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14日星期四

吴庆福谈《寻虎》

10月29日
读张永修《寻虎》
——从前有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读着张永修的小说集《寻虎》,解决了我多年来的一个困惑——为何便衣警察叫「暗牌」?这回读着小说,疑惑解决了。想想也有道理,警察穿着便衣,不就是想在人群中掩人耳目,持有牌证,但暗暗藏起,「暗牌」传神有理。
「红色」并非象征吉祥。确实,在那个独立不久又动荡的年代,红色除了代表中国,也代表华人,是非常敏感的颜色,种族味道强烈。在那个言论极不自由的年代,颜色充满了恐慌,随时大祸临头。书籍信件也得东躲西藏。读着《寻虎》里篇名颇长的〈从前有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这些点滴,依稀唤醒了我童年一些模糊的记忆。故事兜了一圈,原来我们都在听祖辈们坎坷且真实的故事,当中有血有泪,更多的还有无奈与无助……

陈文贵谈《寻虎》

Tan Boon Kooi 陈文贵 10月29日 ·
今天出席前同事張永修YS Chan新書《尋虎》小說集的分享會。退休之前,張永修是南洋商報《南洋文藝》主編,當年承蒙他厚愛,我在他編的《南洋文藝》用了不同的筆名,發表了一些現代詩與散文。永修在今天的分享會席上提到,當年因為新聞紙價格暴漲,報紙被逼縮版,首當其衝的版位之一就是文藝版,他因此推出「極限」概念,向文友徵求三百字為限的小說,在一版只能擠進三千字(平時只能發佈一篇短篇小說)的一頁報紙上,反而能夠同步發佈十篇小說,有限的版位,反而發揮了無限的可能,達到百花齊放的效果。但永修也提到,由於報紙整體上縮版,新聞的內容反而不注重細節,很多新聞只能蜻蜓點水,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永修所言確實不虛,當年報紙為了減版,新聞處理固然是(被迫)力求精簡,但媒體網絡化(空間無限了)後,其實內容的發佈可以比過去更詳細了,但我們發現,現在的新聞不但不再像永修說的精簡,反而變得淺顯,別說三百字,有時連三十字也沒有(而且千篇一律),別說細節,連僅存的枝節也乾脆折掉了,我覺得這正是當今新聞媒體工作者需要共同思考的問題。

張永修小說集《尋虎》新書分享會:南洋視角與人物原型

曾翎龍 10月29日 · 整理

張永修小說集《尋虎》新書分享會:南洋視角與人物原型
誠品 | 2023年10月29日(日)2pm
對談人|張永修、黄琦旺

黄琦旺:
永修作為四十年的資深編輯,在創作上有優勢,因為他長期浸染在這個環境,就像春江水暖鴨先知。
張永修:
我從事小說創作之前是寫詩的,從小學四五年級起就開始。但我的第一本書是散文集,第二本是寫給一個女人的情詩集。第三本才是今天的小說集。我寫小說是因為版位所需和編輯邀約,開始寫極短篇,如〈神樹〉、〈螞蟻反擊戰〉等。我在南洋文藝開闢極限篇欄位後,也打打邊鼓,寫300字的極限篇。從報館退休後,有較多時間,才开始寫短篇小說。
黄琦旺:
永修在資訊洶湧的環境裡,從新聞報導裡頭找題材,他特別在意一些新聞,未知後事如何,於是便以小說續寫。我們請永修說說他的小說原型。
張永修:
寫小說,我會先有一個主題,然後安排人物和故事。而身邊常常有些人事可以轉化爲角色和故事原型。但我會加工。〈校長的乾兒子〉角色原型是我的小學校長。這是小型學校,通常兩個年級一起上課。那年代還沒有電流供應,白天男生會赤裸上身,晚上穿紗籠。校長在我五年級的時候自殺了,我們不喝fanta汽水,因為校長是喝fanta加安眠藥自殺的。校長長得像謝賢,但沒結婚,選了個學生當乾兒子。這是我的小說背景的原型。但我寫的不是孌童,而是是學生間的故事。
〈白梅願景〉寫現實中的果園園主,教氣功,我到果園參觀時,發現有許多扭曲的金屬湯匙,園主說是以意志力變形的。這是異能,我在小說裡,把它換成了可以看見未來的願景。我也發現園主有陳平〈我方的歷史〉,一問之下,才知道園主曾是馬共。於是我在小說中,安排果園地是由政府提供,供這位前馬共耕種維生。但政府可以給予,也可以收回。最後政府收回園地,農作物都被摧毀。所謂可以看見的願景,不過虛幻而已。
黄琦旺:
我們很多馬共小說,寫得很用力。〈白梅願景〉蠻輕鬆,但很精準。白梅的氣功和看見未來的異能,初時有可能成功的願景和後來的結局,或可與馬共相看。
(下略)

蔡興隆谈《寻虎》

10月26日
張永修這本小說集《尋虎》,
是我個人近期讀得最入心的小說
不炫技但自自然然就技藝高超,
擔任報章三十多年主編,
編輯擔綱過的《南洋文藝》與《星雲》版,
是本地中文寫作的半壁江山,
多少文字風流人物的頂流文章在他眼底
幻化成印刷廠內熱騰騰的副刊文字
而今他自己的小說出版了,
小說的敘事來自他的真實生活,
與內心翻騰的創作之火,
忽明忽滅的語感,
是真正厲害小說的段落起伏
永修年歲大我一輪,
目前已經從報館退休,
恭喜他出版了這本彌足珍貴的小說,
讓我們可以按著文字的指標從他的童年,
讀到他的青壯年,
文字裡有光,
熠熠生輝

周若涛谈《寻虎》

Chiew Ruoh Tau 10月23日 ·

見到永修大哥是有一點忐忑的,讓我想蒙面。為什麼?因為他是文藝副刊編輯,我那些不堪入目的少作,他都看過。只能期盼他千萬不要記得。
《尋虎》最打動我的,是那些有關報館的,介於虛構與寫實之間的短篇。我小時常被家父帶在身邊,出入報館。永修大哥所寫的那些人物和情境,依稀便曾與我的童年擦身而過。當他寫到如巨獸般的印刷機,一下就召喚起我的童年記憶:那高速飛轉的滾筒、雷聲轟鳴的巨響、刺鼻的油墨氣味,讓小時的我驚顫不已,還發了好幾晚噩夢。

范俊奇谈《寻虎》

Fabian Fom 10月19日 ·

是我粗淺。一開始就被書名和搶眼的封面給騎劫——這是我見過萬輝設計的最不龔萬輝、但也最有劇情張力的封面。也因此才會一廂情願地猜測,《尋虎》?大抵是馬共紀實,或是俗世奇情吧?

結果讀了之後才知道,《尋虎》佈滿老報館老編輯人的年代感,以及波光粼粼的得不到的愛情的惆悵,頗有劉以鬯那種委婉的壓抑與收斂,是整本短篇小說集裡,我特別喜歡的一篇。

而張永修短篇小說之好,好在文字幾乎不施脂粉,眉清目秀,甚至不慌不忙撒下的佈局,也不顯揚不炫技, 老老實實把故事說好,就好像他寫的《我的父親母親》,那種市井小民對運命的逆來順受,對歲月的畢恭畢敬,即便沉重,那沉重讀起來,竟也乾淨清爽。

永修是作者也是編輯,自然懂得拿捏,什麼是讀者愛讀的、什麼是自己想寫的,因此他並沒有把小說當作社會改革的利器,只是融合了編輯的敏感和作者的細膩,沒有批判,沒有平反,比如《慕蘭與蘇喜》描寫同性和跨性的奇情異色,單純替某個年代發生的離自己最近的某件事情,用故事記錄下來,然後讓自己和自己的文字,在這塊民情特殊的土地,安身立命。

邢詒旺谈《寻虎》

邢詒旺 11月6日

[Tyger Tyger burning bright, in the forests of the night.]

1.老虎美丽而危险。或者说,老虎的美丽和危险都是相对于寻虎者而言,老虎本身并无所谓美丽和危险,即便是有,老虎本身也是在美丽和危险中存亡?寻觅其中,老虎是虚无缥缈的有。超脱其外,老虎又是实实在在的无。浮沉于寻觅和超脱之间,浮世绘何尝不是绘世虎。这老虎,让我联想起电影一代宗师的对白:这东西,你不看他就没了,看看无妨。而小说的虚构若是镜花水月,生存的实感就如触电如披露,事后可以娓娓道来,当时却岂只看看而已。小说的虚构正是其救赎的伦理,因为虚构是一个容纳和容许重组的空间。镜花水月,犹镜虎,水虎,这镜子这水珠放在一边,让路过照见镜子的虎把自身的美丽和危险的皮毛吓得绽放如花如月,然后松缓,恢复,发麻如事后的泪和笑,服贴如谢贤或朝伟的发膏,寻虎,自也不妨是某种形式的伏虎,或伏虎意图的自我解构,解脱。

2. 面对老虎,永修写道:“朝露是她唯一的珍珠,需要加倍疼爱。”转过身,永修又对另一头老虎笑道:“您杀了我,于事无补,您还是赶紧写好您的小说吧。”读这本<<寻虎>>,处处是刺点,有时扎眼,有时扎心,有时像睡针床(修行或受刑),有时戳中笑点,有时你就知道流泪无妨。你愿意学,这本书就可以教你,但或许不是这本书在教,而是书里出现和隐没的老虎,那美丽和那危险,在和阅读的你对望,或在不知何处的暗中看你(或压根无视!),有数但无穷,有释但无解,就像永修小说中的白梅“突然,她听到并不曾听闻的声音”,不知救赎的解铃声是否也是承受的系铃声(当小说作为一种结绳记事)......想起那life of pi,那life延长来念是来虎/徕福,那love 用广东音来念,何尝不是老虎。寻虎,寻福,寻爱,虎福相倚。谢谢永修为我们呈现这么一本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