月18日一名手持枪械的发狂军人因特殊事故在吉隆坡秋杰路胡乱开枪扫射,当场射死三人并致伤数人,一时风声鹤唳,随后当局采取的 “茅草行动”对国家的历史发展影响深远。成立于1930年4月30日的马共,曾参与抗日和抗英活动,1948年英殖民政府宣布马共为非法组织,并颁布紧急法令,至1962年结束。直到1989年12月2日,马共应允放下武器,在泰国南部与泰国和马来西亚三方面签署《合艾和平协议》。

书中纳入6个短篇,都是我那时候的作品。除了30章的<大江东去>因篇幅特长(有4万多字),之摘录后面一部分,其他5个全录,目的是给它们一个全貌。这可能是一种“偷懒”或取巧的做法,但能够给读者更广阔的思想空间。

需要向读者交代的就是:书中的两个主角,刘达凡和刘拓程是父子关系,父亲是20世纪四、五十年代的人物,思想贴近社会主义或偏向唯物论,儿子则是生于70后对父辈经历过的思想意识一无所知,而且对国家的历史发展所知有限,一向在安定的岁月过日子,有的只是对平等、民主等渴望。这些追求显然是相当微弱的。虽然两人都被外人看作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但两人内在感受的深浅大有分别。一个希望自己未了的“心愿”由下一代去补足、完成,一个并未真正了解自己需要作出什么改变,只知出去体验生活,就能够达到改变自己的不足或缺点。到头来,纵使几乎走完全国13州以及几个联邦直辖区,接触到多种生活方式不同的人,他的思想方式依然停留在原来的起点,并没有多大的“长进”。这可能缺乏某些能够给予他思想引导的人物。性格单纯、正直且脆弱的他,虽能够抗拒一些外来的不良因素,却无法面对与阶级有关的感情问题。对于心仪的女子密斯黄,他似乎没想过采取主动去博取对方的芳心,一发现对方另有对象,他短期间因此而伤心、颓丧,但很快便放弃。密斯黄看上一个来自低层家庭的男子,竟愿意放下白领职业而跟随那男子去打拼的时候,他丝毫不欣赏她的独特的表现,甚至看不起那男子,更为她不值,担心她以后会吃苦,心底的阶级观念逐渐浮现出来。邂逅了汪嘉妮之后,心中很快就让她取代了密斯黄的地位,虽看不出他含有“报复”的意念,但无论学识、见闻和开朗的性格,使他的伤口迅速愈合。最重要的就是汪嘉妮的家庭背景比密斯黄强,也许他私底下会以此引以为傲。这仍然是阶级观念在作祟。这么一来,多个月的“离散”,达凡所不推崇的“阶级”思想,竟然深埋在拓程的血液里,挥之不去。此外,令达凡异常失望的,别说脱胎换骨,单单领略到一些“成果”就心满意足,几乎不想再出外去迎接风浪、挑战困苦了。思想简单的莫兰芬雀跃万分,认为自己预测准确,胜利了;思想较为复杂而成熟的刘达凡又怎能不苦恼、不大失所望呢?

写到这里,也该停止了。计算一下,此书共含             字,这自序有意无意也与书中各章竞长,东拉西扯,洋洋洒洒,已超出万言。由打算至决定自资出版,不受某些人为的约束,自然变得十分“放肆”。已经许多年没有自掏腰包出书了,不知这样做也是件好事。老实说,这几年来,我做了好几件“破纪录”的事,但没有一件是“破”得像这回那么令人爽快的。是为序。
                                                                                                                                                              2/5/2018于吉隆坡甲洞
(全文续完)

(南洋文艺,11/10/2018)

独角兽

【故事系列专栏】吴鑫霖

这样的情况他常和他的好伙伴小咪一起执行。好比前几天他们在为食街后面,轻而易举将刚生产过体弱的母猫整死了。他为这次的行动取了个动听的名字“独角兽绝对胜利时光”。那时已过子夜,为食街依然人潮涌动,车子依川流不息。也是的。榴梿季节嘛!他跟小咪说。他们是怎样弄死这只母猫的?他沾沾自喜的对小咪说,首先我们把那只母猫引到垃圾堆,你瞧,那边不是有很多木箱子吗!对!没错,我是要用那些东西砸死那只蠢猫的。

小咪从隔壁区流浪到为食街时,未曾想到会认识到他。一开始,小咪是不愿意跟他这样做的,但跟他的日子久了,小咪觉得他虽残暴,但对待小咪还是不错的,好比会把多余的食物跟自己分享。小咪对他说,做完这次,可以不要做了吗?他说,你怕?我们之前不是弄死过一只狗和一只猫了吗!这些呆头呆脑的家伙,不整死他们我们哪里来食物吃?哪里可能吃到那么大块的肉?说完,他把那只被压得快没气息的猫,用锐利的爪牙,在母猫的脸上乱咬乱爪,直到母猫的脸完全被弄烂为止。

隔天晚上,小咪在生产时难产死了,这时他正准备整死那母猫留下来的6只小猫。

(南洋文艺,11/10/2018)

右手边


【小说】菓菓

i.
    我和太太结婚8年,也不是说没努力可也没多积极,所以至今仍未育养儿女。在年纪渐长的情况下我们成为父母的可能性也变得越来越小,我不知道在没有孩子延续生命的情况下我们年老时会是什么模样和心境,可随缘的态度得平安到达晚年,我才能知道那会是什么模样,才能好好跟你说说那心境。

    依今年40岁,有两个可爱的孩子,一男一女。我会认识她是因为我教着她两个孩子弹琴,在见了几次面后来我也教依弹琴。最近她眉头总深锁,形体也日渐消瘦。有一天当我在弹着海顿的《f小调变奏曲op.83》时,在旁的她突然哭了起来,情绪逐渐失控,自言自语呢喃间她说她丈夫外遇的事。接下来两个星期我没看见她,所有的信息也都没回复。直到某天夜里我在电话里收到一张有她风景照,她说她在国外,明天就会回来,回到时才联络。

    接下来上课的时间她如常出现在课室,略显苍白的脸颊也不抬头看我。断续的琴声中,仍低着头的她开口说了一句话:你能不能当我婚外情的对象,我想知道那种感觉,可是这些年我的生活圈子太小了,你能帮我吗?我望着她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了头看着我,我们在爱抚中渡过了那个下午。

    回到家里我开始给依写信息,像青少年的时候恋爱般如此热情。在太太面前装得很自然的玩着电话时也观察着她的反应。我不知道依家里的情况,我多数也会在手机里收到她亲密的回复。每个星期上课的时候她都会跟我提起她和丈夫的情况,直到有一次她哭着说丈夫开始呼喝她说:你也没能力养活自己,在家带带孩子,经济上什么都能得到满足就好,我在外面的事你就不要理那么多了。

    她在哭哑了声音后渐渐静了下来。

------

    和她又再失去联络的两个星期后某个夜里,我等着她从娘家回来的某班机,过后我们在机场吃着晚餐。她说孩子不知道她今晚回来,她只通知了我。于是我们推开了机场地下室的门沿着冗长幽暗的楼梯走了下去。

    楼梯的尽头是一个有着柔和光线的地下室房间,大空间中心有着一张双人床,纯白色的家居设备围在四周。小如是地下室管理员达叔的孙女,达叔早晚交替不定时的工作常把她独自留在地下室。小如露出兴奋的表情欢迎我们到来,她对依显得非常亲密,牵着她的手拉着她往床边走去。小如似乎不愿开口说话,拿着画本用着简单的笔触画着一些图案,依抚着她的头似乎明白她想表达什么。这夜,小如睡在我们之间,她紧裹着我们共有的被子露出了温暖的表情,依望着我也露出了最近难得安心的笑容。

        清晨,小如在温度很低的情况下把我们的被子拉开,用着恶作剧的表情开怀的笑着。依在整理好衣服后做了份简单的早餐,我望着她开始略起皱纹的手想这应该是她每天都会做的家务事,走神的思绪被小如的嬉笑声唤回餐桌上。我们在地下室往上望的透明窗口看着飞机的起落,依像平常搂着孩子一样环抱着小如,指着画本解释着她的一切提问。午后的阳光洒在她们的侧脸,我像误闯进她们世界的一架摄影机,贪婪的猎取这纯白色空间里一切能见到的风景。



ii.
    手机响起,我走到楼梯处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有几个是太太传来了,我随手回复了她几句话。达叔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我旁边,我望着他的同时他递给我一根香烟,替我点着后自顾说起了小如原有的家庭。

    达叔的孩子和媳妇原来是对很恩爱的夫妻,也是宠着孩子的父母。

除了工作外家庭是他们生活的全部重心。达叔打开皮夹给我看了张他们全家福照片,温馨的表情说明了这家人的幸福是必然的,没有半点生活失衡的焦虑感在照片上呈现出来。

    一切的改变发生在一次他们的暑假旅行中。那是一趟早计划好的旅行,目的地是印尼的峇厘岛。达叔一家4人原以为这是段快乐难忘的旅途。一家人在开始的两天快乐的在旅游区放松的度假,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直到第三天早晨大家在酒店上下都找不到小如的爸爸为止。

    小如母亲从中午到深夜就如雕像般呆坐在酒店大厅。达叔和当地警方沟通后,搂着在膝上睡着的小如,望着落地窗外的夜空直至第二天清晨。

    随着信息上的地址找到的是眼前这间木屋,离市中心两个小时的车程的偏远郊区。达叔望着眼前他的孩子和隔壁一个外国女子,久久说不出话。

先开口的是达叔,他问了句:你会回去吗?孩子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我考虑了很久,我有多爱这个家就觉得束缚有多大,我觉得工作以外的时间都是压迫,爱会慢慢变成厌烦。说是升华为亲情,其实那只是沉闷的生活中说给自己听的借口,当你再也骗不了自己的时候你不会再有力量支持下去。爸,那是漫长的人生啊。

达叔说当时他非常的生气,可却找不到什么适合的话语责备这不负责任的孩子。他们沉默了很久,直到达叔说:好,那我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我会照顾好小如的。孩子在父亲离开前上前拥抱他后,把一只手表交给父亲转交给妻子,说她会明白一切的。

    酒店大厅里,小如母亲空洞的眼神依然没有焦距的呆望着前方。达叔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把手表递给她。不久,她眼神恢复了些神采眼泪开始掉了下来。手表背面刻了“天长地久”4个字,是她和丈夫新婚时买的一对情侣表,她的那只在前阵子和公司经理单独外游时在弄丢了。她抚着刻痕良久后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当晚她给达叔留了张字条后就离开了。字条写着:爸,请照顾好小如,我想我也得走了。

    回到图书馆后达叔开始独立抚养孙女至今。

------

    依在半年后把小如和达叔接回自己家,离婚后她靠着官司得到了一笔足以应付一家往后生活的赡养费。她和孩子依然学琴,新的开始成了她生活上的重心,她开始有条理规划着一切。我不再写亲密的信息给她,独处时我会从背后轻轻的环抱她,在她耳背呵气,亲昵的问她最近还有面对什么问题吗?她总会露出个神秘的笑容,弹着那已练得纯熟的海顿《f小调变奏曲op. 83》,我们就在她的琴声中度过那短短的学琴时间。而我都会在离开琴房后给太太发个亲密的信息说我下课后就会回家吃晚餐。

(南洋文艺,11/10/2018)

2018年10月9日星期二

康斯坦茨: 这里什么都没有


范俊奇【一字到天涯】

他用手势示意我等一等,然后顺手接了一通刚巧在柜台上响起的客服电话,最后才转过头来,还是重复那一句,“你确定要过去德国?坐一个小时的火车?到康斯坦茨去?为什么不留在瑞士?苏黎世还有好多地方是你还没去发掘的?康斯坦茨除了几所大学和一座湖,其他什么都没有。”
作为一名过去8年、我们也就每年只见一次面的酒店经理,他的热情着实让我感激,但如果我坚持反其道而行又有什么关系呢——坐上一趟也就个把钟头的火车,去投靠一座安静的和瑞士毗邻的德国小镇,正好可以让我熙熙攘攘了整两个星期的心绪逐步逐步平缓下来,所有理想中的轻旅行,不都应该是这样子的吗?轻的不单单只是行李,还有心情,更何况我已经到了不想在人情世俗上负荷过多的年纪了。


怕被遗忘的史迹

等到抵步之后,我才证实,康斯坦茨旧城区的小,原来真的好小、好小。小得就像一张小心翼翼地对褶后藏进上衣口袋的纸条,密密麻麻,写满二战前后旧城区深怕被后人遗忘的史迹,而今即便人世几番颠簸,但旧城的形貌始终庄严得体。我提着行李,站在火车站出口,阳光不卑不亢地铺照下来,刚好可以让我好好地端详这座饱经风霜的旧城——我知道,在康斯坦茨面前,我那所谓的前半生的沧桑,再怎么说,都还实在是太嫩了点儿。
至于一座旧城的庄严,除了来自它的背景和涵养,更多时候,是来自隐藏在它的建筑群背后的阅历和斑斑史迹。而我一向喜欢德国冷冽而锋利的建筑,特别是从中世纪保留下来的标志性古式建筑,宏伟、自负、响亮,人在康斯坦茨,如果肯耐心地沿着老建筑标明的门号,其实可以一路追溯到中世纪去。尤其是耸立在旧城区的地标性高塔教堂,线条锋利,造型华丽,把中世纪德式建筑的利落和华美,挥发得淋漓尽致,而我站在高塔面前,解开思维的疆索,让所有的想象力去跳跃去奔跑,去探寻一座深远而神秘的中世纪城堡——而德国,最多也最美丽的本来就是城堡。
实际上,我一直暗恋着德国的锋利与冷峻:人、物与建筑。德国的教堂、高塔与城堡,每一个往天空擎上去的线条,都义无反顾,都杜绝悬念。甚至每一次在德国和陌生的眼神在人潮中交错,都注定了结局不是烟飞就是灰灭。好几次我禁不住猜想,会不会是很多生很多世之前,我认识过这里的一个谁,所以才会千方百计地循着记忆力模糊的路标一路寻回来?
不巧这一次投宿的酒店有点偏,就在大学城后方,那几天来来回回,我都必须循着铁道,走很长很长的一段路,才能从旧城区回到酒店,又或者得从酒店穿过一大段林荫处处的石板路,才能走到湖光水色的波登湖畔。而那一路上迎面遇见的,都是红扑扑着脸、飞扬跋扈地骑在单车上、身上的青春气息随时可以把路人灼伤的大学生。我尤其记得,我必须横过一条很宽很长的大桥,桥上三三两两,都走着刚刚下课的大学城里的学生们,而时值黄昏,金灿灿的夕阳,把整座桥牢牢地拴套着,我走在桥面上,桥底下河水的反光让我走了心,突如其来地就想起马頔写的那首歌,“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心底冰冰凉凉的,缓缓流过一道跟了自己好多年却始终都还叫不出名字的惆怅。


铁椅上再生书

逗留康斯坦茨的那三几天,我几乎每天都在黄昏覆盖下来之前,一个人,以外来者的身分,在那湖畔那一条蜿蜒的小路散步。实际上,除了浓密的树荫和安静的堤岸,这里其实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每一回见着的,几乎都是遛狗的男人,专心接吻的情侣,追逐滑板的少年,以及成天忙着斗嘴的天鹅和目中无人的海鸥,它们都用力扇动着翅膀,嘎嘎地叫着,尚且洋洋得意,以为这样子就可以撕裂湖畔的宁静,殊不知这几声鸣叫,反而加深了湖畔的寂寥。还好附近的居民都友善,也都乐意眼神交换,我看见湖畔一张铁椅子上静静地搁着基本再生书,用我读不懂的德文在卡片上写着几行字,我猜应当是欢迎大家把书带回去之类的,刚巧跑步经过的中年男士见我再三观望,笑着说,“你要是喜欢可以把书带走啊!”其实我只是顾虑,万一下起雨来,那几本流浪书遭雨打湿了该多可惜啊?
然后走到路的尽头,面向湖畔的旅社和民宅渐渐疏落,见到的尽是荒草瑟瑟的城墙,以及落魄的木梯和石栈,那景色之萧条,仿佛来到天涯海角,而那一片泛绿的湖色,其实只远远地望了一眼,就生生世世住进心底,比画还要安静,比梦还要迷离。

(商余,10/10/2018)


野斑马


陈美枫【四海兄弟】 文字与摄影

在吉隆坡文化宫剧院观赏中国上海东方城市舞蹈团的大型舞剧“野斑马”,获得了极大的视听享受,虽然票价高昂。这被誉为中国首个融汇芭蕾舞和现代舞的大型舞剧,从舞台布景、灯光变化、伴奏乐队的演出,到演员的华丽服饰和纯熟精湛的舞技,无不让观众怀着一流的世界级满足而归。
我从楼上的位子,用长镜头捕捉了两位男女领舞者配合得天衣无缝的高难度精彩舞姿,惊叹之余,顿悟“台上3分钟,台下10年功”之真谛。
话说森林之王熊妈妈之女狐狸公主捉住了野斑马王子,把他关在牢里,准备处死他然后剥其皮献给熊妈妈当生日礼物,谁知却被其姐妹斑马公主坏了好事,把野斑马王子放了。狐狸公主派手下去追捕王子,斑马公主欲赶去通风报信,被狐狸公主令手下射伤脚,使她行动不便。王子获悉,赶回来救斑马公主,与狐狸公主的手下搏斗。斑马公主为了避免双方浴血,决定牺牲自己,从而恢复了森林里的和平。
童话故事,不仅儿童痴迷,连成人也一样喜爱,尤其是以七彩缤纷的服饰布景和灯光配以悠扬音乐的舞剧方式来呈献。

(商余,10/10/2018)

重阳节灯谜


孔方兄【猜猜灯谜】

(1)九九重阳 (二字词语)
(2)登高望远 (三字口语)
(3)待到重阳日 (中药二)
(4)重阳日相会 (化学名词)
(5)后羿射双日 (节令)
(6)六人行脚踏青 (南宋诗人)
(7)日日心系重阳 (马华作家)
(8)秋到重阳人团聚 (商品)
(9)待到秋来九月八 (成语)
(10)一到重阳山中游 (一字)
(11)九月九,酿新酒 (历法用语二)
(12)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成语)

谜底:
(1)旯旮(2)势力眼(3)白菊花、当归(4)结晶(5)重阳(6)陆游(7)田思(8)香烟(9)黄道吉日(10)画(11)重阳、立春(12)后会有期

(商余,10/10/2018)

2018年10月8日星期一

马来半岛第二波 美拉尼西亚人(1万4000年前)


先奴伊人村落。茅凳山人/摄影

茅凳山人【我们哪里来】

东南亚的人种摇篮是中南半岛北部(包含云南),根据考古研究,近一万多年来许多支民族比肩接踵,由此处涌向南方,形成了骨牌效应的人种迁徙,而素有人种走廊之称的马来半岛,民族构成尤其深受其影响。
早在1937年,学者Erik Seidenfaden就认为准黑人本是中南半岛最早期居民,后来原始安特拉罗人(Proto-Amtraloids)迁来与准黑人混血,才形成了美拉尼西亚人,也就是深棕色人种。而中南半岛的美拉尼西亚人后来是被更晚些时候迁来的孟卡蔑人同化掉的。
今天中南半岛的许多民族都混有小黑人的血统,如缅甸的客钦人、柬埔寨的高棉人(三莱[Samrea]、桂人[Kui]、撞人[Chong])。
现代智人远在4万年前就扩散到东亚至澳洲的广大地区,当然也包括马来半岛的深山雨林,虽然尚无确实化石遗迹证据,但地理上作为人种走廊的马来半岛杳无人迹却是不可思议的,我们的准黑人原住民就是他们的直系后裔,这些人直到近代,依旧以狩猎及采集维生。
到了4000至1万余年前,深棕色人种“美拉尼西亚人”(Melanesian)开始出现。
即是上文所述,原始安特拉罗人(Proto-Amtraloids)迁来中南半岛,与黑色人种混血,逐形成了美拉尼西亚人,也就是深棕色人种。在史前的漫长岁月里,大慨是为了躲避冰河期的寒冷而向往温暖的南方,他们循着中南半岛的山脉与大江河,一代又一代游猎式的缓慢南迁,并在东南亚还是浅海大陆架、尚未被海水分隔成众多岛屿的淹远年代中,就遍布了东南亚。
考古研究显示,当时美拉尼西亚人已经知道怎样用火,并用石制砍切器为主要工具。他们靠狩猎(吹筒竹箭是其特征)、捕渔、采集野果、和挖掘块根等方法过活,文化中也已经有了婚姻、葬礼等习俗,只是不知耕种。历史学家们把这种处于旧石器时代末期的文化称为“和平文化”(Houbinhian;首先发现的越南北部的和平省因而得名),而美拉尼西亚人便是和平文化的主人翁。
先奴伊地苗人。茅凳山人/摄影

先奴伊人为美拉尼西亚人后代

1936年,霹雳州和丰(Gol Bait)发现“原美拉尼西亚人”(Proto-Melanisian)曲葬(侧卧而屈膝)的骨骸。1954年,在吉兰丹瓜却(Gua Cha)发现一对男女骨骸及伴随大量器具。据考证,是新石器时代遗物(至少超过8000年)。
虽然如此,在整个旧石器时代末期里,美拉尼西亚人实际上只是十分稀少、零星的分散在整个东南亚的丛林间,他们彼此隔绝,小心翼翼的过着游猎、采集式的生活。也由于生存艰难,他们的人数始终处于一个极低的水平。
今天,马来半岛山区原住民先奴伊人(Senoi)就是货真价实的美拉尼西亚人,而目前在话望生山区倍受欺侮的原住民地苗人(Senoi—Temiar),则是先奴伊人八个宗族中最大的一支。

(商余,9/10/2018)

忘了我是谁

麦秀【小块文章】

大概是在30年前,我在一间报社工作。一天早上,有一个所谓“画家”的人,拿着一篇新闻稿给我,很客气的说,请帮帮忙,登这篇稿,接着每隔一星期,他又来交一篇新闻稿,这些稿多数是介绍他的画廊的课程和活动,我来稿照登,有求必应。由于我们见面多了,成了“朋友”,他常常赞扬我,我受之有愧,觉得他似乎在讨好我(影坛谐星麦嘉说赞人是不用钱的,不防多赞)。
曾几何时,报社改朝换代,几位新贵都到齐了,我被挤到一个角落。有一天,这位画家带了几幅画上编辑部送给那几位新贵,“排排坐,吃果果,你一个,我一个”,我默默的在角落里静观,大家都有礼物,唯独我没有,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大概他没有发现我,或是忘了我是谁。我成透明人,算了吧!
从此以后,他不再上来交新闻稿,也许他的画廊的生意已上轨道,我祝福他,偶而在路上遇到他,我还是向他打招呼,难得有个画家朋友,将来可以向朋友炫耀:“我的朋友画家XXX”,哈哈!

(商余,9/10/2018)

全世界都是 我的跑道

李宣春【铁厨柔情】

跑着跑着跑过了150天。目前每一次的跑量约莫维持在10公里左右,体力基本上也能维持到一个小时左右;跑完步,回家洗过澡,还能散步到公寓附近的超市采购日用品或粮食,还能坐在笔电前完成千把字的文章,还能看完一集电视剧。睡眠品质改善了很多,跑步真的比记忆枕有效。一入睡就很沉很沉,即使有些奇怪的梦境,整个身体会跟着完完全全投入其中;醒来觉得筋骨松弛。
同样的路线、同样的时段、稍快或稍慢的跑速,渐渐地成为了固定出现在公寓旁的公园和体育场的跑步男。有些跑友在跑道上擦身而过时,开始会酷酷地跟我挥手、似有若无地打招呼。这些人和我没什么关系,也称不上交集;唯有在跑道上,他们跟我一样克服着体力的消耗,认真严肃地完成这一天、这个晚上、这个小时的路跑。汗水狠狠地浸湿恤衫,布料黏到肌肤上,身体往前奔跑的时候,啪嗒啪嗒地作响。
跑步的时候,多半不需要思考太多,多半靠着行动反射能力应付一切。比如,随着身体的情况调整快慢;凭直觉应变路上随时出现的各种情况,突如其来的车辆、人、障碍物,要立即反应闪躲或转向。偶尔,还是会忍不住羡慕那些长期跑步在身上显出痕迹的跑友,消减了多余的脂肪之后,身体肌肉的线条松紧得刚好、舒服。这个与健身消脂增肌的情况又不太一样,使用器材健身后的身体线条是经过雕琢的,总有一点人工的不自然感。

焕然一新的生活

那天,忘了因为何故去搜索喜剧演员贝克贝内特(Beck Bennet)的资料。贝克是政治模仿秀《周六夜现场》的固定班底演员,经常借着特效化妆模仿一些年纪比他大一两轮的政治人物,比如俄罗斯总统普丁。我会开始留意到贝克,是因为他主演的短片《减肥四部曲》;故事讲述一名肥胖男子因为失恋大受打击,而开始上健身房,决心减肥;因为持续健身,人际关系、心理状态、日常习惯也渐渐出现变化;一年之后,瘦成标准体型、体重的男子,平静地过着焕然一新的生活,然后重新续订健身房的会员籍。
贝克在短片一开始便是处在肥胖身型,到了影片最后呈现出正常的体态;如果你留心这当中的技术要求,就会知道这要让身体瘦下来得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对于认真减重的人来说,每当消去一两百克,就是何等大的鼓励。像我常搭飞机来回东西马,对于手持行李和寄舱行李的规定重量特别敏感;当我形象化7公斤、15公斤,想像从自己身上挪走一个这般或那般重量的行李,便觉得不可思议。
嗯,我其实只是想说,我意外发现贝克贝内特和我一样都是34岁,一样是大叔,一样到了随时会在情爱关系里纠结不清的阶段,一样在自己擅长的事物上累积了一些成绩。

(商余,9/10/2018)

刺青编号


游嵎荏【YEW游天地】 文字与摄影

对欧洲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我,对于波兰这个国家,相对的更加不了解。她给我的印象,往往是好像停留在电影里的一些画面,黑暗的势力,一个个胸口手臂上刺青,光着头的人拿着大铁锤,哼唱着革命之歌曲。
波兰是一个二战期间因战争而死亡的人数比率最高的国家。当时国家建设与文化严重被摧毁,首都几乎变成废墟。经过共产的统治,国土强制划分,也造就了人口大量的迁移。共产主义并没有为当地人带来好日子,然而天主教是当时波兰人唯一的寄托。所以经过百年岁月后,波兰成为欧洲最虔诚的天主教国之一。
波兰是个国土相对大的东欧国家,然而,我没到她的首都华沙(Warsaw),我只到她比较南方的小镇 Zakopane 与第二大城 克拉考(Krakow)。克拉考是波兰旧都。看过《幸德勒名单》的应该对这个地方不感陌生,因为电影中的奥斯威幸(Auschwitz-Birkenau)集中营就位于克拉考不远的西南方60公里处。她和其他世界文化遗产或是背后展现人类伟大的建筑艺术文化奇迹不同,这里是一个为了记录人类曾经犯下的可恶错误,完整的保留了纳粹当初想掩盖的、不想让世人知道的虐待与大屠杀罪行。
战争罪行
奥斯威幸集中营要的就是让现代人知道战争罪行的历史与教训,希望我们永远不会再犯下这种不人道的错误行为。
集中营入口处有一道写着“劳动能让人自由”的标语,讽刺的是,一旦进入集中营,能存活下来的机会渺茫,更不要说自由了。里面建筑的设计,给人感觉是浴室、转运站等等,其实几乎都是毒气室。博物馆里展示了堆积如山被强烈毒气致死的死者头发、用品、鞋子、眼镜等等,当然还有毒死万人的毒气瓶。看着墙壁上挂着数不尽的人头照,几乎个个进来不到两三个月就死亡。后来由于人数越来越多,无法一一拍照记录,改为在胸口手臂上刺青编号以便管理。
个个照片里的眼神,似乎在问我,他们当年的牺牲是否已经换回现今的和平?我真的无法回答。

(商余,8/10/2018)

闲谈诗词的吟唱

蔡家茂【生活小品】

旧体诗词是中华文化中一门很特出的文学体裁,由于其用字是依平仄读声被放置在很适当的位置,引致冲突、和谐的效应,在不断的冲突、和谐中得到协调,便产生节奏感,有抑扬顿挫功能和音乐效果,那是中国历代一些擅长音律的文人经过长时努力、接力改进的成就。现代人读诗词,即使没学到古人吟唱的方法,也能感受到其节奏和音乐感的优美特性而沉迷其中。
关于诗词的吟唱,我甚有怀疑,因前时我曾读过一本诗词作法的参考书,可惜忘了书名,我的印象是到了南宋末期,有些词家就不怎么注重词的吟唱了,而只是照谱填词,这说法是否真确,有待高明赐教。
不过我初中三的华文老师黄少怀先生却是吟唱旧体诗词的能手,他国学根底深厚,是诗人和书法家,经常在当时的报刊发表诗作。他虽海南腔调很重,但讲课透彻明白,精彩生动,从不含糊带过,让我受益甚多。教〈琵琶行〉时,讲解之后,他就读一句,我们跟一句,读到一半他竟情不自禁的吟唱起来,唱声时急时徐,时高时低,时长时短,同学们都乐在其中,可惜我现在只记到“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最后两句的唱法。后来教到张先的〈相思令·苹满溪〉,他在一完毕后要我们跟着唱,我现在还记得上片“苹满溪,枊绕堤,相送行人溪水西,回时陇月低”的唱法,下片“烟霏霏,风凄凄,重倚朱门听马嘶”我全忘了,但最后“寒鸥相对飞”我却记得。
1960年代中国电影《刘三姐》风靡了马新华人社会,历时甚久,我也观赏二回。我最注意的是李、罗等酸秀才们与刘三姐的对歌,酸秀才们演反派角色,其吟唱高低有致,有长有短,有顿有挫,又配合脸部表情和比手划脚,发挥得甚精采,就是不知道古代诗人是这样吟诗吗?
我的诗坛好友、麻坡南洲诗社前会长林自强兄和我甚投缘,可说倾盖如故,经常和我有电话联系。有一次我们谈到诗词的吟唱,想不到他也通晓此道,说是以前从他令尊大人那边学会的,是用福建话发音,说完他就从电话那端吟二首绝句给我听,果然不错,真个家学渊源。

(商余,8/10/2018)

共同点

张柏榗【小块文章】

他发现一件奇怪的巧合之事,无论是19世纪的鬼怪小说家蒙塔古·罗兹·詹姆斯(M. R. James)或著名的美国当代恐怖小说家斯蒂芬·金(Stephen King)都会在著作的序言或后记里提及他们对世上种种神秘、恐怖、怪异的事深信不疑。而他们似乎也坚信世界上存在某种能克制的力量。

(商余,8/10/2018)

一朝天残脚

周若鹏【若智大愚】 

晨起如常想喝咖啡,以比平常慢两倍的龟速挣扎到厨房,泡了一杯啜了一口,才惊觉自己竟无能把咖啡拿到书房。我原来习惯在书桌边用电脑边喝咖啡,这下居然连这么简单的事也办不到,着实让我叫苦。为什么呢?因为我是扶着拐杖才千山万水地来到厨房的,就算能多腾出一只手,也无法平稳的走路,热咖啡必会打翻。
我左脚板骨裂。前晚难得发奋做运动,跃起着地之际脚板角度偏了,顿时听到巨大的格列一声,我疼得倒地。我心知不妙,80公斤的重量加下坠的冲力,这脚板关节怎承受得了?更让我懊恼的是,原本我想约朋友练镖,后来才逼自己改变主意,做对身心更有裨益的事。怎么如今“戏有功,勤无益”了?

阴沟里翻船

意外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先学会用拐杖,以手代脚还真吃力;到医院求救时学会操作轮椅,推左边轮子转右,推右边转左,两侧还有刹车器让轮椅固定在原地。等候医生时电视正好播放我喜欢的摩托车赛,当时正扬黄旗,意思是赛道上发生意外,所有车手都必须放缓跟在安全车后,不许超车。不料就在这个最安全的时段,居然有一位选手自己失控翻车。意外啊,阴沟里真的会翻船。医生后来也这么跟我说:这就是人生(纯属巧合,医生不是林韦地)!
我至少也该把咖啡从水槽旁移到饭桌,饭桌这端堆了杂物,要移到遥远的彼端。先把咖啡放在这端,然后扶拐杖走一步,把咖啡往彼端挪半尺,再走一步,再挪半尺......我终于能在饭桌享用咖啡,尽管已经凉了些。喝完咖啡到书房,在办公椅坐了好一阵子才猛地想起,这椅子有滚轮啊!能当轮椅用。办公椅从未离开过书房,若非受伤,也不会有轮椅的联想。于是我兴致勃勃的乘“轮椅”到厨房,这回和平常走路一样快,再泡一杯咖啡,平稳地端到书房。那感觉好开心,尽管我知道那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
拿破仑希尔在著作《与魔鬼斗智》中说,人要遇到逆境才能改变,改变才可升华。我可以选择积极地看待这次受伤,说不定能学会些什么。比方说,我被逼取消参加许多活动,才发现许多活动原来未必需要我;我待人的态度可能被磨得更客气些,因为现在连开关门这等小事都需要别人帮忙。这脚伤,是小麻烦,那么我从人生的大麻烦中,又能学会什么呢?

(商余,8/10/2018)

2018年10月3日星期三

坐在一幅画里


【因为咖啡专栏】黄建华 

坐在一幅画里
惆怅若似无从还原的底色
时光变黄
想望漶漫

有群鸟飞过前方的树林
衔回些许忧伤
天色说暗就暗
咖啡由热转凉

想写一封信给远方的你
才发现早已失去地址
那是还未有微信

等你来信
半个世纪

从前为你写的日记都是潦草的字体

(南洋文艺,4/10/2018)

一块表

【电影极限篇专栏】棋子


一块表
——观电影《时尚女魔头 / The Devil Wears Prada》有感

每次步行放工回家,都会路经那间钟表店,她通常望也不望匆匆而过。

今天玻璃橱窗银光闪闪,吸引了她的目光;这是一块打工精致的名表,黑底银边镶着钻石,如果戴在手腕参加晚宴,必然成为焦点。

看了价钱,要她两个月不吃不喝的薪水。深深呼吸,打算明天再来光顾。

第二天,名表依旧熠熠闪亮;她忍着,打算第三天再来试探自己的心意。

第三天,发现喜欢的程度已降到五成。直到第六天,她心生喜悦,因为战胜贪欲,看清名表只不过是一件虚荣的奢侈品。

第七天,她经过钟表店,那块名表标示着五折回扣。


(电影简介: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icgut4gpwU)

(南洋文艺,4/10/2018)

借伞

插画:建德

【莫待专栏】无花
  

我向伞
借一个雨天
伞点头
合十,以一场大雨倾泻之姿

一座城从此不愿意光亮
等待黑暗,点燃黑暗

我只能认真
站在雨里
归还所有借贷的泪
于一对倚偎伞下
走过的路人

(南洋文艺,4/10/2018)

从历史角度 游魁北克市


【散文】刘桂南(加拿大)


在某一段时空间,几乎每个民族,每个国家都有过伤心的事与血腥的沙场,这是历史轨迹,人类的悲哀,当前硝烟弥漫的中东是最现实的见证。

矗立于北美洲的东北角,她是北美唯一蕴含法国风味的城市,她的文化、语言、思想、习俗都与美洲其他城市的相异,像磁铁般地吸来万万的观光客与考古家的青睐,然而,这仅仅是表面的视感,其实,她的底层里负着沉重历史包袱,在在是加拿大历史深长的刀枪痕迹,她就是魁北克省的省会魁北克市(Quebec City)。魁市是法国探险家及地理学家萨缪尔·德·尚普兰(Samuel de Champlain)在1608年建立的。目前她拥有近50几万活生生的法裔灵魂,是魁省的政治与文化中心,山明水秀的,山势峻峭高险。

由枫叶国首府,驱车向东北移动,沿途两侧处处是单调萧素的北国景观,松杉桦杨编织的景致翠绿欲滴,仿佛身置斯堪的纳维亚(Scandinavia)似地。车子疾驰,呈现眼前的图景飞快地在后视镜消失,教人眼帘垂垂欲坠。约莫6小时车程之后,一座巍峨的山岭就浮现在眼帘,那是魁市的西边上城(Upper Town)。由上城沿着一条分隔林荫大道(Grande Allée)继续驱车向东,霎时间,一片广阔起伏草原出现在右侧,那是一片曾经被冷血浸透的沙场,远处与圣劳伦斯河(Saint Laurence River)毗邻。劳伦斯河宽而深有利于大型船舰航行,提供法军开辟新殖民地极便的通道,同时也方便敌军攻击,所谓“水可载船,亦可翻船”似有其理。山岭高处是军用碉堡,如今仍有军团住守,这块血腥山岭沙场称为亚伯拉罕平原  (Plains of Abraham),现与临界地统称为战场公园(Battlefields Park ) 。原来,远在15世纪初到18世纪中,法国在北美洲曾经建立了一个殖民地,即系如今加拿大的魁省,称为新法国新王国(New France),首府设于魁市。英法两军经过7年苦战,在1759年两军在魁市的亚伯拉罕平原处发动一场决战,结果法军惨败,法国的新王国梦因而幻灭了,同时也种下了在加拿大法英两裔族之间仇恨的根源,写下了加国法裔族悲伤历史篇章,此仇代代相传,直到如今,时光亦无法洗涤掉法裔族心底的不平。

穿越古老城墙,林荫大道跨人老城区,放眼观看尽是法国风味的门窗,窗框狭窄而高长,配着迷你型阳台,围栏装饰着花盘,盘里植着五彩缤纷的花卉,显现出法国人的浪漫性情,又像似罗密欧对朱丽叶吟唱情歌的幕景。屋顶多以铜片遮盖,经漫漫的风霜雪雨的洗礼,当年亮晶晶的铜色风采早已显出满脸苍老的灰绿,又仿佛暗示着法裔国民追求自主的意愿已随着时光的冲刷而退色。

亚伯拉罕平原碉堡耸歭峭壁,远望圣劳伦斯河,居高临下,是极佳的防守重地。由此处沿河岸往内城移动,地势渐渐地低垂,一列列一排排的古老大炮骄纵地监视着圣劳伦斯河船隻,在蓝天下闪烁着历史的创伤。不远处芳堤娜城堡 (Chateau Frontenac) 雄姿 可见,它是英军征服法军后所建的英国殖民地总督官邸及行政机构,现改为古堡酒店。芳堤娜城堡正门广场前有一座高达二十余米纪念英国詹姆斯-沃尔夫将军(General James Wolfe) 与法国路易斯-约瑟夫-德-蒙特卡姆将军(General Louis-Joseph de Montcalm)的丰碑,他们双双为他们的国家在1759 年决战中横尸沙场。这座纪念碑是英国殖民政府于战胜后1827 年兴建的,在法裔族群的眼光里,它是莫大的羞辱。此外,英国殖民政府还增防御工事,在城四周建筑护城墙,部份残垣断壁处处可见,林荫大道通越的主门修护得最完整,它是进城必经之主道,又是一座不可磨灭的英军胜战史迹。

由沾满血腥的亚伯拉罕平原-战场公园,到英国殖民地总督官邸(芳堤娜城堡),行行列列的古炮,雄气泱泱的丰碑,以及气势凛然的护城墙,呈现于一个近乎纯属法裔社会里,这一切无非给法裔国民深痛的讽刺,实在教人困惑。历史,对我而言,它是极端模糊又阴森森的領域,很不愿意涉足于混淆的泥泞。我的脑细胞对事物发生的时空间反应迟钝,对事物辨不清真相,更辨不清纪念历史的真意,不知是褒是贬,是耀己或讥人。纵然如此,竟有受贬者用愿意理解的伤痛去感受与体会去纪念,把伤痛作为历史。这疑惑在我的脑海里回旋不息止。

我体会到纪念的含义是多层面的。无论如何,魁北克市系一座永远背负沉重历史伤痛的城市,仿佛像圣劳伦斯河滔滔不息向东泻流进入大西洋的现实。

(南洋文艺,4/10/2018)

童年备忘录:《透明舞者》后记

邢诒旺著《透明舞者》

【后记】邢诒旺 

1. 写于2016年2月29日

2013年6月9日,我画下本书最早的5个舞者,然后像小学生看图作文那样替每一幅舞者的情态写下思考和感受。这样的快乐体验,促使我连续实验,于是便有了这么一本小书。

本书收录的图文,都是在2013年用手机软体涂写的,一部分曾经随画随写随上传至脸书。还有一部分曾经发表于《中国报》,感谢编辑吴鑫霖先生。

图画大致保留原貌,我用电脑软体除去其颜色,只留下线条。文字则难免锤炼改写,希望精准、到位。

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创作形式,姑且称之为“诗绘本”吧?

看图作文,充满可能。同一幅图,由您来写,会写出怎样的思考和感受呢?

2. 写于2018年3月4日-7月21日

上述的后记初稿写于2016年,距今已过2年。距离图文创作的2013年,则是过了5年。说句玩笑话,生产这一本小书,可要怀胎5年呢——从创作、编辑到出版,“透明舞者小裸人”一出世,就5岁了——虽然作为虚构的角色,它是超时间的。

我在小学一年级时,曾经因为画不出心中的小狗,而焦虑地哭泣——如此认真、敏感、笨拙,似乎好笑,但想想也不太忍心笑。创作和出版“透明舞者小裸人",想来也是某种童年对话吧——致童年的备忘录。里面有劝慰、理解、忏悔……以及更多悠然自得的挥舞。内心的姿态。

据说古希腊诗人西摩尼德斯曾认为:画是一种无声的诗,诗是一种有声的画;宋代苏轼《书摩诘〈蓝田烟雨图〉》:“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更是华人耳熟能详的艺论。诗与画相生(尽管不尽相同),都是贴近精神需求的活动。

18世纪德国的莱辛著有《拉奥孔》以探讨诗与画的异同,我读朱光潜先生的译后记,仿佛聆听了一堂亲切但不无节制的指导课。朱先生的译后记写于1965年,隔年中国发生“文化大革命”,《拉奥孔》译文的出版也因此延后十余年。同是1965年,新加坡脱离马来西亚,而年轻诗人王润华也在台湾翻译并出版了卡缪的《异乡人》。《异乡人》的翻译和出版,可说饶富象征意味,奇妙地把当代华语文学、新马政治语境、欧美现代文明等元素衔接起来。1965年,朱光潜翻译了《拉奥孔》,王润华翻译了《异乡人》,文章与时代的复杂对应,使我对这个时间点产生许多遥想和感动。

在《透明舞者》的创作中,我得以玩味诗与画的关联,实践了又一种艺术形式。起初,我只是练习运用手机的绘画软体,并不确定能否构成系列——这份不确定,想来也是顽童历险的快乐。几经思考,我觉得这样的形式,可以称为“绘本诗”。

所谓“绘本诗”,既是“以绘为本而成诗”,也是“绘本于诗”,先绘图,再以文字追溯其诗意,而图文意念的产生其实又难分先后。这种游戏的原型,也许可以追溯到水墨画题字,乃至结绳记事,指物命名。从2016年的“绘本诗”命名设想,到2018年的“绘本诗”释义推敲,随着名词的演化,又2年过去。

数年酝酿,让这本小书有了更充分的熟成。尤其双语对照的构思得以实现,十分感谢曾宝美小姐。我阅读译文,觉得她是语言的守护者,不只语意,连音节、节奏、断句等都处处顾及。节制、谨严,让我想起莱辛的形容:“没有太过,也没有不及”,也想起《波赫士谈诗论艺》中提及的Literal Translation,真是这本小书的福分。我在排版时(是的,我连排版和封面设计都自己来,充满手工业者的滋味),把译文置于上方,聊表脱帽的致意。其间把译文当原文读,觉得无违和,真有“透明舞者透明了”的作者消失感。如此奇异旅程,是我的第十本诗集,航向持续的起点。

《透明舞者》双语版整理好后,承蒙《南洋商报·南洋文艺》(网路版)连载,从2018年5月10日开始,每期四则。感谢编辑张永修先生。

感谢大河文化出版社廖宏强社长。宏强兄是医生,创办出版社,当然是实践他的文学理想。我的诗集能由大河出版,与有荣焉,是旺记的又一段奇妙机遇。

“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小裸人之舞,当然也是大顽童的耍宝:一百多幅的合法裸露。透明的心声。

谨将这本小书献给我的家人。

(南洋文艺,4/10/2018)

《离散前后》自序_3


【序文】碧澄

书名原本定了,后来一改再改。最先是《你迟早会回来》,后来想改为《归来》,稍后又认为《归雁曲》比较妥善。如是一再拖延,断断续续只写了个开头,到底未能成书。2015年中,在处理并修饰博士论文的同时,最后决定用《离散前后》作为书名,并努力把已经写出来的稿子拿出来整理、打字(这时我已不再用手写,而改用电脑了)。用“离散”这字眼,也许受了当时潮流的影响。它含有失散、分离、涣散、不连续几层意义,与行将要写的内容相吻合。潮流往往与政治或时势有密切的关系,比如上个世纪50、60年代“独立”是华社的口头禅,80年代人们在谈话中喜欢用“突破”这个词儿。2015年,我将那大约3万字的稿取名<离散前夕> 与其他20世纪60年代至1972年已发表但未结集的一些短篇小说合在一起,书名也定为《离散前夕》。刚好马来西亚嘉应属会联合会的文教理事会拨出大笔基金主办征文活动,不羁思索就把这稿子投去应征,结果被录取作为该会的丛书之一,于2016年资助该书出版。书厚215页,<离散前夕> 占了46页,几近17%。稿末注名“初稿写于20世纪80年代初,是长篇小说的开始部分”。这样公告天下,等于强迫自己在最近的将来必须付诸实行,不可“爽约”了。

很多人怕压力,但我内心一直认为压力是一种有效的催化剂,能使看来不太可能的事情最终变成事实。记得我理大毕业后,从小学“升”上中学,居住的地方离学校不到10公里,不算太远(之前就职的小学离家不到一公里),自己又有交通工具,照理不会有什么困难。但当时被外地人戏称为“天下第一洞”的甲洞地区,由于发展迅速,而交通问题没有好好规划、改善,每天上下班的时候,堵车的现象异常令人烦恼。甲洞路,短短的一公里多的路程,花上一个多小时已不足为奇,加上接下来的衔接士拉央等地来的车辆在古晋路汇合,数公里车龙蔚为奇观。解决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提早上路。在甲洞一代未扩建完竣之前的几年间,早上我去到校门,还不到7时,抬头一望,经常还看到天边还挂着一弯残月,上半年日长夜短,这情形更为明显。

《红楼梦》的13章马来文翻译交了差,继续将砂拉越田江来得大奖的马来文长篇小说Ah Fook (《阿福》)翻译成华文,都给了我启示和动力。这股动力迸发出无以名状的写作的热情,《离散前后》就一口气写了下去。Ah Fook因出版社经济出现状况,翻译工作不得不半途而废。这么一来,让我有更充分的时间去专注于《离散前后》的创作。<离散前夕>只是《离散前后》的1到5章,稍后还有三几章手写稿。如是每隔几天就完成一章,每章3000至6000字不等。8、9个月光景,总共76章都存在电脑里头了。

会用电脑写作,实在比手写好得多了,可用“如虎添翼”这句成语来形容。上个世纪60年代开始学习写作的时候,在稿纸上写好一篇稿,修了又修,然后誊写。较长的稿,费时费神。后来写稿较有把握,稿写就,一面重读,一面修改,以为很快了。无论如何,“手写”怎比得上用电脑“打”那么方便、快速且整齐,发放辑容易,收存又轻便。以前学会用打字机打英文字,手法虽然比人慢,到底比手写快,而且整齐,符合排列的正确格式。不过,经常还得先在纸上起稿,再打字,因为在打字机上改正不怎么便捷。如今打开电脑,打了稿,要怎样该,要怎样移动,甚至用什么字体,用几号字,都能悉听君便,挥洒自如。间中选择错误,会打出令人莫名其妙的“别字”,但手写的笔误不也是常有的现象吗?手写,不单会有别字,还有错字。电脑已替用者过滤、把关,无所谓错字,只有别字或规范词需要打字的人认真处理和掌控。多少人的心思与心血倾倒在这领域,才给用户带来这么巨大的改变。

当初中国一些“汉字改革”的支持者,以为中国的落后,罪魁祸首是汉字。据说连中国大文豪鲁迅也曾对记者说出“汉字不灭,中国必亡”这么激进的话。许多人都担忧汉字拉丁化,结果像今天的越南文一样,不伦不类,难以为文,实不足为训;幸好汉字拉丁化推动者不急于求成,简体字推行了一轮也止步,不然今天就会出现“看”“着”(无目)、“吴公”(蜈蚣)、“丘引”(蚯蚓)这些字词了。中文电脑阻止了这项变更,化解了汉字惨遭抛弃的厄运,保留了世界唯一的书写形式。这书写形式成了环球一种弥足珍贵的非物质文明的遗产。有人担心,依赖电脑,久而久之,将不会写字。其实,以往不也时常会“执笔忘字”?关键在于我们是否与文字保持亲密的接触,手上或身边的一些辞书是我们的最佳拍档,不可或缺。

这部书的3个主题是:1. 描绘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我国(特指华裔社会)的一般面貌;2.记录一个人的游历与心路历程;3.反映一个人要从自己所属的阶层跳出来,必须付出很大很大的代价,而且到头来往往还是以失败告终。

由于从事行业的限制(一直在教育圈相比单纯的领域内工作,小学两所,中学两所;然后便为几所出版社〔全职或兼职〕服务),我的生活经验不够广阔是一个弱点。不过,课余的一些活动给了我写作所需的素材,特别是写小说方面。大量的阅读(70年代末,我在理大时,对英美、非洲、亚洲,尤其是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的各类文学作品都曾涉猎),加上常看各种电影以及旅游,或多或少增广了我的见闻、知识和视野。年轻时,看电影是最经济的娱乐,每星期看一两套电影,习以为常;80年代开始,年底假期常安排作短暂的出国旅行,听从一位老前辈的教导,去观看过沙漠、大洋和高峰;离开教育圈的十多年,每个周六和周日在马来半岛到处(乡村小镇)漫无目的地“闲逛”或寻幽访胜(较少参加流行的所谓近距离或行程有限的"一日游")。这种习惯和生活方式,对我的身心发展、做人态度以至人生观都带来正面的补益,而这些补益深藏内里,不时潜意识地、不经意地在文字中流露或宣泄出来。有人对我说,身体的健康需要储蓄,写作的资料更需要不断地储蓄,而不是为了写作才去找灵感,这样肯定很费力,而且事倍功半,搜尽枯肠,挖空心思,也于事无补。我的写作体裁或写作素材都积存在一些笔记中,而大部分则埋藏在脑海里。

《离散前后》的人物多是虚构的,情节也不完全是真实的,殆无疑义。不过有关地点的描述,大部分是我经历过的,只是希望读者不要对号入座,小说不是真实事件的报道,就算是历史小说,也允许或宽容作者有“天马行空”的自由空间。同时,一个人的记忆力无论如何的强,总会有淡忘的部分,因此不正确或失实之处也就无可避免了。

(南洋文艺,4/10/2018)

神偷

【小说】杰夫

所谓偷窃,就是在未经原主许可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他的所物。

“我不是什么神偷。”

像是宣示警戒一般,他把双手在胸前交叉,一面说一面打量眼前这个人。

无缘无故一开门就神偷前神偷后,来者到底何人?

在江湖上,神偷的名号可说是无人不晓。虽然事迹每每说起叫人啧啧称奇,但是本尊却似神龙见首不见尾,所有对于外表的形容都是仅止于猜想。相比于尊容,大家在意的,更多时候是那每一次干案的传奇故事。人们都说,世界上只有想不到,而没有他本人偷不到手的东西。想当然尔,这些战利品若一字排开来自然是不计其数。
可是最厉害的,应当属他最近连人心也照偷不误。偶然总会听说有人歇斯底里地寻找一个男人,而这群人当中有男的也有女的。这群人或许连带也不见了一笔客观的钱,但是从这些所谓受害人口中却永远听不到恨意。到底是要多高超的能力,才能把心给偷走而只遗下留恋呢?

“可以偷走我的回忆吗?”

这是神偷今天收到的委托。

刚才也说过,江湖上知道神偷事迹的很多,但除了授业的师傅外没人知道是谁。身分的保密,是盗窃维生的第一条守则。谜样似的存在,有时也是个保护,保护在阳光下也能挺起胸膛傲视人间。

像是阴魂不散般,这来访的家伙根本不顾应门男人的多番否认。

多年的隐藏,就在对方拿着一大叠的剪报和照片坦露在阳光下。

委托内容离奇得吊诡,可是说出这番话的人却是面不改色。那理所当然的程度,就像在叙述再普通不过的晚餐一般。眼前的这不速之客,面容上看不出心情的起伏。那直勾勾的眼神,反倒叫他自己第一次感到如此不自在。就算不看脸色,站姿也显昂首挺拔,交迭在背后的双掌也坦露出一股正气。

只是适才递过资料时躲在袖子里腕表鲜明的黄色调,却跟灰扑扑的打扮格格不入。

还有那眼神,漆黑得有点深不见底。

男人推托了几次,但每次只换来更加斩钉截铁的语气。明明每次都躲过了司法的调查,那一张张的剪报,到底吐露了什么破绽?是不是哪个行家,故意泄露天机?如今生活上也不愁吃穿了,对于委托这些年也都是抱着爱理不理的态度。可是偷一段记忆,却怎么想就怎么觉得有趣。

“偷走所有一起的时光吧。”

神偷关门时纳入口袋里的腕表,是握手示意成交时对方的订金。

事后详看表的背面,是两行陌生,看来是名字的刻印。

于是两人开始联络,接着约会,进而住到了曾经共属那人的爱巢。书橱里所有的漫画,渐渐地给一本本的旅游书取代。听了让人血脉喷张的摇滚乐,跟着像是宣泄着什么炸进了原本很抒情的唱片柜。就连书桌上那张破旧在温馨小餐厅拍的即影即有相片,也变成了一大张在人挤人大广场裸上身的激吻照。

在一起7年的感情,似乎就这样喧闹狂热地给轰掉了。

他们继续约会,继续生活,继续记印对方肉体每次抓捏时的记忆。是个仍然魂魄不齐的灵魂呢,同样陌生的刻印仿佛还在委托人的脚踝守护着什么。每一次缠绵时的啃咬,像是宣战,但也许更像是一种主权的宣示。从一开始的不适应,渐渐地也就习惯,甚至开始因剧烈的动作感到兴奋。
直到有一天,那片刺青化成了一大片线条刚硬的图腾。

大家都以为这样的结果已然是天衣无缝。

委托的期限一天天逼近,共谋的双方此刻已经坠入了一个人工的爱情圈套。很快就是结帐的时候,新的生活已然上了轨道。那曾经空洞了无生气的眼神,早已演变成蓄势待发的熊熊欲火。所有可联想起过去7年的所有物事,早就不知不觉都通通给处理掉了。

算起来总共也不过只是三两箱的物事,不碍事。
共度的最后那个下午,是个雨天。两人从外头淋得一身落汤鸡回到家里,准备最后一次浪漫地共浴。过了今天,就各自不拖不欠。生活在一起都满一年了,多少还是会有点眷恋。或许知道是最后一次,委托人动作似乎也比往常还来得更激烈一些。

“叮咚”

激情一浴,突然给打岔了。

但快递员打岔的,可不是只有这片刻的激情。

那是一张前度的结婚请柬。

(南洋文艺,4/10/2018)

放不下的时光

【故事系列专栏】吴鑫霖

屋外是那么的热闹。驱前鞠躬的人礼毕后,不要瞻仰遗容的就只是看看灵堂上9号先生去年到槟城游玩时,家人帮他照下的生活照。9号先生没想过自己会死去。躺在棺木里的他在想。他还有知觉,但肢体不受意识控制,他听到有人在议论他,特别是他最讨厌的母亲。

棺木里的9号先生想,不知道自己来这世界的意义是什么?现在好了,总算死于非命,完全不能跟活人沟通却又能听见500公尺内的所有声音。9号先生的听觉突然灵敏起来。9号回忆自己最先失去的身体知觉竟是那经常在早上晨勃的阳具,然后是面部每块曾活跃的肌肉,然后是全身肌肉。那种失去是眨眼间,迅雷不及掩耳。9号在想,时间到底过了多久?没人能告诉得了他。他算着灵堂前,那些诵经的人到底为他诵过多少遍佛号、佛经。听得烦了,他想动却不能动。

9号跟自己说,我死了。以前常拿死亡来开玩笑的他不害怕吗?如今,大脑意识渐渐消逝,9号也感觉到自己逐渐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好像被谁压到水里去,声音慢慢淡出,然后一片死寂。

(南洋文艺,4/10/2018)

失物待领

【无诗字通专栏】马盛辉

本人日前
误闯入城市边缘
绕着城市游走
找不到路回家
也没碰到认识的人
身上
既无密码
也无价码
几天后无人认领
就只好
归无所有

(南洋文艺,4/10/2018)

悲剧作家

【300字极限篇】陈颖萱

18年来,为圆个文学梦,写部现代悲剧,L依然努力创作。那是16岁阅读希腊文学时的愿望。当年共同参与文艺营的同学都已成家。生活过得就像太阳能发电钟,灵与肉追逐旋转于上班、回家、做饭、带小孩之间。周而复始。

至于L,34岁了仍旧单身。早夭的初恋与遭受背叛的第二次恋爱经验,难免让人心灰意冷。最近竟然被外州特派来的新伙伴吸引,L也非常怀疑自己心跳加速的真实性。

“该不该告白呢?“。思索良久L才鼓起勇气在脸书发布动态。帖子接到许多朋友与粉丝按赞相挺。留言区也有许多祝福回应。

“下周会议后一起午餐好吗?”短短一句话L竟练习许久。

“不行耶,明天开始我放两星期年假。”

“哦,去旅行吗?“

“嗯……结婚。抱歉啊,没邀请你,想到要飞去东马就觉得有点远。”

“啊,不会不会,恭喜你!我也忙,正赶稿,出版社邀我写一部现代悲剧。”

(南洋文艺,4/10/2018)


电波女

【300字极限篇】零

案头上,有一盏昼夜无眠的桌灯。狭小空间里烟香袅袅,模糊了一室的黄昏。

微微发颤的手拿起了咖啡杯,血红大嘴把墨黑一口吞噬。雾渐渐散去,现出了早已变暗的荧幕。那里潜伏着一张冰冷的脸,微微地牵动了嘴角。

伏案了好几十个春秋,始终无法在任何星球上寻到所失落的。之前也是。再之前也是。无数个之前亦是。

这星球有个关于透明人部落的美丽传说,于是她满怀希望地过来了。在这个地方,只要能接通网路,就能够即时进入社交状态,只要有意愿,可以把自己的社交圈子无限扩大。可惜,她还是没能找到所失落的东西。

在寂寞兽被豢养得足以将她吞食之前,她敲敲电缆所炼的如意门,化成一组电波,湮没在茫茫数海里。

(南洋文艺,4/10/2018)

2018年10月2日星期二

把教室当游戏场

杨子【小块文章】

教室秩序管理一直是教师最头痛的问题,因为秩序不佳就会影响上课,影响上课就会影响到进度,连带的整个班的气氛也会不好,但以往的教师都会以打骂来维持秩序,或是用班长记名管理,固然这样能收到一点成效,但只是治标不治本。
教室秩序会差,主要是同学分心于其他事情。为何会分心,可能是自己的因素,也可能是课程的因素,但如果课程有趣且吸引他,他也不可能会分心,会专注在课堂好好上课,而课程的因素可能是课程内容未能使学生吸收,以及课程太过严肃,以至于最终因为较为枯燥,而使学生无心于课程。
最好的方式,还是将教室当成游戏场,如果教室环境能像个游戏场,大家也能感染到轻松的气息,再者,教师上课也不应照本宣科,而是应该使学生能接触并理解那些课本上的东西,可以用有趣的实验或小游戏加入课程,让学生更能吸收,也不会去吵到他人,因为他上课都来不及了,怎可能有时间去破坏秩序。
当然,对于那些破坏秩序的人,也不见得是蓄意的,但要告诫,至少不影响到其他同学为前提。所以说教室秩序管理并非一朝一夕,而是要耐心与细心,知道同学要什么,而最重要还是把学校变游戏场,让它好玩。

(商余,3/10/2018)

中秋节



张毅全【人在江湖】 文字与摄影

小时中秋节在园丘度过。佳节来临数日前,路上已见小朋友提灯笼。随着日子逼近,气氛日益浓厚,路上灯笼也越来越多。中秋节当日,在几位叔叔阿姨率领下,小朋友提了灯笼,加入队伍游街。一条长龙数百米,灯火闪烁,五颜六色,煞是好看。大家边行边唱:“八月半,吊灯笼……”浓浓中秋气氛,在歌声中散播。
提灯笼其中一个插曲,即是火烧灯笼。一旦发生,小朋友惊慌失措,甚至害怕哭泣,大人则大笑不已。火烧灯笼点缀了提灯笼的乐趣。
当时的灯笼在杂货店购买,也有自己制作。印象最深刻的灯笼,是用子母牌牛奶罐制成。把罐子洗净,用罐头刀割开几条半寸左右的道子,用脚轻轻踩一下,罐子微微向外撑开,即成一个铁罐子灯笼。点燃蜡烛,灯笼就会发出像灯塔那样的光线,地上的图案,光线一束束,煞是好看,至少我们是那样认为。
步入青少年,学会用灯笼纸制作灯笼。图案画在木板上,题材有动物、汽车、大炮、坦克、家具、卡通人物等。在曲折的部位钉上钉子,用铁线依循绕一圈,完成灯笼骨架,粘上灯笼纸,用牙膏做颜料,在灯笼画图案,或题字,灯笼此刻仿佛有了生命。
有一年我制作了像美国山姆叔叔的帽子,点燃蜡烛戴上,构思虽好,惟最担心火烧灯笼,所幸没有发生。制作灯笼乐趣无穷,更怀念的是期待的心情,大家引颈期盼佳节的来临。
当下向小朋友说起这些轶事,他们眼里闪烁兴奋的目光,恨不得回到我们那个时代,与我们共同度过有趣的时光。
时过境迁,中秋节气氛已今非昔比。经济结构变化,凡事讲求效率,经济效益。生活城市化,都对传统文化带来冲击,不禁感慨生活越进步,文化越退步。
传统文化还能走多远?

(商余,3/10/2018)

后宫中不能承受的圣宠

汙泥污浊,莲花华美,这是表相。灵魂的真实只渴望被另一个灵魂看到。摄影:高玉梅

高玉梅【听音观心】

一个人活了大半辈子后才发现,每一个人都欣赏她、喜欢她,唯独她自己,不欣赏、也不喜欢她自己,这应该挺可悲。
《延禧攻略》里的皇后富察音容,应是如此。富察皇后特别钟爱怜惜魏璎珞,悉心栽培呵护她;横看竖看,她雍容温和、大方得体,跟泼辣狂妄的璎珞有哪一处相似?但是在璎珞身上,她却看到自己被压抑的部分。这一点很有意思。富察音容近乎完美尊贵,并深得圣宠。她努力活成了大家认可的大清皇后应有的样子。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为此而失去了自由,失去了自己。她什么都好,只有一点不好:不能活成自己渴望的样子。
所以,她不真正的快乐。也因此,她羡慕璎珞,璎珞还是自由的;她有性格,有稜角,有缺点,活生生的一个人,专注于她要做的事。而且,孆珞本与其弟傅恒有可能结合,得到真正的幸福。可惜他俩被皇帝拆散。
皇后怀孕后,把希望寄托在为皇帝诞下嫡子。她冒着性命危险生下的儿子夭折,成了最后一根稻草。她的希望幻灭了,感觉一辈子都只能失落。当一个人无力爱自己,再多荣华富贵和美丽的躯壳,都只是浮云。
虽然她也深爱皇帝,但继续为皇帝当一个好皇后,无法填满她失去自我的巨大虚无。更糟的是,当她向皇上坦言,璎珞就是她希望能够活成的自己,乾隆皇帝始终不明白,不接受,甚至觉得她太柔弱,不能顾全大局。富察音容在遗旨中,请求皇帝放璎珞出宫,让她自由,却没有留下一句话给她深爱的丈夫。这个说很爱她,却始终没能真正懂她的丈夫,让她不能做自己,也没有真正被了解。

属于皇帝“他的”皇后

终究,是璎珞更了解富察音容。她请求皇帝还皇后一身素白,不需再以“皇后”的身分离开人间,而只是富察音容而非皇后的样子:毫无牵挂,不再背着任何社会身分,就只是她本来的自己。可惜,皇帝拒绝了,他心目中,她永远是“他的”皇后。这真是“天大”的否定。身为皇后,连死了也依然无法做自己。这也说明了,某些体制里,身分、礼节、名相,大于个人的心灵;皇帝始终没能超越这些,去真正看到他至爱的发妻这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后宫嫔妃一辈子为争夺圣宠而斗争倾轧。早就赢得圣宠的富察音容,却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最终绝望至死。可见,皇后与圣宠,并非人人承受得了。

(商余,3/10/2018)

美丽娜塔莎

娜塔莎是萨尔茨堡的地陪。孙春美/摄影

孙春美【正好美事】

娜塔莎是我们游走莫扎特故乡萨尔茨堡(Salzburg)的地陪。
见面当天,她非常应节的着一身道地的传统农妇无袖白色蓝印花连身裙,内加一件灯笼短袖白上衣,再围一件深蓝色印花围裙,就是好莱坞电影《音乐之声》女主角玛丽亚常穿的相近款式,那是东欧整个10月节庆(October Fest)的打扮。霎那间想到,小时候给纸娃娃画的服装,很多时候就是娜塔莎穿的农妇装,《音乐之声》影响之深远,早就渗透自己童年也不自知。
第二天,天气转凉,她着一身灰黑棉质短裙、外套一件同色调厚棉披肩,丝袜和长筒靴,展现个人独特气质。深棕色的皮肤,层次有致的金棕色短发,说话时不时把齐长的浏海往后脑勺拨去,很妩媚。以女性来说,她声音稍低沉温厚,唱起歌来特别浑圆饱满,尤其是电影中那首《孤独的牧羊人》的合声部分,煞有韵味!来到Hellbrunn Palace,玛丽亚和上校接吻戏的浪漫亭子,娜塔莎还特地邀请我们的导游配合她上演一段,带给我们极大的乐趣。
娜塔莎身材高挑丰满、性格豪迈爽朗,一路走过《音乐之声》的拍摄地点,笑声和掌声不断。有电影背后的真实故事,也有她为孩子自编的高峰龙洞传奇,其中一个是有关她母亲的真实故事。当年好莱坞导演拉大队到萨尔茨堡拍摄《音乐之声》,她母亲是其中一个临时演员,对于电影沉长的拍摄时间很不适应,加上30年以后她才真正看到电影,对于故事时空的不符事实一直很困扰她,加上那个不堪回首的历史事件,让她特别不喜欢这电影。当导游多年以后,娜塔莎亲自带母走一趟音乐之旅,途经母亲最喜欢的月湖,她特地播放其中一首插曲《我最喜欢的事》,“只要想到那些我喜欢的事,我就不再感到难过”……,娜塔莎看到望着窗外湖泊的母亲,泪水流满腮。回到家,母亲把《音乐之声》再看一遍,然后说电影很好看,奇怪自己怎么会不喜欢。时空转换,心情也沉淀了吧。就像修道院院长告诉玛丽亚一样:“……要鼓起勇气,哪怕翻越世界上的每一座山峰也要找到自己的真爱”娜塔莎母亲也许再一次找到真爱。不只是娜塔莎的母亲,只要听了娜塔莎述说的故事,回到家,谁都想再看一遍《音乐之声》。
来到萨尔茨堡,因为娜塔莎说故事的魅力和风格(也许她已经说上千遍了,但一点都没有匠味儿),让我对《音乐之声》有更深的喜爱,超越莫扎特、卡拉扬和克林姆,这是始料不及的美事。
稿于24/9/18中秋节奥地利Gosau

(商余,2/10/2018)

度过了没有空调的夏季

木羊【小块文章】

今年香港夏季的气温偏高,全世界的情况都是一样。高气温是地球暖化的后果。高气温对环境的影响很大。例如各处的山火活动频繁,就是拜高温所累。酷热的天气严重影响农业生产。 高温蒸发水分,土地干枯龟裂,农作物就会缺水死亡。高温也会加速冰川的溶化,海水升高,一些岛国和靠海的低漥地区将被海水淹没。
随着收入的提高,大家对生活的要求也相对提高。
上世纪60、70年代,拥有冷气机的家庭寥寥可数。 但现在的情况却相反。冷气机已是主要的家电之一。可是冷气机的普及,也对环境造成不可弥补的破坏。首先,冷气机耗电,是风扇的10至20倍。同时生产电力会制造大量的二氧化碳,增强温室效应,加速地球暖化。冷气机的制冷剂,即是俗称的雪种,主要的原料是氟。氟可以破坏臭氧层,分解时也产生二氧化碳。
冷气机开动时会产生废气,废气聚集时,在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的包围中产生热岛效应。于是室外越热,冷气开越大,形成恶性循环。此外,冷气机滴水和噪音也造成环境污染。
我去年看过一篇呼吁为保护环境,大家减少使用冷气机的文章。文章还教大家怎样在没有冷气下保持身体凉快。今年春天,气温稍高,晚上大概也有摄氏28、29度。夏天的气温更高,最低也有摄氏31、32度。我想开冷气,发现睡房的冷气机已经开不动了。本来想买一部新的,想起那篇文章,心想:不如试试没有冷气的生活是否活不下去。

草席较易散热

首先,我在床褥上鋪上草席,因为草席较易散热。临睡前,我先洗个冷水澡以降低体温。睡觉时,我打开窗口,让空气流通。我也不穿睡衣,只穿短裤背心,并开着风扇,吹向头部。其实这不是什么新做法,没有冷气机的时代,人们就是这样做,只是风扇换成葵扇。
开始的几天我感觉非常难受,但习惯后,也不觉得怎样热。我想人的适应能力应该是很强的,不然人类怎会熬过了几十万年?
夏季已经过去,我安然度过了一个没有冷气的夏季。

(商余,2/10/2018)

大戏院

庄若【椰子物语】

那天跟一位爱好电影的朋友聊天,说起来,原来他没有看过《巴西·Brazil》。这部电影我是在大银幕上看到的,而且不只一次。第一次是在国泰戏院,下了班赶7点场。戏完时,灯光亮起,站起来环顾一看,观众不多,同时站起来,或还坐着回味的,有十多位是认识的(彼此挥手笑笑),同样爱看电影的朋友。
这部《巴西》后来在欧洲电影节、电影学会,也至少多看了两次“大银幕”。当年的电影学会还没使用DVD,所有电影都使用电影“烤贝”。此戏的DVD导演版本,后来我跟当年还在荷兰街开店、售卖创意蜡烛的广告人阿舜借过。一般“导演版”都会删除上映版本的商业考量(通常是美满大结局)。这部电影掉反过来,上映版本是徒留惘然的悲剧收场;反而导演版本保持美满大结局。可能是导演本身看通看透了吧?
那些年在大戏院看的电影,还有柏屏(Rex)戏院上映的《Fitzcarraldo》(忘了中译名。好像是《陆上行舟》)。这是我在《南洋商报》写影话的开始。我当年很兴奋在大戏院可以看到德国大导韦纳何索的电影。看了之后第二天在南洋电脑打字室内,遇见副刊主任何谨,乃问他我可以写篇文章,介绍这部电影吗?何谨看了看我,回说:“不如你写个专栏吧?”凭他一句话,从此我在《南洋商报》写了30年影话,直到今年年初才结束。

情侣还要吃饭看戏

这里拉开话题,吉隆坡的柏屏戏院,何以不像其他地方称为“丽士”戏院?其实“柏屏”是当年的大地主张郁才的别号(如今从“柏屏大厦”一路到“时代广场”,大多还是他的家族产业;“时代广场”原址本来是他祖居)。靠近“卑律”(Peel Road)还有一条张郁才路。早年的吉隆坡蛮多华人名字命名的,例如陆佑路、叶观盛路、陈秀连路等等。
旧时代少娱乐,唯一合家大小光顾的娱乐场所,就是大戏院。小时看《小当家》、《鬼马双星》、《我的朋友象》、《欢颜》等等都是人山人海的。到了80年代,已经是“大戏院”的末期。有些人以为原因是“录影带”的崛起,“消灭电影”(就像今天人们以为网络的兴起,会“消灭实体书”)。其实原因是商业发展,地皮涨价了。后来事实证明,在大戏院原址建立的商业大楼,里面建好的“迷你戏院”直到今天仍有市场。原因无他:人与人还是需要接触的,情侣还是要吃饭看戏的,一家人还是喜欢逛街,偶尔走出屋子的。
如今经过八打灵旧区,没有看见“大华戏院”还是有点惘然。1990年,我摩哆载了小朋友张圆圆,到这里看3点场的《阿飞正传》,贪的是大戏院够残旧,配合电影的时代气氛,况且这个时候没什么人看戏,以为可以安静一点。谁知道戏看到一半,还是听见不少大叔骂着离场。

(商余,2/10/2018)

2018年10月1日星期一

為何翻譯,翻譯何為


《季風帶》第九期
主編報告/張永修
  
  
  本期專題:翻譯,主要由三個部分組成。第一部分是《夜行》這本台馬小說選譯本的出版後續文稿,第二部分是翻譯工作者從事翻譯的背景和夫子自道,最後一部分是譯作。
  
  《夜行》收錄了十位台灣與馬來西亞作家的小說,華–馬雙語對譯。在馬來西亞方面,除了以華語寫作的黎紫書、賀淑芳,還收錄兩位讀者相對比較陌生、以馬來文寫作的華裔作家林天英(Lim Swee Tin)、楊謙來(Jong Chian Lai)的作品。台灣方面,有我們熟悉的入籍台灣的李永平、張貴興、黃錦樹,以及本土作家鍾理和及兩位台灣原住民作家夏曼‧藍波安與瓦歷斯‧諾幹。
  
  馬來西亞與台灣兩地的文學互譯活動極不活躍。《夜行》主編之一的莊華興在〈遲來的台–馬文學翻譯〉提到,台灣文學自一九八七年出現馬來文譯本(馬來報章《前鋒報》所載李昂《殺夫》),至二○一四年中華民國筆會與馬來西亞圖書與翻譯院合作出版的《台灣與馬來西亞短篇小說選》,「二十七年間只得兩部翻譯作品」,而「截至二○一六年年中,台灣文學館歷年來外譯成果一百零一本含九個外譯語種,但完全沒有馬來文譯本。」 《夜行》的出版,因此顯示了兩地、雙語交流的意義,誠如另一位主編張錦忠在〈說馬來話的台灣/華馬小說〉所言,「不管個別作家的語言背景為何,他們的小說都講馬來話和華語」 。「十位不同語言聲帶的小說家也走出了孤立的語文環境,在某一聲道以同樣的語言對話,既是『翻譯台灣』,也是『翻譯馬來西亞』。」
  
  文學翻譯活動的原初目的,本在促進交流與瞭解。然而從陳穎萱〈天南地北來同行〉一文可知,《夜行》在吉隆坡舉辦的兩場兼用華語和馬來語進行的推介禮,除了受邀參與座談的馬來作家 Syed Mohd Zakir 之外,聽眾沒有一個馬來人。目的與效果的差距,或值得我們省思。
  
  台灣文學的馬來文翻譯,體現了《夜行》出版者國立台灣文學館將台灣文學翻譯到馬來語境的意圖,而其編者將馬華文學翻譯成馬來文,可能亦不無詹閔旭所說的「附加的使命」:「將馬來西亞華文文學(共五篇,在台加上在馬)翻譯進馬來西亞國家文學語境的企圖」。翻譯馬華是否有助「提升」馬華文學的官方地位?吳小保的文章〈五三一文學運動:翻譯、國語與團結〉提到,儘管一九八三年以烏士曼阿旺(Usman Awang) 為首的馬來作家發起的各民族翻譯咨詢委員會積極推動「五三一運動」,鼓吹各族語文翻譯成馬來語以促進團結,不過以馬來文為國語的國家政策大趨勢下,依斯邁阿末(Ismail Ahmad)、安華利端(Anwar Ridhwan)、阿育亞明(Ayob Yamin)等為代表的更多馬來作家,卻視「翻譯應該只是初步階段的工作」,「一項暫時及過渡的措施」,他們認為終極目標應該是:「使國人普遍掌握國語,各族作家直接以國語創作,屆時就不需要翻譯了」。
  
  然而,在一九九八年時任副首相的安華被革職後所發動的「烈火莫熄」人民運動中,一些馬來作家/團體以文學作為武器參與政治鬥爭,哈山卡林(Hassan Karim)、丁士曼(Dinsman)、法扎拉‧畢(Fazallah Pit)、拉末哈倫(Rahmat Haron)等出版的《當人民走上街道》、《正如狂人》、《詩歌成為武器》、《受刑的民主》、《在歷史廣場》等著作,卻反映了馬來文學界的另一面向。這些著作可從對馬來文學團體有相當關注與認識的雙語翻譯者曾榮盛的文章中可見一斑。
  
  此外,本專題也關注其他文壇的翻譯狀況。宋子江在回顧與盼望香港中英雙語寫作的情況時,提到李歐梵的看法:「中文讀者不看英文,英文讀者也不看中文。」不過,還是有不少作者同時進行雙語寫作,如梁秉鈞(也斯)、黃雯、舒巷城、溫健騮等。他主編的《聲韻詩刊》改版成雙語詩刊,企圖為香港文學「營造一種雙語氣氛」。
  
  在譯作方面,沙禽為我們介紹剛在今年初逝世的智利詩人尼卡諾‧帕拉(Nicanor Parra)。這名「反詩教主」曾於一九六九年獲得智利國家文學獎,他把詩的抒情傳統摒棄殆盡,提倡「一切可以入詩」。而本地印裔詩人、小說家瑪拉凱‧艾德溫‧維他瑪尼(Malachi Edwin Vethamani)的英
文長詩〈母親〉,則由台灣編輯人張玉芬中文翻譯。
  
  本期還收錄黃錦樹與賀淑芳就他們的作品被翻譯成馬來文的看法,以及夏紹華的譯作與李宣春的翻譯心得。諸多好友的熱心配合,使得這個專題內容豐厚,編者由衷感激。
  
  二○○○年,高行健獲得諾貝爾文學獎那一年,我出席了在美國舉行的海外華文文學研討會,會上認識了雜誌《傾向》的兩位編者,貝嶺與孟浪。之後,貝嶺曾組過以「反戰」為主題的詩稿發表在我主編的《南洋文藝》上。《季風帶》第八期專題是文學雜誌,我通過臉書邀請孟浪寫寫《傾向》這本在美國經營的中文雜誌,他一口答應,不料不久卻病倒入院,後來發現患了癌症。貝嶺念於同志情誼,從數萬字的傳真通訊中整理出與孟浪相關的三千字通訊,供《季風帶》發表。我們謹此祝福孟浪早日康復。
  
  這一期稿件擁擠,其餘各類文體僅刊三兩篇,包括小說有:敦煌聽雨、黃錦樹、子一,散文有:非馬、豬腳妹,詩有:劉諦、游以飄、吳龍川,越創比賽有:陳川興、無花、菓菓,序跋有:陳蝶、李宗舜,評論有:葉福炎、賴殖康、林詩敏,新秀有鄭田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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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風帶》第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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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民 | 即將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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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拾旧欢

1987年摄于笔者家中,左起叶广峰、徐持庆夫妇与女儿。

徐持庆【生活小品】

楹联是一种对偶文学,是用汉字特征撰写的一种民族文体,人们总爱用书法挥毫写联语,使楹联成为中华民族独创的绚烂多彩艺术。
近体诗有绝诗与律诗两种体裁。其中律诗的格律,第三和第四句及第五和第六句都是对联句。我爱写律诗,因此也爱写对联,常常就有朋友恳我用他们的名字冠顶撰联。撰对联容易,但将名字冠顶(把特定的名字嵌作对联上下句最顶端的一个字)就比较不那么容易了,而冠顶加押脚的对联就更加难撰了。
记得2014年我夫妇旅港,相约康妙玲及彭一冠二姝见面,于铜锣湾宴叙。席间我曾以妙玲跟一冠的名字冠顶撰联相赠。我为她俩撰的冠顶两联如下:
(一)妙曼凌仙子,玲珑赛璧璋。
(二) 一心行众善,冠首领群芳。
提及冠顶联,我曾在1980年代以自己夫妇的名字冠顶及押脚撰过一联。我名持庆,便以“持、庆”二字冠顶。内子若梅,小字玉梅,便以“玉、梅”二字押脚。联成后,敝帚自珍,自己觉得还挺满意,于是便请书法名家在冷金红笺上挥写,于新年悬在客厅璧上。
岂料经过搬家后,上述自己亲撰的对联却不知搁在何方,遍寻不获。而最遭糕的是,数年后当我发觉对联遗失了,却竟然连原来的联文都忘记了。后虽曾重撰数联,总不惬意。此事使我一直惆怅了二、三十年。
今天儿子的同学叶广锋将一帧1987年在我旧居客厅拍摄的老照传给他,儿子转传给我。我蓦然发觉照片中在客厅壁上挂着的对联,赫然竟是当年我亲撰,后又忘记联文,而又遍寻不获的对联。这一发现,一时间使我感到无限兴奋与开心。“重拾旧欢”,也顿时解开了我惆怅了二、三十年的心结。该联联文如下:
持其高节坚如玉,
庆得新诗雅若梅。
但现在看来,我发觉此联的上、下联第二个字对得不很工整,因“其”字是“第三人物代词”,而“得”字却是“动词”。现在我把上联第二字“其”字改为“行”字,则上、下联两字均属动词。修改后成了下联:
持行高节坚如玉,
庆得新诗雅若梅。

(商余,1/10/2018)

孤独论述 黄国雄


黄国雄【树独论述】

年少时总觉得孤独像是影子,它静静隐匿在旁,总在灯火喧哗中现身,总是投诉这世界尽是些不能理解我的灵魂,所有走过的人都是扔进空旷湖底的石子扑通声响,没有谁被谁真的听见,即使永远都在聆听湖泊谧安的青翠山峦,也只会觉得那只是烦扰无意义的噪音,孤独是在惨绿时刻诞生,它为青少年时的柔弱提供精神上的护罩,自此不时浮现骚扰思绪,尾随终生。
荣格在他的《心理类型》一书有提到人类的原始时代,个体的概念根本不存在,它的形成是比较晚近人类思维的发展成果。这不是说事物从没有单独过活的事实,个体确实存在,但是孤独不等同于个体,它是一种意象,一种形容生命存在的个体化状态,也许可说从某个角度所看到的一种生命幻象的形容词。
为事物命名是种替它们从混沌,复杂的万物关系切割成独立的个体的行为,好让它们可以安置在记忆的抽屉,是理解它们本质的开始。这也是科学思维的初始阶段,分化归类。然而随着科学精神的迈进,把群体化约成一个个更小的单位,不论是概念上的简化或者实物里的分解,以为这样的剖析可以获得完整的了解,且不论这种思维的优缺,想说的,孤独,也在此时开始有了更明确的意义,加载了要坚韧刚锐的理由,却也沾上了形而上的焦虑。

各生物网络彼此交流

生命的初始建立于古老单细胞生物彼此的关系和组合,它们之间的交流形式是日后许多复杂物种的雏形,更为亲密的纠缠,生命除了自我复制的个别分子的存在,还有就是各种分子化学网络的集合存在,这是生命起源另一种可能。
一棵树从动物的角度去看,它是孤独的,是个体存在的典范,那些动物彼此熟悉的交流方式如声音、触摸等行动不见得在植物身上发生,然而它的每一条根茎、每一片叶子,都是它与细菌与真菌的综合体,它能够茁壮成长,是源自于各种生物间的关系网络彼此交流的成果。
随着年岁增长,我不再期待和以为孤独的生活会炼塑灵魂的坚韧,更加接近生命的意义。我把焦点聚集在亲朋好友的感情,更珍惜与培养人际网络,让它深邃成长,建立彼此间的萦绊,让我深深体会生命的丰饶。

(商余,1/10/2018)

在记忆收藏起来之前

小黑【半张桌面】

一个人要经过多少次搬家,才会安顿下来?这是一个不会有肯定答案的问题。当我还在中学读书,绝对没有想过,我后来需要为了读书、工作而长途跋涉。一直到今天,我已经搬了8次家。将来还要搬几次,我不知道。如今我更加兴趣的是,我过去居住的房子究竟收藏了多少记忆。
我将我居住过的岁月分成8个阶段。其中以我的启蒙时期那一个阶段最让我记忆深刻。
在我的记忆中,我的母亲每天清晨就会撑起一把黑布阳伞,到街上几户人家收集脏衣服回来洗。她虽然爱开玩笑,对我的教育却很认真。我的启蒙时代,黄昏时分母亲就会一边喂我吃饭,一边教我读书。有时也说一些她编制的荒诞不经的故事。
在这段岁月,有几个重要的日子值得留意。其一,1957年,国家独立了。我正好是6岁。母亲神通广大,将我送进小学念一年级。成为班上最小的学生。待我小六毕业,正好碰上中学改制,1962年。母亲又很积极,牵着我的手跑去县内最好的英文中学为我报名。当时的校长摇摇头,不愿意乖离政策。母亲说:我儿子考到A的呀!还是不得要领。

重视孩子教育

母亲虽然很关心我的教育,但是却看不见我的初中SRP的成绩。42岁,母亲就撒手人寰。母亲是因为脑血管爆裂,昏迷7天才离开人间。那时候,我念的是中四。SRP成绩在母亲去世次年获得。我拿在手中,问母亲:您看见了吗?我母亲一生劳碌,没想到那么年轻就走了。母亲的死亡,给我很大的冲击。生死有命,不必强求。她的年纪和首相一样。
次年,我家附近发生大火,烧毁了6间店铺。火势一直蔓延到我家厕所,戛然而止。这又是一次冲击。第二天,我们考SPM化学。我在惊怕中完成试卷。考完SPM,我在家的日子越来愈短。父亲有一天终于决定搬迁。他在市区的边沿原来有一块地,面积有1万4000方尺。他盖了一间木板屋,同时迎来我的继妈,开始生涯新的阶段。
我的继妈原来比我母亲还要有本事。在那个年代,中国还是禁止到访的国家,她已经在经营玉石。虽然能干,可惜和祖母没有眼缘。父亲一向沉默,常常燃烟无言度过一个夜晚。

(商余,1/10/2018)

2018年9月26日星期三

爬山

【电影极限篇专栏】棋子


<爬山>
——观电影《深夜加油站遇见苏格拉底/ Peaceful Warrior》有感

望着日益增大的肚腩,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和常运动的友人去爬山。

大约爬了半小时,山坡越来越陡,他气喘吁吁举步艰难。眼前下山的人都对他说同样的话:“加油,再拐多两个弯就到目的地了。”

起初加快脚步,可是走了好久,不见山顶;腿开始不听使唤,他想放弃。友人即刻扶他到一旁休息。

在山的斜坡处,传来瀑布跌水的声音。友人说:“你看那溪流,遇到大石的阻碍,它会迂回绕道;再看那瀑布,它会倾泻而下,直接撞击山石。”

他好像明白友人的意思,可是又不知其所以然。

友人接着说:“相信我,等你爬到山顶后就知道答案了。”


(电影简介:https://www.youtube.com/watch?v=Xy_CIO6H00Q)

失眠三书

【莫待专栏】无花
插画:姚于玲

   
一书〈绵羊的梦〉

一只绵羊
在别人梦里
尝试失眠


二书〈绵羊的天职〉

最后一只绵羊
永远都在失眠患者的夜
持续跳跃


三书〈失眠与失语〉

失眠比失语可怕
一个无须再回答问题
一个拼命睁眼寻找答案

(南洋文艺,27/9/2018)

你在城里


【因为咖啡专栏】黄建华 

为了一场雨而早睡早起
雨斜斜地落在浅浅的梦里

难受是没有故意的
醒来的时候天空放晴
你穿一件黄色上衣配碎花裙
一身无法掩饰的喜气
三月雨后凉风拂面轻轻
错过一次再见的机会

想念城里那杯法国咖啡
起司蛋糕甜而不语
开心的说话还留在咖啡馆里
忘了带走春天的约会

下次回来的时候
满城繁华开落不知该从何说起

(南洋文艺,27/9/2018)

小裸人绘本诗(完结篇)

【透明舞者专栏】(完结篇)
图文:邢诒旺 英译:曾宝美

86. 脱离·Escape

追逐线条
许多线条就沦为思想
有些线条
想脱离思想

Chasing lines
thus many lines reduce to ideology
Some lines
wish to escape the ideology


87. 模仿·Mirmicy

如果有一种模仿是不得已的
这不得已的模仿
必然是原形毕露的
真的
是模仿

If there is an unavoidable mimicry
This unavoidable mimicry
must be a truth-revealing
a true
mimicry


88. 出走·Leaving

沿着墙壁出走
我触摸到
越来越高的经验
越来越长的想象
和越来越圆满的局限

Leaving along the wall
I have touched
the mounting experience
the growing imagination
and the ever more perfect limitation


89. 休息的意义·The meaning of rest

支颐只适合小休
久了就麻痹
丧失休息的意义 Resting your chin on your hand
is suitable only for a short break
Prolonging leads to numbness
and losing the meaning of rest


90. 握住·Holding

握住工具
我就是实践工具的功能的

(南洋文艺,27/9/2018)

我的朋友L(4)


【四期连载小说】黄国雄

第四章  脉望 

“滴答滴答雨开始落在宽阔巨大的圆顶树冠,从树梢的叶子边缘再流下仿佛天上降下一道圆环形状的瀑布奔流,打在地上如同炮弹轰击,啪哒啪哒地我脚下的土地在颤动,周遭空间好像被雨水溶解模糊了。”

“然后我穿透了像是一层霜花玻璃的水壁,走进了树冠笼罩的范围,这里雨雾弥漫,奇怪的是地面却不泥泞,比我高出两三个人头的板根往下延伸到地面,我像只壁虎四肢展开贴着树身,从这里攀爬上主干,柔软蓬松的苔鲜里头是皱褶的树皮,饥火烧肠的我不停地伸出舌尖舔尝带着鹾咸微甜的苔鲜,爬着爬着身体就越陷越深入树身,不懂是树皮的纹痕像波浪侵蚀沙滩般吞没了我,还是我变成毛虫咀嚼了它的表层进入树的深处,身体虚化,空旷与饥饿的感觉被逐渐扭捲四周,把我覆盖,连梦也吞噬的黑暗填补。”

“早上我醒了之后大吃大喝了3天,可是还常觉得肚子空荡荡,仿佛有个烧得旺盛的炉子在里头急需燃料来维持火势,这种感觉直至我开始拿起一本书阅读才会减缓停止,从此书就是我最亲密的伴侣,是我为书而活,在这混乱堕落的世界,没有书就像没有叶子的树,生命要如何延续?没有书的慰籍,就如同没有花的花园一样荒谬,生命的意义也不复存在。”

“我父亲最后说我伯伯走入森林一年后,那个他心仪的女生就在一场与政府军的冲突中丧命,据说他们那个小队里有人背叛,跟政府军通风报讯,设局给政府军埋伏,几乎歼灭了整个小队,幸好我伯伯逃出生天。听说正是那个女生牺牲自己维护他,他才会活下去。过后他整个人就改变了,从一个软弱胆怯的书生,成为部队里的前锋战士,击毙不少英国佬。也曾和辜卡兵的近身战中劈死对方,但是他最大的热忱就是帮部队暗杀处决叛徒。据说在他离开部队走入大山之前,终于杀死了当时出卖他们的叛徒,也许是完成了最终心愿,对人世不再牵挂,他才会独自一人走入大山,不知所踪。”

那一晚微醺中L说了这么一段奇异往事,那时他的神情和话语我一直记在心底,毕竟一个人像是向天父忏悔一般把埋在灵魂深处的记忆挖掘出来,与神分享,天使也会作个备案。

发生了蠹鱼在书本留下像甲骨文的蛀痕事后的第二天,我又来到贰贰书室。

待在书店尽头木桌子的L 看起来很疲惫,可是语气相当兴奋,他把几本书推到我的眼前。

“我花了整晚的工夫,反复查证这几本《甲骨文编》,《金文编》等古代字形表工具书,终于可以认定那些蛀痕是4字句的四言诗体。”

他接着说中国文学史留传下来的四言诗很少,多为上古歌谣,有许多收录到《诗经》一书里,所以就从《诗经》去寻找句子的源头。从5张留有蛀痕的书页他辨认出该五句子为 “考槃在涧,硕人之宽,独寐寤言,永矢弗谖,永矢弗过”。

我看着他早己打开的书页里的字体,一边点头一边对比蛀痕与字形表,我是觉得有相似但不敢肯定,像往常一样,我选择相信L的说词。

“这是诗经里的一篇作品《卫风·考槃》,是首赞美隐士的歌。完整的诗歌有3章,每章有4句,所以这首诗歌总共有12个句子。蛀痕书页开头4句也是《考槃》的第一章,说成白话大意就是壮硕俊美的隐士在山涧演唱,心胸多么地开宽,自个睡觉自个言说,谨记了当初隐退的决心。另外一句都是第二章的最后一句,意思是绝不违背当时退隐的承诺。这也许是中文书写最早提到为了维护纯净平静之心而远离人世污浊,退隐山野的幽愿。”

“我想这也是你的心愿。”我无心脱口而出。他没有对着我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手中那本书,然后再回望他身后的书架,轻声低喃。

“ 最后两句好像对着我说,提醒我什么的。”仿佛有个东西在书店里轻微地哆嗦,我感觉到,想必 L 也是。

当天回家的路上,L给我发了这么一个讯息:

—— 其实这一阵子在考虑要不要关闭书店。

—— 那些蛀痕好像是留给我的劝告,我的栖身之所正是书店,是我的初衷,本心。

—— 有本奇书叫《酉阳杂俎》,是唐人段成式所作,里头记载了古时候山川地理,奇草异物,神仙方术等传说史志,其中有一个故事说一个书生遇到一只可以帮人成仙,称为“脉望”的蠹鱼,只要蠹鱼吃过3个“神仙”的字样就有这种能力。

—— 我想会不会留下蛀痕就是脉望?

(4,续完)

(南洋文艺,27/9/2018)

寻味


【小说】孙天洋

这几天来,飞男一直被一种怪异的气味困扰着。

那是一股飘发自居家角落的怪味,初闻有点像旧得发黄的纸皮,在潮湿后发霉,却被人喷洒除湿除味剂后所散发的混合气味。可是同样的地方,当飞男再次移开旁边的橱柜时,却又散发了一阵生锈金属味,参杂着蟑螂死后腐烂的尸味。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就构成了现在被飞男形容为“后现代解构主义”的“毕卡索洗笔水”的奇怪气味。

自从那天下午第一次吸入那气味,飞男的嗅觉开始变得特别灵敏,仿佛无时无刻都在评鉴每一个空间里特属的气味。他经过公寓走廊时,每一个单位飘出的隐隐约约莫名气味,有些是空气清新剂的芳香,有些是衣物洗干后的洗衣粉蒸发气味,有些是储物柜长期置放除臭干燥剂的柠檬口味气息,有些则直接来自厨房内的炊烟和饭菜香,飞男一步一步经过这些单位时,随着某种气味的变化和出现,配合着在脑中重现公寓单位内各种各样的活动进行,或者公寓内的布置和家具摆放,以及装修的样式和所用的材料等等,无不一一在飞男的直接联想中呈现,就像一部放映机不停影映着各样剧情,这些气味给予飞男各种各样的可能性联想。

有点烦恼的是,特别在人多的狭窄空间,充斥着人的汗味、香水味、饭后的口气和各种衣料的原始气味,飞男不得不在众多的气味中脱出重围,才可呼吸到一点清新的空气。有时迎面走来一名艳妆女郎,飞男即时强烈地闻到一股香水味,呛得直欲反胃;有时一家三口乐也融融经过,飞男仿佛呼吸到婴孩身上的母乳余味,再一眼瞥见为人母亲的胸口,那一抹的白皙从不经意没扣上的纽扣间从容透出。即使在静下来的时空中,一个人坐在桌前翻阅账本,飞男还是可以嗅到账本廉价的纸张所散发出来的油墨味。这一切的变化来得有些突然,自从飞男的未婚妻从他俩同居的住所迁出之后的那天开始,也就是飞男在闲空时打扫家居发现那个散发怪味的角落处的同时,他开始了嗅觉敏感的生活。

可是,无论他感受到何种气味的刺激,他始终无法回味双人床另一边的微微幽香,还有枕头上传来的淡淡发香,仿佛依附着洗发水的味道。那是飞男未婚妻喜欢的牌子。在日复一日的重复又重复的日子里,床上枕头上的气味日益消失,最终变成一个个冰冷的回忆。

飞男开始气味的飨宴同时,他也就失去了未婚妻那一抹他俩共同拥有的记忆,一段能够勾起两人甜蜜交往的气味,关于双人床上的缠绵和枕头间的对话。这个缺失一时间不可弥补,却让飞男终日恍惚度日,在连番的放大似的气味的侵袭下,飞男心力交瘁,他感觉到呼吸的沉重和不由自主。

他决定走出这个怪圈,走出这种怪异的气味,同时走出过去恋情的束缚。他不知道要如何开始。他决定出走,离开这个家,离开这片熟悉的地方。飞男开始了寻味的重启之旅。一切从未知开始。

搭乘廉航班机,他来到这个人称世外桃源的小岛。热带风情,并没有带给他什么惊喜,反而是呼吸忽然而舒畅,让他感到喜出望外。

没有了恼人的体味、香水味和芳香剂味,飞男突然觉得自己的鼻子好像刚刚经过一番桑拿浴,上了一个档次,灵敏度不减,而敏感度下降。

他在海滩上闲步,对面走来一名女郎,一阵风过,飞男闻到一股清香又神秘的气味,一定是来自那女郎身上的香水。他不由自主深深地吸一口气,那香味也像撩人的手一下子把他的肺部给融化了。

女郎经过他身边时,不经意的朝他看了一眼,然后掩嘴一笑。她的笑容也像她身上散发的香味一样,神秘而撩人。

飞男回到酒店房间,那晚他睡不着,迷迷糊糊间尽是那个女郎的倩影。梦中影像轮廓不分明,可是却有一股香味缥缈缠绕,久久不散,直到他回国后,这股香味一直牢牢地刻印在他脑中、生长在他鼻腔中,叫人想起那神秘笑容的女郎。

“她在笑什么?”

飞男痴痴地想,想得入神,一不小心打翻了手中的咖啡杯,咖啡泻满一地。

“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弄脏了你吗?”一旁经过的人伸出友善的手,以为那杯咖啡是被自己不小心碰跌的。飞男突然又感觉到一股异香。就是这香味!他拍拍衣服表示自己没事,起身欠了一欠,看到对方的手腕带着一个腕带,手背上还有一个小刺青,刺的什么图案或字眼,一时看不清。

对方连连抱歉,两人伸直身子,打个照面,飞男突然难以置信:离开300公里之外的缘分,竟然能够牵引他们俩。没错,这就是那天在小岛 海滩上的那个女郎,与她的一贯带着神秘的笑容。

“我们--认识吗?”

你说呢。

飞男的鼻子好了,他的运气也跟着好起来。

后来,成为他新女朋友的神秘女郎向他说:“这种香味,是我使用了Barij的香精后自然散发出来的。Barij 是伊朗最大的精油生产商,这款精油全部由卡尚玫瑰花提炼而成,没有加香精的口服级精油。打开有股香香甜甜的玫瑰味。难道你没闻出玫瑰味么?

飞男笑笑。你就是我的香。是我寻味的终点。什么玫瑰味、橘子味、柠檬味,去它的吧。

(南洋文艺,27/9/2018)

《离散前后》自序_2

【序文】碧澄

我可说是搞马华双语的少数华裔作者之一,从上个世纪70、80年代开始,即在马来报刊投稿(短篇小说、论文、诗歌等),唯至今只有数种结集出版,即Migrasi Ke Selatan (短篇小说集,国家语文局〔Dewan Bahasa dan Pustaka, 简称DBP〕出版,1997)、Perkamusan Melayu-Cina (1403-1972): Perkembangan Sejarah dan Struktur Kamus(《马华词典的编纂〔1403-1972〕:词典历史和结构的发展》,硕士论文,2012, 南大教育与研究基金会资助出版)、Menjejaki Sastera Melayu(《涉足马来文学》,马来古典与现代文学作品介绍,Gerakbudaya [文运出版社] 出版,2015)、Kepingan Mozek (《马赛克板块》,世界文学评论集,ITBM出版,2016)。在翻译方面,Membuat Kertas(《造纸术》)、Mencetak(印刷术)、Garam Mesiu(火药)、Kompas(指南针)(中国四大发明,浙江教育出版社出版,2017)和Zaman Jepun di Malaysia……Tiga Tahun Lapan Bulan Yang Dahsyat Sekali(《马来西亚的“日本时代”——惨绝人寰的3年零8个月》,陆培春原着,Pusat Bahasa Aman出版,2017),都不属文学类,属于文学类的是部分Mimpi Rumah Agam (《红楼梦》57-69回,译创社,2017)。

把这些“成绩”倾囊相告,并非为了炫耀自己,相反的,我在检讨自己的是非得失:其一,表示我从上个世纪70年代初“出道”以来,浪费的时间比很多人都少,换句话说,我对工作投入,充分利用所有的时间;80年代初,因妻子得病而至去世,我几乎停止执笔,是一股强烈的意志牵引我重新上路;21世纪初那3年,我不用上班,工作量明显减少,写的东西也少了很多,但另一方面,我每早爬山运动,是否因而打好健康的基础以便走更远的路途?过后,我一方面自责,一方面又有塞翁失马的庆幸。每当有人问我哪来的精神,我总是笑着回答:身体的基因得自父母,本身不时督促自律,对事业专注,如此而已。其二,一个人所做的事情,所写的东西,不可单单以量的方面来衡量高低,还得顾及质那方面。

在上述那篇自剖性的文章中,我也说:“作品的优劣,评者多凭主观与直觉,不能作为客观的标准。我对自己的评价是:能在死后留下这些东西,总有部分对读者略有裨益或者能读得下去的;扪心自问,所写过的文字,不完全是垃圾,不至于诲淫诲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那就不应该有什么遗憾了。“显示我对自己的要求一直是相当严格的,而且希望自己在量与质都能不断有进步,而不是一直在原地踏步,那无疑糟蹋了笔墨和报刊提供发表的宝贵园地,更浪费了读者的时间和精神。

我曾坦白地对人说过,在几种文学体裁当中,我最喜欢写的是小说,正如我最喜欢阅读的书是小说类。诗歌用字遣词求精简,有时可遇不可求,把笔放下,等待灵感,我不屑为之;小说不同,有人物,有对话,有故事情节,开始可能无从下手,投身进去以后,逐渐顺畅,几乎与故事人物在一道,爱之恨之,非常接近,有时竟到了欲罢不能的境地。

无可讳言,我是属于性格刚强的一类人。有时我本身也发觉自己很固执,常常不跟着大队走。例如大家一窝蜂写短诗或极短篇,我只是偶尔跟跟,心中不以为然,认定写篇幅较长的才是正经事。

关于诗歌,近年来有人极力提倡短诗,特别是六行诗,据说是为了读者的需要和口味,当然也为报刊的篇幅着想;反过来,也有人呼吁诗人不妨多写篇幅较长的叙事诗,以填补这方面的欠缺,让后人从中得以窥探我们这个时代的一些社会现实的描绘或反映。1981年我在《南洋商报·读者文艺》发表的长达两百多行的叙事诗<茨厂街·我们的街>甚获杰伦君的欣赏,鼓励我再接再厉。虽然也曾跃跃欲试,后来那股劲儿给压了下来,让路给别的计划。我的优先计划是小说,是中篇或长篇小说。当然,时间是一个重要的因素。写中篇或长篇,不是需要更多的时间吗?我实在担心自己“眼高手低”,再高的理想,不付诸实践,最后仍留在理想的阶段。不幸出师未捷就去了,徒留遗憾,也可能成为他人的话柄或笑柄。

已结集的诗集有6种,散文集12种,小说集(包括短篇、极短篇、少儿小说等)22种,可见我的一般写作趋向。虽也曾得过书写“多面手”的美誉,私下总以独缺长篇小说而感到不满。《郑和在满剌加》是在一股热潮的推动下于2016年动笔,2017年出版,共写了90章,“小说”加上“传记”和“史实”,三合一,也算得上是一项创举吧,但内心仍觉得有不足之处。曾有一位大学讲师给我忠告:不要再写“文绉绉”的文学类作品,尤其是小说,他看不下去,也不会有市场,社会喜欢报告文学,不妨在这方面奋进,将会有无限的前途。我认为这是他个人狭隘的看法。社会的不重视文学,不阅读小说(包括武侠小说)是个严重的社会问题,小说作者不可因此而却步不前,社会大众则应设法针对病症给予治疗,而不是一味逃避。还有一点,写作,包括长中篇小说的写作,在我们的华人社会里,就从来不是赚钱致富的管道或行业,把它当作副业来看待,愿意作出一定程度的牺牲,应该早有心理准备。

上个世纪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我已有写部长篇小说的念头,而且有了大纲。当时的目标是十多万字,因为一般的概念是——5至8万字的可称得上是中篇小说,10万字以上的就可归入长篇小说了。其实我有点儿不自量力,心知这是一个大工程,非同小可。就是不想过于接近名称各异(如小小说、掌上小说、闪小说等)实则同类的极短篇,同时发觉出版的马华文学历史上长篇小说还不算十分丰富,有待我们去添补。根据赵戎编《新马华文文学·史料》的统计,至20世纪70年代,所出版过的234部小说之中,大部分为短篇小说集或短篇小说,中篇小说约30部,长篇小说不到10部,苗秀、韦晕、赵戎、林参天、李过、黄崖为其佼佼者。后来方北方加入,再加上孟沙、李忆莙等,增加了写作中长篇小说写作的风气。新近出版的两部长篇《小城恨事》(锺夏田,2016)和《满城风絮》(孟沙,2017),内容和篇幅都有长足之处,但我发现迟至2011年由21世纪出版社出版的金枝芒(周力)遗着《烽火牙拉顶――抗英战争长篇小说》(未完稿)才是最长的一部马华长篇小说。

1991年6月15日,“乡亲小说奖工委会”秘书吴恒灿曾在《南洋商报》策划一项“中篇小说座谈会”,目的是促请马华作家尽力从事中篇小说的创作,稍后也曾办过两届万元中篇“乡亲小说奖”,许友彬<一根头发的故事>(1991)和梁放的<观音> (1992)得奖。后来因故就偃旗息鼓。双福文学出版基金也办过几届“长篇小说征文”,据说收效并不十分令人满意。我很欣赏一些马来长篇小说作者,一直以写作长篇小说为荣,写了一部又一部。例如以写Salina (《莎丽娜》)闻名的A. 沙末·赛益(A. Samad Said),有一次我为学校邀请他去演讲,他劝勉有志于写作的学生必须有宏愿(berjiwa besar),竭力写出巨构,不以小成而满足。曾因推出Rentong (《焦》)和 Ranjau Sepanjang Jalan(《荆棘满路途》)等反映马来社会现实而被时任首相誉为“马来人的雨果”的已故马来长篇小说作家沙伦·阿末(Shahnon Ahmad)也常鼓励年轻作者站稳岗位多写有水准的长短篇小说。

(南洋文艺,27/9/2018)

给她一纸回忆, 知我在

【笔记小说专栏】(完结篇)洪泉 


想起她,不知道她在哪里,常常为她涂写,忘不了她,生活却也一样过,她如是?

想起她,想起在山丘上,追日出赶夕阳,在高楼天台,观月蚀看满月,在胶林坭径骑电单车奔驰,追赶什么呀?没有,只不过心情舒畅一些罢了,一直都在沉默不语里度过,她有放声大笑过吗?没有,她像笑过,就在两人见面时,他感到失落,那是她从生活里传给他的感受心情,传达了她失落的心情,和着她神态语气,加上自己对生活的茫然,想让自己会一点释然一点关怀,他笑对她,她点点头,对他有点释然笑意,但那不是欢愉,那是一种刚刚放心的微笑 !

那年,为什么从家里出走?她没有回答。这,不关他的事,他的关怀只是一种不需要答案的问话。她说,你需要主题吗?,他摇摇头,他自身都有问题,难保自己的生活,还要去关怀21岁的女生,多么好笑的生活,还过这种笑不出的日子,她也是茫然的,她说,怎么办呢?毕业了是出国还是回家?打工还是孤独寂寞的画室?应该怎样回答,何去何从 ?不久,她出国了,这是他没办法做到的事,当时,他连吃饭都有问题,只能对她说,恭喜你要出国了!她说,没办法的路,总算走出来了!你到底有办法呀!她说,在老乡我对老爸说,现在,你要我结婚,不了,你就把要给我的嫁妆都给我,我先出国读书 !他对她说,你真好,你还有一笔嫁妆,我连找工作的地方都没有 !

她在什么时候出国,他不知道,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一张航空信,划开边打开,熟悉的字体,潦草不安,是0.5笔尖刻划了一些半边文字体,仔细看读了几次,捕捉到一些文字的意思,再三读,知道了一些文意心情,再三读 ,接出了另一边的盼望,她在那边,希望在那边的街上遇到他,见他,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现在他正寄人篱下,吃人家供应的饭,已经穷得赤裸裸,常常想毁灭自己,只是不甘心,他无能力买张航空信纸给她。

5年后,她来约会,在古城门墙边,在门里,她没说话,他无话可说,两人只沉默看着对方,两人只沉默看着那门内碑石,那些文字不识读,是什么文字?不知道,只看着那些拼凑文字,猜想那是一段侵略者的历史,两人并肩看碑文,没有说出心声,两人慢慢分开,各看各的,后来再走在一起,她说,你好吗?回答她?你怎样了?都没有答案,等待,从此没有见面 !

没有相见,却很怀念 !

(南洋文艺,27/9/2018)

伤口可乐

【无诗字通专栏】马盛辉

它说
我是唯一
不说谎的口
它享受着
我实实在在的
疼痛
血流干了
泪流干了
是时候
喝一杯
伤口可乐
它说
我也是会冒泡
会唱歌的口

(南洋文艺,27/9/2018)

别问花开在几时

【故事系列专栏】吴鑫霖 

你在被肢解前一刻,还在狗笼里被囚禁着。你想着,当初应该听老发说的话,这笔账想必是烂账来的,别冒生命危险来此赴一趟危险。3星期前,他们一家就把上一个跟他同囚在这狗笼里的男人给抓了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在夜深,每每闻到传来的咖哩香,你虽然难抑吞咽唾液的生理反应,但也因为饥饿而特别清醒的脑袋知道,他们一家正在吃着人肉。

初始你以为,他们家的小女儿可能会存有一丝慈悲念头,因为她的笑容看起来是那么无邪天真。几次想要与这小妹妹套交情时,她的确也露出可爱笑容,但随即就蹲下来拉了一坨大便,接着就拿起来往你的笼子里丢,接着带着银铃般的笑声,叮铃叮铃地奔跑回家。接着他们家的小儿子会把饿了两天的母狗放进来,已被饿了两个星期的你,无力抵抗这两只母狗在饥饿状态下的疯狂咬啮。

它们一口口往你的身上咬,你从大声呐喊到气若游丝地喘着气,直到他们的大女人走过来,把两条母狗赶出笼子,你才获救那般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但长期被虐待,你对生存已心灰意冷,你知道自己已走到死亡悬崖,就只差一步便会往地狱熊熊烈火中坠下。这个大女儿后来不知怎地,开始在凌晨给你带食物和水,她不说一句话,鬼鬼祟祟。直到最后那个傍晚,她在你喉咙处划上一刀,被割开的皮肤,流出来的血,被反绑的双手连触摸的机会也没有。你有痛,可并不是立刻冲上大脑,因为他们很快的就将你的身体分散成几个部分。

最后你剩下的一点意识,在浓浓汤水里翻滚着。老发在你来这废车场收账前一晚,搭着你的肩膀说:“年轻人,不要冒险。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烂仔、恶人没见过,但就是不曾遇过像他们一家人那样阴森的。你看18K的小豺去年也是去了那里就失踪到现在,真的不要冒险。”你把两罐啤酒灌下肚,对天发誓要将这笔债讨回来,好向辉哥邀功。

这一晚,那些母狗叫得特别勤劳响亮,这热带空气中又添多一个无主孤魂了。

(南洋文艺,27/9/2018)

未必一代 会比一代差

【300字极限篇】子木

仿佛是无尽头的世代轮回。每个世代都认为自己之后的下个世代比不上自己。从当初自己不被理解的少年时代,渐渐移步到了质疑怎么现在的年轻人那么难理解的彼岸。曾经背负着的眼光与偏见,毫无保留地投掷到了新世代的替身。而你,是否终究成了自己年少时最忿忿不平的成年人?公司里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批实习生,参差不齐却也有好几位令人印象深刻。有作为长女的,中学就开始打工赚钱减轻家庭负担;有作为长子的,以身作则与父母一起教导弟妹。有认真生活的,天天训练记忆能力时时纪录学习时间管理。有热衷兴趣的,单眼捕抓影像后制修饰追求感官视觉。有精益求精的,论文获选代表为备赛而日日优化细节。但愿你我不分时代,缺点引以为戒,优点引以为鉴。

(南洋文艺,27/9/2018)

鱼贩

【300字极限篇】陈颖萱

难得陪母亲去巴刹,L决定买条中等斗鲳来清蒸解馋。独自在海产部逛荡几圈,只见碎冰上摆卖着黑鲳、红鱼、白须公和甘望。价格较半年前高出许多,但不比农历新年夸张。有两摊多卖了青壳虾、虎虾和墨鱼。至于白虾、斗鲳、石斑鱼这些热门火锅料理,仿佛绝了种。就连母亲要买来炒菜的小尖虾也不见踪迹。

回程,母亲叨念缺少小尖虾炒沙葛不甜。明早祭祖,阿公有灵回家吃饭肯定在夜里梦中黑脸投诉。

晚餐后,L陪母亲到港口碰运气。11点多渔船摇摇晃晃靠岸。未等L开口询问,渔夫已遥指码头妈祖庙旁。

待L与母亲赶到,巴刹那些鱼贩已相竞完标。白板默默记载着标价,每公斤青壳虾只是巴刹价的四分之一。母亲苦求昌记渔行良久才转购得半斤小尖虾。老板笑说不得多卖,要留到农历新年,还说这是熟客才有的VIP待遇。

L抓抓脑勺,今天不是才农历十月十六日吗?

(南洋文艺,27/9/2018)

2018年9月24日星期一

对联与双行诗

邢诒旺【小块文章】

我不会写对联,对联是一种工艺,有特定的法则。不过,我倒是写双行诗的。有偶方成韵,骈文的“骈”字就有二马并行之意,除了视觉的步伐整齐,更有听觉的马蹄交叠声。韵律,就是马蹄或马达声(Motor),郑愁予“达达的马蹄”,实在是结合了“马蹄和马达”(古代和现代),足以代表现代诗的韵律、形象及历史底蕴。

(商余,25/9/2018)

胆小者

张柏榗【小块文章】

每次去参加婚礼前,她就警告过自己,但回来后还是忍不住会猜想起来:她快乐吗?婚后的生活过得怎样?她的丈夫对她好吗?有兑现婚前的承诺吗?待她像从前恋爱时一样吗?两个人住在一起会产生什么后果,如果他刚开始很好,后来却改变了,怎么办?她开始担忧,并害怕得哭了起来!

(商余,25/9/2018)

北干二面


赖国芳【漫话人间】

从柔南的北干那那开车到笨珍,车上载着铭权和雯妮。两人是土生土长的北干人。铭权三十多岁,在镇上开音乐中心。雯妮是南院的学生,上过我的数码行销课,成绩优异,学期结束后成为我的助理。我们去探访从新加坡回流到笨珍的诗淇。
两人谈起镇上旧巴刹的两档无招牌面摊。第一档的老板叫“国豹”,早市干捞面,清晨4、5时即开档。许多起早到新加坡工作的北干马劳,先由他量多便宜,且风味独特的干捞面喂饱,再摸黑骑摩哆经第二通道到对岸打拼。另一档别号“皇帝面”,午市,量少且贵(以北干的生活水平而言),第一代老板名“猪尾”,现在由儿子阿良打理。
这两档面摊,和北干的其他老店,都面临后续无人的危机。北干那那的“那那”,是马来文的黄梨(Nenas),北干的市标便是一只大黄梨,然而市郊的黄梨厂近年来却荒废了,有一段日子还弥漫出怪味。在镇上长大的人,眼看着这些地标逐渐消逝,心中有一种难以言传的焦虑,甚至隐隐的惶恐。

不可在我们手中消失

笨珍的诗淇,今年24岁,新加坡拉萨尔艺术学院剧场管理系毕业,在剧场工作几年后,回家乡开发在地导览。她爸爸问她:笨珍有市场 meh ?她好像只是耸耸背:市场不是有才做的。她的“办公室”,位于笨珍市外一座小巧黄梨场搭起的棚里,通风凉爽,阳光下养着几箱子蜜蜂。
这几个年轻人都有一个共通点,念兹在兹的,是如何保存和更新家乡的传奇。他们的心中,仿佛都有一道声音在呼唤:这些回忆,不可以在我们的手中消失啊。便是这心中的呢喃,引导他们回流,或者留守。有一些老行业,因为时代转变,也许无法逃避消亡的命运,最好的结局是设立民间文物馆封存起来,留给下一代去凭吊。另有一些,可否通过现代的文创和行销手法,赋予新的生命?这便要靠有心人的努力了。
我们返回北干,在市外围吃咖喱面。老板娘的背很驼,塑胶椅背覆着一层很厚的霉。面上附辣椒酱,可以看见很实在的葱片,卖相很好。雯妮笑着说:这是老板娘“亲手”制的,和诗淇坚持手绘的导览图一样,很有“温度”。
雯妮的爸爸,小时还替国豹打过工呢。这档咖喱面,和旧巴刹的早午两档经典面摊一样,已经是北干的institution了。

(商余,25/5/2018)

中风12年的 康复磨练

6年前重学驾车,考获牌照。

冰谷【人生风景】

瞬息间竟跨越12道中风的栏杆了。跨越,并非全然的康复隐喻,而是我在地球上仍占有一分子,有尊严地过着半正常的生活;换言之,尚能融入社会,参与某些聊以自慰的活动。
但是,这些参与的活动,都有局限性的,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十八般武艺如火纯青,凡事得心应手。所以,凡患脑栓阻塞,半边身体瘫痪过的中风病者,总存在不能回到原本的缺陷,无法像从前过畅所欲为的闲适生活。
永远难忘的8月31日,12年前的国庆日,大清早我坐轮椅进入专科医院的急诊部。右边瘫痪,口齿不清,X光扫描的结果脑部栓血缺氧引起中风。两天后出院,走上无尽期的复健之路,一走竟然12个春花秋月了。轮椅成了我的初期导航,在狭窄的斗室囚困了足足3个月,才勉强拄着拐杖蹬到室外,那时方醒悟阳光的撒播是怎样的煦暖温韾!
从此复健成为我每日的必须功课,初期上物理治疗所,经过半年就自己啄磨练习了。治疗中风,除了依赖机器,身体力行操练尤其重要。近几年我还上健身中心,跑步机对行走平衡有很好的体验。总之,每天3小时的汗滴修持,把两套湿漉漉的衣裤拋进洗衣机,我在长途的复健路上影响了老伴的日常生活。我感恩她的长期搀扶而无怨无悔。

考驾照过山越岭

遂想起6年前我重学驾车,考获牌照了,家里孩子不肯乘由我掌盘的车辆,而老伴却毅然坐在我身旁,陪我上高速公路,一口气风驰电掣百余里路直抵江沙乡城。如今,我能操控自动牙档、手控牙档两种性能的轿车,也可以独自驾着老爷四轮驱动爬山虎去巡视油棕树,蜿蜒凹凸、窟窿堆叠的红泥山径都在我操控的齿轮下过山越岭,安然来去。
其实,在中风后能坚持十多年半正常人的生活,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这是一项持之有恒、契而不舍的总结。根据医学界统计,只有10%轻微中风病患者通过治疗能痊愈;有30%中风后就死亡,30%治疗一段时期后去世,另30%被病患缠绕,持着OKU(残障人)卡坚持地活下去,如我。而中风又摔断脚,5人之中仅有2 人能捱过5年,我于中风后3个月就遇断脚之痛,算是奇迹幸存吧!
我就是持卡的一分子,每天都在练习跨栏,尝试越过原有的高度,让自己的活动能力添加些许灵活,改善感应。虽说瘫痪后3个月内列为康复黄金期,我的确坚持,12年之后持续磨练仍有进步的空隙。或许,汗滴不会平白流逝的,多少付出就有多少回报。
复健之路漫漫长远,仿佛看不到尽头,“能否痊愈”是个深不可测的、连医生也摇头的答案。我身为过来人,经历了12年的熬练,换来了的总结是:
身为中风病人,别梦想着痊愈,勤奋做复健也不保证可以达至理想的意愿;但病人若不肯接受治疗,放弃做复健,那肯定只有在瘫痪中度日,也很快在瘫痪中消逝于尘世。

(商余,25/9/2018)

湖对岸的风景


邓长权【山中岁月】 文字与摄影

过去一段日子,我在山上务农种菜讨生活,平时工余之暇除了阅读书报,和写点文字,最大的兴趣是垂钓。
我家附近有个湖,只要菜园工作稍走得开,我就邀约邻园农友一起去钓鱼。有时他们不得空,我就一个人去。
我通常在靠近大路旁湖边垂钓,因为那儿有个公园,方便泊车,一下车就是湖边了。大路旁湖边垂钓的人很多,渔获也不少。可是,人的个性是难以理解的,既好奇又贪婪;当我独自一个人静静在垂钓时,眼儿常常在眺望不很远的湖对岸,那儿果真是一幅非常漂亮的景色呀!由于是没开发处女地,一片葱郁深邃的山林,山林下碧水粼粼,多么美丽的风光。我脑筋在转,如果能在那儿垂钓作乐,那该多么写意呢!而且,因为四处无人,不受干扰,鱼儿一定很多,特别肥大吧?

对岸好景色

我把我的心思告诉我的钓友,他们竟然与我一般好奇。要到湖对岸去钓鱼,是要吃点小苦头的:我们必须经过靠近湖边一个人家的菜园,再进入一片山林,然后下山坡去。
有一天,我与钓友约好,大伙儿浩浩荡荡沿着人家菜园边进入深山了。这座山林远远望去阴森森,进了去并没想象中那么难走,没太多杂草拦路,倒有许多枯枝残叶。只是下了山坡湖边,却是长满一片小灌木刺荊草丛棲棲的地带。我们根本就看不到有什么好风景,连要下钓的地点也得费许多功夫清理,才有一个容身之地。最扫兴的是,竟然没有什么鱼儿来吃钓,回家时满身狠痒,想是清理野草时被毛虫灼伤!
在湖对面的岸边垂钓,也只那么一次。之后我们回到原点,这里钓鱼的人多,鱼获却丰富,应该是越多人下钓抛下的鱼饵多,吸引更多的鱼儿吧?
湖对岸的风景漂亮,身置其中根本看不到。要看对岸的风光,还是在岸这边看过去吧!至于那儿会有更丰富的鱼产?就如此想象好啦!

(商余,24/9/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