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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6月12日星期一

诗歌的市场经济学

修车厂所见

——阅读陈冠中《城市主义者的经济学》有感

温绮雯【诗/摄影】


(1)
首先搞好进口替代
以本土替换入口优势的爱情零件
不用国际品牌划分的感情分工
完全没有绝对明显的比较优势
出产可以达到互助互利互爱的创新
的语言入诗后
提高发展正途

(2)
考古意义的必须
诗歌存在于经于典
分裂衍生并配合爱人与观众需求
才有诗词与歌词的市场供应
还要考量爱情的成长速度
才可能改善市场经济的价值

(3)
诗歌最大荒谬大概不以质而以量作为
利益经济体
货币以个体不同的爱人颜面作为面值
爱情汇率不一一统一
这无疑对一些市场有利一些市场则无
的最忌发展
最终市场经济不前
诗歌付出惨痛代价

(南洋文艺,13/6/2017)

2017年1月8日星期日

结束与开始

 温绮雯【散淡学】
图片提供/温绮雯

12月份对于一些人是算计收成的月份,相对于一些人是检验失败的月份。

   每次战争过后/总得有人处理善后。/毕竟事物是不会/自己收拾自己的。//
总得有人把瓦砾/铲到路边,/好让满载尸体的货车/顺利通过。/总得有人跋涉过/泥沼和灰烬,穿过沙发的弹簧,/玻璃碎片,/血迹斑斑的破布。总得有人拖动柱子/去撑住围墙,/总得有人将窗户装上玻璃,/将大门嵌入门框内。
并不上镜头,/这得花上好几年。/所有的相机都到/别的战场去了。
桥梁需要重建,/火车站也是一样。/衬衣袖子一卷再卷,/都卷碎了。有人,手持扫帚,/还记得怎么一回事,/另外有人倾耳聆听,点点/他那未被击碎的头。/但另一些人一定匆匆走过,/觉得那一切/有点令人厌烦。 
——辛波斯卡《结束与开始》 陈黎、张芬龄译

才12月初始,面子书上纷纷出现了朋友们对2016年的回顾以及对新的一年的展望,热闹哄哄的,仿佛12月这短短的一个月份,生活还来不及成就一些什么,一年便要结束了。
一次的年是一次周而复始的时间运转,12月份对于一些人是算计收成的月份,相对于一些人是检验失败的月份。而于我,既是大大小小的收成亦是检验性的月份:书屋经营进入第二个年头、〈商余〉专栏散淡学写了一年、独自完成一趟欧旅、一些际遇探索了更深入的内在、体验了一次微刺青、养了一只小宠物、多了许多朋友等等,不可不说是令自己趋向于想实践的以及愈加成熟独立的一个年头。

寻找快乐

人啊总是不断在寻求快乐以及自我完善的吧?但智者说:快乐是无法靠寻找获得的,只有当你觉悟到不可能找到快乐时才算找到了。那是因为世间没有永恒不变的快乐,接触到的人事物所产生的喜悦的感觉都是短暂的,并且向外追求快乐其实是在兜圈子,意即我们既不可能从别人身上得到真正的满足,就如别人也无法从我们身上得到真正的满足一样。只有意识到执着快乐的想法并且真正停止追求时,喜悦便能自内心产生。
有时候仍得有人/自树丛底下/挖出生锈的议题/然后将之拖到垃圾场。

了解/历史真相的人/得让路给/不甚了解的人。/以及所知更少的人。/最后是那些简直一无所知的人。
总得有人躺在那里——/那掩盖过/因和果的草堆里——/嘴巴含着草叶,/望着云朵发愣
——辛波斯卡《结束与开始》 陈黎、张芬龄译

      12月份,是时候结束一些事情,重新开始一些事情的时机。譬如写了一年的专栏散淡学,是时候结束了。承蒙主编大哥诚心邀约以及耐心催稿等稿,当中也得到了许多人鼓励(感恩非常),除了脱了2期稿,连这篇在内也算完成了17篇有多。这些是要计算在收成里头的,诚然很多时候自己对写作的态度与用心程度需要检视与反省,却更希望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检验能力
书屋要负责的事物依然太过凌杂,却已较得心应手。与人的交流接触永远是一门学不尽的学问,但也已经懂得如何避重就轻。书屋所提供的学习是现实与实际的:世界各地形形色色的客人,有理无理的需要,能够让大家称赏一声好,或许就是检验能力的标准。在这散散淡淡的乡下经营一家民宿经营自己,不仅仅是希望活出更理想的自己与生命吗?
智者 Sir Sir Ravi Shankar 这么说:“一个穷苦的人一年庆祝一次新年,而一个有钱人每天在庆祝新年,但是啊最最富有的人却在每一个当下庆祝”。我确实是希望当这种最最富有的人, 用心并且尽心活在每个当下。

(商余,21/12/2016)

2016年9月2日星期五

人的文学_2

温绮雯【散淡学】

温绮雯

每每阅读那些运用贴切自己文字(choice of word)的新旧朋友用心地、朴实地书写自己对生命、对事件切实的感受与体验,毫无刻意装作的语言修辞,这简直是我以为的“人的文学”了!     


我感到我是一群人。/在附近的弄堂里,在烟摊上,在公用电话旁,/他们像汗珠一样出来。他们蹲着,跳着,/堵在我的前面。他们戴着手表,穿着花格衬衣,/提着沉甸甸的箱子像是拿着气球。

我感到我是一群人。/在面店吃面的时候他们就在我的面前/围桌而坐。他们尖脸和方脸,哈哈大笑,/他们有一点儿会计的/假正经。但是我饿极了。他们哼着旧电影的插曲,/跨入我的碗里。

我感到我是一群人。/但是他们聚成了一堆恐惧。我上公交车,/车就摇晃。进一个酒吧,里面停电。我只好步行/去虹口,外滩,广场,绕道回家。/我感到我的脚里有另外一双脚。 

——萧开愚〈北站〉


永久有不可穿破的隔膜

       中国现代作家梁遇春在〈文学与人生〉讲述了几件西方大作家趣事,其中一事为不当文学奴最合我目前之心意。他说大作家们往往因为对于人生太有兴趣而不大去念文学书,他们天天打猎招呼朋友,天天给这光怪陆离的人生迷住,过着五花八门的生活。或者也就是因为他们不怎么给文学迷住,或者不甚受文学影响,所以眼睛还是雪亮的,能够看清楚人生的庐山真面目。并且他们天天在玩,哪里找到时间写又多又长的小说,自然更谈不上读书。因为对人生觉得太有乐趣,对文学自然觉得隔靴搔痒;并且没有心去推敲字句注意布局,文法的错误也有,前后矛盾更多。文学的技巧,修辞的把戏他们是不去用的,但热情的奔腾与心酸的眼泪却充满了他们的字里行间。他们确属人生舞台上的健将,而非文学的家奴。
像我目前这种转换成老花眼层次的读者与文字练习者,开始觉得实际的人生舞台比死人尸体般的文学(书是人生没有血肉的代替品,人生是活人,文学不过可以算死人的肢体——Stevenson语),更来得生动有趣了。更何况负责書屋接待了许多人客之后,看的听的,突然也就多了起来。有一种以往在书里遇到的各式各样人物,突然便活生生的生活在你眼前鼻下的感觉。
西方东方客人、讲座工作坊各个作家导师、各种人事话题各式生活习性等,怎么会不觉得真实人生有趣多了呢?之前总爱以为自己抗拒逃离陌生人与人间事,其实已不然。负责書屋这一年多,我发现自己还是爱人爱事的,爱人的百态,爱事的变化莫测。

阳光底下的人世间

我总是在学习,却不再于书本文学之中,而是在阳光底下的人世间了。换句话说,我觉得自己就像梁遇春所说的这些作家:“他们知道人生内容的复杂,文学表现人生能力微少。所以整个人浸于人生之中,对文学的热心赶不上他们对人生那种欣欢的同情”了。
由此我脱离了象牙塔的生活,将自己从忠实文学信徒的枷锁打开,从朦胧虚构境里过活的幻境迷思脱离(梁语)。然而自己毕竟是受艺术美感迷惑的人,但艺术却不单含文学,亦包括其他领域不是吗?即便自觉正念的喝一口茶,自觉正念地叠好洗干净的衣物,也在不经意中表现了生活艺术的美。
今早在面子书读了一位朋友的感言:“不是作家都在搞文学,是群众每天的动态都在搞文学”,我觉得说得好极了!每每阅读那些运用贴切自己文字(choice of word)的新旧朋友用心地、朴实地书写自己对生命、对事件切实的感受与体验,毫无刻意装作的语言修辞,这简直是我以为的“人的文学”了!

(商余,31/8/2016)

人的文学_1

温绮雯【散淡学】


我感到我是一群人。
在老北站的天桥上,我身体里
有人开始争吵和议论,七嘴八舌。
我抽着烟,打量着火车站的废墟,
我想叫喊,嗓子里火辣辣的。

我感到我是一群人。
走在废弃的铁道上,踢着铁轨的卷锈,
哦,身体里拥挤不堪,好像有人上车,
有人下车,一辆火车迎面开来,
另一辆从我的身体里呼啸而出。

我感到我是一群人。
我走进一个空旷的房间,翻过一排栏杆,
在昔日的剪票口,突然,我的身体里
空荡荡的。哦,这个候车厅里没有旅客了,
站着和坐着的都是模糊的影子。
。。。。。。  
                     ——萧开愚《北站)

理应说这么大的一个题目不是像我这种沾染文学边缘的人来论述,况且我阅人历事不过这么丁点儿;但阅读了中国现代作家梁遇春畅谈人生与文学的文章倍感有趣之于,或许可以以肤浅的角度来谈谈个人对文学与人生的看法。

文学是一面反映人生最好的镜子

梁遇春于1917年在北大做的文章里头有趣的描述《文学与人生》:痴人说梦如浪漫派爱捕风捉影,但做梦毕竟是人们普通的情绪,无论多么实事求是抓住现在的人晚上也会做梦的,而且白天也在做梦。好多追踪理想的人一生都在梦里过去,他们的生活是梦的,所以只有渺茫灿烂的文字才能表现出他们的生活。但浪漫文学不是镜里自己生出来的影子,是反映外面的东西,对它照得精确不却大大怀疑。至于写实派作者的个人情调杂在文学里边绝不会比浪漫作家少,虽说他在事物面前能够比别人更忘记自己,但是作品始终是一个心灵的表现。梁反复举例证明文学这面镜子是凹凸靠不住的,不能把人生丝毫不苟地反映在上面。“许多厌倦人生的人们,居然可以在文学里找出一块避难所来安慰,也是因为文学里的人生同他们所害怕的人生不同的缘故”。


这样的论述放在100年后的今天,在某一程度上也同样适用。这一年我负责書屋,减了看书时间,多了见事见人时间;很多时候把文字(作品或面书)与真人对一对,总觉得反映出来的若不是无法辨认的人,便是无法辨认的字。这理当没什么出奇,或也一样反映在我自己言谈举止之中,但凡看人总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的一回事嘛。以文学来陶冶身心就似以其他正当嗜好陶冶身心,能够往内转化便是自己赚来的知识学问。以文学来反映人生,正如以其他学问项目来反映人生:哲学的、科学的、心理学的、音乐绘画与歌戏等艺术,无需一较高低长短。活出人生真味未必需要靠文学,标榜清高文学未必是活得实在稳当,利人利他者。反映人生最好的镜子是什么,大概便是人以身语意活出来的人生自身罢。

(商余,3/8/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