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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月22日星期二

异乡


夏绍华【字迹光影】 文字与摄影

许多人在落脚的地方定居久了就常常会向往搬迁到另外一个地方,偶尔有机会出外旅游无论是国内还是海外,总是觉得他人的地方格外漂亮,居住环境也特别完美。其实这是很自然的,因为我们会去游览的地方都是景点,只是譬如自己居住在槟岛,其实在外人眼里也是一个超棒的景点,但自己出国旅游的时候,也会觉得别人的地方,所谓的异地,都比槟岛漂亮。我想这就是所谓的喜新厌旧、活在福中不知福的最佳写照吧!
我在槟城落地生根超过25年,它不是我的故乡,但也可称得上第二个家乡。直到2018年初,我不曾长期离开过槟岛,度假最长也不会超过两个星期。只是世事难料,2018年4月就暂时飘洋过海来到纽西兰的内比尔(Napier)短住3个月,而且不止一次,7月回国后8月又返回来再短居3个月,可说是半年都居住在这里。内比尔,慢慢的变成我的异乡。尽管在这里只是过客,但近乎6个月的生活免不了会仔细观察这座城市的结构及环境与当地市府的管理形式及操作。久而久之,很自然的就会拿第二个家乡,槟岛,来比较。其实内比尔的地理地势和乔治市非常接近,大家都是海岸城市,当然,内比尔的人口比较少,所以城市发展方面就无法一概而论。所谓的高楼林立,人潮拥挤与交通阻塞就搁置不说,但在保护环境,维护遗产物址与建设策划方面,我就不得不承认槟岛还是有许多被远抛在后头的地方。
举个例子,在这里几乎每一天都会看见一辆闪着黄灯的小卡车缓慢行驶在靠近沙滩的人行道上,它是载着捡垃圾的工作人员,只要是垃圾,就算是一张口香糖的包装纸,他们都会捡起来。至于回收,并非如槟岛政府只说不做,这里是每一区都会定时回收各类的物品,所以在那一天,几乎可看见每间屋子外面都会摆放各种分类好的回收物。
所以想想,为何有这么多人年年都会移民异乡,其中不是没有其缘由的。

注:这是内比尔日出的美丽照片。

(商余,23/1/2019)

2018年12月18日星期二

春天的树


夏绍华【字迹光影】 文字与摄影

冬季就这样结束,没有痕迹,没有预告,季节就这样的自然嬗递交替。在平淡的静默中,我只是幽然的开始觉察温度的改变,有意无意地发觉风的发丝开始暖和,天空的湛蓝变得更加清澈;最后,冬季那些赖着不愿离去的云絮都散化掉了,白蒙蒙的天色犹如被上帝洗刷干净,阳光一大片一大片阔气地洒落,仿佛在炫耀着一股叫人无法推拒的热情。
那是春天的呼吸,那是春天的气息,金黄色的,暖烘烘的。
来到这座朋友的郊区农场时,正是一日将尽的向晚。车子从公路转入小道,驱上一座小山坡,转入农场的入口时,这一条石土狭径便映入眼帘。儿子和朋友忙着练枪击去了,我站在这条泥路的尾端,朋友的妻子看得出这幅景象施法般地吸引着我。她说:很漂亮吧。两排巨树如站岗的操兵挺直列队,朋友的妻子说几个星期前这些树仍然是光秃秃的,现在几乎已长满新叶,而且它们开始互相靠拢,在春天的时候编织缜密的树荫,在初夏之前便完成一匹庞巨的蓊郁树巅帐篷,维护着这条乡间小路,陪着它度过炎炎的夏季。
我在想,如果每一个冬季都有一个值得倾诉的秘密,那就是每一棵树如何在严冬以赤裸的肢体承受锥骨的冻冽,昂首仰望那无尽阴霾密布的长空,耐心地等待。直到最后一片消融的雪花,直到初春挥泻暖阳第一道晨光,它们伺机最完美的时刻,不动声色地吐露第一片微小的,腼腆的绿芽。之后,这些树便开始尽情歌唱,以翠绿的嗓音,唤醒每一片嫩叶,每一根幼枝,它们迅速蔓延地开屏,如鹿角般的放纵茁壮,因为生命是值得赞颂的,因为春天是每一首生命的歌最激烈的音符。
这是我在异乡的第一个春天,也是看过的最美丽的树。

(商余,19/12/2018)

2018年12月3日星期一

静止的时间


夏绍华【字迹光影】 文字与摄影

偶尔我会扯着一些陈旧的缅怀,端坐,无所事事地端坐,回味犹如咀嚼着口香糖,总是希冀着时间可以静止,当口香糖接触舌头的温意的那一刻。
偶尔我会听见刮风那酥软的低吟,在某一天某一个措手不及的平凡时刻,心的房间敞开了窗口,焦虑的尘埃悄悄沉淀,情绪开始被洗涤得澈透,就在时间静止的瞬刹间。
偶尔我会凝视着午后阳光走动的痕迹,然后冥思,是光羽的每一个移步鲸吞了自己每一寸的岁月,不动声色,它叠折出来年龄的皱纹,呵,倘若生命里有静止的时间。
偶尔我会瞥见窗外突如其来的微雨撒过,心思,冲窜乱序的心思愣在那里,看着细碎的雨丝仿佛正从容不逼地密织一张光阴的网,剔透而美丽,如果时间可以静止,我将把它剪下在夏天之前缝制一件风衣。
偶尔我会无从说起地臆想着下一个人生驿站,不由自主的被未知的暗翳笼罩,无法呼吸,无处逃避,那一刻总是希冀着时间可以静止,让我留驻在这里,心情和阳光一样明媚,直到死去。

(商余,21/11/2018)

2018年10月16日星期二

生活


夏绍华【字迹光影】 文字与摄影

那是下班之后的向晚时刻,我在远处就看见这3个年轻人,坐在长凳上。四周车水马龙的嚣闹在空中荡漾,车笛的尖叫更是不断轰炸每个人的耳膜,这就是胡志明市的现代化表征,经济起飞引来更多的内地移民,富裕的代价就是更多的交通工具,声音污染只是其中一个苦果。

我在广场上随意散步,想拍一些街景照,但对拍摄陌生人还是有某程度的忌讳,总是觉得除非获得事先允许,把一个人拍入照片是一种隐私的侵犯,只是我偶尔还是会从远距离拍摄某些人,譬如这3个年轻人,主要的原因是我仿佛可以感觉到他们之间的一些故事。摄影,有时并非只是呈现绮丽的画面景色,摄影还是一个富有力量的说故事技艺,街景摄影就实践了这种目的。其实对这3个人,我并非一看到就拍摄的,而是我在广场兜了一圈,大约15分钟之后,我又再瞥见他们,那时我心里在想这3个人怎么能一坐下来就呆了超过15分钟,不想回家吗?还是在等人?还是真的累了,只想稍微歇息?就这样提起相机,在远处把他们拉近,也没有看清楚他们的姿势动作,对焦之后便按下拍摄键子。后来,进入后置程序的时候,我才看清楚这3个人的面目与关系,其中两人应该是同事,穿着同样的制服,另外一个应该是不相识的,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疲累。中间那个正在闹市中醇眠,身旁的同事也许不忍心叫醒他,只好默默陪伴;另外一个陌生人面容有点紧锁,可能心中纠结着一些难解的烦恼。

呵,生活确实不是一间容易的事,尤其是在这种巨大的都市,也许这张照片就隐隐约约的把这些故事细述出来。

(商余,17/10/2018)

2018年9月18日星期二

那棵娃娜卡的树


夏绍华【字迹光影】 文字与摄影

一个地方的公认标志通常都是一些硬体的事物,如巴黎的铁塔、纽约的自由女神像、北京的万里长城。但在纽西兰一个名叫娃娜卡(Wanaka)的小市镇,她的标志不是建筑物或是自然景观,而是一棵会呼吸的树,纽西兰人把它命名为“那棵娃娜卡的树”(That Wanaka Tree)。如果你随意谷歌一下这个句子,你就会闯入这棵树无止境的网络世界,数千张的美丽照片,数千条关于这棵树的资讯,因为它已闻名于世,任何去到娃娜卡旅游的游客,这棵树——就如巴黎铁塔、纽约女神像或是北京的万里长城——是必游的景点。
其实它只是一棵普通,身型瘦小,说起来很不起眼的柳树(Willow)。今年年初我和妻子自驾旅行抵达娃娜卡的时候是中午时分,由于娃娜卡湖很大,尽管之前已经锁定这棵树的地点,我们还是大费周章的花了不少时间在街上兜转,找错地方,沿着湖畔白走了好一段路,还是看不见这棵树。妻子并不熟悉这棵树的背景,很是纳闷为何自己那么执意找到它,所以最后终于找到这棵树正确的湖畔位置时,妻子只是站在停车场远观。在那种炙烈的阳光下,它就伫立在清浅的湖水中,有点弯曲的主干无力地挺着分枝的疏落绿叶,当时强风骤然紧刮,云朵在远处山峦的巅峰速速飘过。我站在群聚于湖边的旅客之中,遥望着它,一棵那么孤独的柳树,枝叶在风中剧烈颤动摇摆,也许它再深思数千年,也未必会想出一个自己为何会成为万人迷的理由。
这几年来,当地人开始呼吁游客“放过”这棵树,也频频发出它被游客“伤害”的警讯,而我们驱车离开这座漂亮得让人着迷的娃娜卡镇的时候,心里不禁在想,有一天“那棵娃娜卡的树”衰老倒下死去之后,还有旅客会来到这里吗?

(商余,19/9/2018)

2018年8月29日星期三

一个人的生活 ——异乡生活随写(2)

摄影/夏绍华

【散文】夏绍华

1.

已经快接近早上11点了,室内依然沉淀着一种停滞的冷空气。

我把双掌夹紧在腋下,那儿的温度微微烘暖着冰冻的掌心。纹风不动地坐着,玻璃门外有阳光普照,一大片的云很白,在天空中停泊。斜泻在灰色地毡上的金色阳光,是那么的令人难以抵制的一种诱惑,最终我还是站了起来,推开玻璃门跨步出去,站在太阳底下。有时一些表面上看来极度美好的事情,其实都是叫人轻易上当的陷阱,就如这个时刻,在这里,沐浴着看来应该是暖烘烘的阳光,原来还比躲进室内里更冷,因为刮风如锐利的剑刃。

须臾,我还是退回到室内,继续度过一个人的早上。

其实我只是过着近乎一个人的生活,至少下午3点钟把儿子从学校接回来之后,自己就不再是一个人。三十多年前,在念大学的时候,自己是真的过着一个人的生活;毕业后打工一年,然后守着自己经营的诊疗所3年,也是一个人度过。怎知三十多年以后,自己又返回接近独居的人生位置,真的是世事难料啊!
来到纽西兰内比尔一晃也一个月了,想想其实一个人的生活其实也不算太坏,并非拥有了放肆的自由而深感浪荡的愉快,因为当你跨越了半百年龄的门槛之后,你应该明晓自由不是快乐的主因。年少时刻最大的祈愿,甚至苦苦追索的可能就是自由,最好可以做任何自己喜欢做的事,最好没有父母或长辈在耳旁唠叨叮咛,其实后来才明了没有受节制的自由,往往只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伤心的结局很多时候就是过度的自由冲昏了头脑,而犯下再也无法重来的错误。

已经过了12点钟,看见一道颇宽阔的阳光切透紧密关着的玻璃门照射在地毡上。我眷恋家乡的熙暖,马上起身走过去刻意坐在光道的一端,电脑放在地上,让阳光直射在我的肩背,呵,我拥有了一种怀念艳阳天的真实感觉,尽管眼角是扎目的芒刺。

这一个月来的生活乐趣,并非源自那些脱绑的自由,而是体验了真正的独处时光,仿佛又回到那一段念大学的学院生活,可能身处在这个年龄阶段,那种独处的感觉与情绪已不再那么纯净无邪,但本质上是非常相似的。我当然还是极度怀念槟岛的那个家,岛上的炎炎阳光,过不完的夏季,偶尔和妻子攀爬的那座山丘,牵握着她的手越过车水马龙的街道……。只是来到这里,离开那个常年洋溢着阳光的热带海岛几千里外的另一个岛,我无法忘记第一天送了儿子上学回到他的小公寓的那一片刻,独自一个人,坐在有点冰冷的黑色皮革沙发上,一时不知所措的感觉,是空虚还是无奈,至今还无法辨清出来。

人生里,也许改变是必要的,走出本身设构的舒适区,有时是真的必要的。

2.

其实一个人的生活也不算太糟,我常常在想如果自己还是单身,那么现今的生活形态可能就是如此吧!儿子上课的时候,我通常7点之前就起床了,浴室冷似冰房,所以尽量缩短如厕盥洗的时间,水龙头必须让它白流一两分钟,不然的话无法漱口,水冷刺骨,没有牙齿可以忍受得了。过后,要是天气晴朗,儿子会自个儿搭校车上课,如果是下雨刮风,我就载送。从学校回来,保姆都上班去了,我就烧水,准备吃早餐。

在这里,无论什么季节,早餐不外就是面包或饼干,所以我就偶尔煎了一些面粉薄饼来吃,依稀地回想着母亲的食谱,回想着配料的浓度,还有母亲曾说过的饼面颜色,常常在那个时候会特别想家。早餐过后,我便开始写作,由于时差,我有一种平白多出4个小时的错觉,尽管是一种谬误,但它奇妙的成为我日常的快乐。我的腕表依然保持着家乡的时间,因此我会知道几点开始自己的交易工作。早上有时涂涂写写一些东西,或做一些文章翻译,很快的就到了中餐时刻,那个时候也是自己交易工作的开始,我会忙着向供应商征求报价,接着再把价格报给买家,网络的短讯会交接传递,手机会短暂的嘀嘀响起。

一个人的午餐,其实也很简单,很多时候只以一些高能量的食物填腹,如香蕉或花生巧克力棒。这里的香蕉都是进口的,这种热带水果无法耕种,这些进口香蕉特别肥长,比家乡的普通香蕉要长上两倍,所以食量小如我吃一条就饱意满满了。中餐过后,儿子也差不多要放学了,把他接回来之后,就是他的游泳训练时段。我送他到训练的场地去,通常就呆在那儿,在嘈杂的室内游泳中心滑滑手机,继续写作或翻译。

这里的冬天5点左右就日落,5点半之后天色完全乌黑,夜色悄悄垂落,温度开始剧降,冷天气就变得更冷了。晚餐通常也是自己下厨,不曾煮炒过一盘菜的我,来到这里之后,只有硬着头皮切起肉菜热起锅来,至于要煮什么,怎样煮,就只好彻底依靠自己的写作想象力了。儿子的晚餐由保姆准备,我只为自己的饱腹动手,当然都会多煮一些给儿子品尝,诡秘的是儿子都吃得不亦乐乎,我看了心就安了。

吃完了,洗好了盘碗锅匙,入夜之后的温度都会降至寒冻的摄氏5度以下。一般盥洗之后,我们通常便上床躲进棉被内,两父子偶尔闲聊一下,每天见面其实可畅谈的话题也剩下不多了。过后我便观看一下网络电影或追一追韩日剧,10点之后,自己的交易时间也结束了,把手机关闭,躺在床上盖被熄灯,一天就这样的过去。

近乎一个人的生活,偶尔寂寞而惆怅是难免的,偶尔想起家乡的妻女,年迈的父母,也会有点愧疚,那种把他们弃之不顾的难受,折腾在心里,不时浮现的疑问纠结着,类似的离家短住到底对不对,应不应该,尽管有时会一直在脑海盘旋不去,想了又想,其实也没有什么答案。

(全文完)

(南洋文艺,30/8/2018)

2018年8月22日星期三

日出之前


夏绍华【字迹光影】 文字与摄影

喜欢日出之前的时段,并不是日落之后接踵而来的黑夜,也不是凌晨,而是日出之前的那两、三个小时。
喜欢日出之前那几个小时的简短时刻,那是一天之中时间仿佛正在缓慢蠕动,正常上床睡觉的人还没醒,那些狂欢至通宵的人也应该刚刚合眼入睡,连最疯狂火爆的夜店也打烊了,最勤力营业的店铺还没开门,计程车和公共巴士也未出动巡游觅客,街道清冷得只剩下路灯的晕黄柔光,孤独地在街边静静等待,等待太阳升起。
几年前,我常常赶在日出的半个小时之前来到城内的一座商场游荡拍摄。那是把孩子放在校门口后的一小节珍贵时段,可能整座城市已经在睡眼惺忪地苏醒,可能之前正在沉淀呆滞的时间也开始加剧流速,但商场的四周仍然覆盖着庞巨的黑暗。黑暗中,各种形形色色的光源凌乱散布,招牌的霓虹,走廊的壁灯,停车场进口的牌示灯,商场内一些店铺的夜灯,每一盏灯都有自己的故事可以倾诉,每一盏灯都是一个自我耗尽的生命,微弱地戳裂坚实的黑暗,默默地日复日,年复年陪伴着黑夜,从迟暮到清晨。
我就是喜欢那样的时刻,天地恰如正在演奏情绪最温和的旋律,承受了白昼与夜幕降临之后几个小时内的炙热与喧哗,就在这黑夜将尽的最后时辰,一股最真挚的宁静缓缓归来,汨汨地弥漫在它们的胸怀之间。而我也在那一刻,品尝了一天之内最美好的时光,偶尔会有一两个赶早班的人影匆匆擦身而过,脚步声也是那么轻缓;偶尔也会看见值夜班的守卫靠在墙上寂寞地抽着闷烟,乳白色的烟丝袅袅升起,倚靠着的是一座空荡荡的停车场;偶尔走远了,回头一看,守卫和香烟都躲在暗翳里,消失了。

(商余,22/8/2018)

2018年6月13日星期三

雨在冬季

夏绍华【诗】

1.
在初冬梦的边缘
醒来之后,雨
便开始长长地下了,长长的
雨,溅洒在岁月瘠廋的脊背上
渗湿了时间的皮层,原来
冷,也只是一种生命的麻痹方式
在沉睡与惊醒之间徜徉
我无所事事地凝视漂白的天空
寻觅云絮飘移而过的痕迹
那是活过的每一幅时日图腾
隐藏那些种种终究即将消失的话语
或是难以启齿的心事,浅搁在
时光涧溪的卵石之间,等待
雪花飘零    
 覆盖

2.
雨,在醒来之后
还是继续静静地洒落在梦的边缘
雨丝刺绣了一张张悠长的阴天
遥望心情落寞的天空
我把它折叠成纸鸢,捕捉风的发尾
把它缚系让它随之扬起
缓缓离地,升高翱翔
写下的思念与它一起窥探远方
-那些阳光纵情跳舞的每一个午后
-那些故乡的窗棂守候的每一副蔚蓝
而雨,切无声的骤然缜密
溅落,阴天结束了
我扬起最后一片写满诗句的
纸鸢, 松开紧握的掌心,
让它飞去,带着一些
封尘的记忆
向远方飞去

3.
醒来之后,雨已经歇息
坦荡的天空依旧赤裸裸地沉默着
我站在风中遥望孤单的飞机潜入云层
不禁想起一连串涉及自由的议题
还有梦想那些需要解构的每一句呓语
原来追寻,只是在迷宫般的暗巷
寻觅一盏纤弱的灯蕊
趁它熄灭之前感觉自己的呼吸
而在这里,冬季已经掀起它的阴翳
尽管初雪还未漫天纷飞,而我
已经选择这座冷清的驿站下车
在寥寂的人生月台发现孤独的足迹
缓缓匍匐,伫立成一丛姿势无比魅丽的
鬼火,我朝它走去擦身而过
止步,让它细细焚烧自己的背影
陪着我,等待最后一场雨
一起凝视它漫漫飘离

(6/6/2018 Napier,NZ)

(南洋文艺,14/6/2018)

2018年5月29日星期二

白石屋之村镇


夏绍华【字迹光影】 文字与摄影

在尼泊尔健行,除了群山雪峰的大景叫人震撼,那些路过的一座座小镇同样叫人眷恋。返顾在尼泊尔两次的健行,许多难忘的回忆都停留在一些经过或夜宿的乡镇,尤其是去年途中路过的Larjung,至今对那座小村镇的一景一物记忆犹新,甚至那股烙印般的深刻感受,仿佛还藏在心深处,缭绕不去。
另一座我必须简述的村镇是Marpha,尽管她缺乏Larjung那种极度荒凉的沧桑美,她依然是一座充满魅力的乡镇。由于地理位置仍属Lower Mustang区县,这里的雨量稀少,所以光秃秃的黄土山丘,矮小的灌木丛,尽显她那干燥气候的景致。村镇的外围是茂绿的苹果园,这里的苹果体积不大,但低水分赐予果肉爽脆而甘甜,据说这里的苹果派格外美味可口,应该是与她的苹果有关。
由于鲜少下雨,家境比较清贫的居民都以泥泞建设自己的屋子,除了门窗是木板之外,屋子的内外墙壁或平屋顶都是干硬的泥巴。至于那些经济能力比较好的居民都不住类似的泥屋,他们的屋子通常都是双层楼,外墙不是典型的洋灰砂砖,而是以一块块形状与体积各异的石块砌叠建筑起来的。最特别的是这些建筑物都涂上白色的油漆,就只有白色,木质的门窗切颜色不限,而且多数都加以雕琢各种图案,形成一种漂亮的设计搭配,也是很独特的尼泊尔风格。村镇中心穿过唯一的窄巷,巷子两旁都是类似的住宅,有一些已经改装成民宿,餐馆或商店,尽管商业化的爪子已经侵入,但一眼望去依旧可见极为本土化的色彩。
路过Larjung小镇,也碰见只涂上白漆的住宅,但墙壁皆以方块形的砂砖建设,只有在Marpha可找到用石块建筑的屋子,可说是一座白石屋的村镇。

(商余,30/5/2018)

2018年5月23日星期三

一个人的咖啡 ——异乡生活随写

【散文】夏绍华


看着儿子小步跑进学校,抬头遥望,阴郁的天色搂住灰沉沉的云朵。

我极力握住那紧绷的驾驶盘,坐在陌生的老旧吉普车内,陌生的引擎仿佛在对我牢骚怒轰,我沉住气穿过生疏的街道,安全回到儿子的保姆家,车房的店门缓缓开启,我吃力地猛踩油板逆玻把车驾进去。三步作两步地避入儿子的小公寓,玻璃门关上把回旋的冷空气反锁在外面。把水壶装个半满,海蓝色的朵朵火焰从炉灶的小孔溜出来,水壶按压在上面烧煮。这里不是自家,没有咖啡冲泡机,所以只好勺了一汤匙的即溶咖啡粉放进玻璃杯里,然后等待。屋内很静,只有冰柜的机器在无尽呻吟,我站在晦暗的小厨房内,一格窗面尽是乳白色的滞云。不久,水壶微弱呼出吱吱的声响,关闭炉火,滚烫的清水溅入杯子内,细脆的咖啡粉经不起一烫全都溶化成一杯墨水,半汤匙的甜炼奶浸下去,搅了一搅,墨水褪了色。

我把一盒巧克力饼干放在小客厅的桌子上,旁边是一杯茶褐色的炼奶咖啡,我坐在沙发上,一个人,一盒饼干和一个人的咖啡。

我不曾在海外留学过。这种一闪即逝的梦想,赌在父亲经济能力的算盘上,当然也不敢向父母开口。去年决定把儿子送到纽西兰来念高中,尽管亲朋戚友有许多异议和不少闲言闲语,感激妻子的许可与支持,儿子去年前赴奥克兰念初中三。我常常坚信对的事情及在能力范围可以实践的事情,去做就对了。活着的其中一个累赘就是周遭的人声,许多人喜于藏在真相背后数落意见或判断,他们看见冰山的浮角,水底下的实况只有当事人明了,所以这次决定过来短期陪伴儿子,亦是在此类的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进行的。

我卷曲地坐在沙发上,一个人的咖啡冒升袅袅热气,面前一大片玻璃门外恰似厨房的那一格小窗,尽是乳白色的滞云。室内的静谧无处可逃,只好淀积下来;室外偶尔爆开屋主那两头家犬的跑动声,不时还会破喉叫吠。我不曾在海外留学或居住过,之前唯能依赖想象去设构独自离家几千里之外的生活状况,偶尔想到可以暂时脱离父母的唠叨监督还会幼稚地感到雀跃,然而并非如此。咖啡的热气消失了,很快的它的温度速速剧降,在这里,所有炙热的事物,甚至情绪,很快的都会冷切下来,因为天气实在是充满敌意得叫人弱于对峙的。儿子在奥克兰读完初中,由于他久已决定朝运动领域进修,所以今年就转到比较专注体育的内比尔男校,因此我也来到这里,一座名叫内比尔(Napier)的城市。

咖啡的最后一股余温也蒸发了,饼干很甜,咖啡喝起来有点淡涩无味,就像内比尔的天气,我一到它就狠狠的让我上了人生宝贵的一课——实事是无法以想象来揣测及断定的,要精准的洞悉实事唯有亲身体验。

去年儿子居住在奥克兰,其实刚15岁的他也没有牢骚什么,也鲜少向我们诉苦,反而是我和妻子频频轮流播免费电话给他问长问短。这种依靠网速的免费电话常常打不通,有时通了他没接,偶尔通了接了其实也没有什么课题或重点闲聊,但都会提及无聊的天气。儿子也是回复得很简短,比如“下雨咯”、“一直下雨”,不然就是“很冷”、“真的非常冷”。我们听在耳里,内心也没有什么触动,那时在槟岛家里正燥热得快发狂呢!所以就会敷衍的搭腔 “穿多几件衣服吧”、“记的带雨伞出门”,其实当下我们也无法猜想这里的雨怎么下,这里的冷是什么模样,而如今,我才住下来一个星期,感同身受之后,我终于体会了实事的状况,也同时解答了心中对儿子去年的种种举动的疑窦。

咖啡饮尽了,在这里没有等一个人的咖啡,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屋内很静,儿子与室友都上课去了,儿子的监护父母也上班去了,留下两条狗,一屋子的寂寞与独自坐在沙发上遥望尽是乳白色的滞云天空的我。回顾过去的一个星期,抵达的那一天奥克兰乌云密布,还下着绵绵细雨。我和儿子在国内机场会合,在返回内比尔的机舱里,我儿子说内比尔也是会下雨。我当然是半信半疑,因为内比尔的气候是一致被公认为全纽西兰最温和的地区,就是说雨量极少,冬暖夏凉,所以被誉为葡萄酒之乡。结果飞机抵达内比尔的时候,正是中午3点半,阳光猛烈,我有点洋洋得意的对儿子说:天气不错嘛!比奥克兰好多了。儿子不语,脸上回射一股“等着瞧”的刃光。隔天太阳高照,晴朗一整天,我还趁机打了一场网球;接下去的几天也是一样,我和儿子驱车到内皮尔郊外的几个海滩游走,熙暖的金色阳光里洋溢着舒恬的凉意,我对儿子说:内比尔的天气实在是太舒爽了!

那句话是星期五日落之后说的,儿子听了很不以为然,果然他那种反应是颇有根基的。

事隔一晚,星期六醒来就觉得窗外的天色有些不对劲,急忙爬下床拉开窗帘一看,整个天空塞满了白绵绵的云絮,又密又实。东边的天际也是一样,太阳挣脱不开云海的围剿和掩没,结果露不出一道阳光。载送儿子上学途中,我望着天色沉默不语,心想下午就会放晴吧!儿子也不说什么,他只是有点无趣地说:阴天哦。早上过去了,我吃中餐的时候,天空依旧白茫茫一片,结果下午也是一样,天色仿佛就这样冻结在那儿,纹风不动,好像你在观赏录影带,然后不小心按到暂停的键子,不管过后你如何再按播放的键子它都无法启动,那个画面就这样被定格在哪里。到了晚上,暗夜里看不见天色,却开始飘雨,微雨忽忽悄然泻落,室外细弱的雨声从紧密的窗隙钻进来,我上床把头压在枕头上的时候,心里又想:明天星期日,应该应该会放晴了吧?

结果没有,自那天开始直落5天,天空就是尽是乳白色的滞云,它们就是千真万确的不曾蠕动迁移过一分一寸似的,细雨会在你最不期预的时候丝丝飘扬,那种永远抓不准方向的泻度,同一个时候,刮风可以来自每一个莫名的方向,玻璃门外的雨丝就凌乱纷杂地恐慌飘摇。直到第五天早上的细雨中,我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揪冷,回到清寂的公寓里,我终于信服了儿子口中所说的天气,也开始明了为何去年儿子做出放弃游泳的决定,但那是另一个只能以另一个篇幅来叙述的课外题了。

一个人,身在异乡作客,寂静的冷空气里,望着第五天阴涩涩的天色,我心中在盘算着是否还要再泡一杯一个人的咖啡。

(内比尔 5/5/2018 中午)

(南洋文艺,24/5/2018)

2018年4月24日星期二

消失的街景


夏绍华 【字迹光影】文字与摄影

时代的步伐有时正在悄然地践踏一些我们应该珍惜,甚至保留的景物,只可惜我们都一直被蒙在鼓里。我们可能不发觉,或发觉了却不在意,等到清醒的时候,一却已经为时已晚,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话说那天回到家乡,由于无所事事便随意来到唐人街街拍。家乡的唐人街其实也只是一条街的长度,单行道的道路两旁围夹着两排老屋子,左边老屋的后面就是吉打河,浓浊的河水悠悠穿流而过。小时候常常跟着母亲来到这里的杂货店购买烹煮材料。我还记得自己就会走到河旁的小码头等待,看着船夫来来回回的运载乘客或货物到对岸。
那天我刻意走到原本是小码头的地点,发现什么也没有了,飘荡着人去楼空的感觉,尽管破旧的建筑物还在,但运载服务显然的已经终止多年。我从小码头走回大街,母亲常常光顾的老店还在。我经过的时候里边没有顾客,也看不见店员。店内昏暗,那些熟悉的干料物品依然装在箱子内在店前摆卖,一两盏银白的灯光无力地尝试驱逐那些长久蛰居不去的晦暗,也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馊霉味。
我握着相机在炙烈的阳光下沿着街道走下去,发现许多老店都终止营业了,锈迹斑斑的招牌还没拆下,但毫无意义地悬挂在店前,只添增一种没落的伤感。其实这几十年来这些老店的外观都没有什么变化,其中有好几间已经被粉刷一新,都被装修成时尚的精品咖啡馆。
然后我转个弯,从远处便看见这间老旧的理发店,店内只有一位顾客在剪着头发,我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光顾类似的理发院,但现在也很难再找到这种传统的理发店了。我看着这位上了年纪的顾客,看着比他更上年纪的理发师傅,心里在想可能再过几年重游此地,这间理发店也不会存在了。

(商余,25/4/2018)

2018年3月27日星期二

年过了之后


夏绍华 【字迹光影】文字与摄影

年初五早上在机场送走定居香港的小姨与家人之后,我的年,基本上已经结束了。
今年的年关,真的是仿佛一闪而逝就过了,快得还来不及酝酿那股过年的情绪,这个年关就这样的跨过去。新年前我和妻子陪伴儿子回到纽西兰开学上课,然后自驾旅行南岛10天左右,返回槟岛的时候已是12日,在机场与在吉隆坡念书的女儿会合。然后稍微忙了一阵子,办点年货,买几件新衣应节,就来到了除夕。
去年在他乡过年很不是味道,今年的年关也没有什么滋味,除夕夜在睡梦中隐约听到炮竹爆响,烟花在百叶窗外即闪即逝。近几年年纪大了,也没有什么兴致守夜,尽管又嚣闹又欢悦的炮竹声惊醒了瑰丽的春天,明显的它们已经无法惊醒童年的我,我还是继续以枕头掩耳睡去。感觉中,一觉醒来,新年就这样过了。
从机场回到家里,一种空荡荡的清冷弥漫不去。这是第一年儿子不在身边过年,也是第一年过年之后女儿也不在身边,那种感觉真的无法以笔描述。以前也曾经偶然想起类似的一天,当时还暗中高兴“难得清静”,但现在这样的一天也真的来到。年过了之后,回到毫无一人的家,想一想这种“难得清静”实在是不值得期许。但这一生,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一天,尤其是年过了之后,恰似仰望一场又一场的璀璨烟花表演,当最后一缕烟在空中袅袅消失,当在场的最后一个观看者离开之后,你,独自留下来,一分一寸的被庞巨的寂静汨汨淹没,被吞噬直到所有的感觉都被掏空为止。
年过了之后,我就是那个最后一个留下无法离开的观看者。

(商余,28/3/2018)

2018年2月27日星期二

失落的乡野风光


夏绍华【字迹光影】 文字与摄影

现代人往往太专注与本身的生活状况而忽略了周遭的改变,因为我们都持着一个错误的生存观念——那就是只要自己生活舒适,就表示本身的生活素质就会提升。其实这样的想法并非完全正确,太沉溺于类似的想法只会培养自私心态,最终大家都会共同承受生活品质日益降落的后果。
我的老家在米都的英丹园已经超过45年,这个45年的环境变化真的让自己感受深刻。如果你问我变得更好还是更坏,我只能回答你:我非常想念45年前的英丹园。还记得我们刚迁徙到那边的前几年,前往住宅区的道路两旁都是绿油油的稻田,一眼望去就是住宅区后面的马来甘榜,两三棵椰树长成一幅椰叶飘曳的热带风情画;稻米收割之后,我们都会到干涸的田地上放风筝,一片片梯形的简单纸鸯在高空中自由翱翔,直到暮色消尽为止才收线回家。只是渐渐的,一切都在静悄悄地改变,有一天看到部分的稻田被红泥覆盖了,接着一间间的水泥砖屋站立了起来。然后一切就像传染病一样,更多的新住宅工程的告示牌纷纷矗立,稻田的面积迅速减缩;更多的屋子出现了,柏油路也伸长了,车子日益增加,当然人口也在增长。
突然间,在短短的数十年之后,那种偏远感消失了,每次回乡在返家的途中感受到的是一股叫人烦躁的拥挤,在三叉路口还需等了好几分钟才能转弯。那天傍晚骑着父亲的老爷机车兜了又兜,结果才找到拍摄这张日落照的地点,现在看着照片里的稻田与晚霞,我心里在想这幅乡野景色还有多长的寿命呢?

(商余,28/2/2018)

2018年1月31日星期三

一日将尽


夏绍华【字迹光影】 文字与摄影

以前年少的时候总是一个充满种种情绪的日子,只是最近这几年来,对一年的最后一天似乎已经渐渐的失去感觉。50岁之后才慢慢发现日期只是一种对时间的参考,节日都是人类发明来让生活多一些期待和情趣,尤其是跨年的元旦日,几乎是全球人类都会同时欢庆的最大节日。
50岁之后,其实才开始明白元不元旦,这个地球依然以同样的速度从西方转到东方,因此太阳从东方升起西方降落,她不会因为跨年而转得缓慢一点,或突然间停止公转,让全世界人类拥有多两个小时出来享受这个佳节的欢乐气氛。当然在一天之内,我们和自己的周遭也不会迅速间改变,脸上的皱纹不会突然间减少(反而还会增加),早上醒来的枕边人依然还会打着鼻鼾流着口水,银行户口的数字也不会无缘无故多几个号码,明天依旧还要拖着疲累的身子(由于这一天的过度狂欢),到公司去面对只有越来越繁重的工作量。总而言之,2017 或2018 ,一切都不会隔夜之间改变,因此为何全世界的人都会沉溺与向大家祝贺“元旦快乐”呢?难道平时不快乐不打紧吗?
所以就在12月31号的最后一个落日,我想到其实我们都应该以同样的平常心去对待每一天,我们要相信每一个时刻都是最好的时刻,每一个日子都是最吉祥的日子。尽管一些坏事会发生,但每一件坏事都有其发生的理由,而且这个理由皆是一种珍贵的体验,因此我们不能只是在新年的那一天才快乐,我们应该每一刻、每一天都快乐。
最后在此期许各位读者“天天快乐,事事如意”!

(商余,31/1/2017)

2018年1月11日星期四

会呼吸的古城


夏绍华【字迹光影】 文字与摄影

办妥旅馆入住手续之后,3点钟的阳光其实在冬季已经开始柔暖下来。
冬季,在尼泊尔,5点钟就步入黄昏,我知道光线还能逗留的时段不多,所以放好行李便出门去了。这是第二次来到巴克塔布(Bhaktapur),距离加德满都大约45分钟,是一座我去年首访之后就无法忘记的皇城,今年决定还要来,而且还要度过一夜。
我随意的提着相机到处溜荡,这里到处可见的就是皇宫、寺庙、国会大堂、古老的建筑物,还有就是3座主要的广场。走在广场的石砖地上,鸽子在上空骚乱纷飞,一群又一群的游客匆匆的来,然后又匆匆的离开。留下来宿夜的不多,多数前来的游客傍晚过后就回归到加德满都的喧哗与嚣闹,其实傍晚过后才是巴克塔布最柔美、最绚丽的时光。我不断的一边拍摄,一边浸浴在向晚暖晕晕的斜光里。昏黄的暮光洒落在人潮稀疏的广场上,噪音随着锐减的游客而低沉下来,寺庙的灯泡亮起,有人点燃了蜡烛和熏烟的香柱,然后轻轻的有人吟诵着绕回起落的佛经旋律,在尘埃汨汨淀积的空中飘扬。
寺庙墙上的红砖仿佛渐渐苏醒,接着斜阳的热度折射着微弱的软光,恰似在对路过的旅人细数历史的图腾,那些神奇而凄美的故事、流传的神话,在耳叶旁私语。夜,很快的接着缓缓淹没,人潮近乎彻底撤退到各自的宿点,留下来的旅人也隐退到各自喜爱的旅馆,也许正在屋顶的餐馆享用着本地人喜爱吃的Dal Bhat。
我的晚餐时间还没到,我的散步时段还没完,在这样一座会深沉呼吸的古城,我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注:如果来到加德满都,其他景点可以错过,只有巴克塔布是必游之地,不要只是来个一日游,最好过一夜,你才会聆听到她呼吸的声音。

(商余,3/1/2018)

2017年12月22日星期五

我健行因为我存在


夏绍华 【字迹光影】 文字与摄影

其实也不知何时开始就喜欢步行,所谓的走路,并不是许多人的嗜好,但自己就是喜欢走路,可能是与生俱来的,生下来就注定当个走路人。
我常常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不断的四处步行,在一个地图上未知的据点去苦苦探索及识寻它的容貌,我觉得那是世间其中一件最叫人振奋的华丽冒险。我常常在清晨走出静悄悄的旅馆,看门人还坐在椅子上打盹,我轻声走了出去,暂时离开了我觉得最安全的地方。站在街道旁,偶尔会犹豫须臾,不知要转左还是转右,仿佛是一个人生里最重大的决定。我通常会选择人潮或建筑物较多的方向走去,现在胸前多了一架相机,开始时心中难免会有一些警惕,当我在留意其他人的时刻,其他人也可能匿藏在暗处留意着我。过后,我会不停的走下去,尽量避免拐弯,自己的方向感很差,弯拐多了,就是迷失的开端。

狂恋着大地的辽阔
在一座座陌生的城市,或乡镇,或极小的村庄,我常常一走就绕了好几个小时。我以嗅觉去寻觅它的气味,以视觉去窥探它的光影,再以感觉去触摸它的体温,那是我徒步的最大目标,也是一种心灵上的满足。因为喜欢徒步,很自然的便演变成规模更大的健行,攀爬一些山丘,而那种一走就是数天的健行切等到去年,年过半百之后才进行首次的体验。
完成了第一次的长途健行之后,我感受到了一股无可自拔的迷恋,那是一种无法厘清,甚至难以解释的感受,近乎一种成瘾的恋物癖;狂恋着大地的辽阔,狂恋着自然界的宏伟,狂恋着触及地球心跳的撼动;而最重要的,在步步健行的过程中发现了最真实的自己,从中领悟魂体存在于世的意义。

(商余,22/12/2017)

2017年11月24日星期五

聚聊


夏绍华【字迹光影】  文字与摄影

你多久没有和好朋友联络了?我指的“联络”是出来见面,闲聊问好的举动。当我自问的时候,我很愧疚的发现其实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约见朋友了,那些结交了几乎一生的朋友,不曾见面的时间可说是最少已经超过一年。其实,这种现象除了由于忙碌生活,处理家事,互联网时代也是其中一个祸首。
21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不能不属互联网,所谓的internet悄悄的在90年代出现,然后悄悄的一分一寸地侵略每个人的生活。今天,如果你细心留意,我们生活的每一个层面,多多少少都被互联网牵扯着,它真的极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下来,谁也避不开。在短短的50年之内,互联网彻底改变了全人类的生活方式与相处形态。就这样的,大家都没必要时常出来相见,智慧手机一点一刷就可以通电,还可以出现影像,不然就是每一秒几千万的短讯在无法想像的虚拟空间闪过,所以一切嘘寒问暖,一切短谈畅聊,都通过一个智慧手机来进行。
渐渐的,朋友都变成了手机,贴在耳根或摆在面前,如果是听着那熟悉的声音还好,更堪的是盯着那些冷漠,硬邦邦的字迹在跳动,看不见表情,也觉察不到情绪,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无意中切越来越疏远了。所以这张在Devonport拍摄到的照片,我看着看着一时感触良多,什么时候我可以把几个好朋友叫出来,在这样的一个瑰丽暮色中一起观赏日落,大家畅谈生活,或开开玩笑,然后一起笑成一团。手机呢,就放在口袋里,就算是铃声突然响起,也当着没听到,因为真的不懂下一次会再次出来相见是什么时候呢!

(商余,24/11/2017)

2017年11月13日星期一

时间的痕纹



夏绍华【字迹光影】  文字与摄影

那天清晨在海滩凝视着海浪,凝视着摩擦着细沙涌滚上来的海浪,带着皓白如细雪般的泡沫毫无畏惧地拍击岸滩的岩石。在那一群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岩石之间,海浪,遽然间变化成柔软的万缕绸丝,集密地以阿娜多姿的溜滑形态穿越过岩石之间的空隙,沿着岩石的弧圆轮廓急转、回旋,迅速地来袭,也迅速地回退,退到海洋的身边。然后,随着触摸着沙石弹奏出来的涛音,海浪又再次席卷而来,再一次冲向岩石,以同样的速度及姿态在岩石之间窜游而过。
我立起三脚架,装妥相机,把镜头瞄准景物,然后对焦,调好光圈,ISO与快门。我特别留意快门的速度,曝光太快或太久都无法捕抓自己想要的效果,最后尝试了半秒,出乎预料的切摄住了浪水流速的线条,凝结了整片海浪冲击岩石的英姿,犹如一件飘荡流动的绸缎披肩。在不知不觉中,太阳升起了,清晨的晦暗隐退了踪影,日出结束了,只有这一阵又一阵和海浪,一次又一次的毫无厌倦地涌上岸滩,然后又速速回归大海。
其实我们度过的每一个日子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日复日,年复年,生活原来就是一层不变地延续下去。其实这些潮来潮往的海浪,照片里每一道流水的线条就如时间的痕纹,复制着每一天,让谁都无法从中脱困,大家都在不愿老去的对抗中,无力地老去,可能在来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之际才突然晓悟,这一生自己已成为时间的奴隶。

(商余,10/11/2017)

2017年10月26日星期四

飘摇的芦苇,在风中


夏绍华【字迹光影】

家乡的屋子坐落在一座年纪将近45岁的老住宅区,名叫英丹园。
我依稀记得起初搬过去的时候,整个地区非常偏僻,可能路旁的地皮昂贵,发展商只好把屋子建在离大马路还有一段距离的稻田中央。当时周围人烟稀少,只晓得住宅区的后面有一座马来甘榜,零零落落的高脚屋挺立在广袤的禾浪之中。45年过去了,许多高脚屋也拆了或改建成半木板半水泥的现代化屋子,稻田的面积逐渐收缩,一座又一座的住宅区自平地崛起,排列着一间间刻板冷酷的水泥洋房。
本来明媚纯朴的甘榜风光,如一幅又一幅的油画从墙上卸下来,我每次回去都只好骑着父亲的老爷电单车驾到更远的地点,Kampung Gerigis,我想,应该是那一带最后一座马来乡村了。最后一幅偏郊的大地之画,岌岌可危的悬挂在哪儿,也不知何时会被发展的魔爪撕破下来。
我喜欢在傍晚时刻去到那边,绿油油的稻田在红泥路的两旁伸展,还有一条灌溉河道蜿蜒地沿着泥路穿行,河岸长着茂密的芦苇,尖细的叶子,直立的茎杆,扶持着毛茸茸恰似猫尾巴的芦苇花。金黄色的圆锥花序结满细密的花穗,每当微风刮起,整片芦苇丛随着风的旋律柔软摇曳,形成一涛涛金黄色的波浪。
在风中,凝视着飘摇的芦苇,内心觉得我们何尝就不是这些芦苇吗?父母在此植根,自己切像芦苇的花籽一样,随风飘去远离了故乡,坠落在他境开始萌芽、茁长;然后结婚生子,孩子长大了又变成芦苇的花籽一样,重复着自己曾经的叛离又随风飘去,飘向未知,飘向比远方更远的地方。

(商余,27/10/2017)

2017年10月23日星期一

真实与幻像


夏绍华【字迹光影】

喜欢摄影的人都知道,如果能抓住一天的黄金时段拍摄,照片的光线会比较柔软温和,这将间接地让照片看起来比较美丽。所谓的“黄金时段”就是日出和日落时刻,除外,在日出之前与日落之后也是拍摄的完美时机,这段时辰的光线通常呈露浅蓝色,尤其是在多云笼罩的清晨或黄昏,它会显得更蓝更长,摄影人把它称为“蓝时光”(Blue Hour)。
这张照片就是在一个阴霾多云的清早拍摄的,天空布满了密实的云层,日出不见踪影,所有的灿烂早霞都在云层背后上演。就这样的天地溢满一种粉蓝的颜彩,连所有的事物都被渲染成一片稀薄的灰蓝。当时云静风轻,海面被微风的发丝拨开缜密的波纹,迂缓滚动的涟漪,凌乱无序地切割那些高楼的倒影,呈现了一场有点迷离及诡异的光影演出。
想想,呵,活着何尝又不是这个样子呢?
活着所面对的实事与所想像的,常常都会有某程度的落差,甚至往往彻底迥异,尤其是对某种事物的期待与想像,很多时候都会事与愿违,最终的结果都不是自己朝思暮想所盼望成真的那样。重大如职场里某个交易的决定;关切如对孩子未来的寄望;琐碎如想阅读的一本书或想观看的一场电影,最终一切发生在现实生活的实事,就如照片里的那些矗立于眼前的高楼,而那一切自己所期盼或想像的幻像就是那些水面上的高楼倒影,不论两者有多么的相似,切肯定会有一些叫人遗憾的差距,因为,活着,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商余,29/9/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