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示标签为“南洋文艺 文学马六甲特辑”的博文。显示所有博文
显示标签为“南洋文艺 文学马六甲特辑”的博文。显示所有博文

2012年3月29日星期四

【文学马六甲】 3

鬼门关外
吴鑫霖【小说】

饶美德是鬼门关老街坊和游客镜头下熟悉的身影。
老两口在微雨的下午,温柔著一絮一絮的家常。
摄影/文字:赖碧清

天亮了。他从屋子里走出来,穿着一条蓝色底裤,无袖背心。他的步伐有些蹒跚,大半年前他在金声桥那里出了车祸,半身不遂,瘫痪在床上整整四个月。医生都说,他是无药可救的了,那时所有人都认定他就此死了,谁料到最后又给他活了过来。那次事件之后,他对自己的生命有着犹若神明般的崇敬,虽然他并非想活得比别人长命,但现在活过来了,好似觉得人生有了全新意义。


可是这种感觉在他的身上并没有维持很久,九月的时候,宗教局来了封信,他收到那封信的时候,匆忙跑到街口金铺老板那里问信里说些什么?金铺少东告诉他,宗教局教他别在屋子里吃猪肉,不允许他在屋子里拜神,更不允许他在屋内作出任何猥亵真神的举止。他愣了愣,看着金铺少东问:“那么信里面有没有写我以后可以在屋子里吃什么?做什么?”

金铺少东也愣了一下,无以回应。

那天午后,他打开雪柜,翻找着大前天从打铁街那里买来的猪肉。猪肉已经冰冻得四周都被裹上了一层白霜,暗红色的冰冷,兀自散发着薄薄的白雾,他凝视着猪肉,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哀叹了一声,把雪柜里的猪肉、猪肉丸,他最爱吃的猪内脏,统统都取了出来,用报纸像包裹卫生棉似的,层层包裹起来,装进黑色大垃圾袋里。

收拾了猪肉,他再打开雪柜的时候,看着里面,好像这雪柜缺了魂似的。空气中,一股从对面人家传来的拜神线香的气味飘来,在他的房子里一圈圈的围绕。他嗅着这股味道,满怀的辛酸与苦水都不晓得要向谁吐去。他拿着一袋猪肉,蹒跚的步出后门,径直走到河边,一股脑儿将猪肉扔到河里。眼前这条河,他都快不认得了。从前它肮脏的时候,浓郁的烂泥味道总会在午后三四点的时候飘上岸,那时还看得到舢舨、在河上捕捉小鱼小虾的人,还有一些走动的苦力,现在装修了,曾经在他的记忆中出现的事物,瞬间都变得不太真实了。他看着这番景观,心想当初怎么不死掉就算了?

四脚蛇来了,撕开黑色的垃圾袋,猪肉被四脚蛇叼着带走,他觉得愤恨,怎么一封信就要他白白浪费掉一袋猪肉呢?回到屋子里,他看着神台上的神明,想将它们都送到土地公那里放,可是想到那里好像不收,遂将这个念头打消。他小心翼翼地将神台上的神像、拜神的用具,统统都收了下来。他从抽屉里拿出新年时用剩的红纸,将红纸摊开,然后把观音菩萨、关帝圣君、大伯公逐一包裹起来。原本慈眉善目的观音,红脸威严的关帝,笑呵呵的大伯公,一下子都成了一个个裹着红衣的不知名的废物。神明连自身都难保了,怎么去保佑像他这样的平凡人呢?他以前是没有这样的感慨的,现在有了,一时间也不懂得要怎样排遣。

屋子里本来有的东西,现在没有了。他将香炉里的灰烬装进袋子,他不知道要怎样处理这张偌大的神台,把它当作一般桌子橱柜用吗?这样做应该会得罪神灵吧?他如是想,可是他很快又否决了。他喃喃自语的说道:“连神像我都敢请下来了,还有什么我是不敢做的?明天就叫收烂铜烂铁的黄四明把神台收走。”他点点头,认为自己的主意不错,可是也觉得可惜。毕竟这神台是他出院后,为了答谢神恩而买的。

傍晚时分,他踱步到鬼门关桥上,二十几年前,搬来鬼门关的时候,他听一些上了年纪的人说,这里从前是烟花柳巷,曾经有多少富家公子哥儿、大商贾会到这里来寻花问柳。如今,人事两非,他站在这桥上,有种时光错落的感觉,仿佛他置身的现今是从前的幻影,从前才是现在的实相。河水波光粼粼,一艘载满游客的游艇破浪而来,引擎声破开了紧密缝合的河面,浪花拍案,他瞧着船上的游客,船上的游客看着他,霎时间他百感交集,不知还应不应该住在世界遗产区里头。他的脑海里,瞬时闪过一句话:“除了鬼,这里不适合人类居住。”
 
(南洋文艺 27/12/2011)

【文学马六甲】 2


马六甲河的美丽,总是被误解为浪漫,尤其是五彩灯光蒙矓映照时。
不动的死水,在黑夜之中理直气壮的更黑,
水下以世遗之名窝藏的臭,在炎阳的暴晒下,
再也掩不住人们的鼻。
摄影/文字:赖碧清
 坐船
吴鑫霖【诗】


我自远方渡船而来

船停河上

两岸断开的风景

洗菜水带着厨余自后门口

泼出来,湿透了

甲埠岸头的阶梯



我脚下的水

悠荡流过千载

而我是上了岸才知觉

船上布满的

是昨日漫天繁华

坠落在桥头两旁

老妇人脚下的史迹尘埃
 
 
大圈椅
──题马六甲鹏志堂二楼合照。

傅承得【诗】


成双的明式檀木大圈椅

你端坐,双手轻叠,安放膝前

流畅的曲线搭配圆转的鹅脖

我随兴,二腿交叉,以百度倾斜

倾听扶手安心的叹息

楔钉榫紧密无缝的嵌接

天圆地方的结合



千山万水归来

白衣红裙清丽初绽

背后皑雪倾覆的蚊帐大床

等待中交织美丽与稳健的光影

枕被在上,行李在下

踏脚枨那把隐藏的钥匙

不着痕迹,成了

拆装不可逆的绝户活



河唱
傅承得【诗】


水面灯火幌动朴实人家

据说没有河堤的年代

住着一对恩爱的四脚蛇

男的,叫罗密欧

女的,茱丽叶

夜里成双出没,探索

圆月朦胧,流光滑泻

那是你我前世的姻缘



如今,平底船轻漂迷离

清瘦的背缓缓贴紧

暖暖的胸膛,环抱

如水荡漾,分开,又掩拢

发丝拂乱冷风,双眼溅湿水花

只要歌声还轻拍两岸

唇与唇,炽热依然

总会遇见永恒的海洋
 
 
圣保罗教堂
王修捷【诗】



攀上临海的城门俯瞰港湾

历史如一道布满弹孔的卷轴

锈迹斑斑的葡萄牙炮台

曾遮断马来短剑的锋芒

引来荷兰船舰如雨的的弹孔

只是,历史送往迎来

从不曾对谁特别眷恋

英国上校还没穿破他乌亮的军靴

日本铁骑已经潜进失修的城门

印刷大量的香蕉钱

撕走三年半的日历



如今我倚着墙角看卖艺人

在弹孔遍布的墙下拉起提琴

那些中国民谣和英文流行曲

像时光凌乱的曲目

散落在各籍游客耳里

手里抛起的银角

跌进马来西亚通膨的波涛

泛起的水波声响

像生活的低叹

而素描画家画着各路不同肤色的脸

英国人或荷兰人

都只是过眼云烟

就像墙上的弹孔

已成一种供观赏的存在物

圣芳济洁白的断手

指向空无

除了教堂旁的贵族墓碑

谁还能娓娓道来

当年漫天飞舞的弹道

曾如何迫降这座港湾
 
 
 
夜游马六甲河
吴彩宝【诗】
 
夜风轻抚发丝


船,在河面犁开笑意

水浪正在啪嗒、啪嗒

扰乱心跳的节奏

岸边灯火错综斑驳

我们同是匆匆过客

眷恋河上投射的

流光,不断回眸凝视



水珠惊慌四溅,急急躲开

偶有几滴细喁,趁乱

亲吻脸颊,倏地一颤

拨动心事

涟漪四起

两颗温热的心

相互紧拢而渐暖

岸边的璀璨

徒亮着,那人

已将你紧拥入怀
 
 
(南洋文艺 27/12/2011)

【文学马六甲】 1

相约鬼门关

──跨桥、跨年、跨界

赖碧清【文】
河水是从上游流下来的,在鬼门关的桥下转最后一个弯,
奔向马六甲海峡。
海水也在涨潮的时候,回流。这一来一往,
必须顺逆得当,否则,老天爷一哭,就要水漫老城。

摄影/文字:赖碧清
缘起:

因为不甘寂寞,所以我们聚集玩乐,从鬼门关开始,踱桥,走向新街、新年。


试图为古城和世遗再造城墙,而造墙的关键词是跨界。


跨越不同艺术的界限,并与来自不同世界的人,共乐。





鬼门关近来出现不少俗民口中的“鬼佬”(洋人),于是突发奇想:在鬼门关过鬼佬新年如何?

没想到这样的异想,得到好玩的文人艺人和鬼佬们的热烈响应,大力支持。

于是【讲古堂】准备展开第一次露天艺文活动,在紧贴世遗边缘的鬼门关,用“跨桥跨年跨界”的概念,玩一玩“坚持不愿意主流”的游戏。

这是一场露天的艺文游乐,将于12月31日晚上开始。桥街将有景观装置艺术活动,入夜就有迷人风采。

桥上河边的歌舞乐演出,则预订于当晚9时开始。

大将傅承得将带来一场迷你型的“河上动地吟”,演出者有吴彩宝与王修捷。马金泉为鬼门关度身定作一阕《河魂》,与林宏捷“魂游”历史现场。老桥不能少了老歌,老歌一定要有友弟。还有张吉安的行为艺术、郑泽相的爵士乐、马六甲的独立音乐、“鬼佬”与本地艺术家们共同创作的桥街装置艺术,都是非常让人期待的。

最令人期待的,是在桥街出生长大的老安娣老安哥,会在当天晚上,打开窗口,享受我们专为他们呈献的歌舞诗乐艺。

跨桥跨界以后是跨年,在这预言世界末日将临的新年凌晨,如果有人要求,我们可能来一场紧张刺激的摸黑导览。在透天废屋过半的新街。

穿过夜香窄巷、在后巷脚撞见古城门,照见躲在石阶里的石敢当、新年一定要一见发财的小店,拜拜据说很灵的土地公土地婆……记得带手电筒。

120年前和120年后,圣芳济教堂仍然以略为倾斜的角度,
与鬼门关的桥遥遥相望。
河上安静停泊的爪哇船,换成喧哗的游客船
,跨越地狱寻找天堂。
摄影/文字:赖碧清

活动:相约鬼门关──跨桥、跨年、跨界

日期:12月31日(星期六)

时间:晚上到凌晨

入场:自由
 
(南洋文艺 27/12/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