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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3月1日星期二

【丙申年文人特辑:菊凡专号】3

远去的乡镇
菊凡【小说】
菊凡(游嵎荏摄影)

秀美心中明白,不管叔叔婶婶们如何坚持,不愿搬迁,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何况参与发展石油化工业的国内外石油气大财团,和来自本国高官贵族的大财团,资本雄厚,世界从来就不曾有弱势的贫民可以顶得过财力雄厚的压力。

一早起来,太阳还未露脸,秀美脸都还没洗,就走到边佳兰小镇海边望着大海,好像在期待亲人的归来。面前这一大片海滩,以前是一片清洁温柔的,常有附近的小孩在晨光照耀下追逐笑闹;秀美遥望着爸爸在辽阔的海面一荡一荡地划着小船,慢慢地靠近了,更靠近了;于是海边的孩子们便会大喊,回来了,叔叔回来了!舢板嗖的一声,趴在沙滩上,爸爸从舢板垮下来,手上拧着一个鱼篮,三几条鱼腮儿还在张合着。清澈的海水,从海面一层一层地推着微微的波纹,向沙滩温柔地轻轻地爬上来又退回去。不远处,一艘可载12人的摩托小船迎着风沿着海滩一掠而过,引起了小小的波浪,冲上沙滩来,淹盖了孩子们的脚板,小脚接着随水流陷入软绵绵的沙里。秀美牵住爸爸的手,另一只手抢过爸爸拧着的鱼篮,太重了,一下子就滑落在地上。爸爸马上说:你不够气力,拿不动的,我来我来。
那一幕,大约是50年前的光影了。那时爸爸只是28岁,年轻力壮。他请朋友帮忙,把一根根从山上砍伐回来的野棕榈树干,费尽力气地在海水中树立起来,花了一个月时间,建立起一间简单的奎笼(kelong),末端建了一座大约长20尺宽18尺左右300多平方尺,海底插这一排木林,向着海潮流过来的方向伸展,好像是老朋友张开双臂欢迎友好的人一样,没脑的鱼儿,顺水流游进来,就不会顺退潮溜出去,而只会往中间潜藏着的一张可靠活轮拉上或放下的网里钻,每日依海潮的涨落而上网,日后一家就靠这奎笼打捞一些生活费。边佳兰海岸水不太深,大鱼群很少,平日依靠海流的大小,或多或少爷爷有些许的收获。就这样,一家人过着简单朴实的日子。
边佳兰的居民终日勤俭劳碌,经过一个世纪多甚至更长久以来,秀美的祖辈们一代一代地在边佳兰这荒芜的地方,一刀一锄地把一片片丛林野草开发成良田沃土,大家有了安身立命之所;镇上人口由30到50;从50到100,有的是祖先从中国南渡而来;有的从印尼移居过来;有的是本土从小孩到成长,它们不分语言肤色,混杂居住在一起,他们指手划脚以便诠释互相听不懂的话语;他们互相帮助表示友爱;他们坚强一同奋斗;他们一代一代,老的走了,年轻的长大了,直到今天许多居民已是祖传五代或六代了。在这美丽的乡镇上,因而留下了许多和谐、友爱、勇敢、温馨的故事。历代以来他们同舟共济,风雨同行;他们的后代,已经说不清自己上代是来自哪一个国度。虽然没有富贵荣华的生活,但家人能够安居乐业,身体健康,也就不求什么了。这样的日子在秀美的家族来说,前后也有上百年的延续,这里的居民是非常知足快乐的。
最近报章报道:“政府决定要大肆发展边佳兰了,因为边佳兰这一块被忽视的乡镇,将会大跃进而变成一个经济重镇!”不过不是建设住宅,也不是建立商业区,而是建设现代化石油工业工厂,这意味着从边佳兰县首府、头湾二湾大湾三湾沿海的住宅区全都受影响,不管居民有没有心理准备,不理居民愿不愿意,消息一宣布,挖泥机、倒树神手就像神话中的巨无霸蝎子,打桩机也就日夜开动,轰碰轰碰的声音好像把居民一寸一寸地打进泥土中,弄到人民吃不下睡不安,心头慌乱不已。
海也生病了,沙滩不再松软,海水不再清澈,整片海滩盖着一层又黏又黑的油渍,阳光暴晒下,散发出一股有着异味的空气,渗透着毒性化学废水的黑色潮水,摇摆着向海滩扑上来,像传说中会吃人的泥妖,张开巨大的手掌爬上沙滩,把一大堆的赃物呕吐在沙滩上,然后有气无力地退回去。秀美看了皱着眉头,胸中积满了一股流不通的污气,在胸中冲撞,像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在体内翻腾打滚,难受死了;她双手压住肚子,蹲在脏兮兮的沙滩上,想把满胸的污气呕吐出来。结果,她什么也没呕出来却挤出了两滴眼泪。好友陈兰香的爷爷留下来的一栋超过80年的祖传老房子,传下来给大伯居住的,在实在没有办法之下,放弃守护。昨天已轰然一声巨响,被三架能上山丘能爬斜壁的巨无霸推泥机推倒了。陈兰香和几个姐妹都当场相拥而哭了。大伯的果园,爸爸遗留下来让阿樟讨生活的奎笼;二叔的菜园;小叔的菜摊……祖先及爷爷奶奶的古墓,也全都会被强制搬移到更远的偏僻地带甘邦芭遥去。百年来由上上代辛苦奋斗挣来的小小资产,将被发展计划销毁得一无所有,接下来一切又要从零开始,可怜的居民只好望天长叹了。现在这个年代,如果你有足够的钱也买不到土地来耕种了,莫说单靠资方赔偿的10万、8万,又能做什么?面对着茫然的未来,居民都心存一股无奈和恐慌。大的还可四处去找工作,小的可就令家人烦恼了。
两个星期前一个晚上,乡镇里的居民聚在四湾民众会堂与有关石油气工业发展商代表、州政府代表,和人民举行会谈,居民在万般不舍的心境中,要求当局延长搬迁与要求更合理的赔偿。发叔也是个靠奎笼捕鱼养活一家的人,前年中才花了七千多令吉,请朋友买棕榈(nibung)材料和红树木,请工人在三湾海上搭建的奎笼,才投入收获不到一年,如今当事人只答应赔1万令吉,哪算合理呀?发叔是和邻居合作靠奎笼抓鱼养活一家大小六口的,太太3年前因跌倒伤及脊骨,至今还不能站直身子走路,失去工作能力。没有了奎笼就是断了一家大小的粮,这算什么赔偿啊?但对方律师一脸爱笑不笑的样子说:还不只是几支乱七八糟的木材,一张渔网和一间摇摇欲坠的寮子吗?陪1万已有过而无不及了。事情就这样引起村民的不悦而起哄,甚至动手冲突,站在发展商那边的会议主持,也是当地华基政党主席的施先生,说了一句:你们也别要求太过分,一切都该依情理来处理。结果他在大家意识混乱下,口角不知被谁一拳打裂了,一条红红的蚯蚓从嘴角溜了下来,等他醒觉过来,血虫已落在胸前衣袋里,衣袋也染红了。施主席掏出手巾,捂住嘴巴,手指着面前的人:你们怎么可以打人?
秀美呼了口气,看着眼前迷茫的景物,心里可惜着这美丽宜人的沙滩,怎么被这些人民领袖搞到变成了脏兮兮的垃圾场。更奇怪的是,摇荡着的海水竟然变成黑色了,水上面还漂着各种各样过去不曾见过的废物。树枝、乌油渍,破烂的洋灰袋纸张,还漂浮着动物腐烂的尸体、鱼尸、死螃蟹……一股呛鼻的味道令人作呕。一座美丽可爱的大海,就如此被那些垃圾弄得不像样了。秀美从没嗅过这种难闻的味道,但理智告诉她,这味道对人体健康一定没有益处。她想这异常的现象,会不会是有关主要人物,为了利益,设计出各种不利居民的环境,将海边一带弄脏弄臭,逼使那些死硬不搬迁的居民奈何不了而放弃斗争?一方面又再派出律师和居民谈判,猫哭老鼠说是为了帮忙居民解决问题,居民还是希望可以得到更公平更宽宏的赔偿,律师一开口就阐明政府为了发展而征地,为国家也为人民的前途带来正面的好处,所以居民不应反对也不得反对;而且,当石油气工业厂建峻后,可给当地年轻人提供上千个就业机会,同时也可带动未被征用的四湾岛更繁荣,再说政府已经调查民意,八成居民都赞成,接受政府赔偿合约。因此早日搬到既定的地方是明智的举动。少数人没需要反对,免得弄到最后,接受合约的人得到应得的利益,而反对者却要花钱上法庭,大家又何必弄到两头空呢?
突然有位老人站起来大声问道,你们是要来代表居民说的话吗?你们以为这偏僻地带没有学识高的人,就想用高压手段呀?这么一来又引起了一阵喧哗,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甚至几乎又要打起来了,坐在前排的重要人物,全都机紧地起身,溜出会场,会议算是圆满束。
秀美心中明白,不管叔叔婶婶们如何坚持,不愿搬迁,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何况参与发展石油化工业的国内外石油气大财团,和来自本国高官贵族的大财团,资本雄厚,世界从来就不曾有弱势的贫民可以顶得过财力雄厚的压力。秀美看过几许政治与人民的斗争,不讲公理的情况下,人民能得到一些应得的赔偿,就很幸运了。就如彭亨莱纳斯稀土厂由澳洲财团联合本国财团设立,虽然当地环保分子闹到沸沸扬扬,做出性命的牺牲也在所不惜。最后还是眼巴巴地看着稀土厂从平地矗立起来。因此亲戚和朋友们都劝秀美的家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接受发展商的献议算了,免得大家都先搬了,难保发展商不会回头来反咬一口,吃亏的还是自己。
秀美看太阳已升高了,在阳光照耀下,海水却变得更黑了,风也渐渐急了,黑色的浪潮滚滚而来,一波一波地争抢着爬上岸来。秀美恶心地紧皱眉头,回首离开曾经是她从小就迷恋过的沙滩。但她是带着依依不舍的心情缓慢地离开这曾经是迷人的沙滩,因为边佳兰最少是她的出生地,但它已经慢慢地走远了,不久,它便会在居民眼前消失………。
2015 年12月6日

(南洋文艺,1/3/2016)











菊凡著作
(游嵎荏/整理)

1978 《暮色中》 (棕榈)   由雪州中华大会堂出版基金资助
1986 《落雨的日子》 (棕榈)   由大马福联会及雪州福建会馆文学出版基金资助出版
2012 《大街那个女人》 (大将) 由雪隆兴安会馆资

2013 《谁怕寂寞》 (漫延书房) 拿督林庆金文学出版奖资助

















(南洋文艺,1/3/2016)

2016年2月23日星期二

【丙申年文人特辑:菊凡专号】2/3

话说“咖啡店”
菊凡【近作/散文】

再后来,经过几场的政治斗争,政客玩起种族宗教的把戏来,无端端强调宗教的不同生活习惯;族群的男女必须分开距离,吃食的不同,待人接物风俗的不允许混淆,之后马来同胞便不再踏足华人咖啡店,少了一种民族的光顾,咖啡店就少了一股交融的气氛。
       
咖啡店在70年前就已经闯进我的生活中。那时我只有5、6岁。每星期总有一两天,爸爸会带我去咖啡店去喝一杯咖啡。因为咖啡店那里有爸爸的好朋友。其实有人为生活而干活的地方,在路边就可以发现咖啡店;它是供人喝杯热腾腾的咖啡或是和朋友分享心事的地方;也是给工作了一天的苦力坐下闲聊的地方。以前很少有拉拉杂杂的娱乐场所,唯一能够感觉闲情逸致或解决一些私人问题的地方,就是咖啡店了。奇怪的是,大多数咖啡店都是由海南人经营的。正如大部分中药店都是客家人开的一样。咖啡店海南话叫kopitiam ,福建人潮州人也是这么叫。直到现在也还把咖啡店叫做kopitiam。只有广东人叫它做“Kopi茶店”。
       7 0年前我爸爸常带我去的咖啡店是在目前大山脚双峰城对面的七间店(那排店屋只有7间,故名)。从右算来第一间,印象中他的招牌好像是“南方”或是“南成”什么的,忘了。由于它后面靠近菜园,所以有很多菜农得空就来喝咖啡;对面双峰城地点本来是个足球场,附近都有居民,右边有警察局,因此,这间咖啡店从早到晚都断断续续有人们前来喝咖啡。那时不只华人光顾,连马来同胞印度同胞,警察局官员也常在这间咖啡店喝咖啡聊天,大家嘻嘻哈哈的,毫无忌惮,什么都可作为话题。那时大家进进出出,几乎都互相认识的,所以大家会不其然地互相微笑点头,有时候会打个阿哈,说句你好,来喝咖啡啊吃饱了吗?大家随意互相搭讪。
50年代时据说店主易手,因此停业。被大约100米遥的老李咖啡店取代。宋子衡和朋友合股开设的纸扎店,就在老李咖啡店对面。许多朋友几乎每天都会抽空到纸扎店来搓麻将,而老李咖啡店就成了这一群朋友聚合聊天的好场所。老板李先生是个很随和的人,很容易融入大家的话题。1965年后,许多作家到大山脚来互动,都会在这里落脚,先拜见地主爷宋子衡,再由地主爷个别电话通知相邀约而物以类聚,许多大牌作家都在这里喝过咖啡,吃过烤面包。如温祥英、艾文、萧艾、游牧、萧冰、冰谷、何乃建、陈政欣、落叶等人。棕榈社就是在这里喝着咖啡闲聊而成立起来的。今天想起还真令人怀念呢!
一般上,咖啡店内喝咖啡的人都是工作时间比较松散的人,朋友来相邀,马上就可以放下工作往咖啡店走的那种。而那些受工作约束的人就没办法享受这种乐趣了。还有一项特别的情况就是,很少女性会踏入咖啡店和男性一同喝咖啡。如有的话,那么那女人就要有心理准备,让人评头品足了!但后来这种性别歧视也慢慢地消失了。我曾在90年代,独自踩脚车经过阿尔玛的春江园,停在一间咖啡店歇息喝咖啡,只见店里头全都是中年女性,喝着咖啡叽叽喳喳像黄昏中一群在树梢头挣栖息空间的八哥鸟。为什么这间咖啡店会特别多女性在座呢?我问老板。答案是:现在女人也驾巴士车,甚至驾卡车啦,有什么奇怪?
后来,社会商业逐渐地改变,咖啡店便有了改头换面的演变,门面装修现代化了,圆形有靠背的古董木制黑色座椅换成了色泽光鲜的新座椅;不纯粹只卖饮料,在咖啡店前面或边沿加设了熟食档口、卖汤果条、汤米粉,也有咖喱面、拉沙……总之有多种选择,提供上班的员工方便,吃喝饱了,便可直接工作去。
再后来,经过几场的政治斗争,政客玩起种族宗教的把戏来,无端端强调宗教的不同生活习惯;族群的男女必须分开距离,吃食的不同,待人接物风俗的不允许混淆,之后马来同胞便不再踏足华人咖啡店,少了一种民族的光顾,咖啡店就少了一股交融的气氛。安徒生童话故事中的情况在现实中重演,人民和谐平静的生活被巫婆赌咒而变成了混乱,人民不再和谐不再互相信任,因而缺乏团结的引力,渐渐改变,大家转为互相猜忌与仇视,互相挖苦和挑衅,民族和谐安乐的日子从此不再。
现在的咖啡店已因时局的变化而变化。如果模式保持古老作风的,就不能吸引饮客;马来同胞不便在咖啡店相聚交谈,只好在路肩上小小的空间,也搭起棚架卖咖啡,过去的马来朋友有喝咖啡聊天习惯的,也就有了去处。
什么行业都要与时并进,咖啡店也不能例外。改头换面,讲究装潢是其一,连店号招牌也必须新颖,如:齿留香、忘情水、勿忘我、甜心……等等。
    我喜欢闲坐咖啡店慢慢地喝杯咖啡。一边喝咖啡,一边看路上人来人往,脑子里却天马行空,也是人生一享受呢!宋子衡退休后就常在住家旁的咖啡档独自遐思,而创作出许多感人的小说呢!

(南洋文艺,23/2/2016)

2015年2月3日星期二

一生一世

菊凡【极短篇】

1.阶级

今天本来约好要去双溪大年探访一位中风的同道,大概老蔡又是公司有事或是公司老板特地北上来找他而不能成行。老蔡是个挺势利的人,只要是有钱有势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他就可以把身边的老友给透明化了。老张也因为这样而打消了前来一同喝茶的约定。

“吴校长,我看你退休后,时常和你一同喝茶的朋友也只有蔡校长和张校长,没有别的朋友了吗?过去那么多下属的老师呢?没看过你和他们一道喝茶的。”很不懂人情世故的学生从邻桌坐过来问。

“我想……呃,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可是你问这些做什么?”我一时不知从何答起,后来我想了一想,回答他道,“这就是所谓的人情吧!也或许是一种习惯。”

“不是,是阶级啦!”学生说。

2.隔阂

那是很久前,当我出任校长时,因为学校小,我的坐位就在几位教师的前面,面对着教师们,其中有一位女教师,样子很清秀,很想偷看她几眼,又怕被她发觉,使我感到很不自在,好像所有的教师都在监视着我,所以我非装着自己很忙似的不可。后来就在下课时出去巡看教室;与学生交流。老师们看到了便交头接耳,怀疑我是不怀好意,想从学生口中调查老师的勤懒好坏。总之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老师们心里都有所预防;同时尽量与我隔得越远越好,互相碰面也不敢正视我的脸,免得惹事生非,得罪其他同事。

后来我升任另一间学校校长后,就有独立的校长室,就像一只大腹便便满肚子都是蛋白质的蚂蚁皇后般,不受干扰。但教师们都尽量避开我,看到我走过来,就找机会转个弯。我想或许他们都被人误导了,把我说成不可接近的家伙吧!

再下来又升任到大型有冷气的校长室,整天被冷冻在冰凉的空气中,像一条久藏在冰箱里的鱼儿,不敢曝露在阳光里,深恐气流把我的腥味散播开去似的。也许就是那四片冰冷的墙,使汗水淋漓的下属不敢靠近我,怕无端端犯上伤风感冒,吃力不讨好。

3.一生一世

我逗着媚轩说,我看见对面一个女孩一脚把男朋友踹落水沟。

“哪有这回事?你又没喝酒,怎么讲醉话?”

媚轩拍了我的手臂一下,原本想再探询一些什么,可是一眼蹩见附近名校女校长走过来,她便收拾碗筷回到板面摊子去。女校长从我身旁走过,谁也不看谁。媚轩却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洗好碗筷擦干后,又回到我桌旁坐下。

“郑校长和你互不相识吗?”她真爱多管闲事。

“你又怎会认识她的?”我觉得她好像对教育界人物特别兴趣。

“奇怪吧?”她歪着头故弄神秘,“她是著名的女校长,我是他的学生,哪会不认识她?难道你……”

“人家是名校校长,我哪里敢高攀和她打招呼?”我摆了个不屑的嘴脸。

“你和她有过恩怨吗?”

“没有。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要讲缘分的。”

“那么你追过她?她一口拒绝了?”那种低沉的语气、那种倾斜着脑袋的样子、那种用食指点着我的姿态,邪里邪气的,令我不耐烦。她张大眼睛看着我微张嘴吧发愣的模样。

“那女人尖酸刻薄。”我耐不住了。脑子里浮现了过去她曾指着我,口气冷冷的那一幕。

“你关着眼睛做校长,怎会知道谁勤谁懒?

走出冷气室,去查查去看看,怎么可以听信心腹谗言就下判断!阻止我跳级!”看来没推荐她跳级,会怨我一生;就听她那么几句话,却足使我恨她一世!

(南洋文艺,3/2/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