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修
简介:张永修,1961年出生于马来西亚马六甲州,另有笔名艺青、柯云。 编着有《失传》(散文集,1987)、《给现代写诗》(诗集,1994)、《成长中的6字辈》(1986)、《辣味马华文学》(2002)、《我的文学路》(2005)、《寻虎》(2023)等。先后担任星洲日报《星云》版主编,南洋商报《商余》、《南洋文艺》版主编、文学杂志《季风带》主编。 曾先后获得八届(即1995,1996,1997,1998,2000,2002,2009,2012年度)马来西亚编辑人协会黄纪达新闻奖之副刊编辑奖。
张永修校园空间同志小说所透视的社会关怀
丘庆雄 刘致亨
一、前言
在现实生活中,同志群体常常需要面对广大社会和常人的眼光,也无奈地接受了这一份不轻的社会压力却无力反驳。“同志”是中文语境中对同性恋者的代称之一,广义上也可以指代LGBT(即女同性恋、男同性恋、双性恋、跨性别)等性少数群体。“同志”一词的这一用法于20世纪80年代末在香港兴起,并
逐渐流传到了台湾和中国大陆等华语地区。 时至今日,“同志”是这些地区的性少数人士用于自称和互相指代的主流称谓之一即使马来西亚是多元种族、具有包容性的国家,但这群人也在默默地承受着这无形的压力来面对他们的情感寄托。在这样的环境下,文学就给予了写作人为他们代言的空间。
马华同志小说,在马来西亚慢慢崛起,掀起了一波同志文学热。对于同志文学的研究以及作品,在马来西亚依然是少之又少。倘若想要更深入研究同志文学,必须旁及周边的资讯:新闻、广告、社会事件等。 张永修的生活履历以及工作经验,让他在书写同志小说上,更能够展现马来西亚同志群体的处境。他擅长使用文字记载着同志生活中的点滴,把他们在现实生活中所遭遇的不公,他们心里的需要,借着小说呈现出来。
二、张永修的创作策略
张永修在副刊《南洋文艺》里头担任23年的主编,也是其负责策划文艺副刊以多种不同的专题使不同背景的作家和学者有一个平台,从而影响马华文学史的发展 。这当中少不了张永修之前从事报界业12年的经验,在熟悉与许多不同的作家打交道及广泛的社会经验,让他有机会运用其资源来进行不同层度的策划。张永修曾担任不同报章、杂志、多部文学合集的主编,如:星洲日报《星云》版、南洋商报《商余》、《南洋文艺》版、文学杂志《季风带》等,并获得马来西亚编辑人协会黄纪达新闻奖共八届的副刊编辑奖及著有《慕兰与苏喜》、《校长的干儿子》等短篇小说及被刊登的各类型的文学作品。
身为副刊主编的张永修在其文学生涯中创作了许多作品,他有使用不同的笔名如柯云,艺青、张行和应海深来进行创作。当中就有一些较为敏感的作品,对于此类作品,他以笔名“柯云” 进行创作。当中就有一些被学者开始引用,他在2007年所创作的同志小说《校长的干儿子》被引用在不用的研究里头,如:2019年李晓宜《马华小说中的自杀书写研究》及2021年许慧茹的《论马华同志小说的负面情感书写》学士毕业毕业论文、在2019年被收录于有人出版社的《号角举起:马华同志小说选2》。有此可见,他的同志小说是被学术认可的。在搜索的过程中,笔者发现张永修的小说出现在台湾网络文学平台“镜文学” ,如:《慕兰与苏喜》、《校长的干儿子》及《寻虎》。而《慕兰与苏喜》和《校长的干儿子》则同归类于同志(LGBT)类型里头。张永修书写有关同志的内容被载录于台湾网络平台,这是难能可贵的,这也代表着其作品是受到肯定的。但是,张永修本身是异性恋者,有着正式的婚姻关系。他书写同志作品应该不是想替同志群体发声,可能是想让读者反思社会如此对待他们的方式是否正确、是否合乎正常的社会操作。
《慕兰与苏喜》最早的其中一篇《十四楼公寓》是在2007年刊登于《南洋商报.南洋文艺》,小说中的两篇《易装晚会》和《恐慌》却在2019年刊登于《星洲日报。春秋文艺》。最后,其完整的短篇小说才在2019年于“镜文学”里全部呈现出来,篇幅共11章。张永修以故事中不同的角色来探究同志的情感,并环绕着慕兰及其身边的人物(苏喜、大汉山、梓仙)来带出整个故事。故事暗喻着慕兰从小就有双性人特征,在他的学生时代就害怕面对其他人,也害怕与人有较亲密的接触,根据故事的编排则逐渐的把他的情感摊开给读者了解。而苏喜则是一位有跨性别 倾向的马来人,曾在校园里头被学长们侵犯,也常装扮女装出现在众人眼前,社会对他的枷锁就在故事的一幕幕中揭开出来。大汉山和梓仙则是围绕慕兰的男人,一位是从小就陪伴慕兰长大、相知相惜的陪伴中滋生情愫但却跨不过社会的范畴;另一位是医生,也是慕兰的救命恩人,他就是慕兰的情人,但最后却为了逃避警察追捕他们的过程中,被警察枪伤,生死未卜。
另一部作品《校长的干儿子》曾在2007年完整地刊登于《南洋商报.南洋文艺》,篇幅共7章,任游是这部小说的主角,从小就丧父的小学生。读者将以他的视角看整个故事的展开,也将会看到任游对每样事物的感受不管是对校长的爱戴、对同辈间的优越感、对白华的嫉妒、对情欲的探索感、对情愫的懵懂,甚至是最后校长的自杀,都充满着任游对世间情感的牵绊。
两部小说里头处处藏着作者对同志情感的关怀及对同志群体的用心。两部小说都隐藏着校园元素的情欲和霸凌,同志面对的观念枷锁及冲击着社会框架的身份认同。作者是乎寄以厚望地向让读者知道校园里发生的性骚扰、性侵犯、霸凌等事情和社会对同志的现有观念及措施,而希望引起社会对他们的关注。
三、校园里的同志情愫
在张永修的作品《慕兰与苏喜》和《校长的干儿子》中提出对同志情感关怀,可能是他执意写同志课题的关怀点之一。这两部小说都有着校园的元素。是乎张永修想要透过这两部小说引起读者对校园的关注,尤其是这两部作品都是讲述着同志相关的内容。校园是每个马来西亚的年轻人都会经历地一段成长过程。在过程中,他们可以看到世界的阴暗面、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及与他人相处的感觉。这个过程是年轻人不可避免地。校园里所发生的事物就是成长的养分,不管好坏,身为学生的他们也只能够吸收或寻找依靠。
(一)“缺席父亲” 的替代
在《慕兰与苏喜》中,父亲这个角色从小就不在慕兰的视野里。“父亲”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个模糊的成年男性的形象。可能慕兰的内心深处中,期望着有人可以照顾他、保护他不管是在什么地点。就在故事当中,慕兰与一位可信赖的老师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睡着,就体现出慕兰希望的安全感就是这么简单。但事与愿违,老师的操作顿时让他失去对所有的安全感。
萧老师坐下沙发,搂着他的头轻声说。慕兰靠在老师胸口,多想那男人是他父亲就好。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父亲。他父亲在他出世前就离世了。萧老师拍拍他他就睡了过去。”
他震惊而醒,看到萧老师裸着上身,裹着一条大格子纱笼,双手就扯着自己的裤子。
老师你做什么?
萧老师怔了一下,哦,我给你换衣服睡觉。这是你的纱笼。
慕兰扯回他的裤子,马上跳下床,夺门而出。
有违规范的老师却让他失去一个可以弥补自小就缺乏父爱的对象,一个可以保护他的对象。这时候的慕兰是极其缺乏安全感,他是很敏感的,尤其是他有双性人的特征。当有一位富有安全感的男性出现,就可以弥补他想要被保护的情感。
“你会保护我吗?如果我遇到危险?
会。当然会。他说得那么笃定”
当大汉山很笃定的回应慕兰,慕兰那一瞬间就被满足了。大汉山满足到慕兰源自于“缺席父亲”所带来的缺乏安全感。
在《校长的干儿子》中,游任是一位很想成为校长的干儿子的一位小学生。因为他爸爸在他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在他心中渴望一位成熟的男性可以成为他的靠山,而有学识背景、受人尊重的校长就是他把情感寄托的地方,从而幻想他和校长有一定的血缘关系就在小说情节中透露出来。
游任对着镜子用左手梳头。刚改变,还真不习惯。不过不要紧,他自信很快他就能胜任。其实,我上半部的脸,很像校长嘛。校长脸长一些,有点像电影明星谢贤。我还小,还是孩子脸,长大了,我的样子就会像校长。其实,校长有点像死去的老爸,不过老爸胖一些。
任游一直幻想成为校长的干儿子,甚至把自己的样貌和校长做对比,期望从中得到相应的画面。尤其是当他看到校长对白华好,心中莫名的也想要得到校长对白华那般地对待他。因此,他对白华是抱有很强烈地敌意的,所以他处处与白华作对。当然,有嫉妒心的他也是很羡慕白华的。因为白华拥有校长的照顾及常常得到校长买东西,这让没有父爱的任游心生羡慕。这样的情感纠结在小说里头非常清晰地被刻画出来。
游任心里羡慕。校长什么时候也买一件给我?
从这两部小说不难看出,作者透过校园中的故事情节让我们关注到两位主角都有着“缺席父亲”的元素。读者其实也不难在故事的铺陈中看出人物的心理需求与性向选择。是否选择成为同志一员,不只是感官的选择,更多可能的是心理上的需求。也就是为什么两位主角都带出渴望有位可以保护、照顾他们的人物出现的讯息。作者在叙述故事的过程中,一直把场景设定于校园的元素当中。在这样的情境下又承托出同志对“父亲”这个角色的期望。另一边,作者也是乎在告诉着读者,校园能够满足缺乏父爱的青少年,也可能使到他们会倾向于同志的方向成长。
(二)校园里的同袍情结
在《慕兰与苏喜》中,慕兰与大汉山从小学时期就认识直到踏入社会工作。出来到社会工作时,他们俩都是一起生活,彼此照顾。他俩的情感让人感到珍贵,但这珍贵的感情就变成再无异性可以介入他们的情感世界的关系了。慕兰本身的特殊性及缺乏父爱的情况下,往往会很依赖男性的呵护。在小说情节中就有叙述到慕兰对大汉山的特殊情感,也无形中透露出一些同志情感。
每个星期六他们到镇上学柔道,大汉山骑着脚车,慕兰在后座搂着前座粗壮的腰,没有人的路上,慕兰会把整个身体贴在发热蠕动,流着咸咸辣辣的汗味的同伴身上。
这个特殊情感,让慕兰把感情寄托在大汉山身上而愿以沉溺其中。但慕兰心中也是知道,这样的情感不知道还有多久。但大汉山却还是无悔地一直在付出。从小说当中的一句对白就能看出大汉山对慕兰的情感是有别于一般的朋友的感情。
脚车走顺时,慕兰才能喘口气接着说:“你不能一直宠我的”
虽然这句话不是大汉山所说的,但大汉山在一旁默默地承认着。他是很疼慕兰的。有别于一般的朋友情感,就像同袍式的感情,互相帮助、互相互持、一起生活,也暗示着他们有着同志情感。有些时候也比一般地兄弟情还要好。就像大汉山对慕兰所说的对白。
慕兰,我们从小学就互相认识,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孩子,我一开始我就喜欢你,喜欢看你的脸,喜欢听你说话,喜欢看你的表情,喜欢看你的动作。我们很投缘,朝夕相处、就像兄弟,互相帮助,互相照顾,我很想一直在你身边当你的兄长。
大汉山认为他们的感情像兄弟,他一直以来和慕兰都很投缘,甚至喜欢看他的存在,陪伴慕兰。大汉山怀着这样的感情一直陪伴着慕兰从小学到出来社会工作,他们俩都是形影不离地。大汉山也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只是同学和朋友,像很要好的弟弟。一位让人心疼的弟弟。从小说的对白中,可以看出大汉山对木兰的感情是很浓、很重的。
我们小学同校,中学大学的也同校。念大学的时候,我们虽然不同系,不同宿舍,但还好每天都能见面。第二年离开宿舍,我们就在外头租房住在一起。后来毕业工作了,我们搬到了几次家,都一直同住一个屋檐下。我和你的交情,哪里只是同学和朋友?我一直当你是我弟弟,一个让人心疼的弟弟。
慕兰听了大汉山的话后,心痛了起来,甚至是感觉到生病。因为他始终没有想过大汉山会离开他,慕兰依恋着大汉山对他的感情。
慕兰把身子摊在椅子上,像生了一场大病。
缺乏父爱的孩子在长大的过程中,往往比较敏感。但当放下心房的时候,这一类人往往就会和比其它的孩子更想要其他人的关爱。就像慕兰一样,虽然大汉山对于他来说不是情侣的关系,但他沉溺于大汉山的疼爱。甚至在慕兰的想法中,大汉山是永远属于他的。因此,当大汉山说要离开他时,慕兰接受不到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些都是慕兰自己的欲望而形成的。
在《校长的干儿子》中,任游和王梓仙是从小玩到大的同伴,每个星期都会一起到不远处的瀑布一起游泳。
第三个学校假期开始了,在城里学校宿舍住宿的王梓仙一回来,就约游任到山里瀑布王。以前梓仙还留在乡下的时候,每个星期天都会约游任去瀑布游泳。
任游和梓仙都和校长有关系,一个想要成为校长的干儿子,另一个就是校长之前领养的干儿子。这个时候的校长是乎只是专注白华,也就是刚刚领养的白华。这样的情形透露出他们都缺乏校长的关爱。两个同病相连的伙伴就是有同甘共苦地情感联系,因为他们都在经历着同样的事件。当他们怀着这样的情感就会互相寻求依靠,渐渐地心会互相靠拢,身也同样的互相靠拢,最后到身心互相靠拢着。
眼前这个黝黑的小男孩,在阳光照耀下,轮廓俊美,有点像谢贤,这是梓仙以前没有注意到。他低下头,朝游任的嘴吻了一下,游任慌乱挣扎,却被梓仙一把抱紧,游任感觉梓仙身体发烫。他自懂事,还没有被人抱过。如今在梓仙怀里,游任有一种很说不出的感觉。
任游和梓仙有一起经历同样的事情,就会有同袍式的感情。同袍式的感情就是会让人心心相惜,而人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就会互相靠拢。当梓仙抱着任游时,任游产生异样的感觉就表示说任游对梓仙有一定的情感关系,不完全只是梓仙的一厢情愿。
作者在两部小说把校园的元素让读者看到校园是一个可以培养感情的地方,如果有些感情超越性别的框架,就会是在小说里头所看到的同袍情结可以形成同志情感。原本的青少年相知相惜,跨越性别的认识就会形成同志情感。这不是社会或制度可以控制的,但却是青少年们的情不自禁。
总归言之,读者可以从张永修的两部作品中看出,“缺乏父亲”使慕兰和任游期望有人可以对他好一点、保护他、照顾他。这就是很纯粹对“父亲”这个角色的眷恋。校园里的同袍之情,无形中满足了慕兰与任游对“父亲”角色的眷恋。从而把对“父亲”的情感寄予同袍身上,他们之间的情感就在这个时候有所不同了。
四、同志群体与社会禁忌角力
张永修在《幕兰与苏喜》和《校长的干儿子》中刻画同志与弱势团体的情感片段,所描绘的是马来西亚同志在当地生活的点滴,十分本土化。同时他在小说中也揭露了本地同志与弱势团体所遇到的窘境。在描述同志的情感互动中,手法十分细腻,让读者犹如身临其境,感受小说中的人物所面临的挑战和种种的无奈。如同其他作者,他的同志小说依然离不开负面情绪,这主要是为了对应社会环境的隐约所塑造而成,同时也能够通过作品,引起读者的慈悲心,让读者关注同志群与弱势团体所面对的难题。
(一)国情与律法
在国情较为保守的马来西亚中,同志与弱势团体是常受到打压的人群,所以他们往往较内向,就算遭遇不公也不敢抵抗。内向的同志被社会传统观念所束缚,在没有管道抒发的情况下,甚至走上绝路。
在《幕兰与苏喜》中,深深地刻画了马来西亚跨性别团体遭受歧视的现象,再加上邻国常用“阿瓜” 来形容变性人,这劣质文化也影响了大部分的本地人,导致较女性化的男生群体常受到歧视,甚至被语言霸凌。此外伊斯兰教教义中,不允许男女变性易装, 这让一些内心性别认同差异人士无法在众人的目光中展现自己的真性情,虽然不涉及色情活动,但变装的活动却只能偷偷地进行,他们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在选择勇敢展现自我和法律的束缚之间徘徊。
小说中苏喜参加由睦邻计划所举办的易装晚会,当苏喜闪亮登场,观众情绪高昂之时,宗教局却派遣官员来捕捉易装的苏喜,当时的民众十分慌乱,活动被彻底瓦解了,苏喜也狼狈逃走。
我是女王Cleopatra——观众心里低吼女王的颁布谕旨,四处一阵骚动,一组绿衣宗教人士靠近舞台高喊把他捉下来!苏喜大惊,丢了权杖,赶紧跳下舞台,往观众堆窜逃,观众同时也一哄而散,场面混乱。
张永修在描写这一片段中,把观众观赏易装表演,民众情绪高昂的表情刻绘得十分细腻,让读者心情起伏后来个急转弯,让剧情极速逆转,述说着同志或弱势团体在外表打扮上的自由被宗教局所扼杀。这些弱势群体受到宗教的束缚,无法展现真自我,没有一处能够真正展现另外一面的自己,另一个心之所向的自己,只能将自己的性别认同藏在心里。敢于展现自己的一群人,却有可能会被当局逮捕,他们的权利如此不堪。
苏喜一路跑一路取掉头上饰物,不过衣服难处理,他无法裸露身体。正在困扰,他被两人截住,一个强而有力的人把他压在草丛间。别慌,那人说。正是那天在购物中心跟他买口红的男人。另一人除下外套,给苏喜披上,给他戴上鸭舌帽,再从背包里拿出披巾围在下腰。幕兰说:跟着我们走。
张永修在此片段的尾端,描写大汉山和幕兰救下苏喜的画面,隐喻地表达了弱势团体在遭遇危险和困境时,能够顺利地在其他人士的援助下度过障碍,也期许现代人士可以以开明的态度去理解他们,协助他们,认可他们。这也寓意着同志们争取自我展现的道路上遇到坎坷,甚至面临危险之时,大众可以用同理心去感受他们的无奈与恐惧。
然而在《校长与干儿子》中,张永修塑造校长的人物形象,年轻、有魅力而受人尊敬。最终校长在自己心爱的干儿子死后,同时因自己同志的身份,无法满足社会的规范而感到失意,最后以汽水配药服下而身亡。社会的束缚让校长走上了绝路。
校长年轻有为,掌校有方,5年之后,校舍逐步翻新,新校舍半砖半木板,红屋瓦代替亚答叶,一片新气象,深获董事家长赞扬。
此外,校长出名严厉……
小说的第二章就介绍了校长的外形,优越的表现以及受人尊敬的原因。此举是为了凸显校长在当地社会的地位,对自己以及学生严厉,办事谨慎小心,打造完美人设,为他过后形成的压力与自杀作为铺垫。
因为校长德高望重,加上社会舆论与压力,而他没有抒发的管道,进而走上了绝路。作者在设立校长的人设,将他放在道德的最高点,却制造人物行为偏离正轨,道德观的崩塌,加上心理压力所带来的忧郁感,层层叠加,导致悲剧发生。同时张永修在这小说揭示了同性恋者因长期受到社会的束缚而严重压抑的心理,从而引发人们对此课题的重新思考。
(二)传统观念与社会禁忌
有意思的是,张永修在他的两部小说中皆展现了传统观念中男人思想的特写,受传统观念的影响以及“爱面子”的行为所带来的影响。
在《幕兰与苏喜》中,张永修叙述了传统社会普遍上不能接受现代化思想、性别认同、情感上的自由等思想,他们不惜抛弃亲情,扼杀自己内心的感情,违心而为之。当苏喜参加易装晚会而被宗教司追捕的事件传开,受传统观念影响的父亲十分生气,甚至将回家为父亲祝寿的苏喜打落阶梯。后来苏喜因为中风进医院,他的家人也没到过医院探望过他。这是一个传统家庭经常发生的悲剧,因为性别认同没办法受到肯定,他们被家人排挤甚至被遗弃,是作者要点出的悲剧场景之一。虽说同志或弱势团体的生理性别与他们的性别认同不一致,但并不代表他们不贞洁,不忠于自己的行为,而身为家人应该给予支持和鼓励。
苏喜与国荣在一次的意外袭击而认识彼此。苏喜无怨无悔地照顾国荣,让两人产生情愫,甚至有进一步的互动。但国荣跨越不了传统观念的枷锁,亲手扼杀了他与苏喜之间的情感,让两人在情感上出现了有缘无份的结局。
“我要一个可以生孩子的女人,国荣一再强调。
不要难过,国荣搂着苏喜,用他粗大的手指背拭着泪。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苏喜的泪更汹涌了。国荣把嘴凑了过去,把泪舔干。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不过......
他张开眼睛,苏喜的泪痕割破了她美丽的脸。你是女人该多好......”
张永修在刻画这段感情,不断地强调男主的传统思想,尤其是“女人生孩子”的观念。这为了反映人们普遍上的认知,觉得两人的情感建立在一对男女,共同组建家庭、开枝散叶、繁衍下一代的传统思想。可是大部分的人却忽略了同志的存在,同志或同志被某部分的人摈弃,甚至隐藏起来。这一个片段启发人们在面对自己的感情抉择时进入深度思考,别因为传统的束缚,让自己痛失了良缘,违心而带来无限的痛苦与悔恨。
在《校长的干儿子》中,张永修深刻地刻画了华人传统社会中,只要成年人到了适婚年龄,都要遵循男婚女嫁的观念。有些年长的人士甚至会过度关心他人的感情生活,造成干扰,强硬促进本都不应存在的感情 。
校长长得高大英俊,到了适婚年龄还是单身,学校董事们给他做媒,相亲了好几回,都没有下文。过后,董事们也累了,不再提相亲之事,看来校长要当一辈子的光棍了,开始认干儿子。
游任推开虚掩的门,把早餐摆好,回头看到校长的床上躺著白华。白华还在睡著,也是上身赤裸,下身围著纱笼。
文章中透露了校董们为校长的个人情感生活所担忧,为他安排相亲,而校长却不好意思拒绝,依然出席了相亲,但一律都没有结果。这隐约地透露不倾向于正常男女之情的校长,有苦难言,不敢将自己同志身份公诸于世的同时也不好意思拒绝校董们的热心安排。
同时他亦收过两个学生作干儿子,并与干儿子有着暧昧的关系。校长与学生的暧昧关系表现如赤裸着胸膛睡在一起等等,说明了校长不仅有同性恋倾向,也许更有着娈童的倾向。他的性取向不符合大众所期待的,为他日后因心理压力而自杀埋下了伏笔。
(三)霸凌与歧视
同志与弱势团体在社会上受到霸凌、暴力甚至被性侵的事迹,那是因为同志或弱势团体被视为较柔弱的一群,难以反抗强势,所以他们常成为被霸凌的对象。此外同志为了争宠而相互霸凌的事件也出现在张永修所描写的小说内。
张永修在《幕兰与苏喜》将书写范围锁定在校园内,除了反映同志被暴力对待的事件之外,也揭示校园霸凌层出不穷,而这些被视为“弱者”的群体,在校园生活中往往成为牺牲品。
在《幕兰与苏喜》中,幕兰进入了大学,在迎新周的某个晚上被迎新队的三个学长带到自己的房间。 其中一个是首领,也就是小说中的“头头”,正准备对幕兰进行一系列的侮辱。
“你长得非常俊俏,是男的还是女的”头头问。
“我是男的。”以往被人问起,幕兰总是开玩笑说自己是女人。不过今天不是闹着玩的时候。
“哦,我看是女的吧!你不是叫木兰吗?花木兰、幕兰,女人名嘛!”
“不,我是男的。”
三个学长先以外貌歧视,认为幕兰看起来像是柔弱的男子,名字与古代的木兰同音,再明知故问地问他是男是女,以言语来侮辱他,想办法瓦解他的自信。尽管幕兰不断地重复说明自己是男的,对方依然不放弃,继续批评他的外表,践踏他的自尊,以此取乐,这是典型的校园霸凌,也是同志遭受语言霸凌的细腻描写。
“你明明是女人,为什么剪男人头,穿男装?”
“我怎么看,你都不像男人。脱掉衣服,证明给我看。”
“请你放尊重一点,主席。”
“主席叫你脱,你就脱”半夜叫门的狐假虎威假,大声呼喝。
三个学长认为幕兰没有反抗能力,霸凌程度升级,大声呼喝,要幕兰脱掉衣服让他们检查。这不仅仅是语言上的霸凌,更是肢体上的性骚扰。校园霸凌中,首当其冲的就是看起来柔弱,无法抵抗的群体。张永修在描写这段落中,除了揭示校园中所发生的语言霸凌,外表歧视之外,甚至将霸凌程度提升至性骚扰,这样的描写方式展现在读者眼前,让人读了咬牙切齿,痛恨施暴者的所作所为。再用此案件来呼吁民众,关注校园霸凌事件,杜绝社会上各种类的性骚扰。
所幸幕兰是柔道黑带,迅速地进行反击,加上姐姐是警官,吓退了这群恶劣的霸凌者,让读者深感痛快,这或许是作者在沉郁的片段中,加入些许的黑色幽默,让作品更有趣一些。但这其中也给弱势群体们带来启示,呼吁他们要懂得保护自己,甚至学习一些自卫的技能,这样不但可以保护自己,也能够避免陷入被霸凌的危机之中。
幕兰成功靠自己的自卫能力避开了被性侵的危机,但性格和外表柔弱的苏喜却难免其难。幕兰将事件告诉苏喜时,苏喜才坦诚自己被迎新队的人轮奸了。这是校园霸凌带来的巨大悲剧,而苏喜在当下却不敢向上报告,也不敢向别人透露。苏喜的遭遇,提醒着我们,要杜绝校园霸凌,受害者要勇于说出口,别让这些恶霸有机可乘,继续危害下一个受害者,破坏了校园和谐,破坏了其他人的身心灵。
然而在《校长与干儿子》中,游任因为妒忌白花成为校长的干儿子,与校长同睡一张床。在白华翻身不刻意露出生殖器时,游任竟然扇白花巴掌,以这种方式来泄愤,为了自己的妒忌心而进行肢体霸凌。
游任推开虚掩的门,把早餐摆好,回头看到校长的床上躺著白华。白华还在睡著,也是上身裸,下身围著纱笼。贱人!人家打赤膊你打赤膊,人家围纱笼你團纱笼,不要脸!他走过去想把白华的纱笼剥下来。
游任坐上校长的床,是的,是校长的床,他俯下身子在白华耳边轻轻的说该起床了。白华像懒猫那样发出赖床的声音,眼也不张的扭动身子。就在转身的时刻,纱笼扣的节松了开来,一条拔长嫩白的蕉蕉露出了饱满的光彩。不要脸!游任一巴掌就往白华的脸上煽了过去。
游任心想,我不只要打你,我还要把你打倒。
张永修通过小说片段,揭示了霸凌事件不只发生在大众团体与同志之间,同志之间也会相互霸凌,为了争宠而大打出手。这是人性的弱点,也是同志群体所面对的问题之一。同志群体因为情感的困惑,无法用言语表达不满而动用暴力制服对方,伤害对方,达到发泄的用途。这是不道德的行为,同时也会为另一个人带来伤害。
(四)性少数群体的身份认同两难
张永修关怀性少数的成员,在小说中穿插了马来西亚在性别认同上的标准,说明第三性别人士在性别认同上无法得到法律的认同的片段,揭示他们被社会忽略,身份无法被认可,尽管他们付出了努力与代价。此外性少数因为缺乏关怀而走上了绝路,那也是张永修要描述的重点之一。
他在《幕兰与苏喜》中写道:
“苏喜一直向往女儿身,以装粉女人为乐,出来社会工作后开始吃药,让身体局部变成女人。他储蓄了一笔钱,准备进行变性手术,变成真正的女人。一名他认识的医学院跨性别朋友阿丽莎向法院提出申请更换身份证上的性别,却被法官否决,因为他“没有子宫”,因此“不能成为女人”。这宣判不止阿丽莎感到绝望,也同时让所有跨性别者感到绝望。阿丽莎一个月后郁郁而终。
小说中,阐述苏喜为了变性,努力攒钱以便可以进行变性手术,让自己成为一位女性。但在他听闻跨性别好友阿丽莎进行变性手术后,身份依旧无法被认同,最终放弃了变性手术。阿丽莎也因为无法在法律上成为一名真正的女人而郁郁而终。在作者的笔下,阿莎莉的结局是悲哀的,尽管她付出了精力,耗费了大量的金钱进行变性手术,加上自我的性别认同,依然无法成为名义上的女人。这是跨性别人士的无奈,也是社会阶层就性别认同上要探讨的问题。
苏喜因此犹豫是否要继续进行变性手术,最后关头却没有成事。他后来决定隐瞒,仍然继续以女身明志,竟未了的心愿,不料造化弄人。其实造化一直在做弄著他,把女人心硬生生的放进男人驱体里,而这个国家又不体恤性少数人的处境。”
张永修在末端,以苏喜和阿莎丽的遭遇直截了当地阐明国家政策不体恤少数群体的处境,就算跨性别人士花了金钱也无法改变自己生理因为缺少了女性的器官,所以被认定为男性,而心理认知却是女性的事实。这不但灭掉了他们为了改变性别所付出的努力,打破了他们心中的希望,更让他们找不到个人存在的价值。
毕竟人的性别不止是男女。即使有明显的性征,人的心理可能又是另一种性别、性倾向也不尽相同。这次苏喜回国还不到一个星期,就把他打回原形,还让他的秘密赤裸裸的曝露在朋友面前,真是情何以堪?
张永修之后更表达了对于性别认同的观点,毕竟一个人的生理性别认同,以及心理性别认同是有差距的,这是值得大家去探讨与反省的课题。对于身份认同作者的理性认知,呼吁群众关注他们的权利,让他们在身份认同的道路上永不放弃。末段加上苏喜悲惨的遭遇,让读者感受性少数在马来西亚的无助,更把他们心底最赤裸裸的弱点展露在读者眼前,勾起读者的同理之心,理解他们的处境,关怀他们的需求。
在《校长与干儿子》中,张永修将校长自杀之前的情况,借由游任的视角描绘出来。倘若此时有人关怀校长,开解他心中的苦闷,或许校长就不会走上绝路。
游任将圆形的坠子打开,校长淡淡的笑,眉宇带一点的忧愁。那是白华死后才出现的黑云。
校长与干儿子到瀑布游玩,干儿子失足跌倒身亡。从那次之后,校长的眉宇之间透露了淡淡的忧伤。校长自杀身亡前,将白金项链送给游任,让游任看见项链就想到他,此举似乎将信物交给游任,向他道别后,进行自杀。
张永修以悲剧收场,主要是呼吁人们给予性少数关怀,体谅他们因为处在劣势,没有抒发的管道,在发现此类团体遇到问题时,帮助他们,开解他们,或许就能救下一条宝贵的性命。此举无疑是唤醒人们的同理之心,同时警惕人们要多关心身边的人。
五、 结论
在异性恋父权制主导的社会里,同志无疑属于边缘弱势群体。他们不在法律明确的制约之内,也没有同志群体可以遵循的道德标准,但他们的生活又随时被传统的伦理秩序所掣肘。同志群体的情感与性没有保障,许多国家将同性性行为定为违法之作,他们随时会被法律所取缔,促使他们之间的情感只能躲在深不见底的角落里。此外同志被认为影响生育,是违反了道德伦理的行为,是令家族无法传承下一代的罪大恶举。这一切社会对同志群体的束缚与批评,让他们在性自由的探索之路上苦难重重,苦不堪言。
性自由不仅是性行为的自由,也包括性意识的自由。同志群体呼吁每个人都有选择与决定自己性对象、性行为的权利,希望社会能平等地对待不同性取向的人。这种“多性恋主义”的价值观在社会中愈来愈受到人们的认可与推崇。 随着时代的进步,越来越多人意识到同志的人权,许多国家承认了同性婚姻合法、宣扬同性恋无罪的游行或集会 。
大概为了唤醒社会人士反思同性恋平权,张永修选择将同性恋的议题、社会对同性恋的排斥、同志因外界的眼光而产生的自我不认同等通过他细腻却有利的文字,铺以多种文类,大胆地书写有关同志的议题。他的马华同志小说可谓贴地气,符合马来西亚风情以及社会环境。担任报章副刊主编的他大量地接触社会新闻,让他在书写同志小说上十分本土化,让读者如同阅读社会新闻报道,使同志被欺凌的场景仿如历历在目,令读者感同身受。他的创作篇幅虽然不长,但文章就像是马华同志的背景,成长的环境、不公的遭遇、以及社会历史政治经济等空间的缩影,文短精炼。
大马传统观念人士对于同志依然抱有极大的偏见与不理解,造成无数的悲剧,但张永修正的同志小说普遍上采用灰色书写收场的手法,期待读者能够从中进行反思,理性分析社会对待弱势群体的方式,启发社会关怀与人性善良的本性。
参考文献(按顺序排列)
[一] Van de Werff, Ties. The Struggle of the Tongzhi: Homosexuality in China and the Position of Chinese ‘Comrades’. Dubel, Ireen; Hielkema, André (编). Urgency Required: gay and lesbian rights are human rights. HIVOS. 2008: 172-180 [2018-05-04]. ISBN 978-9070435059.
[二] 纪大伟《同志文学史:台湾的发明》 (台北:联经出版,2019年 )页38
[三] 贾颖妮:《南洋文艺》与马华新生代批评的崛起》,《海外华人文学研究》2014年,第203页
[四] 张光达,《人性欲望的写照与变奏》,《南洋商报。南洋文艺》,2006年8月1日
[五] 镜文学:镜文学(www.mirrorfiction.com)成立于2017年4月,属于「镜传媒」旗下,是一个以台湾为基地、放眼国际的小说与剧本平台,我们将计划性地扶植有志从事文学创作的人才,规划完善的作家经纪制度,以作家全版权开发为目标,让更多创作者的作品得以正式出版、授权与改编成影视作品、电玩游戏、漫画、衍伸周边商品等。
雨林小站
张永修,另有笔名艺青、柯云。 编著:《失传》(散文集,1987),《给现代写诗》(诗集,1994),《寻虎》(小说集,2023),《成长中的6字辈》(合集,主编,1986),《辣味马华文学——90年代马华文学论争性课题文选》(与张光达、林春美联合主编,2002),《我的文学路》(与林春美联合主编,2005)等。 曾任星洲日报《星云》版主编、南洋商报《南洋文艺》版主编、文学杂志《季风带》主编。目前为枫林文丛主编。 曾先后获得八届(即1995,1996,1997,1998,2000,2002,2009,2012年度)马来西亚编辑人协会黄纪达新闻奖之副刊编辑奖。
2026年5月7日星期四
忘不了
【英伦随笔】9
很多人说英国食物难吃。其实大马常吃到的西餐,多源自英国。
在英国的城镇,有很多市集,各具特色,深受游客欢迎。市集最热闹的,大概都集中在卖吃的地方,所卖的,很多是来自英国移民的家乡食物,比如印度提卡玛莎啦鸡 、中国炒面、希腊木沙卡千层派、西班牙海鲜烩饭、意大利比萨、中东Falafel炸素丸、泰国冬炎、墨西哥塔可卷饼等。当然也有马来西亚餐,浓郁的椰浆和咖喱,让我流口水,但还是忍住,往其他摊档走去。难得人在外地,总该见识异地风味。
我们住的地方,有两家ITJL餐厅,经营者是印度人,卖的却不是印度餐,而是英国常见的食物。两家店长大概有亲属关系,曾看过地铁站旁的店长在休店时到图书馆旁那家帮忙。图书馆旁那家常年无休,空间比较宽阔明亮。两家相距十多分钟的步行距离。
它有几个套餐很受欢迎,每个套餐仅卖5英镑。其中的汉堡套餐,上桌时厚实的汉堡插着餐刀,旁边的沙拉讲究,还有一杯现磨咖啡。其他食物包括看起来很诱惑的烧烤芝士鸡扒、鳄果吐司、溢满出来洋葱圈、热带水果冰沙、夹着奶油脆口的羊角面包等,价廉物美。我们在图书馆旁那家点了两客食物,餐后,店长送来一个免费甜点,让我们受宠若惊。去地铁站旁那家的时候,店长送来一杯免费现榨果汁。这是首次光顾该店让人惊喜的见面礼。两家的店员亲切友善,我们很乐意成为回头客。一次餐后顺道在隔壁超市买牛奶,店长的女儿竟然追到超市,退还多给的钱。
我家人来伦敦的时候住老街(Old Street),初来乍到不知哪里有好吃,看到日本餐厅就进了去。离开前最后两天才发现地铁站对面路有家不起眼,以意大利荞麦面食Bigoli命名的餐厅。店里各类面条都是现做的,质地很好,是我们吃过最好的意大利面家。第二天临行前大家都想再去吃一次。而我们夫妇离开伦敦前夕,也抽空到老街那家意大利餐厅报到。一位女店员看我们是嗜辣的东方人,特地推荐他们自家特制的辣椒酱,还强调特别辣,有别于马来叁巴、印度咖喱、泰辣、湘辣的辣。
——
稿于2024年9月
很多人说英国食物难吃。其实大马常吃到的西餐,多源自英国。
在英国的城镇,有很多市集,各具特色,深受游客欢迎。市集最热闹的,大概都集中在卖吃的地方,所卖的,很多是来自英国移民的家乡食物,比如印度提卡玛莎啦鸡 、中国炒面、希腊木沙卡千层派、西班牙海鲜烩饭、意大利比萨、中东Falafel炸素丸、泰国冬炎、墨西哥塔可卷饼等。当然也有马来西亚餐,浓郁的椰浆和咖喱,让我流口水,但还是忍住,往其他摊档走去。难得人在外地,总该见识异地风味。
我们住的地方,有两家ITJL餐厅,经营者是印度人,卖的却不是印度餐,而是英国常见的食物。两家店长大概有亲属关系,曾看过地铁站旁的店长在休店时到图书馆旁那家帮忙。图书馆旁那家常年无休,空间比较宽阔明亮。两家相距十多分钟的步行距离。
它有几个套餐很受欢迎,每个套餐仅卖5英镑。其中的汉堡套餐,上桌时厚实的汉堡插着餐刀,旁边的沙拉讲究,还有一杯现磨咖啡。其他食物包括看起来很诱惑的烧烤芝士鸡扒、鳄果吐司、溢满出来洋葱圈、热带水果冰沙、夹着奶油脆口的羊角面包等,价廉物美。我们在图书馆旁那家点了两客食物,餐后,店长送来一个免费甜点,让我们受宠若惊。去地铁站旁那家的时候,店长送来一杯免费现榨果汁。这是首次光顾该店让人惊喜的见面礼。两家的店员亲切友善,我们很乐意成为回头客。一次餐后顺道在隔壁超市买牛奶,店长的女儿竟然追到超市,退还多给的钱。
我家人来伦敦的时候住老街(Old Street),初来乍到不知哪里有好吃,看到日本餐厅就进了去。离开前最后两天才发现地铁站对面路有家不起眼,以意大利荞麦面食Bigoli命名的餐厅。店里各类面条都是现做的,质地很好,是我们吃过最好的意大利面家。第二天临行前大家都想再去吃一次。而我们夫妇离开伦敦前夕,也抽空到老街那家意大利餐厅报到。一位女店员看我们是嗜辣的东方人,特地推荐他们自家特制的辣椒酱,还强调特别辣,有别于马来叁巴、印度咖喱、泰辣、湘辣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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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于2024年9月
回顧1980、90年代初文學副刊編寫經驗
——答卢姵伊(《零余》訪談)【修订版】
【第一部分:文學養成與編輯起點】
想了解您的文學養成過程,主要通過哪些途徑如師長推薦、書店或文學報刊等,接觸和認識文學作品?早期曾向哪些報刊投稿,有無和文學編輯溝通的經驗?是否參與文學活動或社團?
答:我生长在一个相对贫瘠的马六甲郊外新邦木阁(Simbang Bekoh),那里没有什么文化资源,我华文基础应该来自小学校长林景寿,他从我一年级开始教我华文至1973年六年级上半年他自杀为止,他对我的肯定让我有自信。我在野新(Jasin)上中学时,华文老师傅立明常给我的作文打高分,成就了我写作的动力。我从星洲刚转到南洋工作时,傅老师(在1990年代)曾打过电话到南洋给我,说他一直关注我的动向(星洲与南洋的副刊编辑,名字会标在见报的版面上端,因此可以知道负责人是谁,还有黄纪达新闻奖等报道),表示高兴我的工作表现。我不善言谈,突然接到老师来电,傻乎乎地不知如何应对,当时没留下老师的电话号码,只知道他移居柔佛州港角(Sungai Mati),而后一直没有联系(近日听学长李开璇说起傅老师还健在)。
我家是看星洲日报的,不过不是代理,但星洲日报的报纸每天都会由第一趟从野新开往嶺叻(Nyalas)的巴士丢到新邦三岔路口我家,订户就来我家取报纸。我四年级开始看报,先看连载小说,当时是看梁羽生的《牧野流星》和诸葛青云的武侠小说。70年代甄供(曾任道,1937-2022)主编的《文艺春秋》(1975年创刊)是我最早接触马华文学的管道。每年元旦日,必定会追看观止(方修,1922-2010)及后来甄供在元旦特刊撰写的文艺回顾。我与星洲有缘,1981在芙蓉念夜校的时候曾任星洲广告员,认识当时的记者陈嵩杰,1982年有幸进入总社编辑部。
我喜欢阅读的嗜好大概归功于我姐姐,她大我15岁,在城里学裁缝时,每次返乡总会给我带一两本书。当时看了很多绘图本童话故事。木阁小学高年级的图书柜里有好些纯文字的童话故事书,第一次被安徒生童话《美人鱼》的故事感动,还记得当时我在户外看书,读完天色紫红。我五六年级开始投稿星洲日报《青苗》,写一些诗歌或绘图,持续到中学。中学时投稿赖鸿健主编的《青年园地》,后来我在星洲编辑部就坐在赖鸿健(纪青,1943-2013)的斜右边,也承蒙他在编务上的教导和爱护。他是马六甲野新人,算是同乡,我中学放学时会路经他老家。
上初中时,一位学长曾到我家推销文学杂志《蕉风》,我父亲拒绝他之后,跟我说《蕉风》是不好的书。后来回想,当年左派影响力颇厉害,连不懂文学的父亲也知道《蕉风》是(右派)“不好的书”。我哥哥在麻坡念独中时订阅香港杂志《伴侣》、《海洋文艺》,他会把过期的书带回家,那时我开始接触到何达(洛美,1920-2007)、金依(张燮雏,1927-2016)、海辛(范剑,1930-2011)。在野新的中学图书馆里可以读到老舍、巴金、艾青、何其芳。现代诗要等到李泰祥的诗曲由齐豫唱开才惊觉其美妙,那时我已经踏入职场,几乎每个周假都跟同事吴清扬的摩多到金河广场的长青、茨厂街的商务、大众等书局追寻捕捞,诗风开始转向。长青的老板周循梅(谭荣楷),是作协办的写作讲习班导师之一,2000年左右他在南洋商报总社附近练气功,过后常来找我闲聊,请他到食堂喝茶也不要,就站着看我排版。
1979-1981年,马六甲圣约翰姑务联队主办的首3届征文比赛,我以艺青的笔名参赛诗歌与小说,侥幸都有斩获。1981年我以<我爱你,诗>获诗歌公开组第一名。在颁奖礼的活动中,认识了其他得奖人,包括后来《星云》主编陈振华(陈湮)、星洲副刊记者张细珠(扬帆),以及雨曼华(庄华兴),杨启平(杨川),林思维等。差不多同个时候,认识了《好学生》当时的学生记者许育华、祝家华、软牛(林建国)、化拾(潘碧华)、赖国芳、孙春美(航航)、孙彦庄(1965-2022)、渔倪(吴德福)、银汉(何广福)、水流星(黄佩蒂)等。这一批60年代出生的写作人,从1980年起至1986年期间,每年都会聚集某地进行文学交流。1986年我主编了这批六字辈年轻人的文集《成长中的6字辈》,由王绣晻(1963-2003)的朋友出版社出版。38年后,因缘际会,在赖国芳的号召下,我编了《成长中的六字辈2.0》,由人间烟火出版。这两本书可以说是他们的“成长史”。
1983年起,马来西亚华文作协与南洋商报联办写作讲习班连续7届,我是首二届学员兼总干事。在那里认识了后来成为同事的黎家响、梁冰兰,及毅修、杨艾琳、刘崇汉、钱重正、许锦芳等。一直到我出版小说集《寻虎》(2023)之后,才成为作协的永久会员。因为堂兄方理(张慎修,1936-2004)的关系,我大概在80年代初已经是南马研究会的成员,不过后来人不在南马,便少参与活动。
在星洲时期,开始有机会写专栏,当时的副刊主任是陈清德。第一次写的专栏,是我与另两位同事张玉琴、刘瑞珍(都是新人)共用一个笔名合写,后来才有专属自己的专栏,其中有个栏名就叫“雨林小站”。此外也在通报写过悄凌主编的专栏及在RTM中文台陈淑芳的青年节目里的专栏。不同阶段用了不同笔名,打磨文笔。1987年的散文集《失传》,文章来自某个时期的专栏文字。曾投稿甄供编的《文艺春秋》,锺夏田编的《读者文艺》,悄凌、锺可斯编的《文风》、小黑、朵拉、林春美编的《蕉风》,张景云编的《人文杂志》等,稿量不多。
按2002年撰文〈副刊本土化之實踐〉記述,您於1982年加入《星洲日報》,在新聞組就職為期5年。自1987年4月8日《星洲日報》經歷茅草行動後復刊,開始擔任《星雲》版的編輯工作。請您分享加入《星洲日報》、主編《星洲·星雲》(~1994年4月)的契機。除了《星雲》,在《星洲》有無主編其他版位的經驗?經歷復刊之際,當時報館內部的氣氛如何?是否更加注意《星雲》的選稿尺度? 答:茅草行动下,星洲日报于1987年10月28日停刊,1988年4月8日复刊。停刊当日早上,同事叶某到我家卖我医药保险保单,并告知报馆停刊消息。当天赶回报馆,听老总刘鉴铨在编辑部汇报。大难临头,大家神色严肃,对前途感到茫然,但高层充满信心,认为复刊是迟早之事。因此在停刊期间,员工还是需要“上班”,筹备复刊之时所需的内容及版面,制作模拟新闻和调整版面,时刻没闲下来(上班时间有所调整,取消轮班)。那些没上班的人就“直接被开除”了。停刊期间,印象中每个月只拿半薪。家里打电话询问情况,我说薪水照发,不用担心。那时我还跑几个地方学舞,大概想填补心底的恐慌。
停刊期间,原本编《星云》版的陈振华去了中国报,肯定不再回来,副刊主任李瑞祥(李洛)邀我过去副刊组接手《星云》。其实在这数年之前,我已经参与副刊的编辑工作,曾主编霹雳版的《学海》(第一支地方版学生记者队新闻版,1986)、周刊《琴棋书画》(1987)等版,当时的副刊主任是陈清德(后来去了董教总),副刊编辑共两名,一编《小说》《家庭》,一编《星云》。其余的副刊版位都由他组成员兼编,比如《文艺春秋》是由资料室主任甄供兼编,《青年园地》由地方版主任赖鸿健兼编。星洲复刊后,副刊组开始招兵买马,版位不再外包。
星洲日报停刊的确实原因不详。我们得到的消息,其中一个来自漫画,画的是某教徒向油塔膜拜。后来南洋商报也因为一幅蔡志忠画了某教圣人图像的漫画,而接获内政部的警告信,编者马上换人。因此我们对宗教课题特别敏感。另外,就是马共课题和政治评论。有个时期,我们也不能批评警方,所有涉及的文章都被撤下。后来有一度也不能批评校长(这与学校晨读计划及报份有关)。
文中提到“5年的新聞助編訓練”有助勝任《星雲》主編。“新聞的節奏與敏銳度”具體是如何影響您編輯文學副刊?如下標題的方式、策劃專題的時效、或對讀者回饋的重視程度,是否和一開始接手文學版面的編輯不同?
答:新闻组的学习是沉闷的,看稿改稿、打标题、计算版位、划版,这些都是基本功;等标题纸出来,等“接稿员”将不同的“打字员”分段打的新闻稿衔接起来,看(监督)排版员排版,校版或改版,工作千篇一律。不过,稿件流程的截稿时间非常明确,时间性紧迫,工作效率要快而准,那大概就是新闻的节奏。编要闻版或临时的突发事件,比如大人物去世、大灾难、大选、报馆罢工等,最能体现那种紧张氛围。“改版”大概就是训练编辑的敏感度,什么新闻更重要,什么新闻可以替换掉,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副刊组的工作相对比较悠闲自在,没有排版员协助,自行排版更方便,甚至可以省去画板的步骤。做新闻被动,做副刊得自主,要预先知道什么日子在前面,要什么文章配合,要约谁写,这些都要早早筹划。副刊的紧张时刻大概在文化人骤逝、作家得奖,还有佳节前的内容制作。怎样在极短的时间里梳理资料,以电话(电脑时代之前)联络写手,组稿征稿催稿写引言找图片等,这些紧张作业,大概与新闻组遇到大事件一样忙碌,但时间更长,往往新闻组下班了副刊组还在赶工。还有看读者来稿,是没完没了的作业,副刊组下班时间之后还需要继续的长命工作。没有经过新闻训练的人,表现如何,大概也因人而异吧。
【版面設計與副刊生態第二部分:】
您特別提到美術員何國榮的指點。在當時1980年代末電腦排版尚未普及的時代,副刊的視覺排版設計如何運作?版面上的選圖與攝影選擇,如郭豪允的插圖,取材自何處?
答:新闻版的版面没有什么设计可言,除了“头条”(要闻)或“假头”(次重要的要闻)有特定的位置之外,一般都是在填补“广告位置之外”的空间。副刊讲究标题设计和空间感。初初排学生记者版《学海》与周刊《琴棋书画》时,美术员何国荣给了我很多帮忙和指点。多年后何国荣离职,后来成为我家乡我外祖父郑奕陞故居“鹏志堂”(Malaqa House Museum)的主持人。你说因缘多奇妙。《学海》与《琴棋书画》的报导和访问稿,常会附带相关摄影照片,这些照片带动了版面焦点,让版面活泼。《琴棋书画》版有个相当固定的撰稿员许有为(许友为),是作家许友彬的弟弟,他为我打开艺术多面的视窗。他知道我学琴,移居澳洲时,就将他用的电子琴送我。
郭豪允当年是插画新人,他带着作品到报馆自我推荐,主任交代我接待而认识。我觉得采用本地画家的作品,一方面是给画家机会,一方面可以使版面形成自己的特色,因此便特约他为我的版面做插画(后来在南洋我找到笔名为“章鱼”“火星”的年轻画师张怡作画,道理一样)。那个年代,没有什么版权观念,报馆每天都能看到港台当天的报纸杂志,凡看到好的文章、美的图片,编者依个人审美取决,快剪直“偷”过来采用,少有特约本地人作插画。我个人比较喜欢台湾联合报和中国时报的版面设计,因此可以明显的看到美术师承。
您主編《星雲》時期,與《文藝春秋》的定位劃分如何?文中提到《星雲》偏向軟性文章,與王祖安主編文學版位《文藝春秋》相較,在稿源和作者群是互補或存在競爭關係?是否會分配和交換刊登稿件?和其他文學版面的編輯,如甄供、王祖安一起共事或日常交流中,有無文學議題或其他作家相關的交流回憶?
答:《星云》和《文艺春秋》是两个不同性质的副刊,后者以文学创作为主,前者比较生活化,内容综合。两个版有各自的作者群,稿源不同,编辑各做各的,没有冲突。我与王祖安关系良好,常一起用午餐。王祖安之前的《文艺春秋》主编是甄供,他是我尊敬的长辈,我常到资料室看杂志,他总是笑口迎人(他笑声特别),善待我这后辈。他在1989年因“甄供文字案”离开星洲日报。
1980年代末至1990年代初的《星雲》也刊登聶華苓的文章、顧城特輯等文論介紹,涉及嚴肅文學相關內容。版位上有文章注明【本報特約】字樣,這類文章是否屬於獲得作者授權的內容,或是由報館主任洽談,再交由編輯處理的文稿?
答:凡注明“本报特约”字样的文稿,肯定不是“剪刀稿”。当年聶華苓等的特约文稿,应该是“报馆与报馆”或“报馆与作者”达成合作条件或经过授权,绝对“独家”的。后来聶華苓、於梨华、瘂弦、郑愁予等还受邀到来吉隆坡参加花踪颁奖典礼。我是花踪首两届的总干事,曾参与接待这些海外作家。
您推動副刊內容本土化的概念,是從《星雲》的專欄策劃開始的。如何決定邀稿的對象,以及作者投稿的比例大概如何分配?請您分享相關發想與過程,經歷的收穫和挑戰。
當時的副刊版位主題文章多為轉載內容,包括台灣副刊的文章,或香港、台灣的學者作家文論,您如何看待這種剪稿的情況?在面對免費的成熟稿件與需要付費的本地稿件時,內心有過掙扎嗎?
答:《星云》是星洲日报历史悠久的招牌版。70年代马新报馆分家前,马来西亚星洲日报的副刊一直沿用新加坡母报所编辑的版面,分家后,《星云》由王锦发主编(他本人为电讯组主任),一般沿用新加坡母报内容,偶有少数本国作者(猜想是本报职员或编辑本人)的短文随笔。后来陈振华接编《星云》,大量转载台湾报刊文稿,另辟“星眼”专栏,邀约6位本地作家轮流写稿。我接手后,设“龙门阵”专栏为公开给读者投稿的栏目,另辟“六日情”专栏,容纳以一周六篇为单位的内容,亦公开投稿。以前,专栏只属作家特权地盘,我把专栏公开化,凡写得好的,就能上专栏,以鼓励更多写手参与。从读者的来稿,可以判断作者的强项在哪里,对后来要邀约作者时提供了方便。
我曾提过,星洲曾经做过统计各副刊版位投稿作者与剪报比例。我时期的《星云》大量采用本地投稿,占比例约七点五成,这与报馆“多用剪报,少付稿费”的政策相悖。不过本土化的概念一直存在我心。副刊副主任吴天华(1939-2013,诗人江天[吴天才]的弟弟)不少为我把关开路。《南北大道》专栏的推出(1994年1月),是我推动本土地志书写的努力。当时正值我国南北大道通车,各地城镇距离缩短,更方便交通。我特约四位来自本国南北各地的作者,希望借着这个专栏,在此以文字交流,写写当地风貌。“大马风情话”则是个公开给读者参与,鼓励地方写作,凸显本土色彩的栏目。我也前后推出了多个系列专题,如讨论同性恋的“紫色漩涡”、提倡环保的“绿色呼唤”、收集奇异事件的“灰色地带”、谈世间感情事的“牵手路上”、谈论文学观点的“文学的激荡”等系列,都是本土化的独家处方。
想知道永修曾处理多个专题,有无比较印象深厚,可以和读者分享的?
爱滋病的传播,在80年代引起社会恐慌。爱滋病又常与同性恋挂钩,让人对同性恋产生负面印象。我开始构思探讨同性恋课题的系列报道“紫色漩涡”(1992年4月)。当时吉隆坡有个同性恋注册组织“粉红三角”(Pink Triangle ,后来改名为 PT Foundation ),成立于1987年。我某个晚上下班前致电该组织,希望做个访问。接电话的义工叫章瑛,是后来的民主行动党议员,她当时每个星期会在那里负责两晚的电话辅导工作。我收集了访问对象资料后,次日问主笔张肇达是否可以帮忙采访有关负责人,肇达一口答应,让我松了口气,不然我得亲自上阵。因为我没有记者可用,所有的访问或资料整理需要编辑自己解决,我分身乏术只能求朋友帮忙。肇达是新明日报停刊后加入星洲日报,成为主笔成员之一。他有个特点,写稿和吃饭速度极快。我们几个同事同桌吃饭,还没吃上几口,他已经吃完。他出版过上下两集的武侠小说《大中华英雄》,2007年病逝。其他受邀到写手包括:艾斯、张永庆、孙春美等,从关怀到辅导到现象到医疗等多个角度探讨这一课题。系列文章见报后,接到好些同性恋人赞好的电话,也有同性恋者现身说法,写出他们的困境和期许。
【第三部分:文學論爭與文化記憶】
您主編《星雲》、《南洋文藝》時期,恰逢本地興起馬華文學經典與文化身份的議題爭論,您如何看待《星雲》在這些論爭中的位置?1991年5月刊載禤素萊文章後,5月開設文學的激蕩欄目,當時是否預見到這會引發激烈的經典缺席論爭?當時黃錦樹仍在台灣留學,是否提供相關文章讓他回應,過程中如何溝通與邀稿?
論戰爆發後,《星雲》勢必收到海量贊成與謾罵的稿件,您是如何決定刊登和退稿的標準?是否主動邀請文人學者參與討論?事隔多年,那場論戰吸引大家思考馬華文学,並以理論參與討論,但也造成一定的撕裂。如果現在面對類似議題,是否採取相同或不同的做法?
答:1992年4月间收到禤素莱自日本寄来的文章<开庭审讯>,文章提到日本学者无视马华文学的傲慢态度,我当下知道这文章提出的问题需要更多人探讨,旋即在5月1日发表在《星云》头条,很快的就得到沙禽的回响,以<开书审讯>(5月14日)驳斥谬论;5月30日陈应德以<马华文学正名的争论>参与讨论。<开庭审讯>发表后,我曾寄剪报到台湾给黄锦树。1990年他曾在《文艺春秋》发表过<“马华文学”全称之商榷>,关心这方面的课题,因此我希望他能回应。接到锦树的回复,大概是两个星期后的事,5月28日刊出他的文章<马华文学“经典缺席”>。锦树的观点让陈雪风不满,他7月15日以“夏梅”的笔名在南洋商报《南洋文艺》隔岸批评黄锦树藐视马华文学。过后引出黄锦树派和陈雪风派的支持者的参与,互相攻击。马华文学论战很多出现“隔岸(隔报)论战”的现象,你来我往,看似两报的战争,其实不然,报馆无法统一读者思想,同一份报纸读者自有各自观点和立场。战场可能同时出现在同一家报馆的不同版位里,比如星云、文艺春秋、星洲广场和言路版(在南洋商报的相应版位即商余、南洋文艺、言论等版)。论争最终失去焦点,沦为谩骂混战。看论战,仅看一家报纸会不知前不知后的,因此两家报纸都要看,报纸好像突然畅销起来,这大概是报馆乐见的事。论战期间,编辑部收到的稿件多,只要不谩骂不人身攻击,凡以事论事的都应该采用。这一准则,不管何时都适用。
在90年代的剪報當中,我們注意到雨林小站出版社相關資訊,如由藝青著《失傳》至第七冊楊繼光《雨天集》。能否談談出版社創立的契機?它與後來匯整眾多馬華文學資料的部落格《雨林小站》,在取名與精神傳承上是否有所關聯?
答:1980年间,我居住在八打靈,在马大就学的许育华、潘碧华(化拾)、林锐仁等住在旧区名为“鸿雁楼”的排屋;祝家华、朱进兴(曲梵之)、李汉民、张建安等年轻报人是我邻居,彼此都是曾经参与过六字辈文友聚会的朋友,常有往来。1986年以许育华、朱进兴为首的浅水集刊编委会,收集二十余位文友的作品,出版了《青色的冲激》合集,列为浅水集刊1,由南马的朋友王绣晻的朋友出版社出版。朋友出版社同年出版了浅水集刊2:《成长中的六字辈》,算是《青色的冲激》的延续。
次年我与星洲同事雷子健(胡一刀)成立了雨林出版社,出版了我的第一本单行本《失传》。第二年雷子健离开雨林小站。我所提的雨林,不是赤道雨林,是雨树之林。雨树会吐水,从树冠滴下,走在树下,如在雨中,我喜欢雨树成林落雨的意象,便把出版社命名为雨林小站。社址就是我在沙亚南的家。小站仿效“鸿雁楼”好客之举,欢迎好友到来歇脚。雨林小站靠近梳邦机场(当时KLIA还未建成),一些文友下机后常到小站休息。许育华离开鸿雁楼之后曾到雨林小站与我同住;黄锦树、黄华安、辛金顺、庄华兴、李天葆、黎家响等也曾经住宿雨林小站。搬离沙亚南雨林小站之后,我把自己的部落格命名为雨林小站,欢迎网络读者前来歇脚吹风,看看里面的马华文学资料。
雨林小站出版过的书如下:艺青《失传》(1987)、辛金顺《风起的时候》(1992)、辛金顺《一笑人间万事》(1992)、林春美《给古人写信》张永修《给现代写诗》(鸳鸯书,1994)、艾斯《人间有待》(1995)、何乃健《逆风的向阳花》(1997)、李婉迎(由于藏书遗失,忘了书名及出版日期)、杨继光《雨天集》(2001),之后还在2007年出版了林春美主编的《周一与周四的散文课》,共9本,间中也参与过作协季刊《马华作家》、南洋商报《南洋年选》丛书等的排版设计等编务。
您自1980年代投身編輯台,到卸下《南洋文藝》主編一職,再到後來持續編纂《季風帶》、《楓林文叢》等刊物。作為資深的文學推手,請問您如何看待目前的馬華文學生態?縱觀這三十多年演變與發展,您認為現今的文壇有哪些進步與隱憂?對於未來的發展有何期許?
答:我从1982年进入报界,参与星洲、南洋的文学出版编务,包括杂志《季风带》《枫林文丛》,前后三十余年,学的都是旧的编辑学,今天看来已经落伍。网络时代新人新作风,自有他们的做法,不便置评。如今报章(纸版)的影响力在萎缩,马华文坛投稿园地在缩小,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庆幸生长在人工智能时代之前,用自己的努力做人力可以做的事,不用担心文章被怀疑AI 代笔。黄昏事业有黄昏落幕前的美丽,天黑是天黑的事。
——
12/3/2026
电子文学杂志《零余》第三期,2026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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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2日星期六
逐光| Chasing Light
逐光|
文◆張永修
我知道你来过,
不然黑夜怎么会离开?
不过我不确定你停留哪里
左边的花瓣
你亲过就亮起来
右边的苹果上
有你啃过的牙印
留下的淡影
透露马脚
你走过田园
大片留下带热的风
树梢还有你躺下的皱纹
山啊一层一层远去,
我知道你停留在
最高那座等我
你钻进玻璃瓶
就出不来了
里外都扭曲不正
別再闹圈圈
往下挖就起火了
你还是不宜走近水边
你始终暗恋荷塘醉柳
诱惑眼神波动
最后什么都抓不住
天就黑了
Translation by Cksee
Poem by Zhang Yongxiu
Chasing Light
I know you came, else night would stay,
But where you stopped – I cannot say.
The left petal you kissed now glows;
The right apple your bite mark shows.
A fading shadow left in place –
Betrays your trace.
You walked across the fields, and there
You left warm winds that blow in air.
On treetops still your lying crease;
The hills recede in layers of peace.
I know you stay on the highest peak
And wait for me, the one you seek.
r>
You get into a glass jar tight,
Then can't escape – trapped day and night.
Inside and out, all twisted wrong;
Stop spinning circles – dig, and fire comes strong.
You'd better not go near the stream;
You're always in love with the drunken willow's dream.
Your seductive look makes ripples there –
In the end, you catch nothing but air.
Then the sky goes dark, everywhere.
——
8/1/2026
2/5/2026 《星洲日报.文艺春秋》
文◆張永修
我知道你来过,
不然黑夜怎么会离开?
不过我不确定你停留哪里
左边的花瓣
你亲过就亮起来
右边的苹果上
有你啃过的牙印
留下的淡影
透露马脚
你走过田园
大片留下带热的风
树梢还有你躺下的皱纹
山啊一层一层远去,
我知道你停留在
最高那座等我
你钻进玻璃瓶
就出不来了
里外都扭曲不正
別再闹圈圈
往下挖就起火了
你还是不宜走近水边
你始终暗恋荷塘醉柳
诱惑眼神波动
最后什么都抓不住
天就黑了
Translation by Cksee
Poem by Zhang Yongxiu
Chasing Light
I know you came, else night would stay,
But where you stopped – I cannot say.
The left petal you kissed now glows;
The right apple your bite mark shows.
A fading shadow left in place –
Betrays your trace.
You walked across the fields, and there
You left warm winds that blow in air.
On treetops still your lying crease;
The hills recede in layers of peace.
I know you stay on the highest peak
And wait for me, the one you seek.
r>
You get into a glass jar tight,
Then can't escape – trapped day and night.
Inside and out, all twisted wrong;
Stop spinning circles – dig, and fire comes strong.
You'd better not go near the stream;
You're always in love with the drunken willow's dream.
Your seductive look makes ripples there –
In the end, you catch nothing but air.
Then the sky goes dark, everywhere.
——
8/1/2026
2/5/2026 《星洲日报.文艺春秋》
2026年2月25日星期三
抽象画
/张永修
就是要把以往学的都丢掉
无关五官三观
无形无相无神
只有颜料在画布上试探
一心下坠的迷失
不是水影不是云霞不是街巷灯火
也是水流也是云烟也是有冷有热的光暗
以前追求的具象肉体今天全转化为感觉
甚至空无
然后见林是木的幻影
再赋形象
——
5/5/2025
《星洲日报.文艺春秋》24/2/2026
就是要把以往学的都丢掉
无关五官三观
无形无相无神
只有颜料在画布上试探
一心下坠的迷失
不是水影不是云霞不是街巷灯火
也是水流也是云烟也是有冷有热的光暗
以前追求的具象肉体今天全转化为感觉
甚至空无
然后见林是木的幻影
再赋形象
——
5/5/2025
《星洲日报.文艺春秋》24/2/2026
2025年12月9日星期二
半月
/张永修
1.
喝过的酒瓶
醉跌墨池
田田墨绿让出涟涟青莲
明月破裂,一半在水里
东京佳酿扶摇青天 诗仙若来,对饮解愁 掷笔狂歌骂通街 一半明月椰树间 2. 把月折成扇 闲时摊开轻拂微风 辛苦与汗水结成茧 在蓝夜里穿透星芒 时间总是很遥远 走过一半,还有一半 煎熬心里,闷出汗 脱了衣,像挺直的椰树 —— 按:“半月(Half Moon)”为日本酒名,其标志为椰树弯腰对着池里半月。 12/8/2025,25/11/2025 9/12/2025《星洲日报.文艺春秋》
1.
喝过的酒瓶
醉跌墨池
田田墨绿让出涟涟青莲
明月破裂,一半在水里
东京佳酿扶摇青天 诗仙若来,对饮解愁 掷笔狂歌骂通街 一半明月椰树间 2. 把月折成扇 闲时摊开轻拂微风 辛苦与汗水结成茧 在蓝夜里穿透星芒 时间总是很遥远 走过一半,还有一半 煎熬心里,闷出汗 脱了衣,像挺直的椰树 —— 按:“半月(Half Moon)”为日本酒名,其标志为椰树弯腰对着池里半月。 12/8/2025,25/11/2025 9/12/2025《星洲日报.文艺春秋》
2025年12月7日星期日
明天起,春暖花开
/张永修
——仿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揽镜自照,不看他人脸色
自供自给建座城堡
计划上山下海种一园玫瑰
明天起,心想事成
天说变就变
不必等到老年
米跌价,TOLL前满地卡车
明天起,春暖花开
闪电水灾,水供中断
山体滑坡,前路突然陷下
求救电话无人接听
明天起,风调雨顺
辛苦买的房子变布米
酒肉香只能关起门来自己享
万一紧急入院衣须蔽体
明天起,面朝墙壁
——
10/10/2025
9/12/2025,《星洲日报.文艺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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