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2月20日星期三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罗马最美在气魄

面对两千多年前极其虽强盛但绝对残酷的罗马古迹,让人揪心,也让人敬畏。

范俊奇【一字到天涯】

罗马不是一个适合走马看花,以浪漫去碰击浪漫的城市——巴黎也许。浪漫以外,巴黎所有的美术馆和人文建筑,都只是替这座天生丽质的城市增值,即使将所有的艺术特质都从巴黎身上去除,巴黎还是照样可以优雅妩媚,丝毫耗损不了它的姿色。
但罗马不是。罗马从来都是以令人触目惊心的霸气古迹与雄伟建筑,成就格局磅礴的文化历史名城,并且习惯了将自己安放在一个被众人仰望的角度。而罗马每一座雄伟的建筑,直至今日,依然是建筑界巴洛克风派最立体的楷模,每一个结构都镶嵌着最生动的历史纪实,这也是为什么,所有罗马建筑的基本结构,理论和实行上都是倾向拱卷式,并且通过一系列的拱卷和恰当安排的椭圆形建筑构件,不仅是古罗马对欧洲建筑最大的贡献,让整座建筑的外观更显得气派非凡,也确保从门墩到堂顶,都极为稳实坚固。


庞大博物馆

第一次到罗马,罗马招待我的方式是摊开一季长长的性感的夏日,触目所及,尽是一蓬蓬野性难驯的绿,还有老是轻轻噬咬着人们裸露着的肩背的阳光——到处都是意大利式的风和松树,慵懒的,挑逗的,沙沙作响,当然还有少女们刁鑽的蛮腰,俊男们无私的胸膛,以及危机处处的青春眉眼,不断和欲去还留的夏日痴荡纠缠。而这样的罗马,在到处竖立着雄伟和壮健男体雕刻的Foro Italico广场上,总是特别容易让我一个不留意就走了神,深切体会一个东方人在古老欧洲文化面前被轰然一击的失语状态。
尤其是,罗马叙述历史的方式,是让决斗成为艺术。在搜寻艺术的权属当中,所有历史的殉教者其实就是艺术的革新者,而罗马本身就像一座庞大的露天博物馆,到处都是文化古迹,到处都见得到每一座雕塑上注释着的文明进阶的痕迹,甚至到处见到的每一块大理石底下,都有可能萌生新的奇迹。特别是,罗马到处都是斑驳的古迹与殿堂级的建筑,人在炎阳曝晒之下在罗马疾走,常常感觉自己就好像走进了历史的其中一页,在山丘与宫殿之间,在剧院与寺庙左右,甚至在城牆与桥樑连接的起点和终线,经过了跨时代的填充,穿行其中,除了惊叹所有的文艺复兴原来都是在这裡破茧而出,每看一眼,都惊涛拍岸,都触目惊心,都千年一叹。
但我真正爱看的,其实是罗马的肖像雕刻。而刚巧附属在酒店内的迷你美术展馆,正摆置着好几座仿佛随时准备张开口说话的肖像雕刻,他们裸露着身体专注地托腮思考,眼神既生动又逼真,精细地展现出强烈的个性,以及复杂的内心描述,感觉上就和罗马本身一样,用神秘覆盖神秘,永远是一道最迷人的谜题——特别是肖像雕刻脸上的惊恐和悲壮,以及情绪上的忍耐与期待,常让我忍不住停下来,希望可以聆听他们想要诉说的一些什么,而这基本上是文艺复兴之后,艺术家们在肖像雕刻上反覆揣摩和持续演绎的情感主题。至于在肖像雕刻上捕抓到的悲剧意识,其实并不完全是世俗意义上的悲戚元素,而是古罗马的哲学传统,为这座“永恆之城”澎湃的思辨性留下线索,互相牵绊,欲说还休,甚至肖像雕刻当年的眉目,当年的气宇轩昂,你只要用心,其实到现在都还看得出。


美在气魄

我一直觉得,罗马的美,美在它的气魄,也美在它将破败与苍凉,转化为权威和统领,一个没有将历史的刺青和描红全盘保留下来的城市,越是繁华的,看上去越是苍凉。同样的,一座没有历史可以追踪和仰望的城市,迟早会令这座城市和住在这城市里头的人,一同失根、失语、失忆,然后一同沉沦、下陷、消失。
尤其是当我进入斗兽场,面对两千多年前极其虽强盛但绝对残酷的罗马古迹,并联想起疯魔般惊心动魄的厮杀和血腥景幕,都曾经在这里重复上映,导至场内再破败的残墙断瓦,也透露着史诗般的伤痕,让人揪心,也让人敬畏。
而当时日中当空,耀眼的阳光恶狠狠地照射下来,顿时替整座雄伟的斗兽场,披上一袭橘红色的袈裟。在那一刻,我绝对可以感觉到历史在周围翻滚攒动,真正风流云散的,是当年的风流人物,烫在岁月里的历史是吹不散也破不了的,罗马的兴衰与变迁,眼前慑人的建筑都替它留下了最有气魄的见证,明明时光涌动,但历史在这里结扎盘根,一动也不动。
因此穿游罗马,即便岁月舒长,罗马的残柱断梁,落在今时今日,依旧光华浩荡,气派非凡,单单是古罗马的底蕴,以及古罗马的经历,其实已经足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曾经咄咄逼人的辉煌历史,紧紧锁扣在最风起云涌的那一刻。

(商余,20/2/2019)

转山


陈美枫【四海兄弟】

6月尾的一个蓝天白云、阳光普照的早上,我和内子美英从“大自然营地”客栈下山到龙门坝,再走到冲古草坝,然后坐电瓶车前往约莫7公里外的洛绒牛场,准备徒步走向依傍着央迈勇雪峰的牛奶海。
央迈勇是亚丁自然保护区内的神山之一,另两座神山乃仙乃日和夏诺多吉。亚丁距离中国四川省的稻城约100公里。稻城和亚丁一样,是个藏族聚居地,景色十分优美,被誉为最后的香格里拉。
我们前一天已经走访了仙乃日峰,在山脚下的珍珠海边陶醉了好一段时光。我们非常期待央迈勇和牛奶海也带给我们同样的美好享受。在藏传佛教信徒眼中,央迈勇雪峰乃文殊菩萨化身,其倩影在洛绒牛场上已看得清清楚楚,早上的太阳使她益发显得晶莹剔透。
走向牛奶海的途中,我们遇到个藏族男人,背了个婴孩,也在朝同一个目的地前进,便和他搭讪了几句。原来他是背了新生儿去转山为孩子祈福的。

最虔诚的表达

转山,即绕神山走一圈或多圈,似乎是藏传佛教信徒对自身信仰的最虔诚最淋漓尽致的表达方式。他们相信,转山能帮助他们洗掉过去的罪孽,并且净化身心,然而他们很多时候是为了替别人祈福而转山的。信徒也相信,转山10圈,得以免除转世轮回下地狱之苦;转山108圈,甚至可以今世成佛。信徒更相信,在马年转山可收事半功倍之效,转山一圈等于在其他年份转山13圈。
在西藏、青海、云南和四川的藏人聚居区域,有众多供藏传佛教信徒转山的神山,排在第一位的是位于西藏西部、临近尼泊尔西北角的冈仁波齐(Mt. Kailash),乃兴都教、佛教、耆那教和苯教的共拥神山,而亚丁那3座统称为三怙主的神山仅排名第11位。不过,转山带来的功德并不受神山的排名影响;无论绕哪一座神山转,效果都一样。
我和内子花了2小时3刻钟才从洛绒牛场走到牛奶海,路况还好,只有一小段路较陡且湿滑。海拔4500米的牛奶海其实是个面积不过半公顷的小湖,然而碧绿的湖水在群山陪衬下确是十分迷人。其附近的五色海地势稍高,面积也较大,据说在某些角度看来还会出现5种颜色,但是我们无缘见识,得到的印象还比不上牛奶海。
很多比我俩年轻至少20岁的内地游客还是骑马进山的呢!他们甚至给了“转山”一个新的定义,花几小时走那么一段山路到神山脚下出来便算是完成了藏传佛教信徒花好多天才能完成的绕山行。这该是现代人操捷径速成班的具体表现吧?不过话说回头,他们并非藏传佛教信徒,焉能体会信徒对转山的信念和执着?

(商余,20/2/2019)

2019年2月19日星期二

一花三色大花茄



黄福地【贴近自然】文字与摄影

在公园里时常可以看到一种酷似圆形茄子的植物叫大花茄,别名木番茄,它属于茄科。它的特点是紫色的花很大,而普通茄子的花很微小,但它的花从初开到凋谢,先后经历3种颜色的变化!花初开时是深紫色,再转变为淡蓝紫色,最后褪变成白色,可说一花3变色,持久耐看,花期长,全年皆有花可赏。

所以一棵大花茄,一看就有3种颜色,相互辉映,鲜艳夺目,谁说一树不开两样花?
由于这特点,所以它可以成为观赏植物,受人喜爱。
大花茄原产于南美洲的巴西和玻利维亚,高可达3至5米。它的别名大花树茄、薯仔树、马铃薯树或巴西马铃薯树。学名Solanum Wrightii,英文 Potato Tree或Brazilian Potato Tree。
大花茄树也可说是一种常绿小乔木,它的小枝及叶柄具茸毛与皮刺,叶片大,互生且繁密。
它是外来者,喜欢温暖润湿土地和阳光,但能给大家带来观赏的喜悦,故受大众欢迎,除了公园外,我发现很多旅游景点、民宿酒店都有它的踪迹。它的浆果也很特别,球形,像圆形茄子,初为绿色,青黄色,成熟时成褐色。

(商余,19/2/2019)

度小月

李有成教授(左)与冰谷摄于度小月。

冰谷【人生风景】

“度小月”这名字,乍听初闻怎样也与食肆产生不了联想。更切贴地说,度小月妍婷娇柔之美,像戏剧斑上的台柱,于铙钹铜鼓声中展示艺技的花旦。
然而我要说的度小月,竟是担仔面的代号。因为李有成教授的殷勤接待,我们夫妻俩在台北遇见了她——度小月。其实只怪自己的孤漏寡闻,度小月品牌除了台湾本土拥坐5间分行,还在中国上海、天津、北京、广州、澳门、香港等地挂起了牌匾,开枝散业。

百年历史

根据记载,度小月担子面的出现源自1895年,迄今已超过百年历史了。传说清光绪年间台南有一渔民,每在小月季节生意冷淡,因而利用这段时节摆摊,贩卖自制的担子面,并于摊前悬灯写上“度小月担子面”,不只引人瞩目,生意也愈来愈旺,后来成为台南担子面的代称,也用以指生意人度过交易清淡的月份,跨足踏上另一项生意的门槛。
感谢有成教授,带我们夫妻结缘度小月。那是去年11月杪细雨霏霏的台北,我们入住中山区的谷墨旅店,李有成教授于薄暮乘德士飘然而至。他说退休后5年了都没有驾车,公务员搭公交全免,很自在的。他抖落外套的水滴,问:“想吃点什么?”
晚餐时间了。我向来喜欢地方小食 ,他招手截止德士,我们就在霏霏细雨中穿梭,寻找那间担子面。
街灯开始眨眼,从雨中苏醒的亮度显然凄迷,但司机熟练地驾驭叫我们安心。抵达店前,下车第一眼就睄上西瓜形的度小月灯笼。与百年前祖先创业悬挂的同款吗?
除了橙色的灯笼,全木料设置的桌、凳、椅、柜,一切皆古色古香,令人进入怀古幽思。迷蒙的雨丝和昏沉的夜色并未令饕客却步,我们跟着人潮排队,那位坐在矮凳上守着担子浆料的头手最忙碌,他手握面碗另一手的杓子不停将滚烫的酱料淋入面里,手式之快之准,彷若调好的机器。原来他就是担子面的主角。
有了担子面,找到座位,教授开始点菜肴。他显然是常客,熟悉地钩勒所需,交予掌柜,摆在桌上时,教授特别推介色目鱼肚和山苏。华人的饮食文化推陈出新、花样百出,松鱼头苏眉尾,吃色目鱼即要肚腩,这部分价钱比其他鱼肉贵几倍。

山苏变餐食

其中一碟深绿色而叶端曲卷如蕨,教授说就是“山苏”,绿到鲜艳得仿佛甫从园地采摘下来,未经油炒。 “这是由山民供应的青菜,近年才卷入餐厅菜谱。包你们没尝过!” 教授说。
说到深山野菜,茼蒿、羊齿蕨(巴菇菜)为大马的两大王牌,无人不晓。而台湾山民的山苏,则是我们常见的鸟巢蕨,常年在橡胶和油棕树上绿油油的攀附植物,我们当盆栽观赏,也是造景的山水好题材。如今鸟巢蕨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为餐馆展露丰华的上菜,也真叫我这个山芭仔掉碎眼镜了!
感谢度小月,还有李有成教授,给我上了一堂植物课。

(商余,19/2/2019)

来自异国的滋味

徐梦阳(台湾)【小块文章】

最近参加与东南亚朋友交流活动,认识了不少越南、印尼的在地文化,算是跟的上时代潮流。而当日有位印尼妈妈特地准备了当地具文化特色的东西介绍给大家认识。例如有他们平时穿的纱笼等服饰,也有回教礼拜用的小帽,还有印尼当地著名的皮影戏偶。另外,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她亲手做的炸糯米与双色椰汁糕。
当她一拿出这两道家常菜,在座所有人异口同声的说:“今天真是有口福。”炸糯米的外型有些像豆皮寿司,但吃起来口感完全不一样,带点糯米的咸味又包覆着椰汁的香气,酥酥脆脆,就像在吃饼干一样,而糯米与椰汁的搭配真是恰到好处,这也得归功于她用心的料理,以及经验。她说,炸糯米的作法是,使用椰汁、糯米及香料下去一起炸。
而另一道菜叫双色椰汁糕,很像马来西亚的娘惹糕。这道菜基本上使用木薯粉、粘米粉、椰浆、热水与砂糖,制作过程可添加其他香料,制成口味不同的椰汁糕。我们看到已经是红绿相间的成品,被切成一块块长方型的特殊糕点,外面用塑胶纸包起来方便食用。初看以为没什么稀奇,但吃下去居然如此顺口,令人想一吃再吃,甜是恰到好处,口感入口即化,难怪有人说东南亚地区的甜品是一流的,绝对不输亚洲其他地方。
一面吃着来自异乡的滋味,一面看着属于他们国家的文化介绍,同时也分享自己家乡的文化跟他们交流。过去那些种种的不理解与偏见,也转变为尊重与包容,甚至想要多了解他们,那便是一种多元文化的内涵,也是要重新认识的事情。会后,我们互加了脸书,我第一次认识了东南亚的朋友,也期待下次再听到他们分享多一些国家文化。

(商余,19/2/2019)

2019年2月18日星期一

马来半岛第五波:白人和巴别塔

巴别塔

茅凳山人【我们哪里来】

1511年葡萄牙人的舰队首次出现在马六甲海峡,接着是荷兰人、英国人,一批又一批带来了不曾停止的骚乱,他们不仅是来到了东南亚、马来半岛,他们其实是走向了全世界。
这项独特的历史事件,揭示的是我们7万年前从非洲出走的现代智人,最初在黎凡特彼此分袂后,在经过了漫长的岁月的再度相遇。而那支几万年来居住在欧洲的克努马侬人的后裔,他们继承了更多尼安德特人的混血基因;如白化的皮肤、蓝色的眼睛、金色的头发、和浓密的体毛,我们称呼其为白种人的同类,在接下来的500年间彻底的改变了人类的旧世界。
我们现代智人,7万年前走出非洲那仅仅几百个人的小部落,在黎凡特各散东西;走向澳洲、亚洲、欧洲、和美洲,消失在茫茫大陆里。套用一个《圣经》的故事吧,人们最初走出了非洲伊甸园时,可能真的使用着一种原初的共同口语,来到了黎凡特后想建一座直通天上的巴别塔,然而却惊动了耶和华,于是耶和华让人们的原初口语变成各种不同的语言,人们无法沟通,巴别塔无法建成,于是只好各散东西。

残酷的相遇

我们越往大陆的深处走,就越来越分散和孤立,并持续在一路上与当地的直立人混血,转变成更多样化的肤色,说出更多不同的语言,几万年来,巴别塔的诅咒持续深化,各地的人们再也没有相遇。
而且似乎没有可能再度相遇。
直到其中一支智人的后裔,耶和华的真正信徒;白色的人种,他们带着火跑,乘着远航船只,走遍世界疯狂的寻找远程贸易,于是7万年来的世界就彻底的改变了。最初在黎凡特分袂的智人子孙,不断在世界各处惊心动魄的相遇,过程火辣又热情,无数的传染病流行,落后部落被灭绝,土地被侵占,这就是我们残酷的相遇。

巴别塔诅咒消失

白人发展出前所未有的通讯科技,交通工具,时代飞速的进步,无数的语言现在又渐渐的汇成一种,今天我们几乎能和世界上任何角落的任何一个人谈话及通讯,如此的不可思议。
巴别塔的诅咒已经消失,今天的人们又操同一种程式语言,不知不觉中,我们又开始建造巴别塔,冲出天空,要至达天庭。
这就是我们今天的世界。

(商余,18/2/2019)

牵不到阿嫲的手

纪润友【小块文章】

当年中国大陆抽男丁,打越战。服兵役者
,十去九不归。父亲拿了少许的盘缠,拜别家人,只身飘洋过海,逃离故乡,乘帆船,下南洋。
却误到星州,被移民局扣押在牢房,当地的华侨热心的筹款,赎父亲出狱。
父亲辗转到我国当苦力,省吃俭用,寄钱回乡,并计划在工作数许年之后,待事情平静了,才衣锦还乡。但,却不易达标。
对于阿嫲的事,父亲着墨不多。但,他思乡之情颇浓。
午夜梦回时,身无点金,被家人、街坊邻里嘲讽、驱逐而惊醒。
一日,他和阿嬷来访,当时雾气很重,朦胧之间,总看不清阿嬷的脸。
腼腆的我,缓缓的,想握握阿嬷的手,瞬间,阿嫲不见了,父亲也消失。那是父亲逝世后的事。
枕头,给雾气弄湿了。

(商余,18/2/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