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示标签为“柯云,极短篇”的博文。显示所有博文
显示标签为“柯云,极短篇”的博文。显示所有博文

2009年8月10日星期一

梁祝遗恨



梁祝新版
柯云


我很早就猜到她不是男人。

天下哪有一个男人是长得那么标致的?眼是迷人的丹凤眼,眉是杨柳细眉,小小的鼻子,再加上不涂胭脂也都红润欲滴的小嘴,端端正正的长在俊秀的脸上。

她一进学校,直把我看呆了。

她是插班生。这么巧,她竟被安排到我这一班,而且就坐在我旁边。但坐在我旁边有个坏处,就是不能偷偷看她。

她为什么要扮男生转来男校呢?这是我始终猜不透的。我只是装着不知道她是女人。很多男生粗枝大叶,她以为我也是呆头鹅吧?

不知不觉,我们同窗了三年,已经成了非常要好的同学。她处处关怀我,我时时照顾她,而且经常形影不离。外面谣传我们在搞同性恋,她若无其事,我只是笑笑。

有一天上体育课,她从平衡木上摔了下来,扭伤了手。同学看我走近,就识趣的走开去。送她去看医生时,她坚持不脱上衣纽扣。这次如此近身,我第一次发现她外衣里的内衣吊带影子。此后,我经常出现她家里。

毕业典礼上,她以女儿身打扮出现,引起阵阵骚动。当我上台领取卓越学生奖状时,她跑到梯口,送上一束蝴蝶兰,并当众吻了我。在哨声和掌声中,我搂着她走下舞台。

你一定非常惊讶我原来是女人吧?她热热的看着我。

从你第一天踏进校门,我已经猜到了。

哦?她投进我的怀里,把我搂得紧紧的。我爱你。她说。我们结婚吧。

结婚?我推开她。对不起,小祝,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弟妹。她眼睛湿了。其实,我心另有所属。

她转身就走。我没有留她。因为她不是我所爱的人。

不久,她哥哥来电,说小祝病得很重,要我去看她一面。那是最后一面,我知道。却没料到她不堪一击,就在数夜之间流散所有的灵气与美丽。原来她曾经的俊美是为我而散发的。但她始终不知道我爱的是谁。

在墓地上,我带了一束蝴蝶兰,那是她曾经送过我的花。她哥哥走近身旁说,不要难过了,爱情是不能勉强的,你没有错。

我突然哭了,伏到他哥哥壮大的身上,哭了。我说,我始终不让她知道我爱上谁,但我不能不让你知道,我爱的人是你!

他推开了我。我哭得更伤心。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的身旁坐下。

那时,我送小祝看医生过后,通知她哥哥前来接她回去。他有小祝的俊美,加上他的健壮体格他的男人味,我突然爱上了他。我常借口探望小祝,目的是看他。

他说,这是不可能的。是的,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在小祝的坟前狠狠的吻着他,当着他的亲属面前。

过后,我病了。病得很重。我知道我会在不久之后跟小祝见面了。我打了电话给她哥哥,叫他来看我最后一面。

他来了,带来一束蝴蝶兰,放在我的床头,很久都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变成枯槁的容颜。

把我葬在小祝墓旁。这是我最后一句跟他说的话。他点点头。我知道,以后每年清明,他给妹妹扫墓的时候,一定会来看我。



《星洲日报》《大都会。都市小说》,21/3/1992。

2009年7月29日星期三

从耳朵到心里的距离




从耳朵到心里的距离
柯云


你换下西装和领带,选了件便装。樽领黑衣适合你,他说。她也曾经那样说过。她躲进试衣室替你除下衣服,你健美的身材让她情不自禁的吻着你的胸膛。然后伸手去捉那顶着她的硬物。你在她耳边说等下,等回家去。

他帮你除下樽领长袖黑衣,露出你白净的身子。你怕阳光,你结实的身子都是在健身中心练出来的。即使游泳,也选在落日后的泳池里。你和他的事情,在月光下的幽黯处经营,不能曝光。

她离开你之后,你遇到他。他们都说你有一双美丽但忧郁的眼睛。你的眼睛因为忧郁而显得美丽吗?你苦笑。他和她,在两个时空下说,连你的笑都那么忧郁。

他吻你,遍布全身,然后停在最高点。她长长的舌头萦绕着峻岭,峰回路转。他狠狠的吮吸,夜黑风高吐露的精华。

她在机场才告诉你,她被派去上海,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你不用等她了。然后你再也打不通她的手机。

后来他也要走了。他说,不要难过,他只是到新加坡工作,随时可以回来。手机把你和他的距离缩短到耳朵和心里之间,每晚,他都和你厮摩一两个小时,你才甜甜入睡。一天他说,近来工作有些变动,要早起,不能迟睡,就谈到这里。就谈到这里――然后,他的生活有了变动,完完全全的没有音讯。

樽领长袖黑衣掩盖不了你眼睛的哀伤。下班之后就直往健身中心,你要把身子练到镜子也高兴。

两年后,他来按你家的门铃。你没有追究过去。你摊开胸怀让他拥抱,并且开始双栖双宿。

卧室的房门突然被打开,她原本要给你惊喜,但反被惊吓住了。她不会再回来了,他说。

你知道。你也知道,他随时也有可能再去新加坡或其他任何城市,然后换个手机号码,你再也找不到他,从耳朵到心里。

你能怎样?晚风摇头,月亮不语。你在泳池里来回不断的游着,让蓝色的池水洗涤你的忧伤。

25、10、2004

2009年7月21日星期二

巡回演讲记


巡回演讲记


名作家鲁一笔乘搭马航返国途中,打开当天的报章,第三第四第五版都是他在吉隆坡演讲的报道和花絮,图文并茂,看得他心头乐滋滋的。

这一小国,挺太平的,也好像没什么重大事件发生,除了头两版是国家首长的谈话,就是他的新闻抢眼。也不止这一天了,从上个星期刚抵达KLIA国际机场,当天傍晚推出的晚报就以报馆高层亲自前往接机送花的照片作为封面,之后每一天,都有很详细的追踪报道跟进,比如拜会公司集团总裁、去参观孤儿院、到古城马六甲骑三轮车、到东海岸看皮影戏、到槟城吃像鼻涕那样青青条状物,叫什么……煎……哦对了,Chendul,好难发的马来文发音。更难得的是,日理万机的总编辑,全程陪伴,一直到刚才登机前还亲自前来送别,招待非常周全,让人有宾至如归的舒服感觉。

哦,封底还有一张我的照片――他与一个长发性感女人的合照!怎么会有这样的照片呢?再仔细一看,那是占一整版面积的广告,照片下方几个超粗黑的字体这么写着:

感谢中国一级名作家鲁一笔先生
为大马最火的一级美女作家野玫瑰小姐
推介第100本缠绵动人情色小说集《等你在床》

怎么搞的?我竟然替人打起广告来了?唔,那天,巡回到雪兰莪中华大会堂的第五场演讲之后,主办当局照例安排了签名会,买了鲁一笔著作的读者排成九曲十八弯的人龙轮候等签名。签了一个小时,人龙还很长,他已经露出倦容。主办当局宣布签最后一位读者的时候,全场骚动,就在那一刻,一股浓烈的香水味让鲁一笔精神为之一振,一个长发性感女人已经把一本书放到他跟前。请签名。她吹气如兰,鲁一笔被催眠般,就签了名。请一级名作家鲁一笔先生和我拍一张照留念。鲁一笔就站了起来。那女人靠过去,将刚才签名的书交给他共同握着。咔嚓,镁光灯闪了起来。

对了,他想起来了!那女人递到他跟前的书,他就觉得有些怪,当时有个想法闪过:可能是翻版书吧。他压根儿没想到,他签的不是自己的著作――对了,就是这本:《等你在床》!

13、12、2004

三封没有署名的来信

三封没有署名的来信

#柯云


蔡鹏举教授在大学个人的信箱里收到一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的信,信舌没有封上。打开信纸,没有注明收信人也没有署名写信人,信这样写道:

"我回来了。不想惊动你,所以没有找你。"

第二个星期,蔡鹏举在家里的信箱收到另一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的信,信舌没有封上。信这样写道:

"菜鸟:

你不会生气我像从前你追求我时那样叫你吧。当然,以你现在教授的身分,这样称呼你是对你不敬,不过我还是喜欢这样叫我的初恋情人。听说,我飞到美国后不久你就结婚了。我常常遗憾我爱的人总是和别人结婚。

最近暑假回来,在文化街看到你的身影,你抱着小孩,旁边有个女人。静静的看你,远远的看你,像大学时期在约会地点远处远远的偷看你在痴痴的等我时的样子。

听说你搬了家,朋友们都说你家难找,正巧我表姐家就在你住的花园附近。她还常向我报告有关你的消息。

如果你愿意,下星期六晚上八时,在老地方见面。"

信末没有署名。蔡鹏举犹豫数日,最后还是依时赴会。不过没有等到她。

第四个星期,蔡鹏举从妻子手里接过一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信舌不封的信。

"菜鸟:

很抱歉,星期六那晚没有和你见面。我在远处静静的看着你,看你在老地方痴痴的等我,我感到很幸福。

我不能见你,因为我不能面对你,说我去美国时怀了你的孩子。孩子现在已经六岁,由我表姐照顾。我告诉孩子说,他的父亲是美国波士顿大学表现很出色的教授。

不要想念我们。"

信末没有署名。

“你对她余情未了,她知道。”妻子说:“你不能生育,她不知道。”

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