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17日星期三

对话

【因为咖啡专栏】黄建华


夜再深下去也没关系
关起门来就百无禁忌
一波一波声浪沉落下去復又翻起

一开始我们会把故事排列得很整齐
时间是溶解剂,岁月陷入年代的恐惧
咖啡把话题薰得很颓废

高频率无节奏的对话
是随性演出的神迹
只有我们才会懂的有意无意

让音乐回到钢琴
让桌椅回到森林

整个晚上都是笑声
把夜的腹地犁开很深很深
深到可以听见黎明的回声

(南洋文艺,18/10/2018)

新娘的礼物

【故事系列专栏】吴鑫霖 

G小姐过了明天就变成9号夫人了。

闺蜜晓珊问G小姐,明天婚礼会紧张害怕吗?

G小姐无感的回答:“都嫁给他了还有什么好怕的。”G小姐的话说得理直气壮,晓珊听着心底暗想,好在跟9号做爱的事没被她发现。那晚,G小姐和5个姐妹一同敷着面膜在床上闲聊。大半夜的,欢笑声止不住的此起彼落。晓珊问慧慧,将来结婚要找怎样的对象?G小姐抢白说:“当然要找个像我的9号男神那样爱我的男人啊!”G小姐说完,晓珊又浮现起几次和9号先生做爱的场景。

她喜欢9号先生推拿着她的乳房的感觉,更喜欢9号先生低下头来吸吮着她的乳头,舔她的肚脐眼的快乐。这是G小姐没经历过的吧?晓珊假装用天真的语气,对在场的姐妹说:“不知道G小姐的9号先生能不能呢?”G小姐听完,脸上一阵害臊,刚要到嘴边的话,被躺在慧慧身旁的虹丽抢着说:“嘿,G小妹你最好老实说哦!”

大伙儿一起哄,这本来就热情欢腾的新娘房,瞬间变得像炸开的热油锅。G小姐点点头,晓珊、虹丽和倩玲对了一下眼神,吃吃笑了。晓珊一不留神:“9号先生的腰力不错,可以做不停。”话说到这里,全场安静下来,G小姐坐直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这时有人来敲门,是G小姐的母亲过来叫他们安静些,邻居来投诉过两三次了。

(南洋文艺,18/10/2018)

途中

【电影极限篇专栏】棋子

<途中>
——观电影《再单身游记/Eat Pray Love》有感

你挂上电话,祝福才传到耳廓;就像仰望几十万年的星球,看到了光芒,你已不在那个位子。

我们对待距离一向客气,从不戳破时间过得很慢是场骗局。所以鼻子与舌尖常被香味牵引,我以为这是身体实在鲜活的享受。

然而苦不够吧,放逐自己才发现,每敞旅程只不过是养大了难以割捨的习气。

从你的视角而言,每跨出一步,都是新的起点。我想,人越走越远,心事就越趋越近,什么话语都靠不住。正如微风湖面拂过,轻易绉褶山色。

(电影简介:https://www.youtube.com/watch?v=4qRvpNtMr48 )

(南洋文艺,18/10/2018)

插画:建德

【莫待专栏】无花

   
时间在等待的时刻  
长出霉菌  
我们却无毒
       
窗外的黄昏还未结束  
你是不是想提前  
开不了口  
     
当时我把我的头发剪坏了  
谁,都没有受伤  
     
我想为星星在银河找寻位置  
你像流星在我的宇宙里窜逃
         
想问你,比方  
我和未来存在的关系  
不小心我把秋天的发梢  
也剪坏了
       
我们重新开始  
我们不再作伴

(南洋文艺,18/10/2018)

树孩

【无诗字通专栏】马盛辉

把自己
当种子活埋
就会长出一棵树来
树开花结果
熟了
掉到地上裂开
一个新的自己
又走出来
Hi,你好
我叫树孩
我来
只是想告诉你
树愈多
孩子愈多

(南洋文艺,18/10/2018)

Ubah, tak ubah

【诗】邢诒旺

1.难易
废除死刑容易
废除收费站难

禁止菸酒容易
禁止童婚难

国产车三容易
统考难

新税容易
旧诺言难

难和容易
怎么都是
你说了算

换首相容易
换党也还好
自首比较难

2. 本份
在野的狗要吠
吃饱的鼠要兜圈圈
这叫作本份

3. 比喻
你相信头就是头?
可是头也是比喻!
看啊,人有多么多种头:
心头,手头,脚趾头,
龟头,羊头,狗头......

(南洋文艺,18/10/2018)

左手边


【小说】菓菓

i.
    森林公园的名字是他取的,那是我们常出没的地方,从16岁到18岁近两年时间里我们常出走的秘密花园。这地方是他发现的,沿着一片泥泞的棕榈园道路半小时后会到达的废矿湖边,周围长着能淹没身体的野草和棕榈树。

    在湖边整理出的一块平地后,起初我们只敢白天来。不远处望去的高架桥偶尔有车辆经过,大型的客货车经过时还能感受到桥的震动,不过那无法打扰我们悠闲午后的宁静。渐渐的我们的胆子大了起来,敢留在这地方过夜,日子久了,我们索性把帐篷睡袋秘藏在石峰间。在中学毕业的几天后我们曾经在这里呆了3天。

    那是第一天的夜里,我们枕着手臂,点点鳞光的夜空在仰看下是如此单纯的纯白色。我们说着话,在吹着冷空气的夜里渐渐入睡后也被冷醒。我睡在他左手边,醒来时他正在看着我。我问他怎么没睡,他说看见矿湖中心好像有闪光。那空间顿时阴森了起来,我不自觉向他身旁挨了过去,坐起身望向湖泊中心。那里的确有着规律的微光闪动着。他胆子大,边说边起身想走进点看看,胆子小的我只好跟了上去。我们无法肯定那光的源头,和白天不同的地方是湖边多了只小板舟。恐惧感及不上好奇心,只容得下两个人的板舟在我们的轻轻滑动下驶向了湖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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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片绿草地,我们的确是顺着湖中心的漩涡进来的,在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之前,也许是两个人在一起的缘故,在这宁静的空间里我不感到害怕。他带着有点迷惘的表情,领着左手边的我在草原上前进。不久眼前出现了一间小木屋。

    老奶奶是我们在这遇见的第一个人。奶奶带着微笑开口问我们是不是沿着湖心划进来的,感觉那并不是什么秘密通道、进入了某个异度空间。我们的出现只像是某种自然现象产生的巧合。

    在木屋里我们喝着淡淡青草香味的奶昔,那感觉是一种迷惘的心安。奶奶说这个世界是因为建设高架天桥而压缩成的某个微小空间,空间也形成了一个微小的自主社会。从湖心进入,第一个遇见的人多数会是她,可那不是空间里唯一的入口,在某种频率下移动的入口会出现在世界各处。这里的人口大概维持在3000人左右,除了原来的人口结构,其中一部分是和我们一样进来而选择留下来的人,当然大部分的人都会在考虑后选择离开。奶奶说留下来是发自本身的意愿,不需要申请和获得任何批准。她说我们可以先在这住下,这两天也可以带我们好好了解这个世界的一些点滴事。


  ii.
   第二天清晨,在温暖的小木屋的双人木板床上醒来,奶奶正在窗外弄着看起来很美味的餐点,她笑着唤了声我的名字说早餐快好了,先去洗个脸呗。围着餐桌吃着早餐时她说我们看起来长得真像,打量着我们的脸后她又自顾笑了起来。
   
    我们步行经过一个小市区,出现在一间医院的育婴室里。这里的婴儿都是试管培育出来的,由电脑档案选择合意的样貌,经过基因检测,适合就能配对。奶奶说她从前选择的对象,前阵子还来看过自己的小孩,老迈的老人依然带着笑容和他生命某部分已永远切割的孩子闲聊着。在医院的一天我们经历了这个空间里生和死。隔天,我们来到了一片墓地。

    这墓地是个安静祥和的地方,葬着的既是心爱的人,的确不该喧哗叨扰这安宁的氛围。奶奶说老伴是几年前离开的,庆幸他们在一起了大半生,她抚摸着墓碑上的字刻,呢喃着说那是他们共有的姓,低声说着自己也不会被拋下很久了,那是一份已不会再分开的紧密联系,表示着生命已是如此的完整。那字刻对我们来说是一种没看过的符号般的文字。在几株开着黄花的绿茎旁奶奶像是已融入这迷离的墓园世界,和爱人再也分割不开来。
   
    傍晚时分,奶奶一位名叫迈克的孩子带着另一半,和她的小孙子来吃晚餐。在这温馨的气氛下我们也和这一家说了不少自己的事,小孙子在众人脚边不停穿梭嬉闹,伴着的是笑声不断,迈克还留了手机号码给我说,下次他送货到我们那里时能相约吃饭闲聊。

想起两夜没回家也没通知家人我们提出该回家去了。晚餐后奶奶站在门口神秘的笑着说下次再来,我们搭着迈克的顺风车离开,片刻后远处开始出现那熟悉的规律微光,越来越明显,我们看见了熟悉的棕榈树又回到了矿湖边。在和迈克道别后我们下车望着车子开离,随着车后的灯光越渐模糊的影像,我们也缓缓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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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时分,我枕在他胸前醒在嗖嗖的冷风里。我们聊了不少往后对人生的想象和理想,他从袋子里拿出拍立得相机,拍了几张我们的合影,望着满天星光,月亮倒映在湖面上摇晃,逐渐模糊,直到天明后我们离开。

    过后我们偶尔有约着别的朋友一起来森林公园野餐露营,在一年后他不告而别,我们再没一起单独来过这里。

那么多年来也换了不少台手机,可迈克的电话号码我一直不舍得删除。我想也许某天还有机会回到那弃矿湖中心的神秘世界,这组号码和被我夹在笔记本的一张合照成了我们仅有的联系。

近几年森林公园已被建屋发展,填在废矿湖和棕榈园上的是一个偏郊区的安静小社区,而我就住在这里。我记得奶奶说过,入口在某种频率下随时会出现在任何地方。我在想也许哪天他突然再出现在我面前时,会不会不习惯一个站在他的右手边的我。

(南洋文艺,18/10/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