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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0月16日星期日

推理要在读报后——坡先生的〈玛丽·侯杰奇案记〉

 张锦忠【共沸志】

《艾德嘉·爱伦·坡短篇小说集》(张锦忠提供)

《殁骼街谋杀案》书影。(张锦忠提供)


凶手在杜邦梳理出证据连环套、推断案发过程之后就已呼之欲出,不过小说并没有在这里收笔,而是插入一则“编案”

〈殁骼街谋杀案〉(Rue Morgue,译成“太平街谋杀案”或更传神)破解后,C. 欧古司特·杜邦名噪一时。但是除了小说叙说者,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如何破案。约一年后,叙说者在一篇题为〈殁骼街谋杀案〉的文章中解谜(艾德嘉·爱伦·坡这篇小说发表于1841年),世人方知杜邦凭借的是高超的“分析力”(用“推理力”[ratiocination] 可能更贴切),而不是“直觉力”。

分析派侦探小说定调

在推理小说的洪荒世纪,艾德嘉·坡就这样给“分析派侦探小说”(analytic detective fiction)定调(我比较不爱东洋味浓的“本格派”一词)。
殁骼街杀人事件案发两年后。这位“杜邦友人”讲了另一个“谁干的”(whodunit)故事。那就是〈玛丽·侯杰奇案记〉。
18XX年6月22日,星期天早上(那几年的“6月22日”其实皆非星期日),26岁的前“香水柜姐”玛丽·侯杰离家,从此不见踪影。第四天,尸体在塞纳河浮现,死者背后伤痕累累,颈部遭花边带子紧勒,显然遭施暴致死。案发多日,警方仍然一筹莫展。终于在7月里的一天,警察局长登门造访,向杜邦求援。小说如是描述这位巴黎神探:“杜邦老神在在地坐在他那张安乐椅,摆出一付全神贯注的模样。他戴着墨镜……。”
第二天,叙说者开始调阅笔录证辞与报刊的报道,然后整理出一份资料给杜邦参考。当然, 《星报》、《商报》、《太阳周报》、《箴言报》都是法文报刊,我们所读到的,是叙说者的“译文”。杜邦读后认为报道多哗众取宠,并逐一分析这些文本的重重问题。结论是“此案远比殁骼街案复杂难破”,因为“这不过是一桩寻常刑事案”,而人们多视凶手作案手法与动机为理所当然。
杜邦自己又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埋首报纸堆中,反覆细读《星报》等4报之外,还加上 《晚报》、《信使报》、《早报》、《勤勉报》,试图找出一些微不足道的“外围证据”,以确定调查对象。他说道:“如果照我所说的,读光所有的报纸杂志之后,还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还毫无查案头绪,那才是怪事。”

开“安乐椅侦探”先河

杜邦在安乐椅上看报纸找线索,推理出“谁干的”,可谓开了“不出门,知天下”的“安乐椅侦探”先河。
凶手在杜邦梳理出证据连环套、推断案发过程之后就已呼之欲出,不过小说并没有在这里收笔,而是插入一则“编案”:“鉴于……之故,此处省去原稿里头警方依循杜邦那些似乎微不足道的线索破案的若干细节。……下文为坡先生宏文收尾部分。——编者”。小说的“收尾部分”即“坡先生宏文收尾部分”,似乎意味着〈殁骼街谋杀案〉的叙说者“我”,即这位“坡先生”。
这则艾德嘉·坡假借“编者”名义写的“编案”,可视为小说 “文本内的周边文本(paratext)”。如同〈殁骼街谋杀案〉,〈玛丽·侯杰奇案记〉也是一篇具多重文本多重作者的推理小说(“坡先生”一人就兼有杜邦友人、译者、叙说者等身分)。
至于“坡先生”是否即〈玛丽·侯杰奇案记〉作者艾德嘉·爱伦·坡,那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商余,15/10/2016)

2016年10月3日星期一

艾德加·爱伦·坡—— 没有他就没有推理小说

张锦忠【共沸志】

西方文学史上有推理小说此文类,乃因为艾德加·坡在1841年“写”了〈墨戈街谋杀案〉,在《葛汉杂志》刊载,赚了一笔稿费,也开启了私家侦探、“谁干的”、密室谋杀等推理小说模题的先机。

18XX年春夏之交,某日凌晨,巴黎的墨戈街某陋巷某旧宅,发生一起凶杀案。死者为一对母女;女儿尸体倒挂烟囱,母亲横死屋外,身首几近异处,死状十分恐怖。屋内一片凌乱,但钱财宝物并未损失,房间里面上锁,现场留下的是一个“谁干的”(whodunit)疑团。
换成我们这个“膻色腥新闻”充斥的年代,报纸可能会打出“神秘艳尸案”的标体,不过在19世纪中叶,那天的《论坛报》晚报的标题是“惊天大谋杀”。
凶手害命而未谋财,作案动机不明,警方与全巴黎的人都认为那是悬案。
说“全巴黎的人”当然是夸饰修辞,应该说“除了杜邦与另一个巴黎人——”。
1841年,杜邦——C·欧古司特·杜邦先生与他的“朋友”(小说的第一人称叙说者)在美国作家艾德加·爱伦·坡的小说〈墨戈街谋杀案〉中粉墨登场,办起案来,迅速找出这起非比寻常的凶杀事件究竟是“谁干的”。

喜欢书的人赁屋同住

杜邦是叙说者在蒙马特街的图书馆认识的法国友人,两个喜欢书的人一见如故,遂在圣热尔曼区赁屋同住。杜邦既有推理力,又有创造力(他说每个人胸口都有一扇窗;他可以从窗外看尽他人的心思),而且乐在其中。
叙说者深为友人的分析力与想像力所折服,于是讲了这个“真实故事”来证明杜邦观察入微,推理力超强。换句话说,这篇小说讲的不是墨戈街那桩惊天双尸案,而是杜邦如何展现分析力与想像力,轻而易举地破案。这也是为什么小说不是从“18__年春夏之交,我旅居巴黎,认识了一位C· 欧古司特·杜邦先生……”开始,而是开宗明义即大谈分析力与观察力的作用。
倒是杜邦解开了谜题,讲了一个《论坛报》记者没讲的〈墨戈街谋杀案〉故事,他才是小说中的“说故事的人”。而为了证明他的推论神准,杜邦还略施小计,让“另一个巴黎人”登场,讲个真相大白的故事。因此,这个操巴黎口音的水手也是小说中的“说故事的人”。
小说中有好几个〈墨戈街谋杀案〉文本,其中一个出自《论坛报》记者手笔。记者也可说是小说中的〈墨戈街谋杀案〉的作者。不过,这几个文本的结尾都是悬案,其作用在引导读者走向歧路,让读者跟警方一样一筹莫展。不过,“记者”也露了一点馅:“此案果真是一桩谋杀案的话——”。细心的读者会问道:它可能不是谋杀案吗?

“发明”推理小说

那么,艾德加·爱伦·坡呢?
他当然是〈墨戈街谋杀案〉的作者,而且没有他就没有推理小说——他“发明”了推理小说这个文类。
西方文学史上有推理小说此文类,乃因为艾德加·坡在1841年“写”了〈墨戈街谋杀案〉,在《葛汉杂志》(Graham's Magazine)刊载,赚了一笔稿费,也开启了私家侦探、“谁干的”、密室谋杀等推理小说模题的先机。当然,没有艾德加·爱伦·坡,也就没有日本推理小说家“江户川乱步”。

(商余,1/10/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