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1月28日星期日

张锦忠答客问:马华文学与现代主义


张锦忠答客问:马华文学与现代主义




问题如下:

1.现实主义文学一直是马华文坛的“正统主流”,可是马华现代主义文学阵营却也着实出现了一些不可忽略的人物。您认为现代主义在马华文学史中应该占据怎么样的位置?

2.马华现代主义文学是否迟至国家独立、甚至新马分家后方才出现?请您略谈现代主义在马华文坛之兴起,并说说当时的主要推动者为谁。

3.当时报章文艺副刊扮演怎样的角色?

4.属于小众传播的文学杂志,在马华现代主义大潮中的的影响力有多大?

5.文学团体在这方面有怎样的表现?(以上3,4,5几个问题,也可以作一块答 )

6。据您的观察,到了80-90年代,马华文学的现实主义与现代主义是否仍旧“壁垒分明”?两者在文坛中的“主、次”关系(姑且这么说)是否一如既往,或者有所更动?

7.马华文学文学有哪些作品够得上你心中的“经典”?或者,谁有潜能贡献经典(可不可能有一些作者非常有才华,但在可以写出经典之前不幸英年早逝,或停笔/封笔/弃笔?)




所提诸问题都很复杂,恐怕不是几千字讲得清的。我只能试答如下:


问:1.现实主义文学一直是马华文坛的“正统主流”,可是马华现代主义文学阵营却也着实出现了一些不可忽略的人物。您认为现代主义在马华文学史中应该占据怎么样的位置?


答:1. 说“现实主义”文学是“马华文坛”或“马华文学系统”的“正统”或“主流”,其实只是部份真理。严格说来,什么是“ 马华文坛”或“马华文学系统” ,还有待厘清。马来亚在1957年独立,立国前的马华书写,显然属於(英国)殖民时期文学,大部份还是pre-literature “前文学”,虽然其中不乏佳作,当时文艺界也发生过南洋色彩运动与本土意识论争。这个时期的作品,今天已是珍贵的社会文献,是否“现实主义”或“主流”,已不是太重要的事了。话说回来,当年的报纸及副刊既已残缺不全,或尚待重新整理,我们只能依赖方修等人的大系或选集。由於编者个人的文学观,集中选辑的,几乎皆是“现实主义”或“自然主义”的产物。但这不表示当时就没有其他的非主流的东西,只是方编不录,或斥之为颓废、灰黄罢了。既然史前史待考,我们只好从较有信史的独立建国时期讲起。


当我说“集中选辑”的,几乎皆是“现实主义”或“自然主义”的产物”时,似乎我们都知道什么是“现实主义”或“自然主义”,其实未必。到底什么是马华“现实主义”文学?“现实主义”与“写
实主义”之别,只是译名不同而已吗?事实上,马华文学(史)中的“现实主义”其来有自(上承中国“新兴文学”,而非欧洲文学的写实主义传统),应称为“社会写实主义”,因为其主张偏重文学的社会效用,过份强调文艺反映外在社会现实生活。独立建国以来,马华“现实主义”文学的社会革命与阶级斗争色彩,因现实政治压力,时隐时现,时强时弱。

至於“马华文坛”,这个运作系统其实是这样建制起来的:报纸副刊(主要是《南洋》与《星洲》两大报)、文艺刊物、出版社、文艺社团、华文学会、书店、高等教育或学术研究机构、文学奖等,加上写作人、编者、批评家与作品。引领风骚、带动风潮的当然是报纸副刊及其编者,因为华文报发行量大,是华社读者每天都看到的东西,虽然文艺副刊并不是天天见报。因此,我们大可做点实证检视,看看独立建国以来两大报的副刊编者路线如何如何,从而了解“现实主义”文学是否一直是“马华文坛”的“正统”或“主流”,或者除了现实主义及现代主义的二分法外,是否还有第三或第四种文学路线?

易言之,把“现实主义”当做一张大伞,以之笼罩现代风格外的一切马华书写,显然问题重重。更何况,“正统”或“主流”,往往是一种排他性的建构。过去,奉行现代主义的作者,只有林也、温任平等少数人做点文学史事论述,而每年在报章写年度文学发展现象报告的人,多半罔顾现代主义文学的存在。


但是,现代诗的出现、现代小说对文字与技巧的重视、域外现代主义文学的译介,在60年代初,在60年代中叶至70年代,可说是丰富了马华文学的“文库”,不满足於“现实主义”教条化文本的读者也有了多一种选择,不认同文字可以透明地再现内外在世界的作者也有所借镜,而马华文学也不至於在整个世界现代主义文学运动中缺席。


问:2.马华现代主义文学是否迟至国家独立、甚至新马分家后方才出现?请您略谈现代主义在马华文坛之兴起,并说说当时的主要推动者为谁。当时报章文艺副刊扮演怎样的角色?属于小众传播的文学杂志,在马华现代主义大潮中的的影响力有多大?文学团体在这方面有怎样的表现?


答:2. 现代诗早在50年代末、60年代初出现,为马华现代主义文学运动的前锋。《蕉风》、《学生周报》在独立建国前后创刊,编辑同人来自香港,有反共、恐共甚至美援的背景,主张“马来亚化”,但不认同左倾的“现实主义”(早期编者多认同写实主义,如写《烂泥河的呜咽》的方天),倾向求新求变的文学表现,但不前卫。现代主义美学正好适宜作为“现实主义” 的反动。影响所及,若干文艺青年团体(如“银星”、“海天”等)也响应这样的创作风格。《学生周报》 大力推广现代诗,也常有文章介绍现代文学(如编者黄崖的《现代文学欣赏》),而《蕉风》在黄崖主编时期多转刊台湾现代文学(借用他国的现代文库来补本国文库之不足),造就了现代主义文风的新气象。马华文学对学现代性的追求,可以说这时已展开,只是非计划性,故这一波现代主义运动进程缓慢。


60年代中叶,星马分家,成为两个政体,但就马华文学而言,长堤两岸仍然互联,对马华现代主义文学运动来说尤其如此。先是周唤革新《学生周报》的《诗之页》进一步推动现代诗运。接著是梁明广(完颜藉、黎骚)在新加坡执编《南洋商报》的两个文艺副刊,作者颇多联邦人。陈瑞献(牧羚奴)当时在新加坡崛起,其现代风格强烈的诗文常在《蕉风》 与《学生周报》刊出,他与其他现代诗人集结,形成“68年的一代”,并创办5月出版社推出《巨人》、《新加坡十五诗人新诗集》等诗文集推动本土的现代主义文学运动;说陈瑞献是马华现代主义文学的巨人也不为过。影响所及,新加坡还有《文艺季风》与《猎户》等现代主义刊物出现。《蕉风》在60年代最后一年改版后,陈瑞献加入李苍(李有成)、白尧*、姚拓的编辑阵容,先后推出诗、小说、戏剧、马来文学、牧羚奴作品五个重要专号。70年代初陈
瑞献与梁明广合编《南洋周刊》的《文丛》 版,译介当代西方文学与文化思潮不遗馀力。这几年可说是第二波的马华现代主义文学运动的高潮。此外,当时还有《大学文艺》(初期)、犀牛出版社、棕榈出版社、砂越星座诗社、天狼星诗社(及其前身)(出版《大马诗选》 )响应现代主义路线。


但是,到《南洋商报》 文艺副刊编者易人、星马副刊分家、陈瑞献退出《蕉风》编辑群、《文丛》停刊,这个文学运动就开始走下坡,渐成未竟之业了。虽然在七十年代中叶以后
,新加坡还出现了展现强烈现代主义风格的《楼》半年刊与《红树林》诗刊,吉隆坡也有张景云(即画家张黛、诗人张尘因)、沙禽等人倡立人间诗社、出版“人间丛刊”,但那已是星马华文现代主义文学的“回光返照”,作为已不大了。

上文其实已一并回答了有关马华现代主义文学的推动者、报纸副刊、小杂志及文学团体的提问。主要推动者中,姚拓自承不懂现代诗,他的戏剧与小说一点也不现代,但是能包容善用出版社旗下刊物的编者作者的现代风格,殊为难得,这也是《蕉风》可以拖到最近才停刊的原因。白尧*的诗清新可读,较力匡或柳北岸现代多矣,然亦非 high Modernism,倒是他一系列捍卫现代诗的《现代诗闲话》颇有披荆斩棘之功。黄崖以长篇见长,在香港出版过现代诗集,也出版过痖弦的经典诗集《苦苓林的一夜》,但他的小说还是相当传统的产物。

黄崖离开友联出版社后创办《星报》,仍常转载台湾的现代诗文。《学生周报》在周唤、李苍执编时强化诗与文艺版的现代风格,李苍的《鸟及其他》至今仍是马华文学的重要诗集。但是,整个星马华文文学现代主义运动的主力仍来自梁明广与陈瑞献,二人的现代视野始终
无人能及。



问:3。据您的观察,到了80-90年代,马华文学的现实主义与现代主义是否仍旧“壁垒分明”?两者在文坛中的“主、次”关系(姑且这么说)是否一如既往,或者有所更动?

答:#3。马来西亚的左翼运动在五一三事件后,有卷土重来之势,但在七零年代初政府发表马共黩武白皮书、逮捕其(身份曝光的)地上成员及外围份子、解散马大华文学会之后,显然遭到压制。走“现实主义”路线的两大报副刊也依然如故,《南洋商报》的《青年文艺》
编者从陈思庆换成钟夏田,版名改为《读者文艺》,《星洲日报》的《文艺春秋》上的诗文社会性较浓,但也没有明目张胆突显文学的阶级性。七零年代中叶后,马华写作人筹组写作人协会,也算是马华文学史上的大事。筹备期间,自有若干派别、利益之争或门户之见造成
的风风雨雨。实际上,当时只有温任平、梁纪元、叶啸等与筹委会诸人周旋,现代主义文学健将如梅淑贞、沙禽、张景云、紫一思、飘贝零、温祥英等人,完全置身事外。姚石、白尧*或《蕉风》与《学报》同人也未涉入。基本上,一直到八零年代中叶,马华文学系统仍是“
双中心”壁垒分明地并行,但是现实或现代主义双方都没甚么出色的表现,因此也无谓主、次之分。

不过,八零年代中叶以后,壁垒就不那么分明了。一九八五年底,张景云编《南洋商报》星期刊的《文会》版,颇有当年《文丛》之风。张景云并无意划地自限以现代主义挂帅(他常留意中外文学发展,当知在欧美或台湾,当时已刮起后现代主义风潮了)。出刊前编者邀若干文友小聚,以收集思广益之效。这些人包括陈思庆、梅淑贞、李锦宗、沙禽等,各人文艺观并不尽相同,但也相谈甚欢。隔年彦火(潘耀明)访马,我和许友彬去访问他,与陈思庆不期而遇,他对我们会去访问彦火大感讶异。到了九零年代,舞文弄笔的早已新人辈出,成龙成凤者大有人在,二大报文艺版编者也已易人,他们也不像前人般好设定派别门槛。林春美编《蕉风》时,也广邀各路人马撰稿。一九九七年,华文作家协会与马大中文系毕业生协会合办马华文学国际研讨会,我即和碧澄同场发表论文,并不觉得我们有多大不同,除了论文内容,不过要是研讨会提前十年举办,主办单位大概不会把我们摆在一块,他们大概会把我戴上现代派的帽子,跟碧澄头上那顶不一样。大体上,我们可以说马华文学已步入整合期。这时谈现实主义与现代主义之别已没甚麽意义了。若干年前,我还在编《蕉风》的时候,早已在<风讯>中借用“君子和而不同”这句话来表态了。


问:4.马华文学文学有哪些作品够得上你心中的“经典”?或者,谁有潜能贡献经典(可不可能有一些作者非常有才华,但在可以写出经典之前不幸英年早逝,或停笔/封笔/弃笔?)


答:#4.经典乃人文或人为建构(虚构)产物,并非历史遗址古迹。遗址或古迹的存在,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也要历经大自然的浩劫(如地震、火山爆发等)。文学经典没那麽伟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阅读书单,不一定是“国学必读书目”或“一生的读书计划”那麽影响深远或堂皇的东西。马华文学的历史还短,即使把殖民时期文学算进去,也不过八十年光景。我们只能说,谈哪一类的课题时,哪些文本不能忽略,否则论述难免失之偏颇。例如,谈马来亚化的写实主义小说,总得谈方天的《烂泥河的呜咽》。谈马华现代诗,当然也有一些具有“历史文献”价值的诗集,如陈瑞献的《巨人》、英培安的《手术台上》、李苍的《鸟及其他》、梅淑贞的《梅诗集》、温任平的《流放是一种伤》、杨际光的《雨天集》等。谈散文呢,思果的《风向》、温任平的《黄皮肤的月亮》自有其重要地位。谈现代小说则不能不论《牧羚奴小说集》、《宋子衡短篇》等短篇集。长篇集则付之阙如,没有长篇而奢谈经典,岂不怪哉。经典建构既属加诸已生产作品永续价值的行为,我们很难像预测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一样,预测谁将是未来经典作品的生产者。与其活在未来,不如现在读几本好书,不管
这些书是否入围谁的经典书单。

问题是,即使我上面所列诸书诚属经典之作,我也不一定从中得到读书之乐。比如说,陈瑞献的《牧羚奴诗二集》才是 writerly text,里头的文字就比他前一本集子中的诗更堪玩味。另外一个问题是,这些书,每一本都已绝版,是不是经典,一般读者无从求证。对我来说呢,这些书也多半不在手边,在手边的则多年未读。我们的阅读品味其实常常改变。既然如此,是不是经典,又有甚麽关系呢?

相对於所谓经典,我们也许应“出土”非经典佳作。例如叶谁的《一九六四》、张尘因的《言筌集》等,或者更多没有结集的,星散在《蕉风》、《学报》或其他地方的,因年代久远,资料流失,早已湮没……。出土或重探这些文本,也许比建构经典更功德无量。

(原载《南洋文艺》)

2010年11月3日星期三


2004甲申年南洋文艺年度文人四色如梦的女子

林若隐Q&A



传真访问:张永修



林若隐专辑林若隐是马华诗坛80年代以来非常出色的女诗人。一个既现代又后现代的潇洒女子。二十岁之前她就以诗人才女的姿态在文坛冒起,并在80年代中至90年代初达至创作高峰,过后却突然停笔,如她的名字那般隐匿起来,让人惋惜之余,也在猜测是否诗人已经停泊避风港,不须再忧虑未明的未来,或是隐身闹市把心情隐约委婉的藏在私人日记里?

Q1:您诗的产量不太多,80年代之后渐渐少看到您的诗作,请问是什么因素让您少产或冬眠?

Q2:您身处闹市却常隐身人群,也不常出现在热闹的文人雅聚的场合。请问这和您的笔名/性格有没有关系?

A:(2003年)12月4日你fax过来 2 个问题。一读不禁哑然失笑,该怎么说呢?应与我的名字无关,我原本就挺沉默。先解Q 2 :基于一种微妙的心理作用吧。有一段很长的日子我都在搞活动,不亦乐乎,每一个团体都是全心专注。后来却再提不起精神去参与,不管是文学的音乐的还是其他。大约只要感觉到一种严肃和要命的使命感,我都不干了。1979年到1987年间的天狼星诗社,1987年到1993年间的激荡工作坊,足足有15年左右的时光浸溺其中。之后我就避免陷入这样的状态。

回到Q 1 :就像许多消失掉的名字一样。这也许和我写诗的习性有关。有一阵子身边的朋友总说我的诗难懂。无可厚非,我总是写到哪里是哪里,大抵上很少有预设的主题和企图,也不爱理时事社态,诗的冲动多从下笔的第一句开始,一首诗的连贯几乎全赖个人惯性的语调顿挫。这样一路写下去,所有零星的事物记忆和印象多能洋洋洒洒,甚至于很壮观很伟大。不过写来写去,大抵不外延自个人情感的波动和存在的不安,两者,对我而言正好息息相关。情感的波动越大,我越不安,就越能写,诗变成一种内里不安的投射,无关其他。之后生活次序起来,爱业乐业,开始小心处理每月的收入开支、车子房子的供期、保单和其他。感情的部份越发控制得好,诗就越发不行。大概就是到了这个时刻,谬斯舍我而去,因为我变了心。生活逐渐安定下来,正好就是1979年起之后的15年之后的事。绝对不是巧合。



Q3:您回信仍用天狼星诗社的信笺,天狼星在您的文学道路上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A:太重要了,无以衡量。1977年我上中学,加入华文学会。华文学会主要的活动是办壁报,诗、散文、小说、杂文等是会员每个星期规定必交的稿。我懒,所以从一开始就只写诗。华文学会的顾问,那年我的华文老师,就是温任平老师的夫人,杨柳。因为杨老师的关系,当年的华文学会常有诗社成员来演讲导读,未加入诗社前就认识了谢川成、蓝启元、张树林等人。说来川成只也是该校的毕业生,也从华文学会而后成为诗社一员。加入诗社其实是顺理成章的事。诗社每年有两次文学大聚会,6月的诗人节和年尾12月份,3天两夜,都是十分严谨的学术性聚会。其他时候更多不定时的相聚,各种随性的文学交流讨论阅读会不绝,加上当年学校图书馆的文学书籍特多,温老师的藏书更多,那些年在创作之余我更因而读了挺多书。我的文学根基,又或者,华文根基,从此而来。许多年后,很多人都会误以为我是中文系毕业的,错了,一上中四转去英校之后,我就没再念中文了。现在回头看,相信如果不是因为天狼星诗社,当年的华文学会大概只是一般的学会,文学创作的气息是不可能如此浓厚而炽热的。加入诗社前夕,我们一群同学慎重的各自为自己取了一个我们谓之正式的笔名,还一致保留了各自的姓氏。1979年,我为自己取名林若隐。

Q4:您喜欢的作家是谁?常看哪些书?

A:古今中外,作家众多,省略好了。说说诗人吧,杨牧。杨牧之余还是杨牧。当然还有好些叫人心悸的名字,像痖弦、像杨泽,还有后来的令人着迷的夏宇,再来就是Jorge Luis Borges。在我所有的藏书之中,全套的杨牧是最珍贵的。我甚于自私的认为,杨牧的散文也都是诗。杨牧的所有作品有太多叫我心动的因素,因为一读再读的原因,印象特深,影响特大。我想大概也有所谓文学的电波频率吧,杨牧的语言,他的智慧,他的抽象、婉约、冗悒、转折和自省,又或者,思考方式,最能贴近我,也最能感动我。除了杨牧,应一提痖弦。所以一到了晚上的痖弦有好一些诗是我爱不释手的,明快、利落,也都被我占为己有。诗人大概是这样被迫死的。

近年来没有常看的哪些书。工作之余,胡思乱想和睡觉的时间比较多。

Q5:美满的生活/爱情和超水准的著作,好像不能两全,如果只能任选其一,您选哪一个,为什么?

A:这不应该是一个问题。不管生活爱情,是所谓美满的生活或爱情,还是超水准的著作,重点都不在于选择。可以很坚持,很努力,甚至很固执,偏偏不能强求。



Q6:诗不易写好,读者群也没有小说来得多(诗集比小说集难卖,可说明这一点)。您有词曲写作经验,您是否认为以诗谱曲可以让诗普及,并提高诗读者人数?诗谱曲有怎样的局限?若要普及,诗会不会渐渐沦为分行的散文?

A:易写好与否纯属作家个人的喜好因缘。对我来说,小说恐怕更难写好,易或难不应以文类作准。说到买卖,诗集确实难卖,这是没有办法的事,现代诗确实没有太多具体的实用价值,不比其他文类,就算是风花雪月,也不比唐诗宋词。

天狼星诗社多年曾致力于推行现代诗曲,曾与陈徽崇老师和他的一群音乐学生,推出唱片《惊喜的星光》,以艺术歌曲方式演绎,重点应不在销量而在于诗的呈现形式。唱片确实并未普及,甭说提高读者人数,甚至知道的人也不多。印象中当年传媒的回响不大,只记得谢继麟在报章上有过一篇报道。诗曲创作在诗社里倒形成一种风气,属于小辈的一群大部分都有创作诗曲与演唱的经验。为诗谱曲比较成功的例子应是李泰祥为诗人罗门郑愁予徐志摩等诗作所谱的歌曲,除了李泰祥本人,还由他的一班女弟子齐豫唐晓诗等歌手唱出,但最终并未突出诗的部分,大抵上听众并不在乎歌词本身是否原本是诗。更早期的是杨弦的民歌唱片,整张唱片都是诗人余光中的原诗,木吉打加上杨弦本人十分有感染力的唱腔,是非常棒的一张唱片。友人说后来还出了第二张,我未听过,除了杨弦自己的创作,据说还为郑愁予等诗谱曲。诗人夏宇曾以李格弟之名写词,有好些确实与她诗集中的诗同名,但已然不是原诗,就算是诗人,最终为曲所写的也只是歌词,不等于诗。词典创作有先后之分,可以先有曲,也可以先有词。先有曲肯定不成诗,因而没有所谓沦为分行的散文之说。先有词,或可行,但我自己的经验是,为一首诗谱曲难免要作一些取舍,除非是短诗,最好十行以内,或者,较简洁明快的,就算如此,在旋律上相对的难做到流行。要成全整首诗非得有杨弦李泰祥的功力不可,但要普及恐怕还得加上齐豫的知名度和歌声。事实是,齐豫唱红街头巷尾的,都不是以诗为词的歌曲,更重要的是,一般听众群是不会在意是词是诗非诗,听歌的我也是如此,只不过对歌词类似诗的部分特别敏感吧了。

Q7:您在大专文学奖及花踪文学奖得首奖之后,就不再参赛(?)。您是不是认为,在文学成就上被肯定了之后,应该让机会给其他的人?写作在追求得奖之余,是否还有其他教人“不得不写”的原因?

A:参赛与得奖在那几年大约是朋友之间的一种互动竞技加上好玩的效应吧。得奖的不外就是那一件作品,与文学上的成就和肯定,在我看来相去甚远,难作等号。之后的不再参赛,大约就是1993年之后的事,挺顺势的。我倒喜欢你说的,把机会让给其他的人,十分搞笑。

有一年在《椰子屋》有过一次访谈。说了一句一直让我耿耿于怀的话:“写诗是一辈子的事。”这次笔谈一再让我反复的想到这句话。是否一辈子难说,是乎其次,一样东西是肯定的,我一直自私的认为,写诗是十分私人的一回事,出发点尤其如此;追求的不外是个人的,难以启齿的自我肯定,一种重复的自我肯定,无所谓不得不写,而是必要的,抽象且形而上。

15/1/2004

(完)



林若隐简介

原名林惠娟

1964年生

1989年马大理科教育系毕业

1998年马大教育系硕士

现任吉隆坡卫理斯学院数学讲师


得奖记录

1986年第一届大专文学奖诗歌组三奖〈几何学〉

1987年全国端午节诗歌创作比赛公开组入选佳作〈屈原〉

1989年第三届大专文学奖诗歌组首奖〈猫住在五十七条通的巷子里〉

1990年第一届花踪文学奖新诗佳作〈预言家〉

1993年第二届花踪文学奖新诗首奖〈在黄红蓝白色如梦的国度〉

2010年9月18日星期六

山巅上跳跃的羚羊:张尘因

马华文坛里有一种羚羊,只在山巅与山巅之间跳跃,从诗的巅峰跳到美术与哲学的高坡,又从文化研究的险峰跳到经济观察的峭壁,再跳到时事评论的悬崖边上。只有在险峻的高处,我们才可能看到它出入的身影,一个不断更换文学身份,不断更换笔名,甚至不具名的长者。我们现今只能捕捉到这种羚羊二十多年前仅留下的飞跃流线--张尘因现代诗集《言筌集》。

“出土文学系列”

去年(1999年)十月推出“80年马华文学”系列时,我想,讨论了近十年的问题:“马华文学是否有经典”,或者可以藉受访者加以厘清。而访问对象应该有其代表性,于是请了马华文史工作者方修、马华文学史学者杨松年副教授、研究马华现代文学的学者张锦忠博士、大专院校两位教导马华文学的讲师许文龙与庄华兴。5位受访者谈到经典问题时,都异口同声(婉转的)说“马华文学没有经典”。虽然如此,他们对一些作家(好些仍健在)出色的著作推崇有加。张锦忠还建议“出土”非经典佳作。认为“出土或重探这些文本,也许比建构经典更功德无量。”这给我很大的鼓励和启示,于是默默在酝酿“出土文学”的计划。

“出土文学”的对象当然可以是仍然健在的作家。我想,如果我们在重新探讨好作品的同时,也能刺激停笔多年的作家从新执笔继续创作,那会是很有意义的事情。

张尘因先生是令人怀念的现代派先行诗人,自二十多年前出版过一本诗集《言筌集》之后,虽然还从事笔耕,但诗笔搁置已久。访问张尘因先生之时,获悉张氏近年来开始有诗,欣喜于诗魂之复活(张氏新作之一题为《复活》)。

今天(2000年)是6月6日国际诗人节与农历五月五中国诗人节(端午)交会之日,以“重读张尘因”作为“出土文学系列”的第一炮,以示重视。本特辑除了访问张尘因本人之外,还有两代文学评论人:温任平与张光达评介《言筌集》、张氏旧诗重温及新作发表。“出土文学系列2”的焦点将是现实主义作家铁抗,敬请留意。



山巅上跳跃的羚羊

专访:张永修


传说有一种鸟,一直不停的向前飞,不停的飞,直到它死的时候,双脚才会着陆。

--那是王家卫电影《阿飞正传》里的神话。

而马华文坛里有一种羚羊,只在山巅与山巅之间跳跃,从诗的巅峰跳到美术与哲学的高坡,又从文化研究的险峰跳到经济观察的峭壁,再跳到时事评论的悬崖边上。只有在险峻的高处,我们才可能看到它出入的身影,一个不断更换文学身份,不断更换笔名,甚至不具名的长者。

我们现今只能捕捉到这种羚羊二十多年前仅留下的飞跃流线--张尘因现代诗集《言筌集》。

《言筌集》出版于1977年,收集了诗人1958至1977年20年来的49首诗,由吉隆坡人间出版社出版。

张尘因是谁,今天或许很多人不清楚,甚至没有听闻过。这个笔名,诗人本人也多年不用。不过提起诗人原名,却家喻户晓,他就是南洋商报总主笔张景云,南洋论坛“景云沙龙”主持人。这枝名笔,写社论无数,诗人的身份却少人知晓。



少年轨迹

张尘因1940在缅甸出生,现年六十。6岁那年被送到槟城,寄宿在菩提小学,与大他两岁的姐姐相依为命,次年入小学一年级。一直到上了初中二(1954年)的时候,张尘因才开始接触到文学作品。那时搬到“姓王公司边”住,常去春满园、沓田仔附近的小书店逛。现在这些书店都不存在了。张尘因带我们回到当时一间常办进香港书的川行书局。他在那儿接触了一些旧俄作家的译作,如托尔斯泰、屠格涅夫、果戈里、普希金、高尔基的,是中国大陆平明书出版社出版的;当时还在的开明书店也出版一套五四作家的选集。

那时中学老师周容与送给班上书柜子的书籍中,他读到了张爱玲的《流言》和《传奇》。当时张爱玲还留在香港。

这么多作家里头,艾青的自由诗,最先深深的吸引住16岁的张尘因。张氏少年期的诗作隐约有艾青的影子。不过18岁之后,现代的味道开始流露自张尘因的诗歌里。

当时新马最红的诗人是杜红,模仿的对象是中国的艾青。现实主义派的诗基本上是艾青风的天下。

也在那个时期,他开始注意到马华文学。南洋商报前文艺版《世纪路》的编辑姚紫办了一份《文艺报》,在版面和内容都很出色。他从此刊物认识了一些马华作家,如姚紫本人尺度大胆的小说;苗秀的每一本小说都没错过,苗秀的《年代与青春》在《星期六》连载时,他每星期骑脚车到五盏灯交通灯的报摊买来追读;最喜欢威北华(鲁白野/楼文牧)文章,不管是小说集《流星》,散文集《春耕》、史地随笔《狮城散记》、《马来散记》,还是译成中文的日本现代诗。此外,他也喜欢在香港出版《高原的牧铃》和《燕语》的力匡,及诗与小说都写得很好的徐訏。

他开始读新诗时,余光中和夏菁等蓝星诗社同人还在写格律诗,他19岁在新加坡买到正中书局的《当代台湾诗选》里才出现后来所谓的现代诗,那时他已从英文读物接触到西方现代主义文学与艺术。

他在25岁之后再度南下新加坡居留了十年,对当时马来亚的诗坛不甚了解,他认为60-70年代现代诗的诗人中,牧羚奴与英培安的表现已很成熟。

张尘因的前半生一直都很不顺利。小学毕业那年,父亲生意失败,不再寄钱来。他姐姐获得校长的栽培,继续在菩提学校就读,他则寄宿在他父亲生意伙伴的家里,直到初中三才搬到叔叔家。这之前,他不知道有这么一位受英文教育的baba叔叔。

张氏的初中在青草巷官立师范学校就读(校舍多年前已被拆除),高中一转到韩江,却遇到学潮而被迫停学。

张氏受学校教育不多,但他的中文与英文功力,是很多人所不能及的。张尘因英文底子深厚,他特别要感激他的老师周容与给予他的引导,是周老师带他们一斑同学到土库街的美国新闻处图书馆“杰克逊中心”。从此他下了课,便骑着老铁马,独自一人来到杰克逊中心,一头栽到英文书堆里寻宝去。他后来的诗作不再艾青,现代味却越来越浓,和在杰克逊中心里的博览群书,以及18岁首次去新加坡闯天下,在莱佛士图书馆、美新处和英国文化协会读书,接触欧美现代作品,不无关系。

避秦篇

退学后的张尘因,生活潦倒。曾当过临教,却因政治关系而停止。南下新加坡谋生时也学过画,要面对上课不能工作,工作不能上课的两难处境。回到槟城,默默作画5年,原本获准到美国深造时,美国领事馆不发学生签证,以至不能成行。20多岁再去新加坡,他开始为报章写国际时事评论。后来受聘于报社,却又因政治因素而工作成了泡影。而早年给入世不深的他最大的打击是来自朋友,问他原由,他不想再提起。他说,他受到的伤害,至今伤痕还在,让他永远不能忘记。

对于写诗,26岁的张尘因如此写道:

我用生命写诗/写爱,写忏悔,写怀念/写恨与愤懑/写忧郁与哀伤/中夜从睡里醒转/惊悟我所写的/全是死亡、死亡、死亡

诗体现了生命的无常和无奈,似乎受过佛理的影响,这或者和童年在佛教氛围浓厚的缅甸度过,然后寄宿及就读于佛教小学不无关系。张尘因说他父亲来信常说佛理,后来自己也常看英文佛书。诗集《言筌集》里也有几首涉及宗教的诗。

当年那样苦的日子,诗还是一首首唱了出来,三、四十年后的今天,张尘因还能感受到当时心情的低落。1976年他来到吉隆坡,开始在没有殖民阴影的空间里进入报界。次年发表了6首诗(其一《猫》刊于《蕉风》,未收入诗集《言筌集》),之后就没有写诗了。张尘因对诗失望了吗?

对于弃笔,31岁的张尘因如此写道:

什么是诗?/无非是一种无聊又无望的尝试/希冀为生命题几段/眉批脚注/而人生/终归是无字天书一本/又何需曲意附会/它的命意

问张尘因退休后,若环境及经济许可,他最想做的是什么?

他说他还是喜欢诗,他还会写诗。写诗不关经济条件好不好。他曾经喜欢诗与绘画,这样的心是不会死的。(张尘因近期有数篇诗稿,将供《南洋文艺》发表,敬请留意!)只是工作太忙,在学习上又很“贪心”,思想“太杂”,要看要做的东西太多,一层层把诗心掩盖了起来。不同人生阶段的体会,他藉不同的文体/形式表达。

退休后,他想从事些思想性的学术研究,如从伦理/哲学的角度看政治暴力。另外他想研究的范围:科学思想、中国传统美学。

张尘因70年代和友人:何启良、沙禽、飘贝零、黄学海、林廷辉等办过人间诗社,出版过一些书,后来这群文友各散西东,很多出版计划也就搁置一旁。如今张尘因与友人王宗麟成立了一个叫“燧人氏事业”(Prometheus Enterprise)的出版社,计划出版系列丛书,张景云个人的著作包括《云无心,水长东》、《见素小品》、《犬耳小品》、《烛泪存稿》等。到时,我们又将看到高山羚羊的飞跃山崖美丽弧线的定格。


对自己的诗的评语:

张尘因对自己的诗作似乎严格得近乎无情,自称是个poet manque:失败的诗人,自认《言筌集》里的诗,大多是“不完篇”:有段无篇,有句无章。在那个时代(60-70年代)里不具代表性。他说他的诗,接近现代派,放在现代派里又觉得格格不入;若放在现实主义里,也格格不入。现实主义诗人可能会觉得他的诗太难懂了。它的特色是:跟左右两边都不一样。

诗句偶尔出现英文/非汉字,而不加以翻译。

他说《言筌集》里大概只有十五、六首完篇的作品,能入诗选的作品大约只得7、8首。

谈到读诗心得,他说他猜想自己是本地读书界读诗最多、范围最广的一人,从中国古典诗词赋到今人诗词,英美西欧现代诗到东欧、拉美、印度当代诗(英译),都不放过。他说50年代后英美诗人都在诗美学上革 T.S.Eliot 的命,但其成就和影响迄今无人能及。他20余岁时醉心美国自剖派(confessionists)、纽约派诗人如 Frank O'hara 和 人见人爱的 John Ashberry、疲脱派(Beat poets),近年则常读 Robert Bly,因他三两个字即能勾勒出一段人生意绪。他说,读过波兰的 Wislawa Szymborska,就没眼看“政治诗”了。在他所谓的非纯诗人中,他最喜爱布莱希特(Bertolt Brecht)。


张尘因的笔名


还有谁可能是“张尘因”?

从《言筌集》的作品年表里,我们发现张尘因在文艺丛刊《稻穗的青春》、杂志《茶座》、南大《大学论坛》、南洋商报《文艺》及《生活》副刊用过以下笔名:路鹰、刘新、费之、张友荆、张尘因及本名张景云。其他出现在《言筌集》里未来书目预告的作者:张黑蛮、张哑侣、张光霁、芜阶先生、一沙,都是同一人。

在张锦忠当《蕉风》编辑的时候,读者或者看过“科幻小说特辑”里的科幻小说大纪事及科幻小说译作,可能会对以下笔名有印象:能屈斋主、绸衣大士、黑吉。在这之前的70年代,牧羚奴在新加坡为《蕉风》组稿,有一期出电影艺术专辑,他的数篇译作用的笔名是:卢比、张那、小犬、翠微,以上作品(包括翻译)都是出自张尘因的手笔。他也曾为一些《蕉风》封面作设计。

也是画家的张尘因,曾在画廊卖过画。他在第240期《蕉风》,以张黛为笔名为诗人/画家陈瑞献的画写画评。他也曾用张黛和补壁先生为一些《蕉风》封面作设计。

熟悉张尘因文章的读者,很容易就可以从行文风格中判断出作者,即使是不具名的社论。

2/6/2000

2010年8月10日星期二

文盲读报



文盲读报

◎柯云【散文】


中国共产党早期领袖瞿秋白(1899-1935)曾经建议将中文汉字罗马化,方便普及,不过此建议在中国大陆行不通,在台湾却得到一些成效。



您听过文盲读报吗?

中文字复杂难学,要一个中文文盲在短期内学好中文,能看报读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中国共产党早期领袖瞿秋白(1899-1935)曾经建议将中文汉字罗马化,方便普及,不过此建议在中国大陆行不通,在台湾却得到一些成效。

罗马字母只有26个,学会认识这26个字母后,学起拼音就简单得多。将中文发音以罗马字母标志,能够发音,就能听懂文意。19世纪台湾文盲就是以这种读罗马拼音的方法读报(当然报章是罗马拼音的中文报)。

1622年,荷兰人航行到远东这危机四伏的黑潮上,看到这块高峦突起,林木合抱的岛屿,土地肥沃,资源丰富,赞叹之为美丽岛,Formosa(音译为福尔摩莎),旋即殖民占领,并向左岸招揽闽粤沿海居民前来拓荒开垦,形成台湾第一代的移民潮。由于移民以漳州、泉州人为多数,他们所说的河洛话形成主流,也是后来台湾所谓的本土语言。随军进驻的基督、天主教会,为了能更好的与当地人沟通,在19世纪发明了“白话字”,一种以罗马拼音的河洛文。当时已经出版的有关书刊包括《福建方言字典》、《厦英大辞典》、《翻译英华厦腔语汇》、《圣经》等。

世界第一份中文报纸,是出现在马六甲的《察世俗每月统记传》,1815年由伦敦布道会在马六甲创办。马六甲1511年受葡萄牙统治,今天还留下意为“著名”的A Famosa古堡。而在葡萄牙人命名为Formosa这个台湾岛屿,第一份报纸是由基督教长老教会出版的《台湾府城教会报》(正名为“Tai-oan-hu-sia Kau-hoe-po”),时为1885。当时的《台湾府城教会报》的媒介语不是中文,而是以罗马拼音的白话字。

与《察世俗每月统记传》一样,《台湾府城教会报》除了报道一些重要的“新闻”事件以及科学新知之外,主要的还是以传教为目的。在那个年代,识字的人不多,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得到资讯,应运而生的是读报社。报纸出版时,就有人围拢在读报社“听”专人读报。掌握了白话字读法的人,就不必劳驾他人。在那个时期,也出现了以河洛话书写的文学作品,能不能定义为台湾文学,台湾人可能还在争论。

2005年台语文学学术研讨会上,郑雅怡的论文全文32开52页,都是以河洛话书写而成,她论文的题目为:《Hiong-sú Po-kì:Khì-sit-bin kap Khì-Hàn ê Lìèk-sú Chhoan-sek》,相信没有几个读者明白其意。中文翻译为:《乡史补记:去殖民及去汉的历史诠释》。

用河洛话发言,台湾本土派会觉得亲切,不懂的人就如去到外星球。在研讨会上常会碰到用河洛话的主持人和讲评人,我成了另一种文盲。
  
 
  ■郑雅怡的论文《乡史补记:去殖民及去汉的历史诠释》。




稿于10/2/2006
刊于10/8/2010 《南洋文艺》

2010年8月3日星期二

行走千里


行走千里

◎柯云【散文】


政大校长郑瑞成博士在迎新会上欢迎我们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他希望我们能在台湾的期间,一年里交十名朋友,读百本书,走千里路。


迎新会分两头举行,一为外国学生,一为本地生(及侨生,由董总保送的独中生被视为侨生)。2005年我以外国学生身分申请选读,与来自不同国家约70人的外国学生聚集一堂。新生每组5至7人,共11组。我那一组就有来自英国、日本、韩国、千里达的同学。以外国学生身分被录取的马来西亚人有3名,除了我,一位是硕士班我的同业关志华,一位是本科生陈爱玲。

政大校长郑瑞成博士在迎新会上欢迎我们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他希望我们能在台湾的期间,一年里交10名朋友,读100本书,走1000里路。我始终认为朋友贵精不贵多,能交一二知己,已经心满意足,对交朋友一事不会强求。不过读百本书,走千里路的呼吁,是此次来赴台重要的指标。

千里之行,先从走路开始。我与妻住古亭,每天都在福州街的公车站搭公车去政大,回程公车多数停在公馆,离古亭还有5个站,约两三公里的路。我们每晚都是从公馆经台电大楼“拍拖”到古亭,或半路插去师大路,逛夜市,吃了晚餐再走回古亭,有如一对小情侣。最初几天,平日少走动的小腿和脚板开始酸痛,走久了,习以为常就不觉难受。

后来在没上课的日子,我们循着台北地图,从古亭开始,辐射式的往外扩大,用步行认识台北。每天都会经过的古亭国小,是十几年前朱天心接送孩子上学放学的地方;我们住的后头就是吴淡如小说《牯岭街杀人事件》的现场,旧书店的发祥地牯岭街;从台大附近我们走进旅美小说家李渝少女时代住过的温州街,对照她小说所描绘文人官员住的日式黑瓦建筑、李敖笔下亦敌亦友的自由主义者殷海光被废弃的故居,也在我们边走边问人的情况下找到;往西过去,就到了刘克襄看鸟的大安森林公园,在这面积庞大的绿肺漫步时,发现画家几米两幅约有5层搂高的壁画,那建筑是市政府图书馆;北上不远,就是假日花市,再过去就是复兴南路清粥小菜专卖区。

南区走得差不多了,我们从罗斯福路往西北走,哦,原来国家图书馆就只有15分钟的路程(后来几乎每个周末我们都在这里访书)。国家图书馆对面是中正纪念堂,常有文化表演或音乐会演出,以及抗议示威在进行。更大规模的抗议示威活动就改在不远处的中山南路或凯达革兰大道上进行。再往西走,是白先勇小说《孽子》故事场景,改名为二二八公园的新公园。再朝西,就是李永平为了写《朱鸰漫游仙境》做更贴身的体验,而移居的西门町。对面的台北警察局是签证更新的地方,后面是供演出用途的中山堂;我们在旁边的广场发现到李渝小说里那被掩盖了的除师大路之外,另一个刘公圳水道的旧址(目前唯一还看得到的刘公圳露天水道,在温州街,我们最终也找到了)。附近的武昌街,我们寻找周梦蝶摆过书摊的遗址。据说以前妓女公然阻街的华西街,在台北市肃娼之后,可能转入地下,激情商店还是公然的摆卖性器具。华西街尽头,是很多社会运动的爆发地点龙山寺。

走得太远,累得不想再走回住所,就搭捷运,一会儿就抵达目的地(台北捷运的速度,远比大马的轻快铁快)。千里之行,脚力不胜,就改乘捷运和火车。
 
 
稿于22/5/2006
南洋文艺 3/8/2010

2010年7月28日星期三

竖琴



竖琴




我把所有的思念

竖成琴线,紧紧的

系着你的一颦一笑

你放下双桨

竟拿捏出粼粼的梦

漾在我长满蒹葭的山腰湖边

白白的花像点点飞禽

剪着水声

却是一波接一波

你唤我的声音





25/9/1986

2010年7月24日星期六

化石鱼



化石鱼

张永修【诗】


我在你赤裸的泥里

挣扎成脱水的鱼

吐纳着生生死死的唾液

多想啊你覆盖着我尸体的手

是水,抚我,淹我

以你所有的无情,守候

如坟上的墓碑

万年以后

你我二合为同色的雕塑

竟难分难解

你当年的温柔今日的顽固




稿于2/10/1991

(此诗由大马音乐人彭学斌谱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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