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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7日星期四

小品集《满庭芳》 后记


锺夏田【满庭芳】

编这本书的时候,正值医生告诉我前列腺发现细胞变异迹象之后,
心情受影响是难免的。
想到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上天也许不致那么残忍吧!
其实我还不累,我会继续做我的日常工作。

这个集子里的87篇文章,绝大多数原刊登在《南洋商报·商余》副刊的“满庭芳”专栏,所以书名就叫做《满庭芳》。由于并非志在传道授业,因而行文力求轻松活泼,自娱娱人。老朋友史灵先生称它们为“揾吃稿”,确是一语道破玄机。
但虽是“揾吃稿”,依然还有些看头。比如有些谈人物,有些谈历史,有些谈往事;而有些怀旧,有些探新,有些评人等等,所搜集的资料,也许是没有人或很少人谈及的。有几篇关于政经文教的,读起来似乎还有一些正气,想想以后可能没机会再出书了,就把它们也编进去,以示我对这些问题的关心;表达立场也好,仅仅是作为纪念也无妨。
谢谢老朋友兼老同事柯金德先生为这本书写序,他是《商余》马来西亚版的第一任编者,由他执笔,不作第二人想。附录一栏,借杰伦和笔抗两兄的大作吹吹风、打打广告,也要谢谢两位兄台。另外,我也附录了谢祝南老弟的〈十年难磨一宝剑〉的七言诗,也一并在此致谢。当然也不忘感谢提供版位让我讲东讲西的两位〈商余〉版编者,他们是刘镒英女士和张永修先生。

家庭是一股很大的力量
编这本书的时候,正值医生告诉我前列腺发现细胞变异迹象之后,心情受影响是难免的。想到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上天也许不致那么残忍吧!其实我还不累,我会继续做我的日常工作。
这次的生理与心理历程,让我深深体会到,家庭是一股很大的力量,它可以在生理与心理上无限量的支持你。我的老妻,虽然没说话,但我感受到她那股默默支持的气场。我的儿子们,我的儿媳们,他们的关怀与开解,使我了解到上天确有好生之德。还有我的6个孙子孙女,他们的稚气与灿烂的笑容,更是我勇气的泉源。
我也要感谢一些老朋友,比如杰伦夫妇、金苗、金德、驼铃等兄台,还有育才校友会的老同学燊发、亚泉、元评、耀宗等诸兄的关心与鼓励,使我更能无畏的面对健康上的困扰。

附记:病中小感

做了小手术,心中稍宽,也比较踏实,但问题远没有解决。有不少的参考资讯,朋友们也传来一些治疗的药物和辅助食品。我的直觉是,心态很重要,如果心态摆得正,若不能打败对手,至少能与它和平共存。
我的念三年级的孙女,在我做完手术回家后,对我说:“爷爷,你不要再进医院了,你载我上学。”这句孩子话,让我心中纠结了好长一段时间。
(24/5/2016  哥文宁城)

(商余,7/12/2017)

2017年11月13日星期一

儿童节快乐

 锺夏田【满庭芳】
现在儿童节的庆祝形式,有些采用“大食会”式,由学生自己准备食物,有些则由学生集资,老师负责订购一种食品,到时送来学校大家享用。

两个孙女上周五过儿童节,都显得很兴奋。我也顺祝她们的老师:“儿童节快乐”。
老师当然不再是儿童了,但处身在众多儿童之间,也必须拥有一颗赤子之心,才能在童心之海自由泅泳。我当过幼稚园老师,也当过临教,深有此领悟。如今虽去日苦多,犹希望还是儿童,还有资格过儿童佳节。
想起我过的儿童节,是既兴奋也很有意义。那时的儿童节,落在每年的4月4日,《儿童节歌》一开始就是“四月四日儿童节……”。我们过节,不像今天的化整为零,每班各自为政,而是全校同庆共乐的。记得那天一大清早,换了干净的校衣校裤,穿上洗得洁白的校鞋,便步行去学校。不须上课,所以没带书包,我们直接进入礼堂,按班级排坐位,有条不紊坐好,等候庆祝仪式开始。
时间到了,先由校长致词,无非是讲述儿童节的由来和意义,当然还有勉励的话,例如“儿童是国家未来的主人翁”,“儿童是社会未来的栋梁”等等。有时还有特别节目,如唱歌和舞蹈等,接着就是董事长和学生代表致词。但这都不是我们期待的,我们期待的是分发儿童恩物。校方早早就准备好了一袋袋的,由各商家报效的饼干、糖果之类的食品,在庆祝会上分发给每个学生。领到后大家一起吃,然后宣布散会,各班依次步出礼堂,到镇中唯一的一间“热气戏院”(是白锌建筑,又没冷气),观赏免费电影。

儿童节日期一改再改
4月4日儿童节,是依照中国的定例,因当年还是殖民地,那时的教育机构并没有严格规定。独立后,记得先是改到6月3日,什么时候又改在11月3日,是个别学校自己选择?还是全国一致?我就不清楚了。
有意思的是,现在的庆祝形式,有些采用“大食会”式,由学生自己准备食物,有些则由学生集资,老师负责订购一种食品,到时送来学校大家享用。我的大孙女早一天下午,即精心准备她要贡献的食品,忙到傍晚才完成。小孙女则交10块钱轻松了事。不同年代,儿童节的庆祝方式也大不同,是正常的。我则比较喜欢同欢共庆,惟冗长演讲可免则免。
看到快乐的孩子,心里也很快乐。但我们不时在报上或网上看到,有些拐骗集团,掳走天真烂漫的儿童,伤残后去做一些不法勾当,毁掉了他们的前途甚至生命,不免心有戚戚焉。但愿天下父母,小心呵护自己的孩子,不要使他们受到伤害。当然,掳拐集团也应受到法律的严厉对付。
祝天下的小儿童与老儿童,儿童节快乐!

(商余,9/11/2017)

2017年10月22日星期日

梁家的兄弟们

锺夏田【满庭芳】

实际上,小说人物梁盛的原型,
就是我的大表哥。但遭遇是不同的。

梁家兄弟,其实是我的表兄弟。我不知道怎样形容他一家的命运,因为到今天,梁家5个兄弟外加一个姐姐,只剩下2人而已。

小说《小城恨事》人物原型
我们一家,跟随父亲的教职,从江沙迁到玲珑,就住在梁家租的排屋。这事在小说《小城恨事》里已有相当详细的描述。实际上,小说人物梁盛的原型,就是我的大表哥。但遭遇是不同的,梁盛可说是一个英雄人物,而我的大表哥却是一个悲剧人物。我们到玲珑时,他大概读五年级,是一个好静、勤奋的孩子。后来他跟随姑丈去芭地种烟,不幸的,他爱上了一个他不该爱的女子,受不住打击,神经错乱了,从此便失去生产力。
姑丈原本的职业是鞋匠,从江沙搬到玲珑后,做鞋找不到吃,便改行做农夫,在霹雳河岸边据地开垦种烟。那时,玲珑是烟草的盛产地,也因为烟草,使到地方市面很是繁荣。但种烟也是一种辛苦工作,姑丈赚到一点钱后,便想重操旧业。于是请了两个头手,买了一些应用工具,便把住所改为小型的制鞋作坊。
我姑姑是个典型的四会妇女,勤劳能干,可惜与姑丈好像不大和谐,常生龃龉。姑姑生了4男1女,在生第六胎时,不幸难产而逝。我还记得姑姑的灵柩从怡保运回到玲珑时,只见大表哥最为伤心,这也预伏了他神经错乱后,有一次失了踪,最后在他母亲的墓前找到他的后事,令人唏嘘不已。
我们表兄弟间,开始时很是投缘,大家玩在一起,尤其是加入邻家的众多小朋友们,更是玩到喧哗翻天。但久了就有争执,甚至常会互相扭打,不过关系还是融洽的。后来我兄弟与梁家老三到怡保念中学,同住一屋檐,有浓重的兄弟情。多年后,他和我同在一家报馆服务,但分隔两地,只偶通音讯。不想多年前得悉他已因心脏问题故去。
和我打架最多的是老四,时常打到哭声震天,但奇怪,哭了之后,又破涕为笑,嬉耍如故。梁家老四最不幸,他驾旅游巴士为生,川行怡保新加坡,却在事业最火红的时候,患上脑膜炎,去世时医生说,他的脑子,已经给病毒吃得光光了,可怜才四十多岁。他太太我见过几次,有几个孩子,现况如何,已非我所知。

回忆只更伤神
梁家老二是女儿,是一位美丽的姑娘,在《小城恨事》里也有提及。她远嫁实兆远,也于多年前故去。大表哥一直由老三照顾起居,十多年前我曾回玲珑一趟,见到他时,一直对我傻笑。老三去世后,听母亲说,顿失所依的大表哥,晚境凄凉,死前所受痛苦,闻者泪为之崩。
梁家所剩的兄弟,只有老五和老六,老六是庶出。实际上,姑丈最疼爱的,就是老五、老六两人。老五生性老实,做人处事,循规蹈矩。多年前他为我怡保老家修葺屋顶,虽是常挂笑容,而一脸风霜,尽是岁月痕迹。老六毕业后,学得一门修车绝活,现在吉打开车厂,事业如日中天。
往事如烟,回忆只更伤神。我怀念梁家,我怀念梁家的兄弟们。

(商余,12/10/2017)

2017年8月16日星期三

教我如何不想她

刘半农

锺夏田【满庭芳】

1920 年,刘半农留学英国,写下中国新诗史上一首非常出名的作品:
《教我如何不想她》,第一个使用“她”这个新字,从此一直通用到现在。

刘半农,这个名字,老朋友很熟悉,小朋友很陌生;他虽然只活了44 岁,但他在文学和学术上的成就,中国文化史不会忘记记上光辉的一笔。

第一个人使用“她”
在新文学运动期间,刘半农走在前线,一手写新文学作品,一手写论述文章,挥洒自如。他的新诗《一个小农家的暮》,是以前中学华文课本的范文,把中国农家的生活面貌,很浓缩的呈现在读者面前。1920 年,他留学英国,写下中国新诗史上一首非常出名的作品:《教我如何不想她》。先不讲诗,在语言学上,虽然仍争议不断,可刘半农第一个在文学作品使用“她”这个新字,从此一直通用到现在。
天上飘着些微云/地上吹着些微风/啊……/微风吹动了我的头发/教我如何不想她/月光恋爱着海洋/海洋恋爱着月光/啊……/这般蜜也似的银夜/教我如何不想她/水面落花慢慢流/水底鱼儿慢慢游/啊……/燕子你说些什么话/教我如何不想她/枯树在冷风里摇/野火在暮色中烧/啊……/西天还有些儿残霞/教我如何不想她。
这首诗还有一个争议点,就是到底是写给谁的?有人说是写给一个思念的人,有人说是思念祖国之作。问刘半农,他不置可否。其实,诗的意涵,随读者的思想而定格,不必问作者的本意。你感觉是写给爱人的,便是写给爱人的,余类推。要而言之,作为一首抒情诗,《教我如何不想她》确是感情饱满的。

赵元任为诗谱曲
刘半农的好友赵元任,为这首诗谱了曲,使它成为传唱大半个世纪的著名文艺歌曲。此曲的原唱者是斯义桂,后来选唱此名曲的歌唱家,数也数不清。最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打开储存了二十多位此曲唱者的资料库,聆听众家演绎、表达此名曲在感情、音色、咬字等等各细节方面的表现,心里很觉舒畅。
原唱斯义桂当然还是首选。音色雄浑不必说,处理感情细节更是细腻有致。本曲最难掌握的是从"燕子你说些什么话"转入"枯树在冷风里摇"乃至最后高潮,有些唱家会突然低音,以致好像不见了几个字。斯义桂唱来,就没有这些缺点。
在女声方面,女歌唱家迪里拜尔堪称一绝,她音色饱满,感情丰富,唱法与斯义桂一样,而且骎骎然直逼前者。另一女唱家奚秀兰,胜在唱腔自然,咬字清晰,听来也有味道。最糟糕的是台湾歌星万芳,她的曲本加入了太多商业元素,而且删减了后面的精华部分,让人听来有不伦不类的感觉。
其他如男中音歌唱家岳彩轮、戴玉强、张金龙等,都各有韵味。岳声音雄厚,咬字稍感混淆,听来好像背后的墙太厚。戴和张只觉得好听,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最值得一谈的是,作曲者赵元任也献出了他的歌声。当然,赵并没有受过声乐训练,录唱时是在1936年,大概年纪也不会太大。所以,他唱来就好像听邻家小孩唱歌。音色稚嫩而没有花俏是当然的,但因为他是作曲者,所以知道歌的重点在哪里,感情的的发挥和高潮的营造,都没话说。如果他像斯义桂那样,进修过声乐,唱出的效果,就大大不同了。

(商余,17/8/2017)

2017年7月26日星期三

不见一箩谷

锺夏田【满庭芳】

只是上屋搬下屋,尚且会不见一箩的谷子,说明迁移或者搬家,肯定多多少少会有损失。

我想,大部分人都有搬过家,对搬家一定有深刻的体会。中国人安土重迁,把搬迁看作一等一的大事。所以,农家有一谚语:“上屋搬下屋,唔见一箩谷”。只是上屋搬下屋,尚且会不见一箩的谷子,说明迁移或者搬家,肯定多多少少会有损失。
住在城市,租房棲身的单身蜗牛,是“逐水草而居”的现代游牧民族,他们的居所视工作地点而定;换工作地点,当然要换居所,才能方便上下班。不过,单身男女还算简单,带着随身物品和卷起个铺盖,便完事。但有了家室便不一样,一年积一年,不但自己的东西多,老婆、孩子的物品,一卡车也装不完。你说,搬家是不是很头痛?
我自1960年代来到吉隆坡谋事,50多年来,搬家的次数少说也有6 次。头几次单身寡佬,行当小而轻,拿了就走。比较笨重的是那几十本书和杂志,但一辆德士也就搞定了。然而,结了婚,有了孩子,便不是那么回事。我的大迁徙一共有3次,一次是从马六甲迁回吉隆坡,一次是从孟沙区迁到双威镇,最后一次是从双威镇搬到哥文宁城。

不能面对只好避
第一次由于结婚才年余,只一小孩,搬动床灶物品和一些杂物,还比较单纯,但也要动用一部中型卡车。到了新居所,床、床褥、桌椅、风扇等物件,难免多少有些缺损或变形,那只能算了。在孟沙区一住就是20年,孩子由一个增到4个,从小学到上中学,想想看,20年累积的物件,有用的和少用或没用的,客厅房间到处都有,不搬动还不打紧,一搬动起来,只能用“自讨苦吃”来形容。
孟沙区本是一个好地方,通俗来讲是风凉水冷、空气新鲜。因为才刚发展,人烟稀少,有山头也有石头,无论起居生活还是做晨运晚运,都很理想。这样的好居处谁想搬走?无如地方次第开发,不论是本地人还是外来人,可用“多如过江之鲫”来形容。直到每一寸土地都开发了,人多、店多、车多,这样的环境,什么污染都来了,好地方也变成非人之地。
住不下去当然走为上策。选了很多地方,最后圈定双威镇。理由是那边靠近梳邦再也,也许以后会繁荣。缺点则是离工作地点太远,但不是不能克服。不久,任职机构传出迁厂到新居附近的消息,反而显得我有先见之明。
在双威镇住了20年,又再次面对孟沙区同样的问题。建路、建厂、建楼,把先前的良好居住环境给全毁了。特别是那条白蒲大道,带来的大量噪音与灰尘,是我所不能忍受的。还有,为了所谓的道路规划,把本来几个出口的通道封了,大伙儿只好在唯一的一个出口挤,再加上别区来的车流,塞车塞到你漏尿。专业人士说,这是繁荣的代价。
不能面对,就只好避开:易地为良。

捐书二中学被漠视
这两次的搬迁,丢了很多东西,尤以双威镇那次为甚。那些半新半破的家俱扔了不可惜,比较心痛的是那一大堆书。在我家,每个人都爱书,但爱文学书的只有我一个,所以这方面我并无“继承人”。如果嫌搬书烦,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丢掉。但丢了太可惜,还是送去给学校图书馆比较有意义。
在哥文宁城一愰又是6年,这小城也逐渐繁荣起来。会不会像前二者那样,变成又嘈又乱的城镇,是未知之数。但这两次的搬家,更使我体会到,中学对捐书者的漠视。我前前后后捐了近两千本各类书籍给两间中学,却连简单的“收到”两字都没,更不必说言谢了。

(商余,20/7/2017)

2017年7月18日星期二

青藏铁路走一回

锺夏田【满庭芳】
说到青藏铁路,从勘探到通车,整整花掉半个世纪的时光。西方的铁路专家,看不起中国技术,断言中国建不了青藏铁路。
常言道:不到长城非好汉;也有人说,没上过青藏高原,也枉此一生。正因如此,当青藏铁路这条“天路”开通后,一位海外长者,拼了老命,也要买一张从广州经成都、西宁到拉萨的车票,完成毕生心愿。
说到青藏铁路,从勘探到通车,整整花掉半个世纪的时光。西方的铁路专家,看不起中国技术,断言中国建不了青藏铁路。确实,青藏高原被尊称为“世界屋脊”,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玛峰就在左近,自然条件恶劣,特别是连绵不断的冻土层,连西方也没有办法解决。

克服冻土层
什么是冻土层?它冷时硬如钢铁,暖时软如泥浆,任你打下怎样的地基都不管用,因为到了夏天,整个建筑就可能移位甚至陷塌。
中共建国之后,就筹划要建造青藏铁路。为了战胜冻土,地质专家和科技人员,在高山峻岭的严寒缺氧和风雪中,蹲点收集冻土的各种数据资料。坚苦奋斗,一愰就是50年。然而,把冻土的脾性摸透后,还得过环境保护这关。由于沿路经过各种野生动物,包括藏羚羊、牦牛等的居息地,怎样避免干扰它们的日常生活和迁移通道,通通都要考虑周全。
青藏铁路2006年7月全线通车,接着川藏铁路也衔接上,要去西藏就更加方便了。以前,上拉萨只有搭机与乘车两途,走青藏或川藏公路,弯弯曲曲,好处是沿途风景宏伟壮丽,美不胜收,但路途颠簸且旷日持久,是一桩苦事。坐飞机快则快矣,却无景观可供欣赏,也因没经过渐进式的少氧“训练”,一些老年人或健康不理想的,容易出现高山症。

游藏未毕身先死
老同事兼老朋友K君,有一年随团访京,过后从北京搭航机直飞拉萨,但一下飞机,K君便感身体不适。高原区空气稀薄,不是人人都可适应。显然,K君是给高山症盯上了,须即入院治疗。当同行者在拉萨街头蹓跶、参观布达拉宫、享受西藏美食时,他却在医院里打点滴。想来此行算是感受了另类滋味。
前文提及的海外长者,登上青藏铁路,一路欣赏变幻莫测、山山河河的高原绝景,喜不自已,还在世界最高的铁路车站——海拔5068米的唐古拉车站拍了照留念。但不幸的,这位执意要看看祖国壮丽河山的“好汉”,到了拉萨也适应不了,受高山症袭击,从此与世长辞!真可谓“游藏未毕身先死,长使好汉泪满襟”。
我从小读中国历史地理,对中国的朝代兴替和名山胜水,有甚多的憧憬与向往。以后又陆陆续续浏览了描绘与歌颂壮丽山河的诗词歌赋和名图名画,大漠的风沙、西藏的雪山、汹涌的黄河和秀丽的长江,都深深的烙印在脑版上。至于“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东北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等等的谚语,更是耳熟能详。
人生而没走过青藏铁路,不算完美。只可惜,整个神州大地,我去过的寥寥可数。我这一生,“北上广深”,只到过两个,而苏杭武汉、成都西安,则犹未踏足,更不要说白山黑水和青藏雪域了。幸好,我学会了神游,靠着这一绝活,我早已在青藏铁路走了一回。

(商余,1/7/2017)

2017年6月22日星期四

广西人与玲珑仔

锺夏田【满庭芳】

说起广西人,大马有两个集中地,一个是霹雳州的玲珑,另一个是彭亨州的文冬,包括而连突,而南来大马的桂籍人,以容县为多。

“风雅颂雅集”,这次品尝的是芜野刚从杭州带回来的花雕。诗人李楠兴不知怎样,说广西也产这种酒,在旁边服务的饭店老板,这时加把嘴,说他是广西佬,保证广西确有产这种酒。我说:“唉呀,李楠兴也是广西人。”于是两个老西马上热络的以乡音话乡情。店家说:“你是文冬西还是玲珑西?”诗人答:“文冬西。”店家说:“我是玲珑西。”这时轮到我惊叫了:“哇塞,我也是玲珑仔!”

多以种烟为业
显然,这个雅集,出现的不是王勃说的“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而是真正的“他乡遇故知”了。
说起广西人,大马有两个集中地,一个是霹雳州的玲珑,另一个是彭亨州的文冬,包括而连突,而南来大马的桂籍人,以容县为多。玲珑的广西人,一个时期多以种烟为业;文冬和而连突的广西人,以何业维生,我不清楚,但诗人李楠兴的尊翁世代打铁,却是知道的。容县靠近广东,广东人很早就下南洋谋生,容县人应该是受到广东人的影响。
我虽不是在玲珑出生,但我的家庭在玲珑住了20多年,也算是老玲珑了。店家老板是亚育加拉人,亚育加拉(未搬新村前称“大曲”)、巴登古鲁(大平)和古打淡板,是玲珑的三大华人新村,黄家泉黄家定兄弟,就是古打淡板人,而新发现百万年的古人类遗址,也在古打淡板附近。我的童时玩伴,很多是广西小子。玲珑的稻田和橡胶山,我们一起捉打架鱼和拾橡胶籽,不知掉了多少脚毛。
在玲珑时,最悠闲的事,是晚饭后的“踏车小唱”。那年,我在广东会馆当座办,吃了晚饭,便骑着脚车到海泉茶室,然后和一个海南仔,一个广西仔,加我这个广东仔,3个人轻快的踏着脚车朝北边的一座公路桥驰去。桥下是一条清澈的小河,常有一群一群的白鱼,在水草上游来游去。白鱼个头有手掌般大,在晚霞映照下,闪着透亮的光,很是美丽。奇怪的是,这种鱼竟没人吃。

黄河口出金句
讲到广西人,给人的印象是勤劳淳朴,语言接近广东话而有变音。以前马来亚广播电台有一个节目叫《四喜临门》,是方言谐剧,艺员黄河操广西话(一说是高州话)参演,两男两女4个宝贝配合无间,颇对一般民众的口味,收听率很高。黄阿河除了一句“乱棍打死猪八怪”(豆角炒猪肉),成为街头巷尾的口头禅之外,他的金句“上山毛力,落山毛碧力”(老爷车上山没力,下山煞车不灵),也风行一时,成为朋友间互相调侃的玩笑话。
在玲珑,我那个时代的广西人,相比其他籍贯,是较为贫穷的,一般上也是儿女成群,所以要勤俭持家,才能过日子;当然也有富裕的。我认识一个广西老妇,叫金妈。金妈平时种地,虽然日子不是很好,但懂一点跌打之类的土医术,有人跌倒或扭伤,都会给她看看。我离开玲珑时,她已是50开外,恐早已西去。
今天经济发展了,玲珑广西人日子相信也扭转了。不仅是大马,在遥远的母国祖地,广西的发展也是惊人的。南宁,这个响亮的广西名片,不仅是中国西南的大门,也是东盟商贸进军中国的重要桥头堡。但玲珑毕竟是小地方,商机有限,机会也有限,容纳不了众多的年轻才俊。所以,到大地方求发展的玲珑人,每年都不缺。

(商余,17/6/2017)

2017年5月15日星期一

特务头与黑老大

胡蝶

锺夏田【满庭芳】
面对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特务头子,无力反抗的小女人胡蝶,只好忍辱吞声,直到戴笠撞机而死,她才重获自由。

胡蝶,是中国电影史上第一位影后(默片除外)。
说起来也有些怪,30年代上海最具统治力的女星,居然都是广东妹。与胡蝶齐名的阮玲玉,很年轻就因两个男人而服安眠药自杀,可说红颜薄命。胡蝶则得享高寿,虽然她的生命中有一段黑暗岁月。
胡蝶是广东鹤山人,生于上海,也成名于上海。你也许难以相信,当年的上海滩竟然是世上除好莱坞之外的第二大电影基地。胡蝶所属的明星公司,占据全国影业的首席地位,具有很大影响力。就因为这样,胡蝶可以数度荣登影后宝座,把其他女星如阮玲玉、周璇等,远远甩在后头。
但自古美人多灾难。胡蝶当红之际,恰逢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强占中国东北。东北军总司令兼国民党总裁蒋介石的拜把兄弟张学良,那时刚好在北平,日本特务机构为把事件焦点转移到张身上,乃大肆宣传事变时张在北平灯红酒绿、夜夜“蓬拆拆”;经报纸一登,全国哗然。当时广西大学校长马君武写了两首〈哀沈阳〉的诗:“赵四风流朱五狂,翩翩蝴蝶最当行。温柔乡是英雄冢,哪管东师入沈阳。”“告急军书夜半来,开场弦管又相傕。沈阳已陷休回顾,更抱佳人舞几回。”
马诗发表后,火热传诵,使张学良背负“不抵抗将军”之恶名,也坏了两个女人的名节。有人探查,原来马是挟私怨报复张学良,祸延朱五和胡蝶两个女人。

胡蝶3年恶梦

胡蝶这一劫并不怎样,接下来的恶梦,才够她撕心裂肺。淞沪之战打响后,胡蝶到香港避难,岂知不几年香港又将沦陷,胡与夫潘有声决定走避重庆,不想托运的30多箱财物遗失了,为寻失物,竟搭上军统的关系。军统局局长戴笠,这个蒋介石手下、杀人如麻的大魔头,早已垂涎胡蝶的美色,现在自己送上门,哪有不吃之理?
据军统要员沈醉的回忆录,戴笠用计把胡的丈夫潘有声支开到昆明做生意,把胡蝶幽禁起来当情妇,供其淫辱,如是者3年。面对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特务头子,无力反抗的小女人,只好忍辱吞声。直到戴笠撞机而死,才重获自由。沈醉评论说,戴之死,最高兴的就是胡蝶。

周璇

周璇际遇更悲惨

歌坛天后周璇,际遇比胡蝶悲惨得多。但记述周璇悲惨境遇却有两个版本。一说解放后周璇到香港发展,被其上海旧识朱某所骗,人财两失,以至于神经错乱,还挺着个大肚子回上海。另说是周在香港饱受黑社会老大凌辱,搞到精神出问题。香港影圈跟上海不同,没几家电影公司不受黑社会控制的。周璇经常要“应酬”黑老大,使到她身心蒙受巨创。
但周璇因精神问题而死,这是事实。至于种种的传闻,属于信者恒信,不信者恒不信范畴, 真相已难以查明。由这些过去的大明星的遭遇,比对今天的红歌星、红明星,风光的背后,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惨痛经历,实在能思过其半。发歌星或明星梦的年轻朋友们,能不好好的思考一下吗?

(商余,6/5/2017)

傅钟响起

 锺夏田【满庭芳】
台大铸一傅钟,置于校园大道中段、文学院对面。每逢上下课,各敲钟21下,唤起台大人厚德载物的精神,而成为台大象征。

上世纪50年代初,国民政府刚播迁台湾,百废待兴,重中之重当然是教育改革。台湾在日据时期,日殖民者推行皇民教育50年,部分台湾人已皇民化,教育改革,无疑以拨乱反正为主轴。担此大任,以彻底改造台湾大学的,是抱病上马的傅斯年。

反共反俄不反蒋

台大的前身,是殖民地时期的帝国大学,不但迷漫着浓厚皇民气息,而且充满冗员和废员。要去除“瘀血”,补充“新血”,还要建校舍、买设备,无大量资金不可。傅不时会走走阳明山见蒋公,每次都不会空手回。傅虽有大炮之名,并曾轰走老蒋两个皇亲国戚孔祥熙与宋子文,使蒋难堪,但傅一贯反共反俄而不反蒋,再上崇高的学术地位,得到蒋的信任。
当时的台大,皇民多,传说共谍也多。有一个故事是这样的:台湾的情治单位,测得台北地区有不明讯号,不时会在夜间发送去中国大陆。明查暗访渐现眉目之后,情治单位乃缩小侦测网,最后断定是在台湾大学某宿舍发出,于是共谍遂告落网云云。这个故事,每当有新丁到步,油条同学一定会绘声绘影转述一番,以示有料。
可惜傅只做了大约两年的台大校长,就与世长辞。有说傅大炮是给另外一尊郭大炮(台湾省议会议员郭国基)骂死的,其实不然。傅有严重血压症,加之为人耿直,脾气刚烈,容易伤害身体。他本可不到省议会备询,但事关台大事务,乃亲上火线,不意开会时血压突告飚升,一代文星从此殒落。

上下课各敲钟21下

傅死后葬于台大校园,其埋骨处是一希腊式墓园,墓用大理石砌成,庄严肃穆。四周花木扶疏,尤多杜鹃。有些青年学子,喜欢到傅园看书,或者倚靠着墓壁沉思,好像要傅老传授一些新思想。台大又另铸一傅钟,置于校园大道中段、文学院对面。每逢上下课,各敲钟21下,唤起台大人厚德载物的精神,而成为台大象征。为什么是21下?因为傅主张一天只有21小时,另外3小时用于思考。今天台湾已进入绿治时期,逢中必反,傅钟是不是仍敲21响,不详。
傅孟真与胡适关系密切,胡领导“五四运动”,傅是学生领袖。抗战胜利后,胡被委为北大校长,但胡仍任驻美大使未归,傅乃代理校长职约一年。傅与毛泽东也有渊源。众所周知,毛曾是北大图书馆助理员,也许傅也曾向毛借过书。当然,这是讲笑。
1947年,一批民盟与无党派人士,要访问延安,邀傅同行,在蒋公不反对之下,一行人如期抵达延安,毛、周等中共一众领袖,都到机场迎迓。公开行程就不说了,有一个夜晚毛单独约谈傅,客套话讲了之后,毛说“五四运动”傅的功劳很大,傅回答:“我们只是陈胜、吴广,你们才是项、刘。”毛马上回说“太谦了”。告别时,傅请毛题几个字,毛欣然答应,并马上写一便笺,曰:“孟真先生:遵嘱写了数字,不像样子,聊作纪念。今日闻陈胜吴广说,未免过谦,故述唐人诗以广之。敬颂旅安。毛泽东七月五日。”
所述唐人咏史诗如下:

竹帛烟销帝业虚,关河空锁祖龙居。
坑灰未烬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

(商余,22/4/2017)

2017年4月10日星期一

时来风送滕王阁

锺夏田【满庭芳】
元宵雅集:左一方野,左四碧澄,左七金苗,右二李楠兴。

不知是不是文人雅士多崇尚清谈,文人雅士多了,便有各种集会,统称为雅集。

都门,从来就是文人雅士荟集的地方。虽说“长安居,大不易”,但由于各种文化机构林立,就理所当然的,使都门成了政治、经济中心以外,也成了文化中心。
不知是不是文人雅士多崇尚清谈,文人雅士多了,便有各种集会,统称为雅集。中国古代各朝,这种雅集非常盛行,有些我们不知道,有些则名留千古。随便例举出来,便有“兰亭雅集”和“滕王阁雅集”。这两个盛会,不但留给后人不少可以浮想连翩的风流韵事,也留给我们两份价值连城的文化瑰宝:〈兰亭集序〉和〈滕王阁序〉。

唐太宗“赚兰亭”
东晋大书法家王羲之,有一次和40多位文友、书友在山阴“兰亭”聚会,大家举杯畅饮,可谓逸兴遄飞。王羲之乘着酒兴,一口气写下了千古传诵的〈兰亭集序〉。这个帖子,不但文章好,书法更是超绝。据说,王羲之酒醒后,重写多遍,却怎样都不是那种味道。
由此又流传另外一段韵事。唐太宗酷爱、并收藏了王羲之好多作品,惟独缺〈兰亭集序〉,他很想一睹真迹,后查得落在辩才和尚手上,于是派遣御史萧翼到浙江永欣寺,设法从辩才手中赚走。但辩才视如性命,轻易不肯示人。萧翼乃以退为进,先不提兰亭帖,只是鉴赏带去的王羲之其他精品,令不仅是收藏家,也是鉴定专家的辩才爱不释手。
这时,萧翼欲擒还纵,先提久闻〈兰亭帖〉大名,却无缘一见,并询问辩才可知去向。辩才咿咿呀呀,终不堪萧翼一再激将,拿出真迹共赏。最后的结局可以想像;这就是著名的历史故事“赚兰亭”。
王勃是千载难得一见的早慧奇才。那年,他14岁,省父路过南昌,碰巧遇到启蒙老师,老师受邀出席阎都督设于滕王阁的盛宴,遂带王勃同往,嘱咐如阎公征文,可应之。果然,当天都督阎公礼貌上邀请出席的文人雅士贡献大作,实则早已内定其婿孟学士,且已宿构成篇。王勃不识趣当仁不让,阎公非常不悦的走入内庭,命人逐段送入供评。当看到开头的“南昌故郡,洪都新府”,轻说不过尔尔;再看几段,默然不语。当看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遂拔身而起赞叹为天才,乃释然复出周旋于众宾客之间。
可惜,王勃以27岁之龄,溺水惊吓而死。他在〈滕王阁序〉里的名句,除“落霞”外,还有“关山难越,虽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等。

《风雅颂》诗友雅集
都门雅集,以《风雅颂》诗刊诸君为班底,多数两周一次,有时每周都举行。诗友中有兼酒友的,会带来陈年“白兰地”或“惠诗客”,有时索性拿中国“酒鬼”,酒茶相间,诗话连篇,也鬼话连篇,虽没即席赋诗,偶亦设一主题限时交巻,登于《风雅颂》诗刊。
最盛大的一次雅集,是今年的“元宵节雅集”,共11人与会,包括久违的文友方野。此次盛会,历时3句钟,鸡年话题当然离不开鸡,菜肴亦有一道胜利鸡,但座上没有一个是“鸡人”。举行雅集是好事,至少,离队久矣的作者,都会受雅集气氛感染,而兴起重新执笔的热情。如果马华文学因此多了几篇精品,都是雅集的功劳。

(商余,8/4/2017)

2017年3月27日星期一

君且去,不须顾

锺夏田【满庭芳】

 毛蒋两人斗争了几十年,你说相互仇恨也好,你说惺惺相惜也好,实际上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反对两个中国,主张两岸统一。

1975年4月5日,正是细雨纷纷的清明时节,台湾国民党总裁蒋介石,却因病逝于台北。在中南海的毛泽东闻讯,终日闷闷不乐,一脸沉重。他吩咐相关从员不停播放宋朝张元干的《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一词。听着听着,他提笔改动词的最后两句:“举大白,听金镂”为“君且去,不须顾”。
胡邦衡即胡铨,是南宋大臣,因极力反对与金人议和而遭贬谪,朝中无人敢吭声,独张元干著一词为其送别,张亦因此而被降官。原词如下:
梦绕神州路,怅秋风,连营画角,故宫离黍。底事昆仑倾砥柱,九地黄流乱注?聚万落千村孤兔。天意从来高难问,况人情老易悲难诉。更南浦,送君去。
凉生岸柳催残暑,耿斜河,疏星淡月,断云微度。万里江山知何处,回首对床夜语。雁不到,书成难与。目尽青天怀今古,肯儿曹恩怨相尔汝。举大白,听金镂。
这首送别词,道尽了心怀社稷热血男儿的爱国情操,有满腔悲愤,也有惺惺相惜。词的高潮在最后四句,“目尽青天怀古今,肯儿曹恩怨相尔汝”,意为我们都是心怀家国,看尽古今事的人,不会斤斤计较个人恩怨。“举大白,听金镂”,意为既然我们无力管国家事,只好听听金镂曲,举杯痛饮以浇心中块壘。
毛泽东把“举大白,听金镂”改为“君且去,不须顾”,意思也很明白,就是你放心去吧,不必顾虑人间的事了。为什么这么说呢?毛蒋两人斗争了几十年,你说相互仇恨也好,你说惺惺相惜也好,实际上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反对两个中国,主张两岸统一。

网传蒋介石临终遗言

中国内战的决定性一役,是“准海战役”,国民党称为“徐蚌会战”。这一役,蒋以崭新的美式武器,面对相对落后的中共部队,却一败涂地,自此退出中国大陆的政治舞台。早前网上流传一则所谓的“蒋介石临终遗言”,蒋除为自己辩护,比如西方说他无用,他反讥韩战16国的精锐部队,给毛打得落花流水,他们更是“一批蠢猪”等等之外,蒋对毛推崇备至,说天下无人是毛的对手,无毛则中国必四分五裂;毛是奇才,是中国的骄傲,要研究毛,学习毛。
姑不论这则所谓的“临终遗言”之真伪,所讲的大体上也并非虚言。
当然,对于蒋介石,历史的评价就不是那么好了。他在中国大陆领导一个贪腐政权,让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不谈,抗战胜利后他决定和推行的一些措施,包括两拒罗斯福管治琉球群岛的献议等,也很惹人非议。这些历史过错,造成今天诸多的领土争端,蒋都难推责任。

两岸和谈多灾多难

但蒋最后的功劳在于维护“一个中国”。在70年代,两岸都曾尝试再次和谈,毛派年老多病的章士钊到香港探路,可惜章不久即病逝香江。蒋继而派党国元老陈立夫到香港活动,事就要有眉目之际,却传来蒋公大去的消息。两岸和谈,真是多灾多难。
蒋至死念念不忘统一,这一点和毛是互有灵犀的。毛改词之举,应该有这样的意思:“蒋公,你且去吧,两岸统一的事,你就不必去理顾了,交给我们办吧。”

(商余,25/3/2017)

2017年2月27日星期一

沁园的风流人物

锺夏田【满庭芳】

依笔者愚见,词的比较,应从内容、结构、气魄等等方面来看,即使是自胡词得到灵感,毛词的登峰造极,也不会因此而丝毫有损。

有一次,有人问毛泽东:“主席的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风流人物’是不是自况?”毛笑笑说:“不是,是指广大人民。”
〈沁园春·雪〉这首词,写得结构宏伟,气势磅礴,浪漫中充满开国的豪情壮志,这很符合毛泽东的身分。记得明朝开国之君朱元璋,也写过几句口气很大的诗:“万花都发我不发,我一发时天肃杀。”(大略如此,记或有误。)诗句虽是咏菊,但气势可吞山河,很难想像普通人能写得出来。

写于1936年长征

正式的记载,这词是写于1936年。那是红军刚完成两万里长征,毛要到山西前线抗日,路过陕北袁家沟,忽然大雪纷飞,一时把高山河川都濛白了。面对如此壮丽景色,毛公诗兴大发,大笔一挥,遂成了这首千古绝唱。
这首词的发表,也有一段古。话说词成后,并未马上公布,而是到了1945年秋,毛到重庆与蒋谈判时,柳亚子向毛索诗,毛就将这首词交给他。柳本要先在《新华日报》发表,但因限于必先得毛同意,而担搁了时日,《新民报·晚刊》副刊的编者,却从其他管道获得此词,而抢先发表。

国民党报刊“围剿”评论

见报当天,整个重庆山城轰动起来。有人拿着报纸向蒋公报告,蒋看后当场气泄,说不出话来。旋即命人找来国民党所有文胆,务必要写出辞藻、气魄、豪情比他更强的词来,但发表在《中央日报》的〈沁园春〉作品,横看竖看都“稍逊风骚”。不单蒋营有很多“和词”,中共方面的和作,也有柳亚子、郭沫若、邓拓、陈毅等人。另外,国民党报刊发动“围剿”此词的评论,也有20多篇。
词出名了就有人来说事。第一个是说作词者另有其人,而此人是毛的秘书胡乔木。传言说有一杂志名《炎黄春秋》者,曾登一稿,说胡乔木说毛的几篇文章,包括〈延安文艺座谈会讲话〉与〈沁园春〉等,是出自他之手,要求正名云云。但周海滨曾去求证,《炎黄春秋》当局答称该刊从未登过有关文章,而胡乔木的女儿胡木英也说,其父一介书生,也不大爱讲话,没有雄浑的气派,写不出像〈沁园春〉这样的词来。
在时间上来讲,原词作于1936年,而胡出任毛秘书,是在1940年之后,更加没有可能为毛代笔了。
另一说是说毛词是受胡适的〈沁园春·新俄万岁〉一词触发,证据是结尾格调相同:
胡词:从今后,看这般快事,后起谁欤?
毛词: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依笔者愚见,词的比较,应从内容、结构、气魄等等方面来看,即使是自胡词得到灵感,毛词的登峰造极,也不会因此而丝毫有损。还是柳亚子说得好:“〈沁园春·雪〉一词,展读之余,叹为中国有词以来第一作手,虽苏、辛犹未能抗,况余子乎?”

(商余,25/2/2017)

2017年1月8日星期日

最长的一年

 锺夏田【满庭芳】
      其实,年老了,觉得日子快过,那是一种福气,最怕的是度日如年。

我想,2016年应是我一生中最长的一年。
人们常说,小儿时期,时间过得特别慢,巴不得明天就过年;老年时期,就觉得时间过得超快,总希望年不要那么早到。其实,年老了,觉得日子快过,那是一种福气,最怕的是度日如年。而我,在2016年的某段时期,就觉得日子很难捱。可以说,对我来讲,2016年至少有13个月份。

洪七公一袋弟子

一切都是从4月尾开始。在怡保郊区作了两日游,回到家后,第二天夜晚就感觉小便困难,最后竟至小不出。没有试过的人,是不会感受到那种憋尿而又小不出的痛苦的。第二天一早,马上到私人医院通尿,这才通体舒畅,但却无端端成了洪七公徒众、丐帮的“一袋弟子”,要整天挂着那个不受欢迎的尿袋到处走。我还要驾“巴士可乐”,载孙女上下学哩!
隔几天,改去中央医院看,以测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第一次做取样检验,专科医生说6个摄护腺体,左边的完好,右边有2个细胞已变易。为慎重起见,再花几千块到私人医院进行磁性共振检测,结果更糟,两边的腺体都出现大幅变易。至此已殆无疑义,说白些,就是前列腺让那恶魔给缠上了。
我的治疗方案,是先进行畅通尿道的小手术,然后再看有没有其他变化。这期间,我作了全身扫描,包括骨骼和内脏器官,感谢老天,全都相当完好。手术做了,小便畅通无阻,但还伴有血水。就在这时,母亲出事了。
早在6年前,母亲独居怡保,突然心脏病来袭,幸得邻居送入专科医院,打了一支强心针,稳住病情。我们赶到怡保,已经是3个多小时后。三儿是医生,他在车上就联络院方,了解情况,到达后马上签字进行通波仔手术。可惜,那晚等着做这个手术的病人特别多,母亲排第6,做好了已是午夜将近2点。医生说,因为拖得比较久,心脏细胞缺氧坏死了四分之三。这使母亲的寿命,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我发病是4月尾,所要做的治疗程序都完成时,已是7月了。母亲这时忽然紧急入院,毕竟是年纪老迈,经不起折腾,几天后就离我们而去。身后事虽尽量简化,可依着华人的传统习俗,在100天内要遵行种种杂事与禁忌,等一切都办妥后,已是10月尾了。
从5月到10月,这半年间精神上的压力不好承受。恶疾缠身、慈母离世,都是难遣的人间恨事。母亲得享高寿,应无遗憾,但我的病却要认真面对。尽管前列腺属于慢性癌,相对来说较易治理,然而我实在很难不去思考生死的问题。

还有工作没做完

在主观上,我希望能再活N年(我不能提出具体年数)。支撑我求生意志的力量,主要是我的6个可爱的孙子孙女,我还想和他们相处多几年。然后我还有一些工作没做完。我的第二部长篇《小城喜事》,已写了约莫4 万字,搁下了2 年,本来想放弃,现在计划要完成它。这几十年来,我也写了30多个短篇,打算要选10 来篇出一本专书,但因是早年创作,多为手写稿,所以这本书的工程要大些。小品集《满庭芳》,已编排好了,预计明年付印。还有,答应和金苗再出版一本诗合集《硕果集》,大概还要多写20首诗……。
做完这些工作,N年时间差不多了。这个新年愿望, 我会努力去达成。

11/12/2016

(商余,7/1/2017)

2016年11月27日星期日

天字第一号

锺夏田【满庭芳】

《天字第一号》片的前身是舞台剧《野玫瑰》,当时的电影导演屠光启,观看后觉得很有电影魅力,决定拍成电影。

白光、邓丽君都与“情报”沾上边,忽然想起中国抗战胜利后,曾一度兴起间谍或曰特务电影的热潮,而这股热潮,如没记错,是由《天字第一号》首其端。其后,《长江一号》、《重庆一号》、《扬子江风云》等等的、旨在描写英勇的中国军民,从各方面抗击日本侵略者的间谍片,便在中国海峡两岸大行其道。

屠光启兴起谍片风潮

讲到《天字第一号》,当然不能不提它的创造者和主演者。《天》片的前身是舞台剧《野玫瑰》,当时的电影导演屠光启,观看后觉得很有电影魅力,决定拍成电影。在他慧眼之下,发掘了当时在上海滩拍过几部电影、不红不黑的欧阳莎菲,给她演女主角“天字第一号”,欧阳莎菲不但从此红遍全国,片子还大大旺台,接着一股跟风潮涌起,使到屠光启被尊称为中国间谍片的鼻祖。
然而《天》片能大大旺台,也是相当合理的结果。第一,那时刚刚抗战胜利,大家还浸淫在胜利的氛围中,这样的电影,当然容易激起观众的情绪。第二,这出电影的内容,有国仇、有家恨;有爱情的缠绵、有夺爱的斗争。总之,这些情节交织在一起,其令人为之倾倒,是理所当然的。而其能造成一股跟风热,就不在话下了。
颇为令人意外的,这股特务潮到了70、80年代还在激荡。还记得洪金宝曾拍过一部稿笑的《富贵列车》,各方人马争夺国宝,竟然在一个车厢里挤集了从长江1号到长江30多号,显然是借特务来制造笑料。在国外,007占士邦电影一出,马上领了数十年的特务片风骚。这个系列的作品,有美女、有俊男、有香艳、有打斗,也有各种新奇的科技道具,确是令人赏心悦目,无怪能既赢口碑,也赢票房。
但西方间谍片的经典之作,却是1942年拍摄与上映的《北非谍影》(Casablanca)。这部由麦可寇蒂斯导演,亨弗莱鲍嘉、英格丽褒曼等人主演的片子,讲述的是在二次世界大战,北非小镇一间咖啡馆发生的故事。这间咖啡馆龙蛇混杂,既有盟军的情报人员出入,也有德军特务刺探军情,表面上一团和气,实则尔虞我诈,斗个你死我活。
影片的主轴,是一段三角恋。咖啡馆老板在欧陆邂逅了一个女子,产生了感情,相约在某日某时在某地会合,逃出德军控制区,但男方苦等女方不来。不意不久女方与另一男子也出现在北非小镇,原来女方本有丈夫,在战事中失联,以为丧生了,却戏剧性的在相约逃亡之日重逢,辗转来到北非。
下来就是戏肉。盟军与德军北非决战在即,许多人都要逃离险地,但通行证不多,恰巧鲍嘉手握两张,本欲与爱人一同远走高飞,但女方不舍丈夫,鲍嘉几经内心痛苦挣扎,最后让爱把通行证转赠,成全两人,剧便告终。

获奥斯卡数个大奖

此片内容,其实与《天字第一号》大同小异,但拍出的效果不同,当然有各方面的原因。《北非谍影》是急就章,在很短的时间拍竣,却成为经典电影之一,应属神来之笔。电影界对它的定评是“看似令人心碎的爱情电影,实则是一部宣扬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的电影”。片子1944年荣获奥斯卡数个大奖,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改编剧本奖等。

(商余,26/11/2016)

2016年11月12日星期六

谁先发现美洲?

锺夏田【满庭芳】

马南村《燕山夜话》的3篇文章只有一个主旨,就是中国人慧深最先到访美洲,比哥伦布足足早了1000年。

这好像是在开玩笑。历史书不是明明记载着,美洲是哥伦布发现的吗?还有什么疑问呢?不错,历史早有“定论”,但历史这码事,在各个不同的年代,都有人试图提出新的看法,姑不论这些看法站不站得住脚,都会引起人们莫大的兴趣。
早在本千禧年初,有一个英国人,自称是英军的潜艇艇长,向外宣称他拥有证据,能证明郑和舰队曾到过美洲,可惜过后没有下文,不知他所谓的证据,究竟是什么。但历史有记载,郑和舰队曾到过非洲,那么从好望角绕去美洲,在理论上也不是讲不通。况且,墨西哥沿岸发现的一些疑是石碇石鼓之类的东西,还饶有中国风,只是没有更进一步的证据,证明郑和舰队最早完成这项壮举吧了。
其实也未必真的是证据找不出来,因为西方也有学术霸权。我们刚在里约奥运见识了体育霸权行径,西方在各领域行使霸权,毫不足怪。既然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讲了几百年,这已是白色人种的骄傲与禁脔,黄皮肤要来“捣乱”,当然是碍难奉陪。

比哥伦布早1000年

近翻藏书,发现马南村的《燕山夜话》,有3篇文章谈论谁先发现美洲这个问题。马南村就是邓拓,3篇文章只有一个主旨,就是中国人慧深最先到访美洲,比哥伦布足足早了1000年。邓拓的考据发现,在公元5世纪,中国一个佛教徒“曾沿着阿留申群岛和阿拉斯加,到达了墨西哥等地。”这话也不是白说的,它的后续发展是,“在墨西哥秘鲁的一些古遗迹,发现了与中国一样的佛像”。而这个所谓的佛教徒,就是慧深和尚。
邓拓根据的古籍之一,是唐代姚思廉编撰的《梁书》。该书其中有一段说:“扶桑国者,齐永元元年,其国有沙门慧深,来至荆州,说云:扶桑在大汉国东二万余里,地在中国之东,其上多扶桑木,故以为名……”。从文章来看,这段话有两个疑问,其一是扶桑是哪个国家;其二是慧深是哪国人?
一向来,我们都称日本为扶桑,但邓拓认为这是有问题的。《梁书》写得明明白白,扶桑是在大汉国之东二万余里,而日本距离大汉不及千里,况且,在中国的古书,不论是《山海经》还是《梁书》、《南史》等,都无例外的称日本为“倭国”,明朝时更有“倭寇”一说。可见,古书上的扶桑绝不是日本。而在古代墨西哥,到处都是扶桑木(亦即“龙舌兰”),在距离上也符合古书所言,邓拓因而断定,慧深是从墨西哥,而非从日本来。
其次,《梁书》一句“其国有沙门慧深”,在文意上似乎慧深是扶桑国籍的和尚。邓拓广征博引,从朝代更替、个人行止,确定慧深诚然是从扶桑来,却无疑是中国和尚。事实是,扶桑远在万里之处,慧深离开中土(应是去传教)凡40年才回归,也反证其路途遥远。

法国学者看法相同

邓拓此说并不是独创。其实,早在1761年,法国学者金勒,就根据《梁书》提出相同看法,1872年另一学者威宁,也持同一主张。1901年,美国加州大学教授弗雷尔,也发表论文力挺此说。不过这种声音似乎太小了,小到不成气候。但话往回说,单靠古书也难以昭大信,还必须在墨西哥秘鲁等地,发掘更多古物证据。所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这段历史疑案,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商余,12/11/2016)

2016年8月15日星期一

三剑楼随笔

锺夏田【满庭芳】

很奇怪,这个广为人们争读的〈三剑楼随笔〉,刊登了大约3个月便戛然而止,总共刊出85篇,即3人各为28篇,另一总结篇为百剑堂主所撰。

金庸、梁羽生武侠小说写出名了,香港《大公报》当局,有意为他们各开一个专栏,以吸引更多读者。后来,《大公报》副刊〈大公园〉的编者,建议不如加上另一名武侠小说作家百剑堂主,凑成3人行,开一个专栏让他们3人发挥,更有噱头。这个构想,马上就得到作家们的同意。

3小说家纸上江湖
这个专栏,就是〈三剑楼随笔〉。它订下的内容要求,是题材不限、文字活泼轻松。3位作家,金庸那时只写了两本武侠作品,就是《书剑恩仇录》和《碧血剑》,梁羽生也写了《龙虎斗京华》和《草莽龙蛇传》等,但百剑堂主是“乜谁”,写过什么武侠作品?我起始也“莫宰羊”。后来翻资料,才晓得百剑堂主即是陈凡,是香港相当有影响力的左派报人、著名政论家。
那时,他的武侠小说《风虎云龙传》,正在《新晚报》连载。大概志不在此,《风虎云龙传》结束后,百剑堂主就不再玩武侠了,可说是“一书大侠”。
这里要谈谈梁羽生。梁原名陈文统,广西人,另一笔名是梁慧如,专用来写文史小品;还有一个笔名叫陈鲁,写棋评等文章,可见他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他论武侠小说的见解特别有意思。他说:“武侠小说必须有武有侠,武是手段,侠是目的,通过武力的手段,去达到侠义的目的。所以侠是重要的,武是次要的。一个人可以完全不懂武功,却不可没有侠气。”他论自己和金庸,认为本身的“中国式名士味”甚浓,而金庸则是不折不扣的现代“洋才子”。
梁羽生也是诗人,不但近体诗写得出色,写新诗也有一套,而且还曾创作过现代诗。1993年,梁羽生到北京观看第3 届世界象棋锦标赛,离京前写了一首现代诗,题目就叫做:〈上帝死了〉。梁羽生一生创作的武侠小说,总有30多种,他自己认为的代表作有3种,其中包括《白发魔女传》。
〈三剑楼随笔〉,既为随笔,可以无所不谈。出现在专栏里的文章,琴棋书画、联语、音乐、电影等等,当然也会讲讲武侠。其实,琴棋书画,梁与金皆有深入研究,在他们众多的武侠作品中屡有展现,最出名的是《天龙八部》,小和尚虚竹观看两大武林高手对弈的“玲珑棋局”,在坚持不下、死棋处处的当儿,虚竹误打误撞下了一子,整个棋局便活了起来。两大高人遂把所藏武功秘笈都传了给他。虚竹往后成为武林一大宗师,与段誉、游坦之鼎足而立。

3个月停刊
金庸在专栏里谈电影音乐,也头头是道。后来转行从事电影工作,更把电影技巧融入他的武侠作品里,一新读者耳目,而更加引人入胜。
但很奇怪,这个广为人们争读的〈三剑楼随笔〉,刊登了大约3个月便戛然而止,总共刊出85篇,即3人各为28篇,另一总结篇为百剑堂主所撰。“三剑楼随笔”停刊后便出版单行本,也风行一时。
百剑堂主曾说,他们3人在写这千多字的随笔时,常要翻几本书,核查一些资料。这种表白,是说随笔虽不那么严格,但也不能打马虎眼。这使我有些感悟。我曾经写过社论,社论被认为是代表报馆的言论,自然须信雅达。一般上,我第一道工序是把草稿写好,第二道工序是核查资料,看是否有误。可以说,在这方面我是受过训练的。可是我写比较轻松的文章时,偶会误信记忆,而省下核查这道工序,以致出现错误。例如〈杨过真爱是谁?〉就有这个毛病。金庸事实上先在《大公报》工作,然后才进“长城”,那时已颇有文名。另外,送行夏梦的社论只有一篇,其余文字,是对夏梦的新闻报道。

(商余,2/7/2016)

三家村扎记

锺夏田【满庭芳】

     《三家村扎记》在《前线》半月刊登场后,因文笔锐利,杀伤力很强,很能吸引读者,也很为被刺者所忌惮。


《三剑楼随笔》之后,忽然想起另有一“三人行”,也轰动一时,讲的就是《三家村扎记》。《三剑楼随笔》无所不谈,以潇洒、隽永为号召;而《三家村扎记》则短小精悍、针砭时弊。它们最大的分别是,前者旨在取悦读者,后者则要冒抛头颅之风险。

取3人之名组成笔名
《三家村扎记》的作者是“吴南星”,实则是取3人之名其中一字而组成。这3个人是邓拓、吴晗与廖沫沙。邓拓有一笔名叫马南村,取其南字,吴晗取其吴字作姓,廖沫沙笔名繁星,取其星字。《三家村扎记》在《前线》半月刊登场后,因文笔锐利,杀伤力很强,很能吸引读者,也很为被刺者所忌惮。
“吴南星”3人中,以邓拓最为强悍,他才气纵横、博学广闻。他是福建闽候人,与冰心同乡,是杂文家、史学家、政论家和诗人。福建多才人,不但历朝状元多,文学家也多,宋朝词人柳永,“奉旨填词”的柳三变,便是福建人。邓拓的近体诗,写得很有气势,下录一首〈歌唱太湖〉诗,以见其志:“东林讲学继龟山,事事关心天地间;莫谓书生空议论,头颅掷处血斑斑。”此诗写的虽是东林党,但谁又能担保没有邓拓的自况?

吴晗被斗死狱中
60年代的文化大革命,是以吴晗的《海瑞罢官》开场,但同样遭大冲击的,邓拓也名列其中。邓拓发表在《三家村扎记》和《燕山夜话》的文章,例如〈伟大的空话〉、〈说大话的故事〉和〈一个鸡蛋的家当〉,其讽刺性,辛辣得让统治阶层难于忍受。例如〈说大话的故事〉,当时《解放军报》的批判如下:“邓拓反复地攻击所谓说大话、吹牛皮,并说,爱说大话的‘决不只是文人’,而且还有‘大政治家’。他这是讲历史吗?不是,这是借古讽今,这是妄想煽动人们反对党的总路线,攻击大跃进。”三家村中,邓拓被批斗得很惨,不是没有原因的。
吴晗的“坏命运”,是从听了毛泽东的一句话开始。当年大跃进,虚报生产的现象严重,毛说要有刚正不阿、直言敢谏的“海瑞精神”。吴晗遂而写了《海瑞骂皇帝》、《海瑞罢官》等作品,哪里知道却捅了马蜂窝。姚文元奉命秘写了一篇批判文章〈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发表在上海《文汇报》,是为毛发动文革的第一把火。
吴晗是很有才华的学者,在大学时很得胡适赏识。他专治明史,曾任西南联大、清华大学等名校教授。红卫兵对吴晗的批斗很残酷,他1968年入狱,1969年死于狱中。吴晗一家四口,因文革而死剩一人。然而,钱锺书对他的评语却是:吴1957年整人的时候,也很无情。

廖沫沙想开挺过
三家村中,相对而言,最幸运的是廖沫沙。
廖沫沙是湖南长沙人,著名作家和杂文家,“三家村冤案”的唯一在生前获得平反者。他是以“自娱自乐”心态来挺过文革,甚至把批斗看作“唱戏”。获平反后,在一次公开活动中,他自述文革时的应对:“第一点就是凡事不着急,遇事想得开,要有点阿Q精神。”又自嘲说:“我本是小人物,四人帮这么一搞,竟使我举世闻名。”
廖沫沙1979年获平反,1991年底病逝。

(商余,13/8/2016)

2016年8月1日星期一

70年的呼唤

锺夏田【满庭芳】

      妹妹说,有一天半夜,已呈半昏迷状态的老母亲,吃力地抬起她枯瘦的手,向门外招了几下,这个动作具有什么含意?没有人知道。

时届丙申,属狗,九十有八。
普通的日子,没有惊雷,没有苦雨,然而,我们家族的后辈,都感到悲伤,感到不舍;因为大家至爱的慈祥老孺人,已被王母娘娘召去,人神两途,青鸾翼折,我们能不悲痛难舍吗?

不要让上面知道

我的老母亲,我要感谢您,只因为您对生命坚持不移,让我有机会呼唤您“妈妈”超过70年。世上有多少人有这种福气?依我的意愿,我还要呼唤您“妈妈”80年、90年,甚至100年,但我的福分只能到这里,从今以后,我不能再当您的面唤您“妈妈”了,我只能在梦里,或者在孤独的时候,偷偷的轻声呼唤一声“妈妈”。但能够呼唤您70多年,我应该心满意足了,我不能太贪心,妈您说是吗?
我的老母亲,是一个很传统的妇人,有点怕事,尤其敬鬼神。每年生日,要为她庆祝,她都摇手拒绝,她的理由是“不要让上面知道”。听起来有点荒谬,但也许她是对的,她只是普通的妇人家,煞气不够大,太过铺张渲染,确是易招人忌。倒不如把那种喜悦藏起来,“只有我和我的心知道”,这就够了。

快乐的日子在玲珑

我的老母亲,您一生最快乐的日子,我想应该是在玲珑镇度过。那时,一家七口,只靠父亲微薄的教俸过活。日子虽苦,但大家合力开垦种菜,您还收些衣服来洗,生活平淡但充满欢乐,正所谓“咸鱼青菜也好好味”,我年纪虽小,也看得出,你的脸上,满满的写了“幸福”这两个字。
我的老母亲,九十有八,应该不留遗憾。只是离开的时候,稍为有些痛苦,那是因为年纪老迈,多个器官已失去应有的功能,以致感到周身无处不痛。身为子女孙辈的我们,心里也很难受,但帮不到什么,只能要求医生给您打止痛针,减轻痛苦。妹妹说,有一天半夜,已呈半昏迷状态的老母亲,吃力地抬起她枯瘦的手,向门外招了几下,这个动作具有什么含意?没有人知道;是不是看到王母娘娘的銮队来接她?还是看到死去多年的父亲,亲自来带他昔日的新娘,回归故里?
回魂之夜,我准备了一些您爱吃的小点心,摆好您习惯坐着吃东西的椅子,等候您回来享用。还有,您看电视时爱坐的那张藤椅,也摆好对着电视机的最佳角度,让您真回来的时候,可以舒服地观赏。您5个孩子的家,都摆设了不同种类的小食,让您回家时品尝。妈妈,那一个夜晚,您去了哪一家?
云天邈邈,冥地幽幽。您离开我们,已是既成的事实,我们纵有万般不舍,也不能改变。您生我养我育我,此恩终生不忘。就让我们把您平日教导我们做人处事的道理,永远珍藏在心底。永别了我的老妈妈,我要在这里再呼唤您一次:妈妈!妈妈!

(商余,30/7/2016)

2016年7月25日星期一

人生无处不战场

锺夏田【满庭芳】

生就是这样,在长长几十年间,总有一些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你必须在不同的时间应付不同的挑战。就像唐三藏取经,前路有多少劫难等着,连孙大圣都不知道,只能一个一个的解决。


医院是一座海洋,游进去的鱼,都眼壳空洞,失神而无助。
最近在医院住了4天,从进院到手术完成,让我深深体会到,生病是一种生理和精神上的折磨。尤其是患了特别疾病的人,如无特别强大的意志力,就容易放弃。
我患的是前列腺的毛病,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坏就坏在它的手尾;主治医生说,发现了细胞变易的迹象。前列腺肿大以致尿道阻塞,在老男人是常见的,在治理上是小手术,但怎样抑制变易的细胞,才是大问题。
任何手术,离不开麻醉。40多年前我割盲肠,用的是全身麻醉,一吸入药,马上眼前一黑,什么都没有了,这种境界,我都不知怎样去形容。这次是半身麻醉,药从背的下半部打下,反应很快就出来了,感觉是下半身好像有千斤重,不管怎样用力,就是挪不动。伸手去摸,但觉触手之处,是一团毫无感觉的肉团,也不知是不是属于自己的。

挪不动,大折磨

我是一个喜动的人,挪不动身体的一部分,对我来说是一种很大的折磨,心里很急,也很慌。这让我明白,一个植物人,或者半身不遂的病人,就因为意识犹在,他们要承受的痛苦是多么的大。手术大约须进行两个多小时,实在忍受不住的时候,我要求在旁监察的麻醉组成员,和我交谈,随便聊一些普通的家常话,分散我的注意力。渐渐的,我感觉没那么难受,闲话也就停了。瞄瞄手术进行的电视画面,一把迷你刮刀在上下刮着尿道壁,看着看着,终于看到手术医师站了起来,对我说:“好了。”顿觉一阵轻松。
回到病房,伴随着的是一袋一袋的盐水,还有一瓶点滴,有时更换为液态抗生素。带着这些累赘,要翻身都不容易,更不要说下床走走了。但我感到最不适的是,病房是6人大舱,没有冷气,尽管每张病床有一把风扇,在这样的天气下,还真是热不可耐。幸好,病房充满种族和谐之气,华巫印各2人,大家互相关怀,其中一位巫裔病友,更充分表现了“房长”的角色,不但对病友嘘寒问暖,还自动替他们取物装水。这与外面政客、族棍搞风搞雨,确是两个世界。

应付不同挑战

人生就是这样,在长长几十年间,总有一些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你必须在不同的时间应付不同的挑战。就像唐三藏取经,前路有多少劫难等着,连孙大圣都不知道,只能一个一个的解决。早些时候,我读到别人写的一个短句:“人生无处不战场”,很受感动,并据此而写了一首感时诗:“梦里常遭群妖扰,醒时磨剑志飞扬;莫道前路险且阻,人生无处不战场。”好一个“人生无处不战场”!我想,今后治理健康,将会是我全力应对的主战场。

(商余,16/7/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