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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8月21日星期一

一篇小说的琐碎——漫谈我的小说《墨镜与墨镜之旅》_下

                                       
陈政欣【文学观点】

4. 男某

男某来自马来西亚,有家室,战战兢兢,想尝猩的心理甘愿付出。是海外工厂派驻的顾问工程师,领了份在2003年那年代还颇让人羡慕的工资。
就是这么一个浪荡年轻人,结识了小女子陈琳时,一脸还是纯情地,表面上是青春的激情让两人走在一起,其实是情色艳情的欺骗故事。所以在陈琳这段,他只是个男的,单纯的男性,以金钱来收缴男女的情欲。他演绎恰当合体,蒙蔽的言情还真让陈琳还能只恨天意不怨郎地离去。
到了张曼手上,他俩已是旗鼓相当相当的搏弈对手,有时,还因性别的优劣,他还是无可奈何地处于下风。与张曼,他们俩就是赤膊相对,说好从一开始,这是男与女的情欲缘分,凭着感觉大家互相取悦互相享受互相消费的事。她说不要他包养,他也说不要是她的禁脔。大家只是想玩一场男女的游戏。所以在张曼这段,这男的算是个相好的色男。
到了林梦这段,就有了情爱搏弈的思念情愫。一头是碧天白云下的风筝,说来就来的像一阵风。飘逸虚幻得像是电影中的仙女。还说是个文艺青年,还写小说,还让这男某校对错别字。这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故事,其实,在上海的时尚社会底层,情色流溢处,怎能不是泛滥处处。但在林梦这段,愿意称这男某为男友。
就是这男某,于上海的浮华艳色的时尚社会上,让他周旋于三个开放时髦的年轻少女的情怀里,而且应付自如。
从故事脉络来推敲,男某并不是猥琐地四处奔波寻觅猎物,而是通过大家有缘的相聚,投缘地,经过约会,互相推敲调合融化后,心干情愿地大家走在一起。
男某猥亵吗?
这世界都已处于这境界,这时代都诉诸着要凭感觉引领快乐了,纽约巴黎东京北京伦敦,那一时刻不在重复着这样的故事?
或者能以超然的情态相待,这并不是件大事,这是平常事。

5. 列车上

故事发生在从上海市开往黄山市的列车的一节车厢里。
这列车于早上从上海站出发,途经苏州、镇江、南京、芜湖、歙县等城市后,入夜时分抵达黄山市。年代是2003年。
主要人物有男某的马来西亚华裔,与女某的艳丽型少妇,与她的相好男人。还有的就是一众乘客,诡谲的黑衣老妇,诡异盯紧着人还能飘来逸去的老头。噪杂混乱的空间,却又时不时地整个车厢陷入鸦然无声的虚拟世界。幻想与现实,空幻与梦境,浑然生成。这些,也许就是车厢内的热气与燥闷的汽氲促使而的吧。
男某上车后就在靠窗的座位坐下。前方是一长方桌,对座也是两座位的软座。
车开前上来一艳妇,戴了付墨镜,一身凝脂姣美,让男某灵魂出窍地感觉到墨镜框边那浅淡的鱼尾纹处,隐藏着诱媚的笑意。她身旁的那个可怜的小男人,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奉承着。
男某也拿出付墨镜戴上。墨镜对墨镜,就有了大家在镜后互相窥伺偷窃的快意感,也就有了《墨镜与墨镜之旅》的这篇小说。
旅程开始之后,男某就开始了他自娱性的幻想游戏,先是想,要是能偷这对座的美艳妇人,也就不枉这一行。幻想时也回忆起自己与女人陈琳、张曼和林梦之间的情色艳事,种种的情欲景观让他自溺沉沦于幻境里。然后一声惊响,男某才恍然觉悟是南柯一梦,对座的墨镜后的眼瞳里像是盈满着挑逗的笑意。
又再作梦,少妇起身招引男某到车厢后的厕所,一手推入就要情色强暴。又再被人惊醒。过后还有黑衣老妇和飘浮游移的老头,频频示警。
男某一路作梦,更是一路带着陈琳、张曼和林梦一路纠缠一路情色。
直到歙县附近,男某骤然醒悟,不能只图自身的满足,再去伤害陈琳,他断然在歙县下车,放弃黄山市之行。
男某回头,女某的墨镜抵着窗屏,像是在微笑,手指在玻璃窗上滑动着。
男某肯定,在女某嘴角,确实是个“我理解”的笑意。

6. 小说《墨镜与墨镜之旅》

小说《墨镜与墨镜之旅》写于2003年,收录于2013年有人出版社出版的短篇小说集《荡漾水乡》里。是属于幻想情色类的小说。
14年过去,突发奇想,想拿这篇小说来说事。
故事就是发生在一节列车的车厢里。没有任何突发的事件,没有什么群众情绪的骚动,列车前进,世界照常地转动着。一对都戴着墨镜的,都是相互陌生的男女,对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沉默着的两人像是在互相窥视着。
小说的现实情景就是如此简单而已。
由于男某的遐想绮思、幻象虚拟与梦幻,却导引出一段1万5000字的,内有陈琳、张曼和林梦的3位上海的时尚丽人和艳丽的妇人外,还有滚滚红尘里的男某的写实生态与遭遇。
还记得当时停下最后的敲键时,心中有阵不曾有过的“爽”意。
过后曾让上海文学界的朋友过目。有位编辑友人还说:“还可以,但在我们这里,就是不方便。”接着就眯笑说:到香港拍个三级片也可以。
当时想了想,内容与背景,还真有点创意,就说1万5000字。行?
编辑友人说,刘德华与刘若英主演的《天下无贼》,120分钟的电影,缤纷灿烂,行云流水般地,浑然天成。原著是赵本夫先生的短篇《天下无贼》,也只是约1万字。想象加添砖加瓦,就能构建庞然大物。行。
这已是陈年的旧事。在回味着小说里3位颇具韵味的女人与男某时,就不禁地回忆这当年的笑谈。
12年过去,编辑友人也已退休,荣退后也有了全面的干部福利。
这些年下来,大国的开放已不是我当年之能想象,市场经济掀的浪头尖口上,会是那方人物在引领方向?
这时我倒是很想回到上海,去探望那些年留存在那里的小说里的各色角色人物。
是回到2003年去?还是到2017年来唤醒他们?这才是让人最大的犹豫。
2017年的超级大国里,这些角色们已经有了怎样的蜕变与转型?
(下)

(南洋文艺,22/8/2017)

2017年8月16日星期三

一篇小说的琐碎 ——漫谈我的小说《墨镜与墨镜之旅》

陈政欣【文学观点】

1. 陈琳
陈琳说她来自安徽省的黄山,哪乡哪镇,她没说,估计是认为,即便是说了,大家也没印象,反而落得一身贱。倒不如报上手机号,电邮址,QQ与微信号来显潮(潮流)。
来到上海,在浦东新区的工厂,当了机械操作员;除了机械式的生活,就是公休日能在浦西浦东的各大奢靡的时尚商场晃荡消耗华丽的青春。
她知道这样岁月并不会很长,终有一天,她还是要回到黄山市效的那乡那村结婚过日子。她聪慧与明晰,知道华丽而又繁花似锦的都市不会赐给她任何形式的白马王子;自己要是能过上一段奢侈的物质丰润生活,也不是什么罪过。
所以她在上海,没有什么牵绊,没什么顾忌地,她就是想过一过自己赚钱自己过的美滋滋的生活。
在浦东的个社交上,她结识了个从海外派驻到浦东工作的华裔,很快地,就走在了一起,而且也互相地融合在一起;没有顾虑没有制约没有牵扯,却是洒脱飘逸地,不要诺言不要誓愿不要纠葛的,享受着一些身心与生理的互相取悦。
没有诺言与义务是大家心中最为灿烂的允诺。
所以这两男女很自我陶醉地快乐着。
直到有一天,她惊悚地发觉,她应该回到黄山的那乡那镇的时刻到了。
她与他无悔无奈也无怨地,纠缠了一整宵后,就分手回家去。
几个月后,男的在另一场情色的缠绵想起了她,突击式的提了简单的行李,直赴上海站,搭上开往黄山市的列车,为的是他执着的意念。他相信,只要他给陈琳一个电话,陈琳还是会抛下一切,义无反顾地朝他奔来。
在列车上,他幻想他妄想他自虐,他省思他反悔他自疚。经过镇江经过南京经过芜湖,他终于自我解嘲地说:无论是个诺言或一纸协议,都是你这一生不能给予的。
所以在黄山市的前一站歙县,他突兀地下了开车,并在歙县住了个晚上,翌日乘开车回返上海。
陈琳的倩影,就如此暂时消逝。

2. 张曼
张曼是个商界的女强人,从第二线城市进驻于上海,每个月回家乡几次。爱人在家乡是当官的,社会背景还是很坚实。生活状况也不差钱,对人生却是想好好地把握着今天,彰显自己的个性,所以在上海,她鲜艳夺目地盘旋回绕于红尘间。
她有个隐秘的相好。
她对这相好笑骂着说:你他妈的以为我是青涩年代的纯洁少女呵,你以为我会放下书记夫人还有副总的身分纠缠着你?要不是老头子大我二十岁,要不是我寂寞难奈……她就是这么地以商人的直截了当,以处理商业买卖的果断,罩住了这个相好。
还好的是她的相好,恰恰是个外国高管,意识形态下的自尊让他还是力争着在消费的或情色上的A-A制,强力地抵制着张曼女性的嚣张和强势。
张曼还真是个善嫉多疑的女人。说好是:“大家平等相处互相取悦互相享受互相消费”的,但她还是窥伺检查侦测,让相好生活得很是毛骨悚然,本是情色的好事也就发霉涩烂了。
相好一天借口到广州出差,其实是偷乘了列车赶赴黄山市,想去寻觅那已分手的女友陈琳。在列车上张曼的电话追踪而到,铃声大噪,吓得相好发楞僵住不敢接听。说是乘飞机到广州的,手机怎能传出列车的噪音?尴尬的局面让相好受尽乘客的调侃,也让相好惊觉:个人的好色也要有个止境。
过后张曼的电话还是追溯而至,说是要到广州与他相聚。吓得他忙说翌日他就要飞回上海。最后,相好还真的是翌日就回上海报到。
张曼可爱,因为她能敢作敢当,肢体语言不言自喻,绝不婆妈地像是处理商业的case子,只要感到精神压抑脾气烦躁心情欠佳,通个电话,就一起情色解放。
张曼可爱,是不沾便宜只凭感觉,公正平等互不相欠。要就是要,没有羞涩没有惭怍地,直接地喊:我要包养你。
缺憾的是,她的占有欲,让她有了偷窥的眼睛和阴暗潮湿的心灵。

3. 林梦
林梦是一个飘渺洒脱的上海女孩子,喜欢白色的衣裙,也喜欢说来就来,要走就走地,没有既定的轨迹。有时一两月不见踪影,有时却连续几个星期频频出现。兴致来时,诸多痴缠攀附,然后飘然消失。深潭般乌黑的眸子,让人猜不出她亮丽的面庞里有着是那类那型的情欲境界。
说是在上海的一间大学上课,却从不曾听她说起学业的事。一身子名牌服饰,让她的近身男友也自惭形秽;对上海各处的高级酒店餐厅,却像手掌心上的丝纹地熟悉。一口流利的英语,让人推理地揣测这瘦削的小女孩,要不是那乡那镇的高干子女,就是那家富绅土豪的珍藏小三。男友要带她上高级餐饮吃顿豪华的,她却作出呕吐状,笑着说:那些地方的,吃到吐。你还是省省带我到云南路吃吃路边的新疆烤肉,还更具快感。
她是陈琳的表妹,也是通过陈琳才认识这来自马来西亚的男友。私下有过几次的接触后,也不知那根那筋那脉撞击纠结了,竟撞击出情色的火花,至此就纠缠在一起。或许,那“偷”的感觉就是火花的源头。
她没有要求或索取,没有物质的任何羡慕,她只追逐一时的生理醺醉与放纵,然后心满意足地消失到下一次像仙女般飘逸地降临。
她愿意尝试,也很好奇;不接受任何的承诺,也不会说出任何的山盟海誓的谎言。
她还说她会写所谓的文艺小说。
写了篇说是以第二人称视角的小说,以俯瞰掌控的视角从男主角的视野与思维来叙述整篇小说的布局,来调侃一段时尚上海欢场上几个男女的情欲故事。
故事就产生在一列从上海开往黄山的列车上。
林梦丢了个文件夹给男友,要男友在旅途上,为她的这篇小说挑挑字里行间的错别字。
就是这个难以捉摸仙女般的飘逸女孩,让这马来西亚的男某在与陈琳与张曼纠结的欲海里,看到自己是如何地被林梦抚摩着,掌控着。
(上)

(南洋文艺,15/8/2017)

2015年2月10日星期二

小说的武吉

陈政欣【文学观点】


2009年3月到2013年3月的4年间,我写了76篇短文,都是以我的家乡武吉镇为主场背景的叙述散文,并于2014年以《文学的武吉》的书名结集出版。

在这本《文学的武吉》里,我尝试以文学的角度,以虚拟与魔幻的想像,并与整个小镇保持着一个写实的距离,从人文的思维去构建;也想把武吉镇叙述成任何马来西亚土地上的任何华裔根植生长与永生的小镇;更想为这样的个小镇,写一本我眼光里的,我意识中的一本地方志。

在撰写这些文字的过程中,我也有创作短篇小说的思考与酝酿,同时,也逐渐地清晰地意识到,这些年来我书写的众多短篇创作,都是深深地“碑刻”(inscription)着武吉镇的影子。我逐步地回溯我的短篇创作,发觉除了一些科幻式或寓言式;一些以大城市或异国为背景的小说外,绝大部分的小说作品里,都是沉浸在我的家乡和我的周遭故人的大环境里。

武吉镇几乎都是我所有这类小说的背景,武吉镇上的镇民都很自然地是小说里的各种型类的角色。感觉上,武吉镇上的空气就是我小说集子里的气息,武吉镇上的市井语言就是我的创作语言。

武吉镇是个以潮州人为多的小镇,潮州话是镇上最常听到的语音。

也因此,我的短篇小说里会有很多潮州人的语法,一些思维模式与逻辑也是潮州人的式样。
于此,我要申明:我是潮州人。

武吉镇就像是我短篇小说创作的烙印。

所以我曾在《文学的武吉》的后记里写着:“我出生成长于武吉,也将会长逝于武吉。武吉漫长的岁月里曾经有过一小截的我,我的一生却有着一个宇宙般宽阔的武吉”。

在编辑《文学的武吉》时,我就有了为这小镇撰写一部三部曲的念头。第二本书《小说的武吉》,就很自然,也很顺利地结集成书了。至于第三本的创作构想,至今还在摸索着。
武吉镇背后有座山,葱郁的翠绿连绵到半岛的主干山脉后,就可纵横南北,是抗日军与马共驰骋的战场。

正是由于这座山,让这镇有了历史性的牵连,也有了演义式的叙说与传奇,更有了冗长宽阔深邃的书写空间。这座山,俯瞰着这个镇,岁月蹉跎,浏览沧桑,流光溢彩处,也正是我等写小说的,敲键输入构思的切入点。也由于是这座山这座镇,赋予了我辽阔无际的宇宙般的想象空间。
镇上曾经是整个马来亚半岛铁路交通的咽喉,掐住南下北上运输的喉结。这镇上的火车站,曾经是英殖民政府,日本侵略军和马共争夺的战略要地。

山上登高西望,就是半岛西北宽敞的平原,眺望着槟威海峡,居于争战的要略阵地,也因此,这镇,也曾经有过一段风雨飘摇的历史岁月。

武吉镇内有座庙,庙由一个华裔籍贯性社会领袖的理事会来保管。从这镇初始的源头,这庙就一直在照顾着这镇的华人教育培植问题,同时也是镇上公益事业贡献最大和最富裕的公共组织,所以从现在到未来,或者回头追溯,都是镇上最为丰富的,大可长篇书写的人文史实。

这镇在19世纪那年代,就是个中国移民的市镇。各种唐山乡音汇聚下,这镇就是移民生养成长的血泪史实,有着我们长辈汗水的斑痕,也有着我们世世代代的根。也由此,我们必定伸延进灿烂的未来。

就是在这种根基上,我写过武吉镇的小说。也因此,有了这本《小说的武吉》。

(南洋文艺,10/2/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