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17日星期三

对话

【因为咖啡专栏】黄建华


夜再深下去也没关系
关起门来就百无禁忌
一波一波声浪沉落下去復又翻起

一开始我们会把故事排列得很整齐
时间是溶解剂,岁月陷入年代的恐惧
咖啡把话题薰得很颓废

高频率无节奏的对话
是随性演出的神迹
只有我们才会懂的有意无意

让音乐回到钢琴
让桌椅回到森林

整个晚上都是笑声
把夜的腹地犁开很深很深
深到可以听见黎明的回声

(南洋文艺,18/10/2018)

新娘的礼物

【故事系列专栏】吴鑫霖 

G小姐过了明天就变成9号夫人了。

闺蜜晓珊问G小姐,明天婚礼会紧张害怕吗?

G小姐无感的回答:“都嫁给他了还有什么好怕的。”G小姐的话说得理直气壮,晓珊听着心底暗想,好在跟9号做爱的事没被她发现。那晚,G小姐和5个姐妹一同敷着面膜在床上闲聊。大半夜的,欢笑声止不住的此起彼落。晓珊问慧慧,将来结婚要找怎样的对象?G小姐抢白说:“当然要找个像我的9号男神那样爱我的男人啊!”G小姐说完,晓珊又浮现起几次和9号先生做爱的场景。

她喜欢9号先生推拿着她的乳房的感觉,更喜欢9号先生低下头来吸吮着她的乳头,舔她的肚脐眼的快乐。这是G小姐没经历过的吧?晓珊假装用天真的语气,对在场的姐妹说:“不知道G小姐的9号先生能不能呢?”G小姐听完,脸上一阵害臊,刚要到嘴边的话,被躺在慧慧身旁的虹丽抢着说:“嘿,G小妹你最好老实说哦!”

大伙儿一起哄,这本来就热情欢腾的新娘房,瞬间变得像炸开的热油锅。G小姐点点头,晓珊、虹丽和倩玲对了一下眼神,吃吃笑了。晓珊一不留神:“9号先生的腰力不错,可以做不停。”话说到这里,全场安静下来,G小姐坐直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这时有人来敲门,是G小姐的母亲过来叫他们安静些,邻居来投诉过两三次了。

(南洋文艺,18/10/2018)

途中

【电影极限篇专栏】棋子

<途中>
——观电影《再单身游记/Eat Pray Love》有感

你挂上电话,祝福才传到耳廓;就像仰望几十万年的星球,看到了光芒,你已不在那个位子。

我们对待距离一向客气,从不戳破时间过得很慢是场骗局。所以鼻子与舌尖常被香味牵引,我以为这是身体实在鲜活的享受。

然而苦不够吧,放逐自己才发现,每敞旅程只不过是养大了难以割捨的习气。

从你的视角而言,每跨出一步,都是新的起点。我想,人越走越远,心事就越趋越近,什么话语都靠不住。正如微风湖面拂过,轻易绉褶山色。

(电影简介:https://www.youtube.com/watch?v=4qRvpNtMr48 )

(南洋文艺,18/10/2018)

插画:建德

【莫待专栏】无花

   
时间在等待的时刻  
长出霉菌  
我们却无毒
       
窗外的黄昏还未结束  
你是不是想提前  
开不了口  
     
当时我把我的头发剪坏了  
谁,都没有受伤  
     
我想为星星在银河找寻位置  
你像流星在我的宇宙里窜逃
         
想问你,比方  
我和未来存在的关系  
不小心我把秋天的发梢  
也剪坏了
       
我们重新开始  
我们不再作伴

(南洋文艺,18/10/2018)

树孩

【无诗字通专栏】马盛辉

把自己
当种子活埋
就会长出一棵树来
树开花结果
熟了
掉到地上裂开
一个新的自己
又走出来
Hi,你好
我叫树孩
我来
只是想告诉你
树愈多
孩子愈多

(南洋文艺,18/10/2018)

Ubah, tak ubah

【诗】邢诒旺

1.难易
废除死刑容易
废除收费站难

禁止菸酒容易
禁止童婚难

国产车三容易
统考难

新税容易
旧诺言难

难和容易
怎么都是
你说了算

换首相容易
换党也还好
自首比较难

2. 本份
在野的狗要吠
吃饱的鼠要兜圈圈
这叫作本份

3. 比喻
你相信头就是头?
可是头也是比喻!
看啊,人有多么多种头:
心头,手头,脚趾头,
龟头,羊头,狗头......

(南洋文艺,18/10/2018)

左手边


【小说】菓菓

i.
    森林公园的名字是他取的,那是我们常出没的地方,从16岁到18岁近两年时间里我们常出走的秘密花园。这地方是他发现的,沿着一片泥泞的棕榈园道路半小时后会到达的废矿湖边,周围长着能淹没身体的野草和棕榈树。

    在湖边整理出的一块平地后,起初我们只敢白天来。不远处望去的高架桥偶尔有车辆经过,大型的客货车经过时还能感受到桥的震动,不过那无法打扰我们悠闲午后的宁静。渐渐的我们的胆子大了起来,敢留在这地方过夜,日子久了,我们索性把帐篷睡袋秘藏在石峰间。在中学毕业的几天后我们曾经在这里呆了3天。

    那是第一天的夜里,我们枕着手臂,点点鳞光的夜空在仰看下是如此单纯的纯白色。我们说着话,在吹着冷空气的夜里渐渐入睡后也被冷醒。我睡在他左手边,醒来时他正在看着我。我问他怎么没睡,他说看见矿湖中心好像有闪光。那空间顿时阴森了起来,我不自觉向他身旁挨了过去,坐起身望向湖泊中心。那里的确有着规律的微光闪动着。他胆子大,边说边起身想走进点看看,胆子小的我只好跟了上去。我们无法肯定那光的源头,和白天不同的地方是湖边多了只小板舟。恐惧感及不上好奇心,只容得下两个人的板舟在我们的轻轻滑动下驶向了湖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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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片绿草地,我们的确是顺着湖中心的漩涡进来的,在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之前,也许是两个人在一起的缘故,在这宁静的空间里我不感到害怕。他带着有点迷惘的表情,领着左手边的我在草原上前进。不久眼前出现了一间小木屋。

    老奶奶是我们在这遇见的第一个人。奶奶带着微笑开口问我们是不是沿着湖心划进来的,感觉那并不是什么秘密通道、进入了某个异度空间。我们的出现只像是某种自然现象产生的巧合。

    在木屋里我们喝着淡淡青草香味的奶昔,那感觉是一种迷惘的心安。奶奶说这个世界是因为建设高架天桥而压缩成的某个微小空间,空间也形成了一个微小的自主社会。从湖心进入,第一个遇见的人多数会是她,可那不是空间里唯一的入口,在某种频率下移动的入口会出现在世界各处。这里的人口大概维持在3000人左右,除了原来的人口结构,其中一部分是和我们一样进来而选择留下来的人,当然大部分的人都会在考虑后选择离开。奶奶说留下来是发自本身的意愿,不需要申请和获得任何批准。她说我们可以先在这住下,这两天也可以带我们好好了解这个世界的一些点滴事。


  ii.
   第二天清晨,在温暖的小木屋的双人木板床上醒来,奶奶正在窗外弄着看起来很美味的餐点,她笑着唤了声我的名字说早餐快好了,先去洗个脸呗。围着餐桌吃着早餐时她说我们看起来长得真像,打量着我们的脸后她又自顾笑了起来。
   
    我们步行经过一个小市区,出现在一间医院的育婴室里。这里的婴儿都是试管培育出来的,由电脑档案选择合意的样貌,经过基因检测,适合就能配对。奶奶说她从前选择的对象,前阵子还来看过自己的小孩,老迈的老人依然带着笑容和他生命某部分已永远切割的孩子闲聊着。在医院的一天我们经历了这个空间里生和死。隔天,我们来到了一片墓地。

    这墓地是个安静祥和的地方,葬着的既是心爱的人,的确不该喧哗叨扰这安宁的氛围。奶奶说老伴是几年前离开的,庆幸他们在一起了大半生,她抚摸着墓碑上的字刻,呢喃着说那是他们共有的姓,低声说着自己也不会被拋下很久了,那是一份已不会再分开的紧密联系,表示着生命已是如此的完整。那字刻对我们来说是一种没看过的符号般的文字。在几株开着黄花的绿茎旁奶奶像是已融入这迷离的墓园世界,和爱人再也分割不开来。
   
    傍晚时分,奶奶一位名叫迈克的孩子带着另一半,和她的小孙子来吃晚餐。在这温馨的气氛下我们也和这一家说了不少自己的事,小孙子在众人脚边不停穿梭嬉闹,伴着的是笑声不断,迈克还留了手机号码给我说,下次他送货到我们那里时能相约吃饭闲聊。

想起两夜没回家也没通知家人我们提出该回家去了。晚餐后奶奶站在门口神秘的笑着说下次再来,我们搭着迈克的顺风车离开,片刻后远处开始出现那熟悉的规律微光,越来越明显,我们看见了熟悉的棕榈树又回到了矿湖边。在和迈克道别后我们下车望着车子开离,随着车后的灯光越渐模糊的影像,我们也缓缓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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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时分,我枕在他胸前醒在嗖嗖的冷风里。我们聊了不少往后对人生的想象和理想,他从袋子里拿出拍立得相机,拍了几张我们的合影,望着满天星光,月亮倒映在湖面上摇晃,逐渐模糊,直到天明后我们离开。

    过后我们偶尔有约着别的朋友一起来森林公园野餐露营,在一年后他不告而别,我们再没一起单独来过这里。

那么多年来也换了不少台手机,可迈克的电话号码我一直不舍得删除。我想也许某天还有机会回到那弃矿湖中心的神秘世界,这组号码和被我夹在笔记本的一张合照成了我们仅有的联系。

近几年森林公园已被建屋发展,填在废矿湖和棕榈园上的是一个偏郊区的安静小社区,而我就住在这里。我记得奶奶说过,入口在某种频率下随时会出现在任何地方。我在想也许哪天他突然再出现在我面前时,会不会不习惯一个站在他的右手边的我。

(南洋文艺,18/10/2018)

我的城寨岁月

作者1954年毕业证书

【散文】刘谛(新加坡)

《城寨英雄》,这香港电视剧集在两年前首播时曾风靡一时,最近新加坡的电视台在重播,我看了两集,总觉得不是味儿,其场景与人情,皆与当年(上世纪50年代)我居住过的九龙城寨有颇大的差异。

九龙城寨,原名九龙寨城,我们当年都叫作“九龙城砦”,还没有剧集中所出现的高楼。1953年中,我11岁,要升读六年级了,因家境极困,父母亲把我托付给住在城砦内的大姑妈,入读一间学杂费全免的义学——汉文师范同学会第二日校,那是区内唯一的学校。

姑妈当时是受雇为人看顾房子,那是两层的粗陋石屋,楼上租给人开鸦片烟档,她和我住在楼下一间没窗户的小房间。城砦全区都没有卫生设备,也缺水供,只能共用港府设置的几个街喉,和唯一的一间粪桶式公厕。电供是由私人经营的,主要是照明,电力不足常断电,姑妈为了省钱,用火水灯(煤油灯)。

住进城砦前,只听说那是个所谓“三不管”的地方,后来才从学校老师那里知道,当年清廷割让香港出租九龙新界时,在清朝力争下,约六英亩多的九龙寨城仍归大清管辖;民国和人民共和国先后成立后,却都无心管治,而港、英政府在原则上则无权管理,寨城便成为了“三不管”的怪胎。然而,在实质上,香港警察还是有插足其间的,为的是收贿!那是后话了。

走进地势比区外稍低些的城砦,我的感受是非常强烈的,那是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各式各样的陋屋搭建得挤迫而杂乱;垃圾处处堆积;窄巷阴暗潮湿,水沟则都泛着粪便浊臭不堪;屋檐下和巷顶上,电线乱七八糟地纠缠交织着。那是一种令人恶心晕眩的污秽与无序!然而,领着我的大姑妈却走得那么的泰然自若,只叮嘱我说:“要睇路哦,顾住唔好踩到啲水氹和污糟嘢。”

11岁的小毛头,第一次离家生活,心里已经够难受的了。何况以前在大陆住的还是深院大宅的府第,现在却要住进一个那么龌龊污秽的地方,那印象像是敲进了脑袋似的,怎么都拔不掉。

住进去后,少年心性容易适应,对这些表相倒是慢慢地习以为常了,无论如何,日子还是要过的。我共有兄弟姐妹9人,大姑妈从小便最疼我,和她一起生活没有一点儿压力。她把房里屋外都整理得很整洁,门前有一小小块空地,我多是坐在门槛在苹果箱上做功课,夜里点盏火水灯,她不识字,看到我埋首用心她会欣慰地笑。她在屋旁搭起的小厨房煮食,我帮不上忙,但我会尽量帮着在街喉轮候和挑水。我和她同睡一张木床,她自小从木鱼歌、龙舟说唱和讲古佬那儿听来很多民间故事和典故,睡前总会讲些给我听,姑侄俩在那特殊的环境下相依,过得倒也平安和顺。

学校克难地设在一间弃置的大屋里,我一直以为是旧祠堂,后来才知道是清朝时的旧衙门。已经非常破旧了,校方用旧木板粗略地分隔成六级6班,上课时会听到低年班的朗朗书声。一到大雨天便到处漏水,除了放桶罐接水外,还要移桌搬椅。环境虽然很差,但师范毕业的老师们,教学都甚为认真。贫苦的地方总有义人义行,对校方和老师们,我迄今仍满怀感恩。没有这间义学,我可能早就失学了,更遑论大学毕业。

在日常的生活中,因都是一、两层的陋屋,贴密却又开放,我们有互相照应的好邻居,我也有互相切磋共同玩乐的好同学。虽然处在一个贫苦而又极为龌龊混浊的环境里,但贫民自有贫民的生活,并不觉得太受外力的干扰,如今想来,毕竟还算是个堪忍的人间世。

而在另一个面相,正如人们所说的,城砦这“三不管“的香港怪胎,黄赌毒使得它藏污纳垢,是罪恶的温床,且几乎已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也确实如此,区内鸦片烟馆、赌档、鸡窦(妓寨)和脱衣舞场林立,贩毒尤其猖狂,白粉、红丸等毒品的买卖明目张胆,在街巷间随处可见。

那里有很多人的梦是黑色的,没有明天,当然更没有彩虹,特别是那些吸毒者。在我脑海里,有一个景象永远都无法抹除,那就是城砦里唯一的公厕,它本是个供人排除污秽的地方,却更像是地狱的边缘!

公厕是港府以混凝土建的,外观比民居坚固方正得多,但却臭气熏天。内里开放式地以矮墙隔成好几个小间,间内两侧有两片水泥踏板,中间放个铁皮粪桶在下面。本来应该每日有工人前来收集清洗的,但事实却非如是,常见桶内爬满蛆虫,厕间秽渍处处,地上尿液横流,逐臭的苍蝇嗡嗡乱飞就更不用说了。说来令人难以置信,在如此污秽至极的环境里,却常见有道友(吸毒者)蹲坐在踏板上“追龙”,有时一人有时成双,以锡纸盛着白粉(混合海洛英的毒品),在蜡烛上加热,白粉受热成烟似龙,道友以吸管或筒状物追之吸食。他们都看来面色灰败,瘦如骷髏,恍似来自鬼域,强睁着无神的双眼,旁若无人、无蛆、也无秽地就只盯着那飘烟。我当时年少无知,但觉困惑好奇,带点儿厌恶也觉着些儿可怜。后来长大些才明白,那是毒海的沉沦,像陷进了一个无形的漩涡,不能自主地至底方休、至死方了啊!而事实上,在我居住城砦期间,就曾亲眼目睹过逾十个道友卧尸厕间厕外,大部分都是在清晨如厕时看到的,有些身上还爬着蛆虫染满秽渍。他们的生命卑贱得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也没有人在乎他们将会被清理到那里去!

九龙城寨后巷(网络图片)

毒品在区内横行,港府警察绝对是难辞其咎。虽说港英对城寨并无管辖权,但警察还是可进区内执法的。他们通常是成群结队地出现,不敢落单,给人的印象是去冚档(扫荡非法场所)。非法场所都会“派片”(原是黑社会语,即用钱行贿),当年的警务人员贪污严重,他们定会收“片”包庇,冚档只是做个样子,给顶层和大众有个交代。我当时住在鸦片烟档的楼下,便曾耳闻目睹过他们特殊的关系和行动。

二楼的木楼梯设在屋外,上落都要经过我常坐着做功课的门口,有些烟客还偶尔会摸摸我的头说:“乜咁勤力呀!”。管档的杨叔和我们很熟,很和善,看不出是坏人(但贩毒的确是害人的坏事了),为满足我的好奇心,还带过我上楼并随兴讲了一些他们的行内事。烟档内没有床,烟客都躺在草席上,多是成双地侧身共对着一盏烟灯,轮流共用一捍烟枪,也有单人独用的。平常总会有十来个烟客,烟味很浓也飘得远,很容易知道这里有烟档。杨叔告诉我,所有非法场所都要派片,烟馆片费最重,赌档次之;警方要来冚档前会先预告,并警告一定要演得似真的一样。我问他:“我看过几次你们楼上逃得鸡飞狗走、飞檐走壁,是真的还是假?”他笑着说:“以前未派片时是真,派片后是假的。”他还告诉我,为了假得“像”,除了那些逃跑的道友是演的外,还要雇一两个道友逃不掉被拘捕担责,和需要留一些证物被搜获带走,如烟枪、烟灯、挑烟膏的长簪、装有鸦片的烟盅等等,烟枪是最廉价甚至不能用的竹烟枪,而烟蛊内装的却是极浓的黑酱油。很荒诞的实事,杨叔说来有些儿得意,十一岁的少年都放在心里了,带着惊叹号!

我也问了在公厕看到的情况,他说那些是白粉友,吸毒者通常分三个阶段:鸦片、红丸、白粉,价格和对人体的伤害则成反比,白粉相较最便宜也最重瘾最伤身,抽鸦片的因价昂最终多会成为白粉友,有者甚至会成为公厕的死尸。他说到最后,指着那些躺着的道友加了句:“千万唔好学佢哋同我咁,呢世人冇用咯!”还长叹了口气。他从不提自己的身世,就算说了,我这小毛头也不懂那比贩毒与受贿更为复杂的世情!

世情还真难明,我小学毕业后,区内无中学,我依亲到港岛的一位堂伯娘家,并进了附近的初中。但不久后,双亲为了省租把家搬进了城砦,并要我考进城砦界外的一间慈善中学念中一下学期。快开学了,家却又辗转搬到更廉租但偏僻的鲤鱼门,我转而投亲到住九龙的大表哥家,两年半里他搬了4次家,其中半年又是搬进了城砦。这段经历我写来都觉别扭折腾,但那也正反映出那些年我家境的极度艰困,和双亲对我接受学校教育的重视和执着。

算来我在城砦先后共住了约两年,离开时已14岁,也懂事多了。这三不管的地方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陋屋多了些但还没电视剧里的高楼。区内居住的大都是贫困的良民,只因无力承受区外昂贵的租金而迁居来此,过着简单刻苦的生活,打工仔女还是到区外去谋生。而绝大部份的嗜毒者、赌徒和寻芳客都来自寨外,那些经营者亦然。纵然是罪恶渊薮,但那年代,在我的亲闻目睹中,黑暗面并没有太大地干扰到良民,也许,贫苦者具有一种特性,对恶劣的环境,为了生存,隐忍的无奈会化为默默前行的力量!

九龙城寨于1987年开始分阶段清拆,那是中英政府达成香港回归中国的协议后决定的。1995年在原址改建成“九龙寨城公园”,美丽的园林景观把罪恶和污秽都隐藏在历史里了。数年前赴港偕妻游园,看到几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开心地用手机到处拍照,我心中暗自喃喃:“你们拍不到那些旧观往事啦!这锦鲤如织的水池边就是当年的公厕,那翻新过的清朝官府衙门,不就是当年培英育才朗朗书声的义学吗?”

(2018年10月完稿)

(南洋文艺,18/10/2018)

我在前往机场的快铁上看见一个胖子

【小说】孙天洋

时间不早了,还有一个钟头飞机要起飞,我才匆匆忙忙地赶到机场快铁站,付钱买票,走过高高的天桥,在另一头的月台上等待列车进站。

从这里到机场乘快铁最快需要20分钟,我暗忖应该还来得及赶上航班。下午的太阳释放出高能量的辐射,阳光肆虐,无情扫荡着露天的轨道,空气中流荡着高温热气,即使人在有遮荫的月台上,也能隐约感觉到从亮澄澄轨道上蒸发出来的热度。

列车在尖峰时刻是每10分钟来一趟,我刚从天桥下来时刚好走了一趟,现在可能得再等10分钟了。这10分钟对我来说有点煎熬,心情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担心是否赶上飞机之余,也受到周围热空气的影响。

10分钟后,果然一列列车进站,高速到减速,直到停靠下来,引擎声从呼号着瞬间转向哑火。按了按开门按钮,我拖着轻型旅行箱稳步走入车厢,举目望去,车厢内零零落落的乘客,还有许多空位,我选择了一个中间的靠窗位子,将行李放在头顶的架子上然后坐下,列车缓缓启动,然后加速驶向前方,一切都满顺利的,直到我遇见那个胖子。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认错人,连我自己也不了解自己认人的本领。但是确确实实的,那胖子看上去就像我国目前最炙手可热的通缉犯刘X佐。他坐在我的右前方,走道旁的座位,在他的邻座是一位戴头巾的阿拉伯人,他们好像是相识的,有时会交头接耳的互相交谈,但是我这个位置无法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从我这边可以看见胖子的四分之一侧脸,他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肉肉的双颊,一对招风耳,看上去就和媒体上公布的刘X佐的照片有八九分相似,再加上他的阿拉伯朋友,更让我相信他就是那个通缉犯。

不会这么巧吧。我内心暗忖。难道真的是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我拿起手机就想拨电报警。
会不会搞错人了?可能他只是刚好样子有点相似罢了,可能他刚好也有一位阿拉伯友人,也可能他们两人刚刚才认识,在礼貌的互相交换意见而已。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刘X佐不是被报道说在国外逃亡吗,怎么会出现在国内,而且是一个公共交通工具内,面对这么多对眼睛,难道他不怕行迹败露吗?

当想到这些假设时,我又不由自主地放下手机,再度死死地盯住他的座位那个方向,企图抓住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或许能够看到他的正面庐山真面目,或许就能打消我的疑虑。

我可以装作没看见,继续浏览车窗外的风景,等待列车抵达目的地。我也可以装作不放在心上,继续顾虑我的航班时间,一心一意地只想要在飞机起飞前3刻钟抵达机场。我当然可以装作不关心,让这个疑似通缉犯的神秘胖子,继续在通往机场的快铁上和友人谈天说笑,轻轻松松地到了目的地后下车,然后消失在我面前,当然也融入人群中,不遗漏任何蛛丝马迹。

可是为什么我就是觉得神经紧张、呼吸加快、手心出汗呢?我不停陷入拨电报警和确认事实的怪圈中,就是放不下眼前这个人,他的存在是我的不能抹去的一个疙瘩,我想我已经沦陷了。

再过两站就到机场了。我想把握好时间,前去一探究竟,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奇怪责任感。列车进站,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乘客交错进出;我趁机踱步到门前,假装找不到座位,拉着吊环站在车门前,转身面向那胖子。胖子这个时候也刚好抬头向前,我们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交接相碰,然后又错开溜走。从这一刻起,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自己:这个人超像刘X佐,但是不是他本人,我还是无法肯定。难道,我要趋前亲自问他:你就是那个逃犯刘X佐吗?

很快的列车又进入一个车站,我趁着人流蹭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尝试冷静地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总不能凭着一己之见就报警捉人,再说警察会相信我吗?我只会被当作恶作剧或者精神有问题。我想了想,望望四周,后座有一个马来青年,看上去是受高等教育的中产阶级,他会不会知道刘X佐呢?理应知道,因为马来主流媒体也有大肆报道有关他的新闻,他的人头像经常登上报端,那个双手手指交错食指指尖互顶,俯身向前抬头看镜头的照片,十分火红,看的人一眼就记住他的模样,十分招眼。既然这样,我决定冒险问问这个马来青年,看他是否也认为那胖子就是刘X佐。
嗯,打扰一下。(我回过头)下午好。不好意思,不过我想向你请教一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马来青年有点愕然)好啊,没问题,你说。(我开门见山)你觉得那位胖子,就是坐在那头的胖子(我用手指指),是不是国内头号通缉犯刘X佐?坦白说,我觉得很像,你说呢?(马来青年看了看,突然轻笑一下)是的,是有点像。从我这个角度,我不能完全确定。但是,刘X佐不是逃亡在外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有点不合逻辑。(我有点失望)嗯,哦,那么,没什么了,谢谢你。(马来青年笑笑说,没问题。)

我翻身坐下,不再去看那胖子,反而转头一直望着窗外,窗外一片青葱,次生林一片片的往后倒去,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列车抵达机场时,我距离飞机起飞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不知道为什么,在列车上的时间好像被拉长了,列车行驶得比往常慢,来到机场比平时预定时间迟了5至10分钟。我看时间不早了,急急忙忙拖着行李就迈开大步,突然,有一个人轻呼一声:Jo, where are you?

我一怔,停下脚步,四周一望,周遭人群汹涌,那胖子不知去向。谁在呼唤,唤的是谁?一切镜花水月,似幻似真,我在前往机场的这班快铁列车上,与一个不相识的胖子巧遇。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是我心念陡生,还是杞人忧天?

飞机起飞了,我在最后一分钟赶上了。

(南洋文艺,18/10/2018)

2018年10月16日星期二

生活


夏绍华【字迹光影】 文字与摄影

那是下班之后的向晚时刻,我在远处就看见这3个年轻人,坐在长凳上。四周车水马龙的嚣闹在空中荡漾,车笛的尖叫更是不断轰炸每个人的耳膜,这就是胡志明市的现代化表征,经济起飞引来更多的内地移民,富裕的代价就是更多的交通工具,声音污染只是其中一个苦果。

我在广场上随意散步,想拍一些街景照,但对拍摄陌生人还是有某程度的忌讳,总是觉得除非获得事先允许,把一个人拍入照片是一种隐私的侵犯,只是我偶尔还是会从远距离拍摄某些人,譬如这3个年轻人,主要的原因是我仿佛可以感觉到他们之间的一些故事。摄影,有时并非只是呈现绮丽的画面景色,摄影还是一个富有力量的说故事技艺,街景摄影就实践了这种目的。其实对这3个人,我并非一看到就拍摄的,而是我在广场兜了一圈,大约15分钟之后,我又再瞥见他们,那时我心里在想这3个人怎么能一坐下来就呆了超过15分钟,不想回家吗?还是在等人?还是真的累了,只想稍微歇息?就这样提起相机,在远处把他们拉近,也没有看清楚他们的姿势动作,对焦之后便按下拍摄键子。后来,进入后置程序的时候,我才看清楚这3个人的面目与关系,其中两人应该是同事,穿着同样的制服,另外一个应该是不相识的,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疲累。中间那个正在闹市中醇眠,身旁的同事也许不忍心叫醒他,只好默默陪伴;另外一个陌生人面容有点紧锁,可能心中纠结着一些难解的烦恼。

呵,生活确实不是一间容易的事,尤其是在这种巨大的都市,也许这张照片就隐隐约约的把这些故事细述出来。

(商余,17/10/2018)

分苹果的故事

李继林【生活随笔】

一个人一生中最早受到的教育来自家庭,来自母亲对孩子的早期教育。我国一位著名心理学家为了研究母亲对人一生的影响,在全马选出50位成功人士,他们都在各自的行业中获得了卓越的成就;同时又选出50位有犯罪记录的人,分别去信给他们,请他们谈谈母亲对他们的影响。有两封回信给他的印象最深。一封来自吉隆坡一位著名人士,一封来自监狱一位服刑的犯人。他们谈的都是同一件事:小时候母亲给他们分苹果。
那位来自监狱的犯人在信中这样写道:小时候,有一天妈妈拿来几个苹果,红红绿绿,大小各不同。我一眼就看见中间的一个又红又大,十分喜欢,非常想要。这时,妈妈把苹果放在桌上,问我和弟弟:你们想要哪个?我刚想说想要最大最红的一个,这时弟弟抢先说出我想说的话。妈妈听了,瞪了他一眼,责备他说:好孩子要学会把好东西让给别人,不能总想着自己。
于是,我灵机一动,改口说:“妈妈,我想要那个最小的,把大的留给弟弟吧。”

想要得到不择手段

妈妈听了,非常高兴,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并把那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奖励给我。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从此,我学会了说谎。以后,我又学会了打架、偷、抢,为了得到想要得到的东西,我不择手段。直到现在,我被送进监狱。
那位来自吉隆坡的著名人士是这样写的:小时候,有一天妈妈拿来几个苹果,红红绿绿,大小各不同。我和弟弟们都争着要大的,妈妈把那个最大最红的苹果举在手中,对我们说:“这个苹果最大最好,现在,让我们来做个比赛,我把门前的草坪分成三块,你们3人一人一块,负责修剪好,谁干得最快最好,谁就有权得到它!”
我们3人比赛除草,结果,我赢了那个最大的苹果。
我非常感谢母亲,她让我明白一个最简单也最重要的道理:要想得到最好的,就必须努力争第一。她一直都是这样教育我们,要什么好东西要通过比赛来赢得,这很公平,你想要什么,想要多少,就必须为此付出多少努力和代价!
推动摇篮的手,就是推动世界的手。母亲是孩子的第一任教师,你可以教他说第一句谎言,也可以教他做一个诚实的永远努力争第一的人。

(商余,17/10/2018)

回南天, 满窗泪

李忆莙【驻足红尘】

每年在乍暖还寒,冬去春来的换季之际,便是中国华南地区的“回南天”了。
第一次听到有所谓的回南天,是我母亲说的。她说这是天气返潮现象,发生在中国南方沿海一带,在每年的3到4月之间,然后就再也没有多加多说明了。现在想来,可能是她认为“州府地”,没有这种湿得冒出水来的天气,再多的说明我们也不懂。
换季现象
直到许多年后,在广州,真的给我遇到了回南天。同时也认识了一个说话很文艺腔的人。他给我解说回南天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换季;冬天的冷空气一走,来自太平洋的暖湿气流迅速入境使气温回升。 而墙壁和地板等大体积的物体经过一个冬季的低温,全被冷却了。这时暖湿的空气流过,空气中的水蒸汽遇冷结成水珠,水珠附在冷却的物体表面上,就产生了“冒水”现象,于是地面冒出水来,墙壁也在滴水。不但衣物鞋子会发霉,连木质桌椅也会长出菌菇来哩。
这原理听着也简单,不简单的是这人的文艺腔。
他说:回南天,满窗泪。
通常文艺腔多是空洞的,可这人的却出乎意料地真切,而且让我感觉到有种宁静的美。这该是回南天的另一种景致吧。
让我对回南天有更深感受的,还得从那年第一次去海南岛说起。那年携同女儿一起去海南,一方面是代父亲回乡“看看”,另一方面是带女儿去“寻根”。是以,那一趟海南之旅于我们母女而言,是有着“去海南”与“回故乡”的两重意义 。当完成“任务”再回到广州时,天已转暖。却到处湿漉漉的,以为是下雨,可又不见有雨。心想,也许是春雨绵绵吧,既是绵绵,停了还是会再下的。
在宾馆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时,忽觉得脚下有点异样,低头一看,地毯竟然是湿的,当下的反应是:哗,这春雨不但缠绵,还真厉害哩。
与友人外出晚餐,来到一家酒楼,地毯不但是湿的,还可以拧得出水来哩!这确然不是雨,是从地上冒出来的水。
友人见我大惊小怪,笑说没错,水的确是从地上渗出来的。回南天嘛,就是这么讨厌。

地上冒出水

用到“讨厌”这词,他真的是用对了。可不是,到处湿答答,天暖了也没用——再好良辰又如何?至少,先打理好脚下吧。
我们的房间在四楼,地板没冒水,但潮湿不可免。所以墙壁是湿的,镜子是蒙的,玻璃窗外是一片雾的世界。桌面上压着厚玻璃,伸手一抹,竟全都是水。浴室里的那方镜子,水气聚集,蒙成如梦似幻。此时镜子已不是镜,它根本什么也照不到。我用毛巾努力地将镜面擦亮,但转眼间它又跌入五里雾般的朦胧中。
打开行李箱,里面的衣物都受潮了,摸上去是冰凉的——这,就是回南天。 所有的一切,都潮了、湿了,冷冷的让人感觉惆怅……。还要等多久呢这回南天气才会过去?
没人告诉我。但我记住了文艺腔的告诫:千万别打开朝南和东南的窗户,不然连你的床也是湿的。人事到底是唯物或唯心,你自己想去。
我不想,倒想建议他不要再那么文艺腔了,说什么回南天,满窗泪。笑死人。

(商余,17/10/2018)

2018年10月15日星期一

生态:韵律与呼吸的法则


邢诒旺【小块文章】

诗须要韵律吗?你须要呼吸吗?什么是韵律?什么是呼吸的法则?哪些是自由,哪些是法则?“如果有人强调诗不能这样那样写,他可能是说他无法这样那样写好”。哪一个开创者不曾经历过疑虑、嘲笑,乃至否定。有时候,否定只是“不确定”,却以权力去排除可能。其实不足为奇,草和麦之间也会竞争,这叫做生态。草和麦都是生命,非关价值。如果有人强调诗不能这样那样写,他也许是善意地提醒你,他曾经这样失败过。这份善意,和任何的善意一样,都兼含守护与伤害之力。

(商余,16/10/2018)

印人爱神奇辣木


黄福地【贴近自然】文字与摄影

辣木树,从根到木,从叶到果,全株是宝,药用最广,被誉为印度人传统的神树圣药。它的叶子、花、嫩豆荚、籽实(辣木籽)均可直接食用;用其嫩根磨成的粉,是制作咖喱粉的原料之一。辣木籽榨取的油可食,并可保护肝脏免受慢性炎症侵袭。
辣木树自古就为印度素食者提供了日常所需的珍贵营养,近年来,辣木的食疗价值和医用价值被广泛认同,在发达国家已经成为新兴保健型食材。

营养丰富

辣木叶营养丰富,含有维生素、矿物质、氨基酸、抗氧化剂等,能治疗或预防约300种疾病。辣木含有丰富纤维,可清除肠道中油腻食物的垃圾,辣木中含有的异硫氰酸酯,具有抗菌功效,可帮助清除体内可导致胃炎、胃溃疡和胃癌的幽门螺旋杆菌;可抗糖尿病、抗炎症、降胆固醇以及保护心肺的功效;辣木籽有净水作用。在非洲南亚地区,它是主要的营养食物来源。
辣木树是常见的乔木,英文名Moringa,印度人爱种植。印人喜欢用新鲜辣木叶佐餐,其口感与小萝卜类似,辣木的功用,不胜枚举。
花白细小,豆荚形状,细长、呈三角形,根部具有辛辣味,称为辣根树;全世界约有14个品种,易于生长,惠利众生。

(商余,16/10/2018)


马大图书馆 与马华作品

马来亚大学图书馆当年馆长Khoo Siew Mun 女士写的马来文公函。
碧澄

在我的印象中,上个世纪70、80年代,马来亚大学图书馆藏有不少马华文学作品。我曾经通过已故郑良树博士的允准去过那里找一些写作的资料。在我担任大马华文作协副秘书期间,曾收到该馆馆长Khoo Siew Mun 女士(由属下职员代签)寄到我旧住家的一封马来文公函,并有华文译文(志日24/2/1987)。最近这份资料从旧书堆中给翻了出来,一时惊喜得很,甚为珍惜,并因而对世事的演变,今非昔比,不胜唏嘘。

Malaysiana 这个字眼

该函的题目(Projek Malaysiana Berbahasa Cina)只出现在马来文的公函中,很可能由于不容易翻译成中文或有其他理由而不得不避重就轻。该项计划与语文和文学有关,用上Malaysiana 这个字眼,可说很大胆。这字在现实生活中很少见到,故此特别引人注目。
Malaysian 是指“马来西亚的”或“马来西亚人”的,含义明确。它使人想到“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的历史背景。我们以马来西亚人自居,显然没错,但当一名华人说了“我是马来西亚人”,后面再加上一句“而不是华人”,就会让一般华裔同胞觉得很不舒服。同样的,一些马来人觉得目前“Malay”(马来人)的崇高地位已变为“Malaysian”(马来西亚人),不免深感失落,甚至愤愤不平。我个人认为,其时马大当局采用Malaysiana这词,让它包含各族的、各语文的意思在内,十分贴切,比起用Bahasa Malaysia单指马来文或用以取代马来文,无疑恰当多了,且与现实吻合。当时的社会反应如何,不得而知,后来没人沿用,个中原因,不言而喻。
该函开头即阐明推行有关计划的原因:“马来亚大学图书馆身为国内最大的学术图书馆,收集及珍藏本国一切文学作品是义不容辞的。因此,本馆策划了一个收集马华作品的计划。”马大图书馆欲收集的马华作品涵盖字典、文艺作品、翻译作品、杂志、研讨会论文等等,只要出自马新作者的著作、在马新出版、内容有关马新的华文著作(包括海外版在内)。它尤其需要1950-1970年间出版的马新华文书刊。

最早的1934年

上述公函后附上书目三、四十页,以书名笔画排序,再列出各书的出版年份和出版社名称。最早的是1934年哥空著的《面包及其他》(缺出版社),最晚的是1977年卢惠之著的《惠之散文诗词集》(加央卢展慈)。这些出版物,绝大部分为文学类,原有编号,共计三百多种。最后还列出33种遗失的书。我们不明白图书馆已经有了那些书,为何还要向外界购买或征求赠书,每种书要购买几本也没有说明。
无论如何,这是一项令马华作者兴奋之举。结果如何,我们无从知晓。当时作协作了什么反应,我已忘记了。只记得一件事:80年代,我所写几种文学作品的出版消息在报端刊出,马大图书馆的负责人赵令江便立即来函购买两册。
如今,书出了,少有读者来函邮购的现象。至于图书馆方面,则让人深深体会“人去茶凉”的残酷现实。 

(商余,16/10/2018)

2018年10月14日星期日

曾经是一所大戏院

联邦戏院旧址目前是仙景楼餐馆。

欧宗敏【庇能风情】

那天在聚会上,有人问起岛上老字号餐馆仙景楼搬迁去哪里?年轻朋友回答靠近柑仔园修道院华文中学一带,那人一脸茫然。我对他说,从前的联邦戏院(屋顶尚有Federal字样,不过不是戏院名称,而是之前餐厅名称)。他点点头,“哦”了一声。我转头看了年轻朋友一眼,轮到他一脸茫然了。
曾几何时,戏院也成为两代人的代沟之一。我们提起的戏院,早已不是他们熟悉的商场里的小戏院。当年大叔的戏院可是一所宏伟、堂皇的大戏院呵。
其实也难怪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是大戏院,毕竟乔治市市区的几所大戏院都改头换面。说实在的,能摇身一变成为超市、餐馆、家具店等,对于曾经一度是戏院的建筑物而言,确实是福气,不然的话,早就被拆除,另行发展了。
联邦戏院旧照(照片取自网络)

提起戏院,难免沾上一点点白头宫女闲坐说玄宗的惆怅。我的青少年时代,也是1980、90年代,看电影是主要的娱乐、朋友聚会、打发时间的活动之一,而戏院则是经常出入的场所。

当年繁华景象

槟城乔治市市区的槟榔路、车水路和林萃龙路一带,10至15分钟的走路路程内,约有10所戏院在此营业(年代不同,戏院数目有异,有心人慢慢回忆),因此这一带人潮兴旺是预料之中。每当戏院散场时,观众和电单车从戏院四周蜂拥而出、四处流窜,行人道和马路上人潮车潮拥挤的盛况(尤其是周六晚上),是那个年代市区繁华景象的写照。目前撑起人声车声喧闹场面的多半是游客。
少年时代,口袋有点闲钱,看电影时会买汉堡包和可乐(不然就是肉干面包)。边看戏边吃汉堡包边喝冰冷可乐是一种单纯的满足与享受,也是少年小确幸。那个年代,戏院门口都会有一些摊贩,而且几乎都是售卖零食、肉干、豆水、汉堡包等,仿佛是安排好似的,也许是方便携带进入戏院享用的关系吧。
丽士戏院旧址目前是家具店。

在麦当劳还未出现的年代,那一代人的汉堡包最初体验往往来自戏院前的马来同胞摊贩,至今一些朋友依然认为他们烹饪的味道比麦当劳美味。看电影享用爆米花和汽水是目前的潮流(又是一种代沟),在那个年代,看电影享用爆米花和汽水,是美国电影才会出现的画面,想不到现在终于体验了美国人的习惯。
时光匆匆流逝,科技日新月异。小小的手机荧幕可以看戏看节目,如果不要求的话。没看过大戏院大银幕的年轻一代,是无法想象所谓大与小的差别。大戏院的大银幕已经落幕多年,大戏院依旧存在,只是大家已经开始遗忘它们曾经是一所大戏院。提到戏院,提到电影,还记得“邵氏综艺体弧形阔银幕”字样吗?一脸茫然了吗?

(商余,15/10/2018)
丽士戏院旧照(照片取自网络)

兄弟

南丘【摄影诗】

活的时候精彩各异
死后相拥依偎母体

花呀,艳丽
季节却从不教导
生命意义

而青春时期
太多的翠绿
让历史充满争议
谁对,谁错?
竟把风雪忘记

腐朽显露价值
曲直总是一段经历
母亲宽厚且沉静
任由童年梦呓

不要说为时已晚
永恒自有亙古话题
兄弟短暂如戏剧
那些精彩台词
无法转世

(商余,15/10/2018)

你知道父母 在等你吗?

黄赐才【小块文章】

俗语说:养儿防老,积谷防饥。这一句话,是多么的令一般老年人听后深感安慰及窝心。有哪一位年老的父母,想一生度过孤独的晚年?
众所周知,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经过程。谁都不想时常卧病在床,等待家人来服侍及照料。尤其是患重病的老年人,他们的内心是多么的恐慌、悲痛和无助。
邻舍的王伯和王伯母都年过七旬,年轻时都务农,把一对儿女栽培成医生和律师,以为将来可以安享晚年。
岂知这两个专业儿女婚后竟然移民他国,留下年老的父母独守老宅,寂寞度日。两佬多么盼望儿孙常回来团聚,但总是空等,实在令俩老望穿秋水,痛心难过。
近期上门拜访他们时,他也把心事向我倾诉,令我听后深感同情。王伯竟然劝我,千万别奢望养儿可防老。
我深深觉悟父母与孩子的关系是勉强不来的。高人曾说:靠人人倒、靠树树倒、靠山山也会倒,惟有靠健康的自己最好。
人到年老时,真的要懂得好好过属于自己的日子,饮食起居睡眠都要有规律。惟有健康的身心灵,才能让老年人生活更有意义。

(商余,15/4/2018)

2018年10月10日星期三

插画:姚于玲
【莫待专栏】无花

   
想拨打电话给你  
借你,我的眼看车窗外的风景  
芒草丛生的路段  
候鸟来过  
我们也来过
       
我曾担心你没带伞  
遮阳,担心前方的雨势  
阻挡回家的路  
担心路上的水迹很快会更新  
为你留下的记号被雨冲刷  
你会在每一个巷口迷路  
像一只随季候风归返的大雁  
定点,不停回旋
       
还担心路上你遇见抢匪  
掠夺捎给你的每一封情书  
为每个尚未成诗的文字哭泣  
在它广袤的疆域  
你曾经忘却我诗句的任性        
像一颗颗飞不起来的流星  
我也渴望过天空  
一次坠地的旅行  
沿著你离去的路段,回头  
等你        

我还在回家路上  
你还在酝酿著眼泪  
这里已下过一场大雨  
一通未接来电  
留下一场雨势清晰的回音

(南洋文艺,11/10/2018)

自备

【电影极限篇专栏】棋子


<自备>
——"如果你没有看过,只是因为你站得不够高。"齐柏林《看见台湾》

正要付钱的时候,身后的大叔笑着说:"你怎么还自备购物袋呢?反正这里有免费的塑料袋可拿。"

大叔携家带眷,又推着一大篮的手推车,想必会领取大量塑料袋。再看看大叔后方,约有十多人排着队,竟没有一个人自备购物袋。

我想,也许有些人觉得害羞,在还没有提起勇气去做想做的事时,他们先采取静观其变的方式。又或者有些人相信,地球暖化是场骗局。

我也笑着回应:"你看这收银员,她必须从抽屉取出塑料袋,沾湿手指捏开,再把物品分类,最后放入不同的塑料袋。她处理一个顾客的时间远远超出我自己把物品放入自备购物袋的时间。如果大家都这样做,可减轻收银员的工作量,也可以省下排队的时间。再来,自备购物袋还可以累积分数,何乐而不为?"

(电影简介: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ZTnFSXhUXQ)

(南洋文艺,11/10/2018)

孤芳自赏


【因为咖啡专栏】黄建华 

仅仅因为意外
走入一个陌生的偶然
不算是错
也不能说是对

向左向右都有选择的困难
只有嚐尽人世沧桑
一身起伏跌宕的内伤
才懂得感激人情冷暖

说着说着
咖啡喝了一半
话题越走越散
兴致就只剩下那一点点似有若无却又说不上来的淡

淡而无味是日常情感负累拖沓的遗憾
灵魂还需坚持最纯粹的孤芳自赏

(南洋文艺,11/10/2018)

爱虫

【无诗字通专栏】马盛辉

我们用眼神
隔着人群
在空气中
悄悄接吻
窗是窗,无关灵魂
因为我们
是情欲过剩的
陌生人
在众目睽睽的现场
任何人眨一眨眼
都被爱的细菌感染
连空气
也变得如斯丰满
让我们像昆虫一样
将爱
贴近死亡

(南洋文艺,11/10/2018)

澳门三两事

【散文】杨子聪


今年过去的五月份我又再次造访了澳门,和4年前不一样,这次是一个人暴走,没有家人、没有同事,只有异国友人。这次结伴同行的不仅只是台湾的友人,中途我们还和也到香港旅游的儿时玩伴碰面。

如果要用一个最适合的字形容澳门,纸醉金迷是再适合不过的了。澳门被誉为世界第一大赌场,主要以博彩业为特色。每一家赌场都装修得富丽堂皇的,不仅只是吸引了无数赌客到这里搏杀,也成了游客到澳门必参观的景点。除了富丽堂皇的赌场以外,最具特色的就是澳门的葡式建筑,这种融合了东西方建筑风格,也成为网红打卡必到之处。

如果说4年前我到澳门感受的是它的奢华,那么这一次再到澳门,我感受到一它的另一面——纯朴。有人说澳门就是一面天堂,一面地狱,珠宝行和当铺是我们在澳门最常发现的两种店铺,赢钱的人就到珠宝行奢华的挑选着自己的战利品,而讽刺的是输钱的人只好到当铺把自己值钱的东西当了换取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还记得第一天要到渔人码头时,路经了一个海岸边,当时候发现了警察正在海面上仿佛拉着什么,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具尸体。这当时候对于我们这种喜欢看热闹的马国人来说,必定会停下脚步来凑个热闹什么的,但是看看四周的当地人,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自顾自地走,仿佛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

正所谓大赌成性,小赌怡情,赔上了性命那根本太不值得了,至少生命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这段旅程途中我也遇上了好几个态度极急躁的店员,这也是我每一段旅程中最不希望遇上的人,毕竟谁希望因为别人不好的态度而坏了心情。但是这几天在澳门时间里,我对这样的事情慢慢改观了。试想一下每天需要面对那么多的游客,如果要为生意带来更大的收益,那么速度是非常关键的。面对各式各样的游客,人潮又一直往店里涌进来,稍微急了一下,也是难以避免。其实仔细感受我们可以发现他们并不是没有礼貌,至少店员还是很努力把服务带给大家,所以无论店员的态度如何到最后我还是会微笑的向他说一声谢谢,希望这样可以温暖他那急躁的心。所以说如果要到一个地方旅游,那么你就得必须接受他们的态度,不计较那么玩得才会更快乐一些。

还记得晚上我们到大三巴牌坊去感受它在夜晚的神秘,那时候已经跑累了的我就决定不上去了,而坐在下面的阶梯静静欣赏就好。突然一件让我很欣慰的事情发生了,坐在我旁边的是一群老爷爷,他们既然用着一口流利的马来语在聊天。当时候我的脑中就蹦出了一个想法,好想去和他们搭个话。但是略害羞的我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恰巧我发现其中一个爷爷的脚下有一顶帽子,我终于鼓起勇气向他们打了个招呼问帽子是不是他们落下的。虽然他们表示不是他们的,但是却成为了我们进一步交流的契机。一声问候后,我才知道才知道原来爷爷们是来自印尼的华侨,他们是多年的好友,经常一起出去旅行,接下来他们还相伴要一起去北京,西安还有好多好多的地方。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闲聊了几分钟,我们彼此也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是在我心里这份莫名的温暖早已深深烙下。那一晚我真的很开心,我也打从心里对自己说,每一次的旅行我都要主动和别人搭话,来自不同国家但是同样目的地的人一定有着他精彩的故事,而这些陌生人必定会成为我们心中最美好的旅游回忆。

旅游对很多人来说,就是尽情的玩,尽情的放松,但是对我来说旅游是一次对当地人文生活的体验以及感受。下次的我还会去好多地方,我相信也许这次的体验,一定会对我未来的旅程带来不一样的感观。

(南洋文艺,11/10/2018)

Comforting Sounds


【散文】零度

是要写得接地气一些,怕是要写成了“我整个人都不好了”吧。还是,该写成“我规个人pun袂爽了”?不管怎样,听海鸥乐团的歌是我的幸存的“罪乐”了。再也不指望谁来理解我的反动——还是反反动?唉,到底是为了谁的胜利我非如此不可地陷入伦理上的困境?——哪怕是我从来是所有运动的应援者。不必要完全谢罪就可以轻易地收获政治上的绥靖或宥和难道不意味着任谁都可以凭借着让人忌惮的强大的人格与集团势力就可以无视一切伦理?给了你高度经济成长期你就别要追究我的罪,那是战犯的伦理。至于失脚、退阵的现行犯,难道渎职、造孽的惩戒还会远吗?依着手中那像大赦或像免罪符的神圣的色纸——我可以告白,关于政治,我已经是个人间不信者——我是要信着的,那终将降临的新世纪的福音。战斗吧(如果这里还有谁要求斗争)。起来吧(如果这里的时间是一匹野兽)。在“反抗不了的话那就享受吧”与米兰·昆德拉的“与权力作对的人类的斗争是,与忘却作对的记忆的斗争”之间,就让我没有瞳孔也无脊椎,成就了地上的盐也罢,我是要也会(哪怕前提是我也只能这样)全身全灵地祷告着,让21世纪少年成就为时代的正解。

(注)《Comforting Sounds》是丹麦乐队 MEW,2003年专辑《Frengers》中的一首歌。

《Comforting Sounds》歌词(原创翻译)欣赏
I don't feel alright in spite of these comforting sounds you make.
尽管对我说了那么多安慰的话语,可我还是感觉疲惫

I don't feel alright because you make promises that you break.
我身心疲惫,是因为你给的那些承诺永远无法兑现......

Into your house, why don't we share our solitude?
当我们在一起时,为什么不能分担彼此的孤独?

Nothing is pure anymore but solitude.
而除了这孤独,一切都早已不再纯洁.......

It's hard to make sense, feels as if I'm sensing you through a lens.
这种滋味太难言语,就像我透过镜头去感受你一样.......

If someone else comes, I'd just sit here listening to the drums.
如果会有其它人,我想我也只会安静地坐在这里,听着鼓声...

Previously I never called it solitude.
我从未认为这就是孤独。

And probably you know all the dirty shows I've put on.
可你却知道那些我所谓的肮脏,

Blunted and exhausted like anyone.
会让我虚弱、疲倦 ......

Honestly I tried to avoid it.
真的, 我曾经试图摆脱这一切 ......

Honestly.
真的 ......

Back when we were kids, we would always know when to stop.
如果还能回到从前,我想我们都会知道什么时候该结束,不再继续......

And now all the good kids are messing up.
而如今我们这些曾经的好孩子,都已经变得混乱迷茫,失去方向......

Nobody has gained or accomplished anything.
没人再能得到,没人再能完成,任何事.....

anything.
再也回不去了......

(南洋文艺,11/10/2018)

《离散前后》自序_4

【序文】碧澄

毫无疑问,我以传统的写实主义为基础,不喜欢耍弄技巧,不知所云。无论如何,正如我不欣赏张口“见”舌的诗歌一般,不赞同小说直接顺序表述出来,那就等于故事的叙述。不含创作性的作品注定是失败的书写。最低限度,情节适当的倒序或安插,对话的生活化、口语化,描述的多元化都需要讲究,不可千篇一律,令读者没兴趣继续往下阅读。

我在2012年出版的《碧澄短篇小说选集》(联营出版〔马〕有限公司出版)的自序中写过这段话:“其实,基本上我服膺马华文学一路来深受马华社会推崇的写实主义路线,不过我不想‘独沽一味’、‘固步自封’、‘平铺直叙’,使写出来的小说平淡无奇,或变成说教的工具。换句话说,我在‘写实’的基础上,也讲求小说的架构或效果,让读者一方面能继续读下去,一方面又能感受到我要通过文字间接或不着痕迹地给他们传达的某些意念或思想。我不想掉入我国长期以来写实派与现代派纠缠不清的泥潭而不能自拔,因为我深悉两者各有长处与优点,同时也各有不足与缺点。我只希望自己所写的东西是以有效的方式反映现实,既不教条化、枯燥无味、难以卒读,也不标新立异,哗众取宠。”我在写作的道路上,讲求实际,有时不免有孤军作战的感叹,却毅然决然不想违背心愿和原则,靠边儿站,以提高声誉和地位。

我做人的一个基本原则,就是不断向前,求取进步,不要一直回头张望,忘了举步前进。虽然回望过去是免不了的,可用作借镜或检讨,却不能以此引以为傲,自夸、自恋,搞不好变了顾影自怜。作家理应不懈创作,交出新的佳作,决不可在原地踏步,还不断兜兜转转,躺在自己过去的影子上向人反复夸耀显示。前面提过的马来小说作家沙伦·阿末对读者谈到他的写作经验时,总是说作品发表之后,自己重读一遍,必然发现某些缺失,因而提醒自己,以后不再重犯,并竭尽所能,提升本身作品的水平。这种写作态度,值得大家效尤。

这部书的内容,以上个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末的国家社会境况为背景。那个年代,国家已独立二、三十年,除了一些因种族和宗教引起的事端,一般上进入相对和平稳定的状态。政府提倡“向东学习”(主要对象为日本),发展经济,以期把国家的“蛋糕”做得更大,让全国各族人民共享、分享。不过,国家社会也并非歌舞升平,完全相安无事。有几件事件,可载入国家历史,让人民认真思考其对国家的影响。举其较大者如下:对马来社会来说,吉打州莫马里事件是政治、宗教和意识形态引发的冲突,国家领导的“果敢”行动被部分马来群众认为偏袒、不公。对华社来说,1980以还的几年间发生的移民事件(往澳洲等地移居),可归咎于华族文化被拒绝纳入国家文化、教育制度有所偏差、华人政党分裂等,在在使华族感受到作为马来西亚的公民所享受的权益与地位逐渐被摈弃和腐蚀。1987年,因政府的偏差政策激起华社的极度不满,各华基政党与华社领袖在吉隆坡天后宫集会表示抗议,招致一群极端马来群众的反击,号召在吉隆坡太子路体育场举行“捍卫马来人权益”大集会。1987年10月18日一名手持枪械的发狂军人因特殊事故在吉隆坡秋杰路胡乱开枪扫射,当场射死三人并致伤数人,一时风声鹤唳,随后当局采取的 “茅草行动”对国家的历史发展影响深远。成立于1930年4月30日的马共,曾参与抗日和抗英活动,1948年英殖民政府宣布马共为非法组织,并颁布紧急法令,至1962年结束。直到1989年12月2日,马共应允放下武器,在泰国南部与泰国和马来西亚三方面签署《合艾和平协议》。

书中纳入6个短篇,都是我那时候的作品。除了30章的<大江东去>因篇幅特长(有4万多字),之摘录后面一部分,其他5个全录,目的是给它们一个全貌。这可能是一种“偷懒”或取巧的做法,但能够给读者更广阔的思想空间。

需要向读者交代的就是:书中的两个主角,刘达凡和刘拓程是父子关系,父亲是20世纪四、五十年代的人物,思想贴近社会主义或偏向唯物论,儿子则是生于70后对父辈经历过的思想意识一无所知,而且对国家的历史发展所知有限,一向在安定的岁月过日子,有的只是对平等、民主等渴望。这些追求显然是相当微弱的。虽然两人都被外人看作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但两人内在感受的深浅大有分别。一个希望自己未了的“心愿”由下一代去补足、完成,一个并未真正了解自己需要作出什么改变,只知出去体验生活,就能够达到改变自己的不足或缺点。到头来,纵使几乎走完全国13州以及几个联邦直辖区,接触到多种生活方式不同的人,他的思想方式依然停留在原来的起点,并没有多大的“长进”。这可能缺乏某些能够给予他思想引导的人物。性格单纯、正直且脆弱的他,虽能够抗拒一些外来的不良因素,却无法面对与阶级有关的感情问题。对于心仪的女子密斯黄,他似乎没想过采取主动去博取对方的芳心,一发现对方另有对象,他短期间因此而伤心、颓丧,但很快便放弃。密斯黄看上一个来自低层家庭的男子,竟愿意放下白领职业而跟随那男子去打拼的时候,他丝毫不欣赏她的独特的表现,甚至看不起那男子,更为她不值,担心她以后会吃苦,心底的阶级观念逐渐浮现出来。邂逅了汪嘉妮之后,心中很快就让她取代了密斯黄的地位,虽看不出他含有“报复”的意念,但无论学识、见闻和开朗的性格,使他的伤口迅速愈合。最重要的就是汪嘉妮的家庭背景比密斯黄强,也许他私底下会以此引以为傲。这仍然是阶级观念在作祟。这么一来,多个月的“离散”,达凡所不推崇的“阶级”思想,竟然深埋在拓程的血液里,挥之不去。此外,令达凡异常失望的,别说脱胎换骨,单单领略到一些“成果”就心满意足,几乎不想再出外去迎接风浪、挑战困苦了。思想简单的莫兰芬雀跃万分,认为自己预测准确,胜利了;思想较为复杂而成熟的刘达凡又怎能不苦恼、不大失所望呢?

写到这里,也该停止了。计算一下,此书共含             字,这自序有意无意也与书中各章竞长,东拉西扯,洋洋洒洒,已超出万言。由打算至决定自资出版,不受某些人为的约束,自然变得十分“放肆”。已经许多年没有自掏腰包出书了,不知这样做也是件好事。老实说,这几年来,我做了好几件“破纪录”的事,但没有一件是“破”得像这回那么令人爽快的。是为序。
                                                                                                                                                              2/5/2018于吉隆坡甲洞
(全文续完)

(南洋文艺,11/10/2018)

独角兽

【故事系列专栏】吴鑫霖

这样的情况他常和他的好伙伴小咪一起执行。好比前几天他们在为食街后面,轻而易举将刚生产过体弱的母猫整死了。他为这次的行动取了个动听的名字“独角兽绝对胜利时光”。那时已过子夜,为食街依然人潮涌动,车子依川流不息。也是的。榴梿季节嘛!他跟小咪说。他们是怎样弄死这只母猫的?他沾沾自喜的对小咪说,首先我们把那只母猫引到垃圾堆,你瞧,那边不是有很多木箱子吗!对!没错,我是要用那些东西砸死那只蠢猫的。

小咪从隔壁区流浪到为食街时,未曾想到会认识到他。一开始,小咪是不愿意跟他这样做的,但跟他的日子久了,小咪觉得他虽残暴,但对待小咪还是不错的,好比会把多余的食物跟自己分享。小咪对他说,做完这次,可以不要做了吗?他说,你怕?我们之前不是弄死过一只狗和一只猫了吗!这些呆头呆脑的家伙,不整死他们我们哪里来食物吃?哪里可能吃到那么大块的肉?说完,他把那只被压得快没气息的猫,用锐利的爪牙,在母猫的脸上乱咬乱爪,直到母猫的脸完全被弄烂为止。

隔天晚上,小咪在生产时难产死了,这时他正准备整死那母猫留下来的6只小猫。

(南洋文艺,11/10/2018)

右手边


【小说】菓菓

i.
    我和太太结婚8年,也不是说没努力可也没多积极,所以至今仍未育养儿女。在年纪渐长的情况下我们成为父母的可能性也变得越来越小,我不知道在没有孩子延续生命的情况下我们年老时会是什么模样和心境,可随缘的态度得平安到达晚年,我才能知道那会是什么模样,才能好好跟你说说那心境。

    依今年40岁,有两个可爱的孩子,一男一女。我会认识她是因为我教着她两个孩子弹琴,在见了几次面后来我也教依弹琴。最近她眉头总深锁,形体也日渐消瘦。有一天当我在弹着海顿的《f小调变奏曲op.83》时,在旁的她突然哭了起来,情绪逐渐失控,自言自语呢喃间她说她丈夫外遇的事。接下来两个星期我没看见她,所有的信息也都没回复。直到某天夜里我在电话里收到一张有她风景照,她说她在国外,明天就会回来,回到时才联络。

    接下来上课的时间她如常出现在课室,略显苍白的脸颊也不抬头看我。断续的琴声中,仍低着头的她开口说了一句话:你能不能当我婚外情的对象,我想知道那种感觉,可是这些年我的生活圈子太小了,你能帮我吗?我望着她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了头看着我,我们在爱抚中渡过了那个下午。

    回到家里我开始给依写信息,像青少年的时候恋爱般如此热情。在太太面前装得很自然的玩着电话时也观察着她的反应。我不知道依家里的情况,我多数也会在手机里收到她亲密的回复。每个星期上课的时候她都会跟我提起她和丈夫的情况,直到有一次她哭着说丈夫开始呼喝她说:你也没能力养活自己,在家带带孩子,经济上什么都能得到满足就好,我在外面的事你就不要理那么多了。

    她在哭哑了声音后渐渐静了下来。

------

    和她又再失去联络的两个星期后某个夜里,我等着她从娘家回来的某班机,过后我们在机场吃着晚餐。她说孩子不知道她今晚回来,她只通知了我。于是我们推开了机场地下室的门沿着冗长幽暗的楼梯走了下去。

    楼梯的尽头是一个有着柔和光线的地下室房间,大空间中心有着一张双人床,纯白色的家居设备围在四周。小如是地下室管理员达叔的孙女,达叔早晚交替不定时的工作常把她独自留在地下室。小如露出兴奋的表情欢迎我们到来,她对依显得非常亲密,牵着她的手拉着她往床边走去。小如似乎不愿开口说话,拿着画本用着简单的笔触画着一些图案,依抚着她的头似乎明白她想表达什么。这夜,小如睡在我们之间,她紧裹着我们共有的被子露出了温暖的表情,依望着我也露出了最近难得安心的笑容。

        清晨,小如在温度很低的情况下把我们的被子拉开,用着恶作剧的表情开怀的笑着。依在整理好衣服后做了份简单的早餐,我望着她开始略起皱纹的手想这应该是她每天都会做的家务事,走神的思绪被小如的嬉笑声唤回餐桌上。我们在地下室往上望的透明窗口看着飞机的起落,依像平常搂着孩子一样环抱着小如,指着画本解释着她的一切提问。午后的阳光洒在她们的侧脸,我像误闯进她们世界的一架摄影机,贪婪的猎取这纯白色空间里一切能见到的风景。



ii.
    手机响起,我走到楼梯处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有几个是太太传来了,我随手回复了她几句话。达叔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我旁边,我望着他的同时他递给我一根香烟,替我点着后自顾说起了小如原有的家庭。

    达叔的孩子和媳妇原来是对很恩爱的夫妻,也是宠着孩子的父母。

除了工作外家庭是他们生活的全部重心。达叔打开皮夹给我看了张他们全家福照片,温馨的表情说明了这家人的幸福是必然的,没有半点生活失衡的焦虑感在照片上呈现出来。

    一切的改变发生在一次他们的暑假旅行中。那是一趟早计划好的旅行,目的地是印尼的峇厘岛。达叔一家4人原以为这是段快乐难忘的旅途。一家人在开始的两天快乐的在旅游区放松的度假,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直到第三天早晨大家在酒店上下都找不到小如的爸爸为止。

    小如母亲从中午到深夜就如雕像般呆坐在酒店大厅。达叔和当地警方沟通后,搂着在膝上睡着的小如,望着落地窗外的夜空直至第二天清晨。

    随着信息上的地址找到的是眼前这间木屋,离市中心两个小时的车程的偏远郊区。达叔望着眼前他的孩子和隔壁一个外国女子,久久说不出话。

先开口的是达叔,他问了句:你会回去吗?孩子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我考虑了很久,我有多爱这个家就觉得束缚有多大,我觉得工作以外的时间都是压迫,爱会慢慢变成厌烦。说是升华为亲情,其实那只是沉闷的生活中说给自己听的借口,当你再也骗不了自己的时候你不会再有力量支持下去。爸,那是漫长的人生啊。

达叔说当时他非常的生气,可却找不到什么适合的话语责备这不负责任的孩子。他们沉默了很久,直到达叔说:好,那我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我会照顾好小如的。孩子在父亲离开前上前拥抱他后,把一只手表交给父亲转交给妻子,说她会明白一切的。

    酒店大厅里,小如母亲空洞的眼神依然没有焦距的呆望着前方。达叔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把手表递给她。不久,她眼神恢复了些神采眼泪开始掉了下来。手表背面刻了“天长地久”4个字,是她和丈夫新婚时买的一对情侣表,她的那只在前阵子和公司经理单独外游时在弄丢了。她抚着刻痕良久后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当晚她给达叔留了张字条后就离开了。字条写着:爸,请照顾好小如,我想我也得走了。

    回到图书馆后达叔开始独立抚养孙女至今。

------

    依在半年后把小如和达叔接回自己家,离婚后她靠着官司得到了一笔足以应付一家往后生活的赡养费。她和孩子依然学琴,新的开始成了她生活上的重心,她开始有条理规划着一切。我不再写亲密的信息给她,独处时我会从背后轻轻的环抱她,在她耳背呵气,亲昵的问她最近还有面对什么问题吗?她总会露出个神秘的笑容,弹着那已练得纯熟的海顿《f小调变奏曲op. 83》,我们就在她的琴声中度过那短短的学琴时间。而我都会在离开琴房后给太太发个亲密的信息说我下课后就会回家吃晚餐。

(南洋文艺,11/10/2018)

2018年10月9日星期二

康斯坦茨: 这里什么都没有


范俊奇【一字到天涯】

他用手势示意我等一等,然后顺手接了一通刚巧在柜台上响起的客服电话,最后才转过头来,还是重复那一句,“你确定要过去德国?坐一个小时的火车?到康斯坦茨去?为什么不留在瑞士?苏黎世还有好多地方是你还没去发掘的?康斯坦茨除了几所大学和一座湖,其他什么都没有。”
作为一名过去8年、我们也就每年只见一次面的酒店经理,他的热情着实让我感激,但如果我坚持反其道而行又有什么关系呢——坐上一趟也就个把钟头的火车,去投靠一座安静的和瑞士毗邻的德国小镇,正好可以让我熙熙攘攘了整两个星期的心绪逐步逐步平缓下来,所有理想中的轻旅行,不都应该是这样子的吗?轻的不单单只是行李,还有心情,更何况我已经到了不想在人情世俗上负荷过多的年纪了。


怕被遗忘的史迹

等到抵步之后,我才证实,康斯坦茨旧城区的小,原来真的好小、好小。小得就像一张小心翼翼地对褶后藏进上衣口袋的纸条,密密麻麻,写满二战前后旧城区深怕被后人遗忘的史迹,而今即便人世几番颠簸,但旧城的形貌始终庄严得体。我提着行李,站在火车站出口,阳光不卑不亢地铺照下来,刚好可以让我好好地端详这座饱经风霜的旧城——我知道,在康斯坦茨面前,我那所谓的前半生的沧桑,再怎么说,都还实在是太嫩了点儿。
至于一座旧城的庄严,除了来自它的背景和涵养,更多时候,是来自隐藏在它的建筑群背后的阅历和斑斑史迹。而我一向喜欢德国冷冽而锋利的建筑,特别是从中世纪保留下来的标志性古式建筑,宏伟、自负、响亮,人在康斯坦茨,如果肯耐心地沿着老建筑标明的门号,其实可以一路追溯到中世纪去。尤其是耸立在旧城区的地标性高塔教堂,线条锋利,造型华丽,把中世纪德式建筑的利落和华美,挥发得淋漓尽致,而我站在高塔面前,解开思维的疆索,让所有的想象力去跳跃去奔跑,去探寻一座深远而神秘的中世纪城堡——而德国,最多也最美丽的本来就是城堡。
实际上,我一直暗恋着德国的锋利与冷峻:人、物与建筑。德国的教堂、高塔与城堡,每一个往天空擎上去的线条,都义无反顾,都杜绝悬念。甚至每一次在德国和陌生的眼神在人潮中交错,都注定了结局不是烟飞就是灰灭。好几次我禁不住猜想,会不会是很多生很多世之前,我认识过这里的一个谁,所以才会千方百计地循着记忆力模糊的路标一路寻回来?
不巧这一次投宿的酒店有点偏,就在大学城后方,那几天来来回回,我都必须循着铁道,走很长很长的一段路,才能从旧城区回到酒店,又或者得从酒店穿过一大段林荫处处的石板路,才能走到湖光水色的波登湖畔。而那一路上迎面遇见的,都是红扑扑着脸、飞扬跋扈地骑在单车上、身上的青春气息随时可以把路人灼伤的大学生。我尤其记得,我必须横过一条很宽很长的大桥,桥上三三两两,都走着刚刚下课的大学城里的学生们,而时值黄昏,金灿灿的夕阳,把整座桥牢牢地拴套着,我走在桥面上,桥底下河水的反光让我走了心,突如其来地就想起马頔写的那首歌,“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心底冰冰凉凉的,缓缓流过一道跟了自己好多年却始终都还叫不出名字的惆怅。


铁椅上再生书

逗留康斯坦茨的那三几天,我几乎每天都在黄昏覆盖下来之前,一个人,以外来者的身分,在那湖畔那一条蜿蜒的小路散步。实际上,除了浓密的树荫和安静的堤岸,这里其实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每一回见着的,几乎都是遛狗的男人,专心接吻的情侣,追逐滑板的少年,以及成天忙着斗嘴的天鹅和目中无人的海鸥,它们都用力扇动着翅膀,嘎嘎地叫着,尚且洋洋得意,以为这样子就可以撕裂湖畔的宁静,殊不知这几声鸣叫,反而加深了湖畔的寂寥。还好附近的居民都友善,也都乐意眼神交换,我看见湖畔一张铁椅子上静静地搁着基本再生书,用我读不懂的德文在卡片上写着几行字,我猜应当是欢迎大家把书带回去之类的,刚巧跑步经过的中年男士见我再三观望,笑着说,“你要是喜欢可以把书带走啊!”其实我只是顾虑,万一下起雨来,那几本流浪书遭雨打湿了该多可惜啊?
然后走到路的尽头,面向湖畔的旅社和民宅渐渐疏落,见到的尽是荒草瑟瑟的城墙,以及落魄的木梯和石栈,那景色之萧条,仿佛来到天涯海角,而那一片泛绿的湖色,其实只远远地望了一眼,就生生世世住进心底,比画还要安静,比梦还要迷离。

(商余,10/10/2018)


野斑马


陈美枫【四海兄弟】 文字与摄影

在吉隆坡文化宫剧院观赏中国上海东方城市舞蹈团的大型舞剧“野斑马”,获得了极大的视听享受,虽然票价高昂。这被誉为中国首个融汇芭蕾舞和现代舞的大型舞剧,从舞台布景、灯光变化、伴奏乐队的演出,到演员的华丽服饰和纯熟精湛的舞技,无不让观众怀着一流的世界级满足而归。
我从楼上的位子,用长镜头捕捉了两位男女领舞者配合得天衣无缝的高难度精彩舞姿,惊叹之余,顿悟“台上3分钟,台下10年功”之真谛。
话说森林之王熊妈妈之女狐狸公主捉住了野斑马王子,把他关在牢里,准备处死他然后剥其皮献给熊妈妈当生日礼物,谁知却被其姐妹斑马公主坏了好事,把野斑马王子放了。狐狸公主派手下去追捕王子,斑马公主欲赶去通风报信,被狐狸公主令手下射伤脚,使她行动不便。王子获悉,赶回来救斑马公主,与狐狸公主的手下搏斗。斑马公主为了避免双方浴血,决定牺牲自己,从而恢复了森林里的和平。
童话故事,不仅儿童痴迷,连成人也一样喜爱,尤其是以七彩缤纷的服饰布景和灯光配以悠扬音乐的舞剧方式来呈献。

(商余,10/10/2018)

重阳节灯谜


孔方兄【猜猜灯谜】

(1)九九重阳 (二字词语)
(2)登高望远 (三字口语)
(3)待到重阳日 (中药二)
(4)重阳日相会 (化学名词)
(5)后羿射双日 (节令)
(6)六人行脚踏青 (南宋诗人)
(7)日日心系重阳 (马华作家)
(8)秋到重阳人团聚 (商品)
(9)待到秋来九月八 (成语)
(10)一到重阳山中游 (一字)
(11)九月九,酿新酒 (历法用语二)
(12)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成语)

谜底:
(1)旯旮(2)势力眼(3)白菊花、当归(4)结晶(5)重阳(6)陆游(7)田思(8)香烟(9)黄道吉日(10)画(11)重阳、立春(12)后会有期

(商余,10/10/2018)

2018年10月8日星期一

马来半岛第二波 美拉尼西亚人(1万4000年前)


先奴伊人村落。茅凳山人/摄影

茅凳山人【我们哪里来】

东南亚的人种摇篮是中南半岛北部(包含云南),根据考古研究,近一万多年来许多支民族比肩接踵,由此处涌向南方,形成了骨牌效应的人种迁徙,而素有人种走廊之称的马来半岛,民族构成尤其深受其影响。
早在1937年,学者Erik Seidenfaden就认为准黑人本是中南半岛最早期居民,后来原始安特拉罗人(Proto-Amtraloids)迁来与准黑人混血,才形成了美拉尼西亚人,也就是深棕色人种。而中南半岛的美拉尼西亚人后来是被更晚些时候迁来的孟卡蔑人同化掉的。
今天中南半岛的许多民族都混有小黑人的血统,如缅甸的客钦人、柬埔寨的高棉人(三莱[Samrea]、桂人[Kui]、撞人[Chong])。
现代智人远在4万年前就扩散到东亚至澳洲的广大地区,当然也包括马来半岛的深山雨林,虽然尚无确实化石遗迹证据,但地理上作为人种走廊的马来半岛杳无人迹却是不可思议的,我们的准黑人原住民就是他们的直系后裔,这些人直到近代,依旧以狩猎及采集维生。
到了4000至1万余年前,深棕色人种“美拉尼西亚人”(Melanesian)开始出现。
即是上文所述,原始安特拉罗人(Proto-Amtraloids)迁来中南半岛,与黑色人种混血,逐形成了美拉尼西亚人,也就是深棕色人种。在史前的漫长岁月里,大慨是为了躲避冰河期的寒冷而向往温暖的南方,他们循着中南半岛的山脉与大江河,一代又一代游猎式的缓慢南迁,并在东南亚还是浅海大陆架、尚未被海水分隔成众多岛屿的淹远年代中,就遍布了东南亚。
考古研究显示,当时美拉尼西亚人已经知道怎样用火,并用石制砍切器为主要工具。他们靠狩猎(吹筒竹箭是其特征)、捕渔、采集野果、和挖掘块根等方法过活,文化中也已经有了婚姻、葬礼等习俗,只是不知耕种。历史学家们把这种处于旧石器时代末期的文化称为“和平文化”(Houbinhian;首先发现的越南北部的和平省因而得名),而美拉尼西亚人便是和平文化的主人翁。
先奴伊地苗人。茅凳山人/摄影

先奴伊人为美拉尼西亚人后代

1936年,霹雳州和丰(Gol Bait)发现“原美拉尼西亚人”(Proto-Melanisian)曲葬(侧卧而屈膝)的骨骸。1954年,在吉兰丹瓜却(Gua Cha)发现一对男女骨骸及伴随大量器具。据考证,是新石器时代遗物(至少超过8000年)。
虽然如此,在整个旧石器时代末期里,美拉尼西亚人实际上只是十分稀少、零星的分散在整个东南亚的丛林间,他们彼此隔绝,小心翼翼的过着游猎、采集式的生活。也由于生存艰难,他们的人数始终处于一个极低的水平。
今天,马来半岛山区原住民先奴伊人(Senoi)就是货真价实的美拉尼西亚人,而目前在话望生山区倍受欺侮的原住民地苗人(Senoi—Temiar),则是先奴伊人八个宗族中最大的一支。

(商余,9/10/2018)

忘了我是谁

麦秀【小块文章】

大概是在30年前,我在一间报社工作。一天早上,有一个所谓“画家”的人,拿着一篇新闻稿给我,很客气的说,请帮帮忙,登这篇稿,接着每隔一星期,他又来交一篇新闻稿,这些稿多数是介绍他的画廊的课程和活动,我来稿照登,有求必应。由于我们见面多了,成了“朋友”,他常常赞扬我,我受之有愧,觉得他似乎在讨好我(影坛谐星麦嘉说赞人是不用钱的,不防多赞)。
曾几何时,报社改朝换代,几位新贵都到齐了,我被挤到一个角落。有一天,这位画家带了几幅画上编辑部送给那几位新贵,“排排坐,吃果果,你一个,我一个”,我默默的在角落里静观,大家都有礼物,唯独我没有,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大概他没有发现我,或是忘了我是谁。我成透明人,算了吧!
从此以后,他不再上来交新闻稿,也许他的画廊的生意已上轨道,我祝福他,偶而在路上遇到他,我还是向他打招呼,难得有个画家朋友,将来可以向朋友炫耀:“我的朋友画家XXX”,哈哈!

(商余,9/10/2018)

全世界都是 我的跑道

李宣春【铁厨柔情】

跑着跑着跑过了150天。目前每一次的跑量约莫维持在10公里左右,体力基本上也能维持到一个小时左右;跑完步,回家洗过澡,还能散步到公寓附近的超市采购日用品或粮食,还能坐在笔电前完成千把字的文章,还能看完一集电视剧。睡眠品质改善了很多,跑步真的比记忆枕有效。一入睡就很沉很沉,即使有些奇怪的梦境,整个身体会跟着完完全全投入其中;醒来觉得筋骨松弛。
同样的路线、同样的时段、稍快或稍慢的跑速,渐渐地成为了固定出现在公寓旁的公园和体育场的跑步男。有些跑友在跑道上擦身而过时,开始会酷酷地跟我挥手、似有若无地打招呼。这些人和我没什么关系,也称不上交集;唯有在跑道上,他们跟我一样克服着体力的消耗,认真严肃地完成这一天、这个晚上、这个小时的路跑。汗水狠狠地浸湿恤衫,布料黏到肌肤上,身体往前奔跑的时候,啪嗒啪嗒地作响。
跑步的时候,多半不需要思考太多,多半靠着行动反射能力应付一切。比如,随着身体的情况调整快慢;凭直觉应变路上随时出现的各种情况,突如其来的车辆、人、障碍物,要立即反应闪躲或转向。偶尔,还是会忍不住羡慕那些长期跑步在身上显出痕迹的跑友,消减了多余的脂肪之后,身体肌肉的线条松紧得刚好、舒服。这个与健身消脂增肌的情况又不太一样,使用器材健身后的身体线条是经过雕琢的,总有一点人工的不自然感。

焕然一新的生活

那天,忘了因为何故去搜索喜剧演员贝克贝内特(Beck Bennet)的资料。贝克是政治模仿秀《周六夜现场》的固定班底演员,经常借着特效化妆模仿一些年纪比他大一两轮的政治人物,比如俄罗斯总统普丁。我会开始留意到贝克,是因为他主演的短片《减肥四部曲》;故事讲述一名肥胖男子因为失恋大受打击,而开始上健身房,决心减肥;因为持续健身,人际关系、心理状态、日常习惯也渐渐出现变化;一年之后,瘦成标准体型、体重的男子,平静地过着焕然一新的生活,然后重新续订健身房的会员籍。
贝克在短片一开始便是处在肥胖身型,到了影片最后呈现出正常的体态;如果你留心这当中的技术要求,就会知道这要让身体瘦下来得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对于认真减重的人来说,每当消去一两百克,就是何等大的鼓励。像我常搭飞机来回东西马,对于手持行李和寄舱行李的规定重量特别敏感;当我形象化7公斤、15公斤,想像从自己身上挪走一个这般或那般重量的行李,便觉得不可思议。
嗯,我其实只是想说,我意外发现贝克贝内特和我一样都是34岁,一样是大叔,一样到了随时会在情爱关系里纠结不清的阶段,一样在自己擅长的事物上累积了一些成绩。

(商余,9/10/2018)

刺青编号


游嵎荏【YEW游天地】 文字与摄影

对欧洲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我,对于波兰这个国家,相对的更加不了解。她给我的印象,往往是好像停留在电影里的一些画面,黑暗的势力,一个个胸口手臂上刺青,光着头的人拿着大铁锤,哼唱着革命之歌曲。
波兰是一个二战期间因战争而死亡的人数比率最高的国家。当时国家建设与文化严重被摧毁,首都几乎变成废墟。经过共产的统治,国土强制划分,也造就了人口大量的迁移。共产主义并没有为当地人带来好日子,然而天主教是当时波兰人唯一的寄托。所以经过百年岁月后,波兰成为欧洲最虔诚的天主教国之一。
波兰是个国土相对大的东欧国家,然而,我没到她的首都华沙(Warsaw),我只到她比较南方的小镇 Zakopane 与第二大城 克拉考(Krakow)。克拉考是波兰旧都。看过《幸德勒名单》的应该对这个地方不感陌生,因为电影中的奥斯威幸(Auschwitz-Birkenau)集中营就位于克拉考不远的西南方60公里处。她和其他世界文化遗产或是背后展现人类伟大的建筑艺术文化奇迹不同,这里是一个为了记录人类曾经犯下的可恶错误,完整的保留了纳粹当初想掩盖的、不想让世人知道的虐待与大屠杀罪行。
战争罪行
奥斯威幸集中营要的就是让现代人知道战争罪行的历史与教训,希望我们永远不会再犯下这种不人道的错误行为。
集中营入口处有一道写着“劳动能让人自由”的标语,讽刺的是,一旦进入集中营,能存活下来的机会渺茫,更不要说自由了。里面建筑的设计,给人感觉是浴室、转运站等等,其实几乎都是毒气室。博物馆里展示了堆积如山被强烈毒气致死的死者头发、用品、鞋子、眼镜等等,当然还有毒死万人的毒气瓶。看着墙壁上挂着数不尽的人头照,几乎个个进来不到两三个月就死亡。后来由于人数越来越多,无法一一拍照记录,改为在胸口手臂上刺青编号以便管理。
个个照片里的眼神,似乎在问我,他们当年的牺牲是否已经换回现今的和平?我真的无法回答。

(商余,8/10/2018)

闲谈诗词的吟唱

蔡家茂【生活小品】

旧体诗词是中华文化中一门很特出的文学体裁,由于其用字是依平仄读声被放置在很适当的位置,引致冲突、和谐的效应,在不断的冲突、和谐中得到协调,便产生节奏感,有抑扬顿挫功能和音乐效果,那是中国历代一些擅长音律的文人经过长时努力、接力改进的成就。现代人读诗词,即使没学到古人吟唱的方法,也能感受到其节奏和音乐感的优美特性而沉迷其中。
关于诗词的吟唱,我甚有怀疑,因前时我曾读过一本诗词作法的参考书,可惜忘了书名,我的印象是到了南宋末期,有些词家就不怎么注重词的吟唱了,而只是照谱填词,这说法是否真确,有待高明赐教。
不过我初中三的华文老师黄少怀先生却是吟唱旧体诗词的能手,他国学根底深厚,是诗人和书法家,经常在当时的报刊发表诗作。他虽海南腔调很重,但讲课透彻明白,精彩生动,从不含糊带过,让我受益甚多。教〈琵琶行〉时,讲解之后,他就读一句,我们跟一句,读到一半他竟情不自禁的吟唱起来,唱声时急时徐,时高时低,时长时短,同学们都乐在其中,可惜我现在只记到“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最后两句的唱法。后来教到张先的〈相思令·苹满溪〉,他在一完毕后要我们跟着唱,我现在还记得上片“苹满溪,枊绕堤,相送行人溪水西,回时陇月低”的唱法,下片“烟霏霏,风凄凄,重倚朱门听马嘶”我全忘了,但最后“寒鸥相对飞”我却记得。
1960年代中国电影《刘三姐》风靡了马新华人社会,历时甚久,我也观赏二回。我最注意的是李、罗等酸秀才们与刘三姐的对歌,酸秀才们演反派角色,其吟唱高低有致,有长有短,有顿有挫,又配合脸部表情和比手划脚,发挥得甚精采,就是不知道古代诗人是这样吟诗吗?
我的诗坛好友、麻坡南洲诗社前会长林自强兄和我甚投缘,可说倾盖如故,经常和我有电话联系。有一次我们谈到诗词的吟唱,想不到他也通晓此道,说是以前从他令尊大人那边学会的,是用福建话发音,说完他就从电话那端吟二首绝句给我听,果然不错,真个家学渊源。

(商余,8/10/2018)

共同点

张柏榗【小块文章】

他发现一件奇怪的巧合之事,无论是19世纪的鬼怪小说家蒙塔古·罗兹·詹姆斯(M. R. James)或著名的美国当代恐怖小说家斯蒂芬·金(Stephen King)都会在著作的序言或后记里提及他们对世上种种神秘、恐怖、怪异的事深信不疑。而他们似乎也坚信世界上存在某种能克制的力量。

(商余,8/10/2018)

一朝天残脚

周若鹏【若智大愚】 

晨起如常想喝咖啡,以比平常慢两倍的龟速挣扎到厨房,泡了一杯啜了一口,才惊觉自己竟无能把咖啡拿到书房。我原来习惯在书桌边用电脑边喝咖啡,这下居然连这么简单的事也办不到,着实让我叫苦。为什么呢?因为我是扶着拐杖才千山万水地来到厨房的,就算能多腾出一只手,也无法平稳的走路,热咖啡必会打翻。
我左脚板骨裂。前晚难得发奋做运动,跃起着地之际脚板角度偏了,顿时听到巨大的格列一声,我疼得倒地。我心知不妙,80公斤的重量加下坠的冲力,这脚板关节怎承受得了?更让我懊恼的是,原本我想约朋友练镖,后来才逼自己改变主意,做对身心更有裨益的事。怎么如今“戏有功,勤无益”了?

阴沟里翻船

意外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先学会用拐杖,以手代脚还真吃力;到医院求救时学会操作轮椅,推左边轮子转右,推右边转左,两侧还有刹车器让轮椅固定在原地。等候医生时电视正好播放我喜欢的摩托车赛,当时正扬黄旗,意思是赛道上发生意外,所有车手都必须放缓跟在安全车后,不许超车。不料就在这个最安全的时段,居然有一位选手自己失控翻车。意外啊,阴沟里真的会翻船。医生后来也这么跟我说:这就是人生(纯属巧合,医生不是林韦地)!
我至少也该把咖啡从水槽旁移到饭桌,饭桌这端堆了杂物,要移到遥远的彼端。先把咖啡放在这端,然后扶拐杖走一步,把咖啡往彼端挪半尺,再走一步,再挪半尺......我终于能在饭桌享用咖啡,尽管已经凉了些。喝完咖啡到书房,在办公椅坐了好一阵子才猛地想起,这椅子有滚轮啊!能当轮椅用。办公椅从未离开过书房,若非受伤,也不会有轮椅的联想。于是我兴致勃勃的乘“轮椅”到厨房,这回和平常走路一样快,再泡一杯咖啡,平稳地端到书房。那感觉好开心,尽管我知道那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
拿破仑希尔在著作《与魔鬼斗智》中说,人要遇到逆境才能改变,改变才可升华。我可以选择积极地看待这次受伤,说不定能学会些什么。比方说,我被逼取消参加许多活动,才发现许多活动原来未必需要我;我待人的态度可能被磨得更客气些,因为现在连开关门这等小事都需要别人帮忙。这脚伤,是小麻烦,那么我从人生的大麻烦中,又能学会什么呢?

(商余,8/10/2018)

2018年10月3日星期三

坐在一幅画里


【因为咖啡专栏】黄建华 

坐在一幅画里
惆怅若似无从还原的底色
时光变黄
想望漶漫

有群鸟飞过前方的树林
衔回些许忧伤
天色说暗就暗
咖啡由热转凉

想写一封信给远方的你
才发现早已失去地址
那是还未有微信

等你来信
半个世纪

从前为你写的日记都是潦草的字体

(南洋文艺,4/10/2018)

一块表

【电影极限篇专栏】棋子


一块表
——观电影《时尚女魔头 / The Devil Wears Prada》有感

每次步行放工回家,都会路经那间钟表店,她通常望也不望匆匆而过。

今天玻璃橱窗银光闪闪,吸引了她的目光;这是一块打工精致的名表,黑底银边镶着钻石,如果戴在手腕参加晚宴,必然成为焦点。

看了价钱,要她两个月不吃不喝的薪水。深深呼吸,打算明天再来光顾。

第二天,名表依旧熠熠闪亮;她忍着,打算第三天再来试探自己的心意。

第三天,发现喜欢的程度已降到五成。直到第六天,她心生喜悦,因为战胜贪欲,看清名表只不过是一件虚荣的奢侈品。

第七天,她经过钟表店,那块名表标示着五折回扣。


(电影简介: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icgut4gpwU)

(南洋文艺,4/10/2018)

借伞

插画:建德

【莫待专栏】无花
  

我向伞
借一个雨天
伞点头
合十,以一场大雨倾泻之姿

一座城从此不愿意光亮
等待黑暗,点燃黑暗

我只能认真
站在雨里
归还所有借贷的泪
于一对倚偎伞下
走过的路人

(南洋文艺,4/10/2018)

从历史角度 游魁北克市


【散文】刘桂南(加拿大)


在某一段时空间,几乎每个民族,每个国家都有过伤心的事与血腥的沙场,这是历史轨迹,人类的悲哀,当前硝烟弥漫的中东是最现实的见证。

矗立于北美洲的东北角,她是北美唯一蕴含法国风味的城市,她的文化、语言、思想、习俗都与美洲其他城市的相异,像磁铁般地吸来万万的观光客与考古家的青睐,然而,这仅仅是表面的视感,其实,她的底层里负着沉重历史包袱,在在是加拿大历史深长的刀枪痕迹,她就是魁北克省的省会魁北克市(Quebec City)。魁市是法国探险家及地理学家萨缪尔·德·尚普兰(Samuel de Champlain)在1608年建立的。目前她拥有近50几万活生生的法裔灵魂,是魁省的政治与文化中心,山明水秀的,山势峻峭高险。

由枫叶国首府,驱车向东北移动,沿途两侧处处是单调萧素的北国景观,松杉桦杨编织的景致翠绿欲滴,仿佛身置斯堪的纳维亚(Scandinavia)似地。车子疾驰,呈现眼前的图景飞快地在后视镜消失,教人眼帘垂垂欲坠。约莫6小时车程之后,一座巍峨的山岭就浮现在眼帘,那是魁市的西边上城(Upper Town)。由上城沿着一条分隔林荫大道(Grande Allée)继续驱车向东,霎时间,一片广阔起伏草原出现在右侧,那是一片曾经被冷血浸透的沙场,远处与圣劳伦斯河(Saint Laurence River)毗邻。劳伦斯河宽而深有利于大型船舰航行,提供法军开辟新殖民地极便的通道,同时也方便敌军攻击,所谓“水可载船,亦可翻船”似有其理。山岭高处是军用碉堡,如今仍有军团住守,这块血腥山岭沙场称为亚伯拉罕平原  (Plains of Abraham),现与临界地统称为战场公园(Battlefields Park ) 。原来,远在15世纪初到18世纪中,法国在北美洲曾经建立了一个殖民地,即系如今加拿大的魁省,称为新法国新王国(New France),首府设于魁市。英法两军经过7年苦战,在1759年两军在魁市的亚伯拉罕平原处发动一场决战,结果法军惨败,法国的新王国梦因而幻灭了,同时也种下了在加拿大法英两裔族之间仇恨的根源,写下了加国法裔族悲伤历史篇章,此仇代代相传,直到如今,时光亦无法洗涤掉法裔族心底的不平。

穿越古老城墙,林荫大道跨人老城区,放眼观看尽是法国风味的门窗,窗框狭窄而高长,配着迷你型阳台,围栏装饰着花盘,盘里植着五彩缤纷的花卉,显现出法国人的浪漫性情,又像似罗密欧对朱丽叶吟唱情歌的幕景。屋顶多以铜片遮盖,经漫漫的风霜雪雨的洗礼,当年亮晶晶的铜色风采早已显出满脸苍老的灰绿,又仿佛暗示着法裔国民追求自主的意愿已随着时光的冲刷而退色。

亚伯拉罕平原碉堡耸歭峭壁,远望圣劳伦斯河,居高临下,是极佳的防守重地。由此处沿河岸往内城移动,地势渐渐地低垂,一列列一排排的古老大炮骄纵地监视着圣劳伦斯河船隻,在蓝天下闪烁着历史的创伤。不远处芳堤娜城堡 (Chateau Frontenac) 雄姿 可见,它是英军征服法军后所建的英国殖民地总督官邸及行政机构,现改为古堡酒店。芳堤娜城堡正门广场前有一座高达二十余米纪念英国詹姆斯-沃尔夫将军(General James Wolfe) 与法国路易斯-约瑟夫-德-蒙特卡姆将军(General Louis-Joseph de Montcalm)的丰碑,他们双双为他们的国家在1759 年决战中横尸沙场。这座纪念碑是英国殖民政府于战胜后1827 年兴建的,在法裔族群的眼光里,它是莫大的羞辱。此外,英国殖民政府还增防御工事,在城四周建筑护城墙,部份残垣断壁处处可见,林荫大道通越的主门修护得最完整,它是进城必经之主道,又是一座不可磨灭的英军胜战史迹。

由沾满血腥的亚伯拉罕平原-战场公园,到英国殖民地总督官邸(芳堤娜城堡),行行列列的古炮,雄气泱泱的丰碑,以及气势凛然的护城墙,呈现于一个近乎纯属法裔社会里,这一切无非给法裔国民深痛的讽刺,实在教人困惑。历史,对我而言,它是极端模糊又阴森森的領域,很不愿意涉足于混淆的泥泞。我的脑细胞对事物发生的时空间反应迟钝,对事物辨不清真相,更辨不清纪念历史的真意,不知是褒是贬,是耀己或讥人。纵然如此,竟有受贬者用愿意理解的伤痛去感受与体会去纪念,把伤痛作为历史。这疑惑在我的脑海里回旋不息止。

我体会到纪念的含义是多层面的。无论如何,魁北克市系一座永远背负沉重历史伤痛的城市,仿佛像圣劳伦斯河滔滔不息向东泻流进入大西洋的现实。

(南洋文艺,4/10/2018)

童年备忘录:《透明舞者》后记

邢诒旺著《透明舞者》

【后记】邢诒旺 

1. 写于2016年2月29日

2013年6月9日,我画下本书最早的5个舞者,然后像小学生看图作文那样替每一幅舞者的情态写下思考和感受。这样的快乐体验,促使我连续实验,于是便有了这么一本小书。

本书收录的图文,都是在2013年用手机软体涂写的,一部分曾经随画随写随上传至脸书。还有一部分曾经发表于《中国报》,感谢编辑吴鑫霖先生。

图画大致保留原貌,我用电脑软体除去其颜色,只留下线条。文字则难免锤炼改写,希望精准、到位。

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创作形式,姑且称之为“诗绘本”吧?

看图作文,充满可能。同一幅图,由您来写,会写出怎样的思考和感受呢?

2. 写于2018年3月4日-7月21日

上述的后记初稿写于2016年,距今已过2年。距离图文创作的2013年,则是过了5年。说句玩笑话,生产这一本小书,可要怀胎5年呢——从创作、编辑到出版,“透明舞者小裸人”一出世,就5岁了——虽然作为虚构的角色,它是超时间的。

我在小学一年级时,曾经因为画不出心中的小狗,而焦虑地哭泣——如此认真、敏感、笨拙,似乎好笑,但想想也不太忍心笑。创作和出版“透明舞者小裸人",想来也是某种童年对话吧——致童年的备忘录。里面有劝慰、理解、忏悔……以及更多悠然自得的挥舞。内心的姿态。

据说古希腊诗人西摩尼德斯曾认为:画是一种无声的诗,诗是一种有声的画;宋代苏轼《书摩诘〈蓝田烟雨图〉》:“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更是华人耳熟能详的艺论。诗与画相生(尽管不尽相同),都是贴近精神需求的活动。

18世纪德国的莱辛著有《拉奥孔》以探讨诗与画的异同,我读朱光潜先生的译后记,仿佛聆听了一堂亲切但不无节制的指导课。朱先生的译后记写于1965年,隔年中国发生“文化大革命”,《拉奥孔》译文的出版也因此延后十余年。同是1965年,新加坡脱离马来西亚,而年轻诗人王润华也在台湾翻译并出版了卡缪的《异乡人》。《异乡人》的翻译和出版,可说饶富象征意味,奇妙地把当代华语文学、新马政治语境、欧美现代文明等元素衔接起来。1965年,朱光潜翻译了《拉奥孔》,王润华翻译了《异乡人》,文章与时代的复杂对应,使我对这个时间点产生许多遥想和感动。

在《透明舞者》的创作中,我得以玩味诗与画的关联,实践了又一种艺术形式。起初,我只是练习运用手机的绘画软体,并不确定能否构成系列——这份不确定,想来也是顽童历险的快乐。几经思考,我觉得这样的形式,可以称为“绘本诗”。

所谓“绘本诗”,既是“以绘为本而成诗”,也是“绘本于诗”,先绘图,再以文字追溯其诗意,而图文意念的产生其实又难分先后。这种游戏的原型,也许可以追溯到水墨画题字,乃至结绳记事,指物命名。从2016年的“绘本诗”命名设想,到2018年的“绘本诗”释义推敲,随着名词的演化,又2年过去。

数年酝酿,让这本小书有了更充分的熟成。尤其双语对照的构思得以实现,十分感谢曾宝美小姐。我阅读译文,觉得她是语言的守护者,不只语意,连音节、节奏、断句等都处处顾及。节制、谨严,让我想起莱辛的形容:“没有太过,也没有不及”,也想起《波赫士谈诗论艺》中提及的Literal Translation,真是这本小书的福分。我在排版时(是的,我连排版和封面设计都自己来,充满手工业者的滋味),把译文置于上方,聊表脱帽的致意。其间把译文当原文读,觉得无违和,真有“透明舞者透明了”的作者消失感。如此奇异旅程,是我的第十本诗集,航向持续的起点。

《透明舞者》双语版整理好后,承蒙《南洋商报·南洋文艺》(网路版)连载,从2018年5月10日开始,每期四则。感谢编辑张永修先生。

感谢大河文化出版社廖宏强社长。宏强兄是医生,创办出版社,当然是实践他的文学理想。我的诗集能由大河出版,与有荣焉,是旺记的又一段奇妙机遇。

“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小裸人之舞,当然也是大顽童的耍宝:一百多幅的合法裸露。透明的心声。

谨将这本小书献给我的家人。

(南洋文艺,4/10/2018)

《离散前后》自序_3


【序文】碧澄

书名原本定了,后来一改再改。最先是《你迟早会回来》,后来想改为《归来》,稍后又认为《归雁曲》比较妥善。如是一再拖延,断断续续只写了个开头,到底未能成书。2015年中,在处理并修饰博士论文的同时,最后决定用《离散前后》作为书名,并努力把已经写出来的稿子拿出来整理、打字(这时我已不再用手写,而改用电脑了)。用“离散”这字眼,也许受了当时潮流的影响。它含有失散、分离、涣散、不连续几层意义,与行将要写的内容相吻合。潮流往往与政治或时势有密切的关系,比如上个世纪50、60年代“独立”是华社的口头禅,80年代人们在谈话中喜欢用“突破”这个词儿。2015年,我将那大约3万字的稿取名<离散前夕> 与其他20世纪60年代至1972年已发表但未结集的一些短篇小说合在一起,书名也定为《离散前夕》。刚好马来西亚嘉应属会联合会的文教理事会拨出大笔基金主办征文活动,不羁思索就把这稿子投去应征,结果被录取作为该会的丛书之一,于2016年资助该书出版。书厚215页,<离散前夕> 占了46页,几近17%。稿末注名“初稿写于20世纪80年代初,是长篇小说的开始部分”。这样公告天下,等于强迫自己在最近的将来必须付诸实行,不可“爽约”了。

很多人怕压力,但我内心一直认为压力是一种有效的催化剂,能使看来不太可能的事情最终变成事实。记得我理大毕业后,从小学“升”上中学,居住的地方离学校不到10公里,不算太远(之前就职的小学离家不到一公里),自己又有交通工具,照理不会有什么困难。但当时被外地人戏称为“天下第一洞”的甲洞地区,由于发展迅速,而交通问题没有好好规划、改善,每天上下班的时候,堵车的现象异常令人烦恼。甲洞路,短短的一公里多的路程,花上一个多小时已不足为奇,加上接下来的衔接士拉央等地来的车辆在古晋路汇合,数公里车龙蔚为奇观。解决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提早上路。在甲洞一代未扩建完竣之前的几年间,早上我去到校门,还不到7时,抬头一望,经常还看到天边还挂着一弯残月,上半年日长夜短,这情形更为明显。

《红楼梦》的13章马来文翻译交了差,继续将砂拉越田江来得大奖的马来文长篇小说Ah Fook (《阿福》)翻译成华文,都给了我启示和动力。这股动力迸发出无以名状的写作的热情,《离散前后》就一口气写了下去。Ah Fook因出版社经济出现状况,翻译工作不得不半途而废。这么一来,让我有更充分的时间去专注于《离散前后》的创作。<离散前夕>只是《离散前后》的1到5章,稍后还有三几章手写稿。如是每隔几天就完成一章,每章3000至6000字不等。8、9个月光景,总共76章都存在电脑里头了。

会用电脑写作,实在比手写好得多了,可用“如虎添翼”这句成语来形容。上个世纪60年代开始学习写作的时候,在稿纸上写好一篇稿,修了又修,然后誊写。较长的稿,费时费神。后来写稿较有把握,稿写就,一面重读,一面修改,以为很快了。无论如何,“手写”怎比得上用电脑“打”那么方便、快速且整齐,发放辑容易,收存又轻便。以前学会用打字机打英文字,手法虽然比人慢,到底比手写快,而且整齐,符合排列的正确格式。不过,经常还得先在纸上起稿,再打字,因为在打字机上改正不怎么便捷。如今打开电脑,打了稿,要怎样该,要怎样移动,甚至用什么字体,用几号字,都能悉听君便,挥洒自如。间中选择错误,会打出令人莫名其妙的“别字”,但手写的笔误不也是常有的现象吗?手写,不单会有别字,还有错字。电脑已替用者过滤、把关,无所谓错字,只有别字或规范词需要打字的人认真处理和掌控。多少人的心思与心血倾倒在这领域,才给用户带来这么巨大的改变。

当初中国一些“汉字改革”的支持者,以为中国的落后,罪魁祸首是汉字。据说连中国大文豪鲁迅也曾对记者说出“汉字不灭,中国必亡”这么激进的话。许多人都担忧汉字拉丁化,结果像今天的越南文一样,不伦不类,难以为文,实不足为训;幸好汉字拉丁化推动者不急于求成,简体字推行了一轮也止步,不然今天就会出现“看”“着”(无目)、“吴公”(蜈蚣)、“丘引”(蚯蚓)这些字词了。中文电脑阻止了这项变更,化解了汉字惨遭抛弃的厄运,保留了世界唯一的书写形式。这书写形式成了环球一种弥足珍贵的非物质文明的遗产。有人担心,依赖电脑,久而久之,将不会写字。其实,以往不也时常会“执笔忘字”?关键在于我们是否与文字保持亲密的接触,手上或身边的一些辞书是我们的最佳拍档,不可或缺。

这部书的3个主题是:1. 描绘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我国(特指华裔社会)的一般面貌;2.记录一个人的游历与心路历程;3.反映一个人要从自己所属的阶层跳出来,必须付出很大很大的代价,而且到头来往往还是以失败告终。

由于从事行业的限制(一直在教育圈相比单纯的领域内工作,小学两所,中学两所;然后便为几所出版社〔全职或兼职〕服务),我的生活经验不够广阔是一个弱点。不过,课余的一些活动给了我写作所需的素材,特别是写小说方面。大量的阅读(70年代末,我在理大时,对英美、非洲、亚洲,尤其是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的各类文学作品都曾涉猎),加上常看各种电影以及旅游,或多或少增广了我的见闻、知识和视野。年轻时,看电影是最经济的娱乐,每星期看一两套电影,习以为常;80年代开始,年底假期常安排作短暂的出国旅行,听从一位老前辈的教导,去观看过沙漠、大洋和高峰;离开教育圈的十多年,每个周六和周日在马来半岛到处(乡村小镇)漫无目的地“闲逛”或寻幽访胜(较少参加流行的所谓近距离或行程有限的"一日游")。这种习惯和生活方式,对我的身心发展、做人态度以至人生观都带来正面的补益,而这些补益深藏内里,不时潜意识地、不经意地在文字中流露或宣泄出来。有人对我说,身体的健康需要储蓄,写作的资料更需要不断地储蓄,而不是为了写作才去找灵感,这样肯定很费力,而且事倍功半,搜尽枯肠,挖空心思,也于事无补。我的写作体裁或写作素材都积存在一些笔记中,而大部分则埋藏在脑海里。

《离散前后》的人物多是虚构的,情节也不完全是真实的,殆无疑义。不过有关地点的描述,大部分是我经历过的,只是希望读者不要对号入座,小说不是真实事件的报道,就算是历史小说,也允许或宽容作者有“天马行空”的自由空间。同时,一个人的记忆力无论如何的强,总会有淡忘的部分,因此不正确或失实之处也就无可避免了。

(南洋文艺,4/10/2018)

神偷

【小说】杰夫

所谓偷窃,就是在未经原主许可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他的所物。

“我不是什么神偷。”

像是宣示警戒一般,他把双手在胸前交叉,一面说一面打量眼前这个人。

无缘无故一开门就神偷前神偷后,来者到底何人?

在江湖上,神偷的名号可说是无人不晓。虽然事迹每每说起叫人啧啧称奇,但是本尊却似神龙见首不见尾,所有对于外表的形容都是仅止于猜想。相比于尊容,大家在意的,更多时候是那每一次干案的传奇故事。人们都说,世界上只有想不到,而没有他本人偷不到手的东西。想当然尔,这些战利品若一字排开来自然是不计其数。
可是最厉害的,应当属他最近连人心也照偷不误。偶然总会听说有人歇斯底里地寻找一个男人,而这群人当中有男的也有女的。这群人或许连带也不见了一笔客观的钱,但是从这些所谓受害人口中却永远听不到恨意。到底是要多高超的能力,才能把心给偷走而只遗下留恋呢?

“可以偷走我的回忆吗?”

这是神偷今天收到的委托。

刚才也说过,江湖上知道神偷事迹的很多,但除了授业的师傅外没人知道是谁。身分的保密,是盗窃维生的第一条守则。谜样似的存在,有时也是个保护,保护在阳光下也能挺起胸膛傲视人间。

像是阴魂不散般,这来访的家伙根本不顾应门男人的多番否认。

多年的隐藏,就在对方拿着一大叠的剪报和照片坦露在阳光下。

委托内容离奇得吊诡,可是说出这番话的人却是面不改色。那理所当然的程度,就像在叙述再普通不过的晚餐一般。眼前的这不速之客,面容上看不出心情的起伏。那直勾勾的眼神,反倒叫他自己第一次感到如此不自在。就算不看脸色,站姿也显昂首挺拔,交迭在背后的双掌也坦露出一股正气。

只是适才递过资料时躲在袖子里腕表鲜明的黄色调,却跟灰扑扑的打扮格格不入。

还有那眼神,漆黑得有点深不见底。

男人推托了几次,但每次只换来更加斩钉截铁的语气。明明每次都躲过了司法的调查,那一张张的剪报,到底吐露了什么破绽?是不是哪个行家,故意泄露天机?如今生活上也不愁吃穿了,对于委托这些年也都是抱着爱理不理的态度。可是偷一段记忆,却怎么想就怎么觉得有趣。

“偷走所有一起的时光吧。”

神偷关门时纳入口袋里的腕表,是握手示意成交时对方的订金。

事后详看表的背面,是两行陌生,看来是名字的刻印。

于是两人开始联络,接着约会,进而住到了曾经共属那人的爱巢。书橱里所有的漫画,渐渐地给一本本的旅游书取代。听了让人血脉喷张的摇滚乐,跟着像是宣泄着什么炸进了原本很抒情的唱片柜。就连书桌上那张破旧在温馨小餐厅拍的即影即有相片,也变成了一大张在人挤人大广场裸上身的激吻照。

在一起7年的感情,似乎就这样喧闹狂热地给轰掉了。

他们继续约会,继续生活,继续记印对方肉体每次抓捏时的记忆。是个仍然魂魄不齐的灵魂呢,同样陌生的刻印仿佛还在委托人的脚踝守护着什么。每一次缠绵时的啃咬,像是宣战,但也许更像是一种主权的宣示。从一开始的不适应,渐渐地也就习惯,甚至开始因剧烈的动作感到兴奋。
直到有一天,那片刺青化成了一大片线条刚硬的图腾。

大家都以为这样的结果已然是天衣无缝。

委托的期限一天天逼近,共谋的双方此刻已经坠入了一个人工的爱情圈套。很快就是结帐的时候,新的生活已然上了轨道。那曾经空洞了无生气的眼神,早已演变成蓄势待发的熊熊欲火。所有可联想起过去7年的所有物事,早就不知不觉都通通给处理掉了。

算起来总共也不过只是三两箱的物事,不碍事。
共度的最后那个下午,是个雨天。两人从外头淋得一身落汤鸡回到家里,准备最后一次浪漫地共浴。过了今天,就各自不拖不欠。生活在一起都满一年了,多少还是会有点眷恋。或许知道是最后一次,委托人动作似乎也比往常还来得更激烈一些。

“叮咚”

激情一浴,突然给打岔了。

但快递员打岔的,可不是只有这片刻的激情。

那是一张前度的结婚请柬。

(南洋文艺,4/10/2018)

放不下的时光

【故事系列专栏】吴鑫霖

屋外是那么的热闹。驱前鞠躬的人礼毕后,不要瞻仰遗容的就只是看看灵堂上9号先生去年到槟城游玩时,家人帮他照下的生活照。9号先生没想过自己会死去。躺在棺木里的他在想。他还有知觉,但肢体不受意识控制,他听到有人在议论他,特别是他最讨厌的母亲。

棺木里的9号先生想,不知道自己来这世界的意义是什么?现在好了,总算死于非命,完全不能跟活人沟通却又能听见500公尺内的所有声音。9号先生的听觉突然灵敏起来。9号回忆自己最先失去的身体知觉竟是那经常在早上晨勃的阳具,然后是面部每块曾活跃的肌肉,然后是全身肌肉。那种失去是眨眼间,迅雷不及掩耳。9号在想,时间到底过了多久?没人能告诉得了他。他算着灵堂前,那些诵经的人到底为他诵过多少遍佛号、佛经。听得烦了,他想动却不能动。

9号跟自己说,我死了。以前常拿死亡来开玩笑的他不害怕吗?如今,大脑意识渐渐消逝,9号也感觉到自己逐渐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好像被谁压到水里去,声音慢慢淡出,然后一片死寂。

(南洋文艺,4/10/2018)

失物待领

【无诗字通专栏】马盛辉

本人日前
误闯入城市边缘
绕着城市游走
找不到路回家
也没碰到认识的人
身上
既无密码
也无价码
几天后无人认领
就只好
归无所有

(南洋文艺,4/10/2018)

悲剧作家

【300字极限篇】陈颖萱

18年来,为圆个文学梦,写部现代悲剧,L依然努力创作。那是16岁阅读希腊文学时的愿望。当年共同参与文艺营的同学都已成家。生活过得就像太阳能发电钟,灵与肉追逐旋转于上班、回家、做饭、带小孩之间。周而复始。

至于L,34岁了仍旧单身。早夭的初恋与遭受背叛的第二次恋爱经验,难免让人心灰意冷。最近竟然被外州特派来的新伙伴吸引,L也非常怀疑自己心跳加速的真实性。

“该不该告白呢?“。思索良久L才鼓起勇气在脸书发布动态。帖子接到许多朋友与粉丝按赞相挺。留言区也有许多祝福回应。

“下周会议后一起午餐好吗?”短短一句话L竟练习许久。

“不行耶,明天开始我放两星期年假。”

“哦,去旅行吗?“

“嗯……结婚。抱歉啊,没邀请你,想到要飞去东马就觉得有点远。”

“啊,不会不会,恭喜你!我也忙,正赶稿,出版社邀我写一部现代悲剧。”

(南洋文艺,4/10/2018)


电波女

【300字极限篇】零

案头上,有一盏昼夜无眠的桌灯。狭小空间里烟香袅袅,模糊了一室的黄昏。

微微发颤的手拿起了咖啡杯,血红大嘴把墨黑一口吞噬。雾渐渐散去,现出了早已变暗的荧幕。那里潜伏着一张冰冷的脸,微微地牵动了嘴角。

伏案了好几十个春秋,始终无法在任何星球上寻到所失落的。之前也是。再之前也是。无数个之前亦是。

这星球有个关于透明人部落的美丽传说,于是她满怀希望地过来了。在这个地方,只要能接通网路,就能够即时进入社交状态,只要有意愿,可以把自己的社交圈子无限扩大。可惜,她还是没能找到所失落的东西。

在寂寞兽被豢养得足以将她吞食之前,她敲敲电缆所炼的如意门,化成一组电波,湮没在茫茫数海里。

(南洋文艺,4/10/2018)

2018年10月2日星期二

把教室当游戏场

杨子【小块文章】

教室秩序管理一直是教师最头痛的问题,因为秩序不佳就会影响上课,影响上课就会影响到进度,连带的整个班的气氛也会不好,但以往的教师都会以打骂来维持秩序,或是用班长记名管理,固然这样能收到一点成效,但只是治标不治本。
教室秩序会差,主要是同学分心于其他事情。为何会分心,可能是自己的因素,也可能是课程的因素,但如果课程有趣且吸引他,他也不可能会分心,会专注在课堂好好上课,而课程的因素可能是课程内容未能使学生吸收,以及课程太过严肃,以至于最终因为较为枯燥,而使学生无心于课程。
最好的方式,还是将教室当成游戏场,如果教室环境能像个游戏场,大家也能感染到轻松的气息,再者,教师上课也不应照本宣科,而是应该使学生能接触并理解那些课本上的东西,可以用有趣的实验或小游戏加入课程,让学生更能吸收,也不会去吵到他人,因为他上课都来不及了,怎可能有时间去破坏秩序。
当然,对于那些破坏秩序的人,也不见得是蓄意的,但要告诫,至少不影响到其他同学为前提。所以说教室秩序管理并非一朝一夕,而是要耐心与细心,知道同学要什么,而最重要还是把学校变游戏场,让它好玩。

(商余,3/10/2018)

中秋节



张毅全【人在江湖】 文字与摄影

小时中秋节在园丘度过。佳节来临数日前,路上已见小朋友提灯笼。随着日子逼近,气氛日益浓厚,路上灯笼也越来越多。中秋节当日,在几位叔叔阿姨率领下,小朋友提了灯笼,加入队伍游街。一条长龙数百米,灯火闪烁,五颜六色,煞是好看。大家边行边唱:“八月半,吊灯笼……”浓浓中秋气氛,在歌声中散播。
提灯笼其中一个插曲,即是火烧灯笼。一旦发生,小朋友惊慌失措,甚至害怕哭泣,大人则大笑不已。火烧灯笼点缀了提灯笼的乐趣。
当时的灯笼在杂货店购买,也有自己制作。印象最深刻的灯笼,是用子母牌牛奶罐制成。把罐子洗净,用罐头刀割开几条半寸左右的道子,用脚轻轻踩一下,罐子微微向外撑开,即成一个铁罐子灯笼。点燃蜡烛,灯笼就会发出像灯塔那样的光线,地上的图案,光线一束束,煞是好看,至少我们是那样认为。
步入青少年,学会用灯笼纸制作灯笼。图案画在木板上,题材有动物、汽车、大炮、坦克、家具、卡通人物等。在曲折的部位钉上钉子,用铁线依循绕一圈,完成灯笼骨架,粘上灯笼纸,用牙膏做颜料,在灯笼画图案,或题字,灯笼此刻仿佛有了生命。
有一年我制作了像美国山姆叔叔的帽子,点燃蜡烛戴上,构思虽好,惟最担心火烧灯笼,所幸没有发生。制作灯笼乐趣无穷,更怀念的是期待的心情,大家引颈期盼佳节的来临。
当下向小朋友说起这些轶事,他们眼里闪烁兴奋的目光,恨不得回到我们那个时代,与我们共同度过有趣的时光。
时过境迁,中秋节气氛已今非昔比。经济结构变化,凡事讲求效率,经济效益。生活城市化,都对传统文化带来冲击,不禁感慨生活越进步,文化越退步。
传统文化还能走多远?

(商余,3/10/2018)

后宫中不能承受的圣宠

汙泥污浊,莲花华美,这是表相。灵魂的真实只渴望被另一个灵魂看到。摄影:高玉梅

高玉梅【听音观心】

一个人活了大半辈子后才发现,每一个人都欣赏她、喜欢她,唯独她自己,不欣赏、也不喜欢她自己,这应该挺可悲。
《延禧攻略》里的皇后富察音容,应是如此。富察皇后特别钟爱怜惜魏璎珞,悉心栽培呵护她;横看竖看,她雍容温和、大方得体,跟泼辣狂妄的璎珞有哪一处相似?但是在璎珞身上,她却看到自己被压抑的部分。这一点很有意思。富察音容近乎完美尊贵,并深得圣宠。她努力活成了大家认可的大清皇后应有的样子。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为此而失去了自由,失去了自己。她什么都好,只有一点不好:不能活成自己渴望的样子。
所以,她不真正的快乐。也因此,她羡慕璎珞,璎珞还是自由的;她有性格,有稜角,有缺点,活生生的一个人,专注于她要做的事。而且,孆珞本与其弟傅恒有可能结合,得到真正的幸福。可惜他俩被皇帝拆散。
皇后怀孕后,把希望寄托在为皇帝诞下嫡子。她冒着性命危险生下的儿子夭折,成了最后一根稻草。她的希望幻灭了,感觉一辈子都只能失落。当一个人无力爱自己,再多荣华富贵和美丽的躯壳,都只是浮云。
虽然她也深爱皇帝,但继续为皇帝当一个好皇后,无法填满她失去自我的巨大虚无。更糟的是,当她向皇上坦言,璎珞就是她希望能够活成的自己,乾隆皇帝始终不明白,不接受,甚至觉得她太柔弱,不能顾全大局。富察音容在遗旨中,请求皇帝放璎珞出宫,让她自由,却没有留下一句话给她深爱的丈夫。这个说很爱她,却始终没能真正懂她的丈夫,让她不能做自己,也没有真正被了解。

属于皇帝“他的”皇后

终究,是璎珞更了解富察音容。她请求皇帝还皇后一身素白,不需再以“皇后”的身分离开人间,而只是富察音容而非皇后的样子:毫无牵挂,不再背着任何社会身分,就只是她本来的自己。可惜,皇帝拒绝了,他心目中,她永远是“他的”皇后。这真是“天大”的否定。身为皇后,连死了也依然无法做自己。这也说明了,某些体制里,身分、礼节、名相,大于个人的心灵;皇帝始终没能超越这些,去真正看到他至爱的发妻这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后宫嫔妃一辈子为争夺圣宠而斗争倾轧。早就赢得圣宠的富察音容,却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最终绝望至死。可见,皇后与圣宠,并非人人承受得了。

(商余,3/10/2018)

美丽娜塔莎

娜塔莎是萨尔茨堡的地陪。孙春美/摄影

孙春美【正好美事】

娜塔莎是我们游走莫扎特故乡萨尔茨堡(Salzburg)的地陪。
见面当天,她非常应节的着一身道地的传统农妇无袖白色蓝印花连身裙,内加一件灯笼短袖白上衣,再围一件深蓝色印花围裙,就是好莱坞电影《音乐之声》女主角玛丽亚常穿的相近款式,那是东欧整个10月节庆(October Fest)的打扮。霎那间想到,小时候给纸娃娃画的服装,很多时候就是娜塔莎穿的农妇装,《音乐之声》影响之深远,早就渗透自己童年也不自知。
第二天,天气转凉,她着一身灰黑棉质短裙、外套一件同色调厚棉披肩,丝袜和长筒靴,展现个人独特气质。深棕色的皮肤,层次有致的金棕色短发,说话时不时把齐长的浏海往后脑勺拨去,很妩媚。以女性来说,她声音稍低沉温厚,唱起歌来特别浑圆饱满,尤其是电影中那首《孤独的牧羊人》的合声部分,煞有韵味!来到Hellbrunn Palace,玛丽亚和上校接吻戏的浪漫亭子,娜塔莎还特地邀请我们的导游配合她上演一段,带给我们极大的乐趣。
娜塔莎身材高挑丰满、性格豪迈爽朗,一路走过《音乐之声》的拍摄地点,笑声和掌声不断。有电影背后的真实故事,也有她为孩子自编的高峰龙洞传奇,其中一个是有关她母亲的真实故事。当年好莱坞导演拉大队到萨尔茨堡拍摄《音乐之声》,她母亲是其中一个临时演员,对于电影沉长的拍摄时间很不适应,加上30年以后她才真正看到电影,对于故事时空的不符事实一直很困扰她,加上那个不堪回首的历史事件,让她特别不喜欢这电影。当导游多年以后,娜塔莎亲自带母走一趟音乐之旅,途经母亲最喜欢的月湖,她特地播放其中一首插曲《我最喜欢的事》,“只要想到那些我喜欢的事,我就不再感到难过”……,娜塔莎看到望着窗外湖泊的母亲,泪水流满腮。回到家,母亲把《音乐之声》再看一遍,然后说电影很好看,奇怪自己怎么会不喜欢。时空转换,心情也沉淀了吧。就像修道院院长告诉玛丽亚一样:“……要鼓起勇气,哪怕翻越世界上的每一座山峰也要找到自己的真爱”娜塔莎母亲也许再一次找到真爱。不只是娜塔莎的母亲,只要听了娜塔莎述说的故事,回到家,谁都想再看一遍《音乐之声》。
来到萨尔茨堡,因为娜塔莎说故事的魅力和风格(也许她已经说上千遍了,但一点都没有匠味儿),让我对《音乐之声》有更深的喜爱,超越莫扎特、卡拉扬和克林姆,这是始料不及的美事。
稿于24/9/18中秋节奥地利Gosau

(商余,2/10/2018)

度过了没有空调的夏季

木羊【小块文章】

今年香港夏季的气温偏高,全世界的情况都是一样。高气温是地球暖化的后果。高气温对环境的影响很大。例如各处的山火活动频繁,就是拜高温所累。酷热的天气严重影响农业生产。 高温蒸发水分,土地干枯龟裂,农作物就会缺水死亡。高温也会加速冰川的溶化,海水升高,一些岛国和靠海的低漥地区将被海水淹没。
随着收入的提高,大家对生活的要求也相对提高。
上世纪60、70年代,拥有冷气机的家庭寥寥可数。 但现在的情况却相反。冷气机已是主要的家电之一。可是冷气机的普及,也对环境造成不可弥补的破坏。首先,冷气机耗电,是风扇的10至20倍。同时生产电力会制造大量的二氧化碳,增强温室效应,加速地球暖化。冷气机的制冷剂,即是俗称的雪种,主要的原料是氟。氟可以破坏臭氧层,分解时也产生二氧化碳。
冷气机开动时会产生废气,废气聚集时,在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的包围中产生热岛效应。于是室外越热,冷气开越大,形成恶性循环。此外,冷气机滴水和噪音也造成环境污染。
我去年看过一篇呼吁为保护环境,大家减少使用冷气机的文章。文章还教大家怎样在没有冷气下保持身体凉快。今年春天,气温稍高,晚上大概也有摄氏28、29度。夏天的气温更高,最低也有摄氏31、32度。我想开冷气,发现睡房的冷气机已经开不动了。本来想买一部新的,想起那篇文章,心想:不如试试没有冷气的生活是否活不下去。

草席较易散热

首先,我在床褥上鋪上草席,因为草席较易散热。临睡前,我先洗个冷水澡以降低体温。睡觉时,我打开窗口,让空气流通。我也不穿睡衣,只穿短裤背心,并开着风扇,吹向头部。其实这不是什么新做法,没有冷气机的时代,人们就是这样做,只是风扇换成葵扇。
开始的几天我感觉非常难受,但习惯后,也不觉得怎样热。我想人的适应能力应该是很强的,不然人类怎会熬过了几十万年?
夏季已经过去,我安然度过了一个没有冷气的夏季。

(商余,2/10/2018)

大戏院

庄若【椰子物语】

那天跟一位爱好电影的朋友聊天,说起来,原来他没有看过《巴西·Brazil》。这部电影我是在大银幕上看到的,而且不只一次。第一次是在国泰戏院,下了班赶7点场。戏完时,灯光亮起,站起来环顾一看,观众不多,同时站起来,或还坐着回味的,有十多位是认识的(彼此挥手笑笑),同样爱看电影的朋友。
这部《巴西》后来在欧洲电影节、电影学会,也至少多看了两次“大银幕”。当年的电影学会还没使用DVD,所有电影都使用电影“烤贝”。此戏的DVD导演版本,后来我跟当年还在荷兰街开店、售卖创意蜡烛的广告人阿舜借过。一般“导演版”都会删除上映版本的商业考量(通常是美满大结局)。这部电影掉反过来,上映版本是徒留惘然的悲剧收场;反而导演版本保持美满大结局。可能是导演本身看通看透了吧?
那些年在大戏院看的电影,还有柏屏(Rex)戏院上映的《Fitzcarraldo》(忘了中译名。好像是《陆上行舟》)。这是我在《南洋商报》写影话的开始。我当年很兴奋在大戏院可以看到德国大导韦纳何索的电影。看了之后第二天在南洋电脑打字室内,遇见副刊主任何谨,乃问他我可以写篇文章,介绍这部电影吗?何谨看了看我,回说:“不如你写个专栏吧?”凭他一句话,从此我在《南洋商报》写了30年影话,直到今年年初才结束。

情侣还要吃饭看戏

这里拉开话题,吉隆坡的柏屏戏院,何以不像其他地方称为“丽士”戏院?其实“柏屏”是当年的大地主张郁才的别号(如今从“柏屏大厦”一路到“时代广场”,大多还是他的家族产业;“时代广场”原址本来是他祖居)。靠近“卑律”(Peel Road)还有一条张郁才路。早年的吉隆坡蛮多华人名字命名的,例如陆佑路、叶观盛路、陈秀连路等等。
旧时代少娱乐,唯一合家大小光顾的娱乐场所,就是大戏院。小时看《小当家》、《鬼马双星》、《我的朋友象》、《欢颜》等等都是人山人海的。到了80年代,已经是“大戏院”的末期。有些人以为原因是“录影带”的崛起,“消灭电影”(就像今天人们以为网络的兴起,会“消灭实体书”)。其实原因是商业发展,地皮涨价了。后来事实证明,在大戏院原址建立的商业大楼,里面建好的“迷你戏院”直到今天仍有市场。原因无他:人与人还是需要接触的,情侣还是要吃饭看戏的,一家人还是喜欢逛街,偶尔走出屋子的。
如今经过八打灵旧区,没有看见“大华戏院”还是有点惘然。1990年,我摩哆载了小朋友张圆圆,到这里看3点场的《阿飞正传》,贪的是大戏院够残旧,配合电影的时代气氛,况且这个时候没什么人看戏,以为可以安静一点。谁知道戏看到一半,还是听见不少大叔骂着离场。

(商余,2/10/2018)

2018年10月1日星期一

為何翻譯,翻譯何為


《季風帶》第九期
主編報告/張永修
  
  
  本期專題:翻譯,主要由三個部分組成。第一部分是《夜行》這本台馬小說選譯本的出版後續文稿,第二部分是翻譯工作者從事翻譯的背景和夫子自道,最後一部分是譯作。
  
  《夜行》收錄了十位台灣與馬來西亞作家的小說,華–馬雙語對譯。在馬來西亞方面,除了以華語寫作的黎紫書、賀淑芳,還收錄兩位讀者相對比較陌生、以馬來文寫作的華裔作家林天英(Lim Swee Tin)、楊謙來(Jong Chian Lai)的作品。台灣方面,有我們熟悉的入籍台灣的李永平、張貴興、黃錦樹,以及本土作家鍾理和及兩位台灣原住民作家夏曼‧藍波安與瓦歷斯‧諾幹。
  
  馬來西亞與台灣兩地的文學互譯活動極不活躍。《夜行》主編之一的莊華興在〈遲來的台–馬文學翻譯〉提到,台灣文學自一九八七年出現馬來文譯本(馬來報章《前鋒報》所載李昂《殺夫》),至二○一四年中華民國筆會與馬來西亞圖書與翻譯院合作出版的《台灣與馬來西亞短篇小說選》,「二十七年間只得兩部翻譯作品」,而「截至二○一六年年中,台灣文學館歷年來外譯成果一百零一本含九個外譯語種,但完全沒有馬來文譯本。」 《夜行》的出版,因此顯示了兩地、雙語交流的意義,誠如另一位主編張錦忠在〈說馬來話的台灣/華馬小說〉所言,「不管個別作家的語言背景為何,他們的小說都講馬來話和華語」 。「十位不同語言聲帶的小說家也走出了孤立的語文環境,在某一聲道以同樣的語言對話,既是『翻譯台灣』,也是『翻譯馬來西亞』。」
  
  文學翻譯活動的原初目的,本在促進交流與瞭解。然而從陳穎萱〈天南地北來同行〉一文可知,《夜行》在吉隆坡舉辦的兩場兼用華語和馬來語進行的推介禮,除了受邀參與座談的馬來作家 Syed Mohd Zakir 之外,聽眾沒有一個馬來人。目的與效果的差距,或值得我們省思。
  
  台灣文學的馬來文翻譯,體現了《夜行》出版者國立台灣文學館將台灣文學翻譯到馬來語境的意圖,而其編者將馬華文學翻譯成馬來文,可能亦不無詹閔旭所說的「附加的使命」:「將馬來西亞華文文學(共五篇,在台加上在馬)翻譯進馬來西亞國家文學語境的企圖」。翻譯馬華是否有助「提升」馬華文學的官方地位?吳小保的文章〈五三一文學運動:翻譯、國語與團結〉提到,儘管一九八三年以烏士曼阿旺(Usman Awang) 為首的馬來作家發起的各民族翻譯咨詢委員會積極推動「五三一運動」,鼓吹各族語文翻譯成馬來語以促進團結,不過以馬來文為國語的國家政策大趨勢下,依斯邁阿末(Ismail Ahmad)、安華利端(Anwar Ridhwan)、阿育亞明(Ayob Yamin)等為代表的更多馬來作家,卻視「翻譯應該只是初步階段的工作」,「一項暫時及過渡的措施」,他們認為終極目標應該是:「使國人普遍掌握國語,各族作家直接以國語創作,屆時就不需要翻譯了」。
  
  然而,在一九九八年時任副首相的安華被革職後所發動的「烈火莫熄」人民運動中,一些馬來作家/團體以文學作為武器參與政治鬥爭,哈山卡林(Hassan Karim)、丁士曼(Dinsman)、法扎拉‧畢(Fazallah Pit)、拉末哈倫(Rahmat Haron)等出版的《當人民走上街道》、《正如狂人》、《詩歌成為武器》、《受刑的民主》、《在歷史廣場》等著作,卻反映了馬來文學界的另一面向。這些著作可從對馬來文學團體有相當關注與認識的雙語翻譯者曾榮盛的文章中可見一斑。
  
  此外,本專題也關注其他文壇的翻譯狀況。宋子江在回顧與盼望香港中英雙語寫作的情況時,提到李歐梵的看法:「中文讀者不看英文,英文讀者也不看中文。」不過,還是有不少作者同時進行雙語寫作,如梁秉鈞(也斯)、黃雯、舒巷城、溫健騮等。他主編的《聲韻詩刊》改版成雙語詩刊,企圖為香港文學「營造一種雙語氣氛」。
  
  在譯作方面,沙禽為我們介紹剛在今年初逝世的智利詩人尼卡諾‧帕拉(Nicanor Parra)。這名「反詩教主」曾於一九六九年獲得智利國家文學獎,他把詩的抒情傳統摒棄殆盡,提倡「一切可以入詩」。而本地印裔詩人、小說家瑪拉凱‧艾德溫‧維他瑪尼(Malachi Edwin Vethamani)的英
文長詩〈母親〉,則由台灣編輯人張玉芬中文翻譯。
  
  本期還收錄黃錦樹與賀淑芳就他們的作品被翻譯成馬來文的看法,以及夏紹華的譯作與李宣春的翻譯心得。諸多好友的熱心配合,使得這個專題內容豐厚,編者由衷感激。
  
  二○○○年,高行健獲得諾貝爾文學獎那一年,我出席了在美國舉行的海外華文文學研討會,會上認識了雜誌《傾向》的兩位編者,貝嶺與孟浪。之後,貝嶺曾組過以「反戰」為主題的詩稿發表在我主編的《南洋文藝》上。《季風帶》第八期專題是文學雜誌,我通過臉書邀請孟浪寫寫《傾向》這本在美國經營的中文雜誌,他一口答應,不料不久卻病倒入院,後來發現患了癌症。貝嶺念於同志情誼,從數萬字的傳真通訊中整理出與孟浪相關的三千字通訊,供《季風帶》發表。我們謹此祝福孟浪早日康復。
  
  這一期稿件擁擠,其餘各類文體僅刊三兩篇,包括小說有:敦煌聽雨、黃錦樹、子一,散文有:非馬、豬腳妹,詩有:劉諦、游以飄、吳龍川,越創比賽有:陳川興、無花、菓菓,序跋有:陳蝶、李宗舜,評論有:葉福炎、賴殖康、林詩敏,新秀有鄭田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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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風帶》第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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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拾旧欢

1987年摄于笔者家中,左起叶广峰、徐持庆夫妇与女儿。

徐持庆【生活小品】

楹联是一种对偶文学,是用汉字特征撰写的一种民族文体,人们总爱用书法挥毫写联语,使楹联成为中华民族独创的绚烂多彩艺术。
近体诗有绝诗与律诗两种体裁。其中律诗的格律,第三和第四句及第五和第六句都是对联句。我爱写律诗,因此也爱写对联,常常就有朋友恳我用他们的名字冠顶撰联。撰对联容易,但将名字冠顶(把特定的名字嵌作对联上下句最顶端的一个字)就比较不那么容易了,而冠顶加押脚的对联就更加难撰了。
记得2014年我夫妇旅港,相约康妙玲及彭一冠二姝见面,于铜锣湾宴叙。席间我曾以妙玲跟一冠的名字冠顶撰联相赠。我为她俩撰的冠顶两联如下:
(一)妙曼凌仙子,玲珑赛璧璋。
(二) 一心行众善,冠首领群芳。
提及冠顶联,我曾在1980年代以自己夫妇的名字冠顶及押脚撰过一联。我名持庆,便以“持、庆”二字冠顶。内子若梅,小字玉梅,便以“玉、梅”二字押脚。联成后,敝帚自珍,自己觉得还挺满意,于是便请书法名家在冷金红笺上挥写,于新年悬在客厅璧上。
岂料经过搬家后,上述自己亲撰的对联却不知搁在何方,遍寻不获。而最遭糕的是,数年后当我发觉对联遗失了,却竟然连原来的联文都忘记了。后虽曾重撰数联,总不惬意。此事使我一直惆怅了二、三十年。
今天儿子的同学叶广锋将一帧1987年在我旧居客厅拍摄的老照传给他,儿子转传给我。我蓦然发觉照片中在客厅壁上挂着的对联,赫然竟是当年我亲撰,后又忘记联文,而又遍寻不获的对联。这一发现,一时间使我感到无限兴奋与开心。“重拾旧欢”,也顿时解开了我惆怅了二、三十年的心结。该联联文如下:
持其高节坚如玉,
庆得新诗雅若梅。
但现在看来,我发觉此联的上、下联第二个字对得不很工整,因“其”字是“第三人物代词”,而“得”字却是“动词”。现在我把上联第二字“其”字改为“行”字,则上、下联两字均属动词。修改后成了下联:
持行高节坚如玉,
庆得新诗雅若梅。

(商余,1/10/2018)

孤独论述 黄国雄


黄国雄【树独论述】

年少时总觉得孤独像是影子,它静静隐匿在旁,总在灯火喧哗中现身,总是投诉这世界尽是些不能理解我的灵魂,所有走过的人都是扔进空旷湖底的石子扑通声响,没有谁被谁真的听见,即使永远都在聆听湖泊谧安的青翠山峦,也只会觉得那只是烦扰无意义的噪音,孤独是在惨绿时刻诞生,它为青少年时的柔弱提供精神上的护罩,自此不时浮现骚扰思绪,尾随终生。
荣格在他的《心理类型》一书有提到人类的原始时代,个体的概念根本不存在,它的形成是比较晚近人类思维的发展成果。这不是说事物从没有单独过活的事实,个体确实存在,但是孤独不等同于个体,它是一种意象,一种形容生命存在的个体化状态,也许可说从某个角度所看到的一种生命幻象的形容词。
为事物命名是种替它们从混沌,复杂的万物关系切割成独立的个体的行为,好让它们可以安置在记忆的抽屉,是理解它们本质的开始。这也是科学思维的初始阶段,分化归类。然而随着科学精神的迈进,把群体化约成一个个更小的单位,不论是概念上的简化或者实物里的分解,以为这样的剖析可以获得完整的了解,且不论这种思维的优缺,想说的,孤独,也在此时开始有了更明确的意义,加载了要坚韧刚锐的理由,却也沾上了形而上的焦虑。

各生物网络彼此交流

生命的初始建立于古老单细胞生物彼此的关系和组合,它们之间的交流形式是日后许多复杂物种的雏形,更为亲密的纠缠,生命除了自我复制的个别分子的存在,还有就是各种分子化学网络的集合存在,这是生命起源另一种可能。
一棵树从动物的角度去看,它是孤独的,是个体存在的典范,那些动物彼此熟悉的交流方式如声音、触摸等行动不见得在植物身上发生,然而它的每一条根茎、每一片叶子,都是它与细菌与真菌的综合体,它能够茁壮成长,是源自于各种生物间的关系网络彼此交流的成果。
随着年岁增长,我不再期待和以为孤独的生活会炼塑灵魂的坚韧,更加接近生命的意义。我把焦点聚集在亲朋好友的感情,更珍惜与培养人际网络,让它深邃成长,建立彼此间的萦绊,让我深深体会生命的丰饶。

(商余,1/10/2018)

在记忆收藏起来之前

小黑【半张桌面】

一个人要经过多少次搬家,才会安顿下来?这是一个不会有肯定答案的问题。当我还在中学读书,绝对没有想过,我后来需要为了读书、工作而长途跋涉。一直到今天,我已经搬了8次家。将来还要搬几次,我不知道。如今我更加兴趣的是,我过去居住的房子究竟收藏了多少记忆。
我将我居住过的岁月分成8个阶段。其中以我的启蒙时期那一个阶段最让我记忆深刻。
在我的记忆中,我的母亲每天清晨就会撑起一把黑布阳伞,到街上几户人家收集脏衣服回来洗。她虽然爱开玩笑,对我的教育却很认真。我的启蒙时代,黄昏时分母亲就会一边喂我吃饭,一边教我读书。有时也说一些她编制的荒诞不经的故事。
在这段岁月,有几个重要的日子值得留意。其一,1957年,国家独立了。我正好是6岁。母亲神通广大,将我送进小学念一年级。成为班上最小的学生。待我小六毕业,正好碰上中学改制,1962年。母亲又很积极,牵着我的手跑去县内最好的英文中学为我报名。当时的校长摇摇头,不愿意乖离政策。母亲说:我儿子考到A的呀!还是不得要领。

重视孩子教育

母亲虽然很关心我的教育,但是却看不见我的初中SRP的成绩。42岁,母亲就撒手人寰。母亲是因为脑血管爆裂,昏迷7天才离开人间。那时候,我念的是中四。SRP成绩在母亲去世次年获得。我拿在手中,问母亲:您看见了吗?我母亲一生劳碌,没想到那么年轻就走了。母亲的死亡,给我很大的冲击。生死有命,不必强求。她的年纪和首相一样。
次年,我家附近发生大火,烧毁了6间店铺。火势一直蔓延到我家厕所,戛然而止。这又是一次冲击。第二天,我们考SPM化学。我在惊怕中完成试卷。考完SPM,我在家的日子越来愈短。父亲有一天终于决定搬迁。他在市区的边沿原来有一块地,面积有1万4000方尺。他盖了一间木板屋,同时迎来我的继妈,开始生涯新的阶段。
我的继妈原来比我母亲还要有本事。在那个年代,中国还是禁止到访的国家,她已经在经营玉石。虽然能干,可惜和祖母没有眼缘。父亲一向沉默,常常燃烟无言度过一个夜晚。

(商余,1/10/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