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示标签为“孙天洋”的博文。显示所有博文
显示标签为“孙天洋”的博文。显示所有博文

2018年12月5日星期三

谈生意

【小说】孙天洋

我刚从国外回来,MC就给我打了电话,邀我出外谈生意。

关于生意这一门学问,我体会的不多。我爸爸的庭训是不许我和别人合股做生意,对于我自己创业,也不见有答应的意思。这次接到MC来电,我姑且听一听,应邀赴约。

10分钟后,一辆银色的丰田冠丽停在门口,车中人鸣了鸣笛,和MC的习惯如出一辙,我就知道是他了。带上钱包和手机,锁上前门和铁栅,打开司机座位旁的车门,俯身坐了进去,一鼻子的汽车熏香味道,和MC互打声招呼,他的一只手放在驾驶盘上,另一只手靠在车窗旁侧,手指捻着烟,汽车顺溜地向前滑行,转入了大路,我们开始没有方向的闲聊。

那是一个晴朗的白天,时候近午,我昨天才下飞机,晚上没睡好,现在坐在车子里冷气冷飕飕的吹送着,外头日光白亮白亮的,感觉好像还没有克服时差,脑袋晃啊晃的,一个劲儿特不好使。我还记得车子行走时,我们聊到羽毛球赛,李宗伟怎么最近在决赛输了;MC提出自己的看法,认为现今羽坛比拼的是力量和速度,所以35岁“高龄”的拿督李在一个赛会中要能连克两至三名高手,并非易事。

谈着谈着,就到了偏居住宅区一隅的嘛嘛档。MC选了户外的座位,拉开椅子就坐下,顺手把烟盒和车匙放在桌面上。我就坐在他左边位上。一句“Bos Order!”嘛嘛档的老板应声前来,MC马上点了一杯美禄冰和两杯白开水,我点什么倒也忘了,之所以会记得美禄冰和两杯水,因为这是MC的例牌饮料,每次喝茶时都这样点的。

近午时分,空气开始有点炎热,幸好档口建在一棵大树底下,可以遮荫纳凉。客人不见得很多,也有三三两两的占了3、4个座位,收音机高高挂着,播放着电台流行音乐和主持人高亢的嗓音,不知道为什么总在白天的时候觉得,电台主持人的嗓音特别高亢,比起晚间节目的低沉浑厚的嗓子,那又是一番天地。偶尔有一两只麻雀飞下树来,在食桌上一愣一愣地走动寻找食物,不时发出叽叽叽的声音。MC抽出一根烟,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仰头把烟吐了,形成一个菇状云的烟圈,很快就变形消散了。“好,我们开门见山吧。”他呷了一口白开水,擦擦眼镜片这么说。

“我要找一个人,可以中文写作,也会中英翻译,你一向文笔不错,应该可以胜任。”他说那是一间营养品公司,公司老板是他的一个旧友,正在准备上市,希望能拉到一笔资金,前进中国市场寻找投资人,因此要作一份公司的介绍说明书。

他接着说:“之后准备上市需要很多文件处理,不过英文的部分公司已经有专人负责,我们只专注在到中国招资的部分。钱可能不会很多,但是成功上市后可以享受公司的股票分成。怎样,不错吧?”

正午,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桌上装饮料的玻璃杯子,影子悄悄地移动,我将手指在杯子边缘滑上滑下,用心在听。MC话尾抛了个问号给我,我沉吟一阵,弱弱地反问道:“可以是可以,但不知道工作时间和方式怎样?”

“在家工作,时间自己安排。……”

很快的日正当中,很快的我已经大致了解情况,我们的话题忽然岔开,转到足球上来了:“你支持的球队托登罕热刺在英超排名第二,不知道下一季有没有机会染指锦标?”

“这个嘛……很难。这一季拿到亚军,也是运气,遇上几支豪门队伍刚好人事调整进入整合期,他们的班底以青训队员为主,不靠烧钱,也能赢球,这一点倒是值得其他队伍认真思考。……”

曾经我问他为什么喜欢热刺队,原来是因为求学时期和同学一起看球,大家都各自有心水球队,他也要找一队,后来看到热刺队白衣白裤,跟他当时的校服颜色一致,于是就有了认同感,多年来一直支持至今。“今天就先谈到这里,等事情落实后,我再联络你。”

“Boss kira!”付钱后,我们又钻入冷气很冷的丰田冠丽,这一次车上我们都沉默不语。是彼此多了心事,还是找不到更多的话题,也可能两者都是。

XXXXXXXX

我仍然很清楚地记得,有一次MC把我老远载到双威镇,说是约了一个中国老板在那儿谈生意,让我也去听听长长知识。那是一间咖啡座。我们落座后,我就自告奋勇去替大家买咖啡,留下他和那个姓刘的老板。我在柜台等待着,突然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来是以前曾经一起工作的一位女生,那时我曾经在某个类似秘密基地似的店屋里头搞一些互联网的新东西,却没有搞出什么实际的东西,而她是老板的秘书,我们面前对着电脑一声不出地流连整个下午的时光,然后每到下午5时她就准时下班,而我总是几乎最后一个才离开,拉下铁栅时已接近天黑了。这一次在这里重逢,确实有点意外。我依稀记得她的样子,可是一时间连名字却想不起来。她正在和另一位男伴坐在里间的位子闲聊,桌上放着饮料;我们几乎同时发现对方,都“啊”的一声彼此礼貌地打了招呼。我对她笑笑,也没有叫出她的名字,然后带着一颗跳动的心回到座位。

奇怪的是,MC好像是能够阅读我的心思似的,他问我是不是遇到相识的人,我说是啊真巧,由于刘老板在对面,因此我也没有多说。他们很快就谈完了生意,接着就闲聊一些有的没的,我也没有在意。然后我们就到此为止,挥手道别,我上了MC的车子,回程中才向他提起刚才遇见的女生。

“看来你还是没变啊。”

“啊——?”我一时摸不着头脑。

“哼,没什么。”MC眼注视前方,好像在专心开着车。

  当下那刻,我没有理解到他那句话的意思。后来,也就是最近罢了,我从国外回来这次,他又再次找我出来,说是和人一起谈工作的事,我也去了回来,慢慢回味,才发觉这话里头暗藏的玄机。

那次在嘛嘛档以后的三几天后,MC又致电给我相约晚上8点在住家附近一个商场的老街场咖啡店见面,据说也约了该公司负责拟定计划书的其他人。这次我驾车过去载他,我们的住家很靠近,就在同一个住宅区。一起来到咖啡座,他照旧选择了一个户外的位子,才坐下来就把一根烟点燃,然后吞云吐雾地开始和我脑力激荡,揣摩着介绍公司的好句子。

那一次来了3位女生和1位男生,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我看见有女生在场,总是很不自在的样子,找了个借口上了厕所,回来时眼看天色已晚而我有还没吃药,于是草草结束,向他们告别,就这样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早,突然想起一个点很重要或许对介绍公司起到关键的作用,于是马上拨打了MC的手机,电话通了,响了几响,他才接听了,听上去像刚睡醒,我当下很兴奋的陈述了我的观点,他只是“哦”地答应了一声,没事接着就挂了。

那通电话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MC。即使住在同一个住宅区,我们平时也不会经常约见,就是以前他会约我打羽毛球,或者早上出外到巴刹吃早餐,这些都是他做主动。那天的电话是我主动打去,后来他也没有再来电,我还记得我们曾经约好再一起去打羽毛球,可是后来也没有联络了。

就这样,没有联络了。关于我的“谈生意”经历,很奇怪的牵扯上MC和关于自己的一些阴谋论的想法,到底他是不是故意要试探我,所以才把我带出去,又故意让我和女生相处,看看我是不是像以前一样,一遇到女生就乱了阵脚,什么都干不成。看来,他最后消失无踪,倒是证明了我的想法,这里头确实有一些猫腻,而我还是当年的一个毛头小子。愣清愣清的,不知就地的,被人算计了一把,还是头脑热烘烘的。我确实不再感到生理时差,刚从国外回来的那一阵子,就是为什么还是有一种脑袋“嗡嗡嗡呢”的感觉?

(南洋文艺,29/11/2018)

2018年10月17日星期三

我在前往机场的快铁上看见一个胖子

【小说】孙天洋

时间不早了,还有一个钟头飞机要起飞,我才匆匆忙忙地赶到机场快铁站,付钱买票,走过高高的天桥,在另一头的月台上等待列车进站。

从这里到机场乘快铁最快需要20分钟,我暗忖应该还来得及赶上航班。下午的太阳释放出高能量的辐射,阳光肆虐,无情扫荡着露天的轨道,空气中流荡着高温热气,即使人在有遮荫的月台上,也能隐约感觉到从亮澄澄轨道上蒸发出来的热度。

列车在尖峰时刻是每10分钟来一趟,我刚从天桥下来时刚好走了一趟,现在可能得再等10分钟了。这10分钟对我来说有点煎熬,心情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担心是否赶上飞机之余,也受到周围热空气的影响。

10分钟后,果然一列列车进站,高速到减速,直到停靠下来,引擎声从呼号着瞬间转向哑火。按了按开门按钮,我拖着轻型旅行箱稳步走入车厢,举目望去,车厢内零零落落的乘客,还有许多空位,我选择了一个中间的靠窗位子,将行李放在头顶的架子上然后坐下,列车缓缓启动,然后加速驶向前方,一切都满顺利的,直到我遇见那个胖子。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认错人,连我自己也不了解自己认人的本领。但是确确实实的,那胖子看上去就像我国目前最炙手可热的通缉犯刘X佐。他坐在我的右前方,走道旁的座位,在他的邻座是一位戴头巾的阿拉伯人,他们好像是相识的,有时会交头接耳的互相交谈,但是我这个位置无法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从我这边可以看见胖子的四分之一侧脸,他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肉肉的双颊,一对招风耳,看上去就和媒体上公布的刘X佐的照片有八九分相似,再加上他的阿拉伯朋友,更让我相信他就是那个通缉犯。

不会这么巧吧。我内心暗忖。难道真的是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我拿起手机就想拨电报警。
会不会搞错人了?可能他只是刚好样子有点相似罢了,可能他刚好也有一位阿拉伯友人,也可能他们两人刚刚才认识,在礼貌的互相交换意见而已。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刘X佐不是被报道说在国外逃亡吗,怎么会出现在国内,而且是一个公共交通工具内,面对这么多对眼睛,难道他不怕行迹败露吗?

当想到这些假设时,我又不由自主地放下手机,再度死死地盯住他的座位那个方向,企图抓住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或许能够看到他的正面庐山真面目,或许就能打消我的疑虑。

我可以装作没看见,继续浏览车窗外的风景,等待列车抵达目的地。我也可以装作不放在心上,继续顾虑我的航班时间,一心一意地只想要在飞机起飞前3刻钟抵达机场。我当然可以装作不关心,让这个疑似通缉犯的神秘胖子,继续在通往机场的快铁上和友人谈天说笑,轻轻松松地到了目的地后下车,然后消失在我面前,当然也融入人群中,不遗漏任何蛛丝马迹。

可是为什么我就是觉得神经紧张、呼吸加快、手心出汗呢?我不停陷入拨电报警和确认事实的怪圈中,就是放不下眼前这个人,他的存在是我的不能抹去的一个疙瘩,我想我已经沦陷了。

再过两站就到机场了。我想把握好时间,前去一探究竟,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奇怪责任感。列车进站,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乘客交错进出;我趁机踱步到门前,假装找不到座位,拉着吊环站在车门前,转身面向那胖子。胖子这个时候也刚好抬头向前,我们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交接相碰,然后又错开溜走。从这一刻起,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自己:这个人超像刘X佐,但是不是他本人,我还是无法肯定。难道,我要趋前亲自问他:你就是那个逃犯刘X佐吗?

很快的列车又进入一个车站,我趁着人流蹭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尝试冷静地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总不能凭着一己之见就报警捉人,再说警察会相信我吗?我只会被当作恶作剧或者精神有问题。我想了想,望望四周,后座有一个马来青年,看上去是受高等教育的中产阶级,他会不会知道刘X佐呢?理应知道,因为马来主流媒体也有大肆报道有关他的新闻,他的人头像经常登上报端,那个双手手指交错食指指尖互顶,俯身向前抬头看镜头的照片,十分火红,看的人一眼就记住他的模样,十分招眼。既然这样,我决定冒险问问这个马来青年,看他是否也认为那胖子就是刘X佐。
嗯,打扰一下。(我回过头)下午好。不好意思,不过我想向你请教一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马来青年有点愕然)好啊,没问题,你说。(我开门见山)你觉得那位胖子,就是坐在那头的胖子(我用手指指),是不是国内头号通缉犯刘X佐?坦白说,我觉得很像,你说呢?(马来青年看了看,突然轻笑一下)是的,是有点像。从我这个角度,我不能完全确定。但是,刘X佐不是逃亡在外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有点不合逻辑。(我有点失望)嗯,哦,那么,没什么了,谢谢你。(马来青年笑笑说,没问题。)

我翻身坐下,不再去看那胖子,反而转头一直望着窗外,窗外一片青葱,次生林一片片的往后倒去,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列车抵达机场时,我距离飞机起飞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不知道为什么,在列车上的时间好像被拉长了,列车行驶得比往常慢,来到机场比平时预定时间迟了5至10分钟。我看时间不早了,急急忙忙拖着行李就迈开大步,突然,有一个人轻呼一声:Jo, where are you?

我一怔,停下脚步,四周一望,周遭人群汹涌,那胖子不知去向。谁在呼唤,唤的是谁?一切镜花水月,似幻似真,我在前往机场的这班快铁列车上,与一个不相识的胖子巧遇。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是我心念陡生,还是杞人忧天?

飞机起飞了,我在最后一分钟赶上了。

(南洋文艺,18/10/2018)

2018年9月26日星期三

寻味


【小说】孙天洋

这几天来,飞男一直被一种怪异的气味困扰着。

那是一股飘发自居家角落的怪味,初闻有点像旧得发黄的纸皮,在潮湿后发霉,却被人喷洒除湿除味剂后所散发的混合气味。可是同样的地方,当飞男再次移开旁边的橱柜时,却又散发了一阵生锈金属味,参杂着蟑螂死后腐烂的尸味。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就构成了现在被飞男形容为“后现代解构主义”的“毕卡索洗笔水”的奇怪气味。

自从那天下午第一次吸入那气味,飞男的嗅觉开始变得特别灵敏,仿佛无时无刻都在评鉴每一个空间里特属的气味。他经过公寓走廊时,每一个单位飘出的隐隐约约莫名气味,有些是空气清新剂的芳香,有些是衣物洗干后的洗衣粉蒸发气味,有些是储物柜长期置放除臭干燥剂的柠檬口味气息,有些则直接来自厨房内的炊烟和饭菜香,飞男一步一步经过这些单位时,随着某种气味的变化和出现,配合着在脑中重现公寓单位内各种各样的活动进行,或者公寓内的布置和家具摆放,以及装修的样式和所用的材料等等,无不一一在飞男的直接联想中呈现,就像一部放映机不停影映着各样剧情,这些气味给予飞男各种各样的可能性联想。

有点烦恼的是,特别在人多的狭窄空间,充斥着人的汗味、香水味、饭后的口气和各种衣料的原始气味,飞男不得不在众多的气味中脱出重围,才可呼吸到一点清新的空气。有时迎面走来一名艳妆女郎,飞男即时强烈地闻到一股香水味,呛得直欲反胃;有时一家三口乐也融融经过,飞男仿佛呼吸到婴孩身上的母乳余味,再一眼瞥见为人母亲的胸口,那一抹的白皙从不经意没扣上的纽扣间从容透出。即使在静下来的时空中,一个人坐在桌前翻阅账本,飞男还是可以嗅到账本廉价的纸张所散发出来的油墨味。这一切的变化来得有些突然,自从飞男的未婚妻从他俩同居的住所迁出之后的那天开始,也就是飞男在闲空时打扫家居发现那个散发怪味的角落处的同时,他开始了嗅觉敏感的生活。

可是,无论他感受到何种气味的刺激,他始终无法回味双人床另一边的微微幽香,还有枕头上传来的淡淡发香,仿佛依附着洗发水的味道。那是飞男未婚妻喜欢的牌子。在日复一日的重复又重复的日子里,床上枕头上的气味日益消失,最终变成一个个冰冷的回忆。

飞男开始气味的飨宴同时,他也就失去了未婚妻那一抹他俩共同拥有的记忆,一段能够勾起两人甜蜜交往的气味,关于双人床上的缠绵和枕头间的对话。这个缺失一时间不可弥补,却让飞男终日恍惚度日,在连番的放大似的气味的侵袭下,飞男心力交瘁,他感觉到呼吸的沉重和不由自主。

他决定走出这个怪圈,走出这种怪异的气味,同时走出过去恋情的束缚。他不知道要如何开始。他决定出走,离开这个家,离开这片熟悉的地方。飞男开始了寻味的重启之旅。一切从未知开始。

搭乘廉航班机,他来到这个人称世外桃源的小岛。热带风情,并没有带给他什么惊喜,反而是呼吸忽然而舒畅,让他感到喜出望外。

没有了恼人的体味、香水味和芳香剂味,飞男突然觉得自己的鼻子好像刚刚经过一番桑拿浴,上了一个档次,灵敏度不减,而敏感度下降。

他在海滩上闲步,对面走来一名女郎,一阵风过,飞男闻到一股清香又神秘的气味,一定是来自那女郎身上的香水。他不由自主深深地吸一口气,那香味也像撩人的手一下子把他的肺部给融化了。

女郎经过他身边时,不经意的朝他看了一眼,然后掩嘴一笑。她的笑容也像她身上散发的香味一样,神秘而撩人。

飞男回到酒店房间,那晚他睡不着,迷迷糊糊间尽是那个女郎的倩影。梦中影像轮廓不分明,可是却有一股香味缥缈缠绕,久久不散,直到他回国后,这股香味一直牢牢地刻印在他脑中、生长在他鼻腔中,叫人想起那神秘笑容的女郎。

“她在笑什么?”

飞男痴痴地想,想得入神,一不小心打翻了手中的咖啡杯,咖啡泻满一地。

“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弄脏了你吗?”一旁经过的人伸出友善的手,以为那杯咖啡是被自己不小心碰跌的。飞男突然又感觉到一股异香。就是这香味!他拍拍衣服表示自己没事,起身欠了一欠,看到对方的手腕带着一个腕带,手背上还有一个小刺青,刺的什么图案或字眼,一时看不清。

对方连连抱歉,两人伸直身子,打个照面,飞男突然难以置信:离开300公里之外的缘分,竟然能够牵引他们俩。没错,这就是那天在小岛 海滩上的那个女郎,与她的一贯带着神秘的笑容。

“我们--认识吗?”

你说呢。

飞男的鼻子好了,他的运气也跟着好起来。

后来,成为他新女朋友的神秘女郎向他说:“这种香味,是我使用了Barij的香精后自然散发出来的。Barij 是伊朗最大的精油生产商,这款精油全部由卡尚玫瑰花提炼而成,没有加香精的口服级精油。打开有股香香甜甜的玫瑰味。难道你没闻出玫瑰味么?

飞男笑笑。你就是我的香。是我寻味的终点。什么玫瑰味、橘子味、柠檬味,去它的吧。

(南洋文艺,27/9/2018)

2018年7月11日星期三

转战网络:《南洋文艺》不需要或更需要点击率?


【评论】孙天洋

由于报纸经营的策略和定位,《南洋文艺》终于从纸本的栏位撤下,进而转战网络,在《南洋商报》的网站里开始了自己的“网络版”。

网络版《南洋文艺》有固定的栏目作者,也公开给作者投稿,可是不发稿费。开张至今,从初始附属于商余栏目下,到如今拥有自己版面的栏目,每星期四更新,从未间断,也算开张大吉。

与以往刊登在报端的《南洋文艺》比较,网络版只是缺了排版和印刷那一环,选登的文章都要经过编辑处理才上载到网站,虽然节省了报纸的印刷成本,但是编辑角色与工作,重要不减。为了保住这片文艺耕耘之地,编辑努力经营;而作者们更加不计酬劳,慷慨地奉献稿件。换了一个“身分”的文艺版,是否仍需要追逐读者的点击率呢?点击率对于偏安一隅的文艺园地是否亦能刺激更多写手和读者投入的追捧这个网络版的“文艺诺亚方舟”?

按理说,网络版《南洋文艺》抛下了纸质版的包袱,应该无需再理会点击率对它的影响。这可以分成三点来说明:

一、无成本之困:不需为报纸日益高涨的成本担负一部分责任,疏解了成本高涨的困境,又能接触读者。互联网无远弗届,比报纸的流通越加广泛,抛开了纸本的枷锁,在互联网的世界里更加自在的遨游。

二、无须考虑亏盈:不再需要考虑有无盈利,因此也不会对低点击率感到压力,更不会因为追求高点击率而影响文章之素质,或改变了文艺的风格。

三、无存亡之忧:网络上的海量储存,可以让文章发表后继续存在,而没有消失之忧。只要《南洋商报》的主网站一天存在,其各版各栏目的就可以继续存在。

综合以上三点所述,《南洋文艺》确似无需对点击率大费周章,似乎已经从纸质版的束缚中解脱,获得新生,实属可喜可贺。

深思则不然。《南洋文艺》作为报章原来的其中一个招牌版,从报纸上消失后免不了失去原有的读者,这些读者或许不会浏览网页,因此完全失去阅读《南洋文艺》的机会,这类读者以上了年纪的一群为多。从网络上阅读《南洋文艺》的读者,可能以年轻读者居多,其中不乏“轻、短、快”阅读习惯者,大篇幅的评论文章从此乏人问津。《南洋文艺》之前好评的诗论文章、评论随笔、每年总结、年度文人等重量级文章,还会不会出现在网络版,仍待观察。

而网络版《南洋文艺》是否仍该追求点击率,值得商榷。追求点击率的好处,至少从3方面来说大有可观:一、稿源:适量的点击率可以吸引广告,从点击率的高低来颁给稿费,不失为一个平衡的方案,即可让作者获得酬劳,也可鼓励更多的作者投稿,广开稿源,这样就可以让花圃百花齐放,可永续经营。

二、品牌:作为报刊栏目的先进者,如何刷亮招牌,保持品牌温度,读者人数和素质都是关键。文艺作品寻求曝光的机会,旨在吸引更多的读者;有价值的文章刊登在读者多的栏位,相得益彰,才会产生更大的效果,《南洋文艺》的品牌才能越做越好。

三、影响力:要论一个栏目的影响力,读者群是指标之一,点击量更是直接反映了事实。既然已经进入无边无际的网络世界,就得善用社交网络、媒体力量来宣传和引起注意,让刊登在此的文章成为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的读者都能为之按赞,让文章的学术厚度和文艺美感成为学者研究的对象。以影响一个读者为起点,再以转发、分享、浏览为目标,追求更高的点击率,进而影响下一个读者。如此循环往复,不断伸延,在网络的世界里创造更多剩余价值,这才是《南洋文艺》网络版应该追逐发挥其影响力的目标。

由于网络的碎片化,网上的文章一闪即过,许多文章的篇幅不长,要如何打造一个栏目的品牌和核心价值,需要编辑的苦心巧思,更需要作者的大力支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获得可观点击率的激励下,《南洋文艺》期待更进一步的自我提升,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总的来说,在没有压力之下追求点击率,是目前《南洋文艺》的现状。凡事都是从无到有的过程,希望《南洋文艺》能够完成她的使命,不负众望。

(南洋文艺,12/7/2018)

2018年5月13日星期日

街灯

孙天洋【小块文章】

你孤立在路中,在夜里,独自垂钓心事。
一地晕黄,方圆光影,照不亮城市的暗夜。你只是一个警醒者,抑或一个日夜颠倒的守卫人?一己的光辉,唤不起满街的萧瑟,所以人们为你找来了友伴,一个接一个,你们矗立在应有的位置,执行孤独又寂寞的任务。
你的光把自己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甚至隐藏消失在角落,光是你的意图,还是你的情绪?如果是意图,我只看到顽固的抵抗精神,微弱却又有些坚持;如果是情绪,我只感到荒凉,无尽的荒凉,从我车后镜中一个个逐渐远去溶入黑暗中的你、你、你、你和你们的身影,我不禁想起未竟的梦。
你是一棵种在禁地里无法长大的植物,只能每晚以光灌溉枯燥乏味的日子。你的根连着水泥洋灰,分不清是水泥还是洋灰,你的神经不会传递疼痛之感,它只会在停电时让你感到失去发光的痛楚和无力,仿佛自我消失了似的。你的宿命,就是永远无法离开脚下这片土地、这片土地所在的城市、这座城市所陷入的黑暗。
所以你恒以发光的姿态,向黑暗喊话。

(商余,14/5/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