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24日星期一

绘世虎:读张永修《寻虎》

/邢诒旺



Tyger Tyger, burning bright, 

In the forests of the night; 

What immortal hand or eye, 

Could frame thy fearful symmetry?

- William Blake, The Tyger (1794)



老虎美丽而危险。或者说,老虎的美丽和危险都是相对于寻虎遇虎者而言,老虎本身并无所谓美丽和危险——即便是有,老虎本身也是在美丽和危险中存亡?寻觅其中,老虎是虚无缥缈的有。超脱其外,老虎又是实实在在的无。浮沉于寻觅和超脱之间,“浮世绘”何尝不是“绘世虎”。这老虎,让我联想起电影《一代宗师》宫宝森带亲闺女逛堂子时的对白:“这天底下的事,你不看它就没了,看看也无妨。”而小说的虚构若是镜花水月,生存的实感就有如触电如披露:事后可以娓娓道来,事发当时却岂只看看而已。小说的虚构,正是其救赎的伦理,因为虚构是一个容纳和容许重组的空间。镜花水月,犹如镜虎水虎,如露亦如电:把小说这镜子这水露放在世间,让路过照见的老虎把自身美丽和危险的皮毛吓得耸立绽放:如花,如月,然后渐松渐缓渐恢复,发麻发颤如事后的泪和笑,皮毛服贴如谢贤或朝伟的发膏——寻虎,自也不妨是某种形式的伏虎,或伏虎的意图愿景的自我解构,解脱。

面对生命的老虎,永修写道:“朝露是她唯一的珍珠,需要加倍疼爱。”(〈沉香往事〉)因为爱的缘故,朝露比珍珠更为珍贵(朝露是孩子的名字也是本国华人的象征:一个由高龄产妇在异乡生下的私生特殊儿),那是主角刘沉香的情感意志在面对各种世俗价值的压迫和诅咒(包括国家政策、宗教律法、种族利益、家庭伦理,乃至优生学的高龄生产危机等)之下,所投射回去的蔑视、无视、超越,以及无惧于沉沦的无尽镜像。

转过身,永修又对另一头发难咆哮的老虎笑道:“您杀了我,于事无补,您还是赶紧写好您的小说吧。”(〈我所认识的作家钟情〉),那是主角打工人秦守成被夹在文化界职场霸凌和名利场虚伪权威两只老虎之间的另类舍身喂虎戏谑——不舍身,老虎们会想尽办法吃你占你便宜;舍了身豁出去了,就赌那饿虎能被感化似的乖乖就范,或干脆高品味地嫌弃不吃。

读这本《寻虎》,处处是刺点,有时扎眼,有时扎心,有时像睡针床(修行或受刑),有时戳中笑点,有时你就知道流泪无妨。你如果愿意感受学习(观察人生世俗),这本书就可以教你(提供各种变形的现实生活例子),但或许不是这本书在教,而是书里闪现和隐没的老虎,那美丽和那危险,在和阅读的你对望,或在不知何处的暗中看你(或压根无视!),有数但无穷,有释但无解,就像小说中一再预见未来一再怀抱wawasan又一再收拾残局的白梅:“突然,她听到并不曾听闻的声音”(〈白梅愿景〉),不知那救赎的解铃声是否也是再一次承受愿景的系铃声(当小说作为一种结绳记事)。

循此思路兜转回到本书同名小说〈寻虎〉审视:被梦中老虎吓醒的主角富贵为什么偏偏会在梦中寻找并遇见老虎?他在寻找的究竟是什么:是情欲之虎(富贵被同事们带到合艾看老虎秀Thai girl show)、生活之虎(从职场霸凌、同行竞争、技术转型到裁员失业)、权力机器之虎(永修以报馆被接管和安华被革职等事件使小说的时间有了历史之虎的足印)、寂寞之虎(富贵把为自己破除老处男之身的Thai girl白云认定为终身伙伴/虎伴),还是自己那受困已久的野性思维任意而行的自由之虎?小说给予富贵的救赎和解脱是让他找到失踪十年的白云:“他心里感觉踏实。他找到了朝思暮想的白云,知道她有了一个好归宿。他放心了。他不必再奔波往返清迈与吉隆坡了。”——仿佛由此为小说的主题点睛:富贵于我如白云。沉重的老虎化作轻盈的白云,飞天去也。然而富贵还活着,他在南下的火车读到安华革职的新闻,于是再次听见虎啸,被吓回现实,然后继续在每天睡醒后去到小说开头的咖啡馆,一坐就好几个小时,像一朵停云,如此度过又一个十年,终于被永修写成小说主角。

从“寻虎”联想起电影Life of Pi:那life延长读音就是“来虎/徕福”,那love用广东音来念,何尝不是老虎?寻虎,寻福,寻爱,虎虎相倚。谢谢永修为我们呈现这么一本好书。

23/11/2025 星洲日报《读家》

2025年10月18日星期六

无影之人

/张永修

他不喜欢拍照。他也不喜欢。

和他在一起三年,不曾合照过。

他说,学生时代,师生大合照时,他总在后排,摄影师喊一二时,他就低下头,到三时按下快门,他不见了。没有人有他的照片。连毕业刊学生个人照片专页也只留下空格。

但他还是用手机偷拍了他,就那两张。一张在山顶迎风远眺时,头发吹乱了,但眉目清晰。一张海边看浪,浪花溅湿他白色短裤,看到他里面的颜色。

他们住到一起时,他特意安排家人到城里某著名餐厅用餐,把他带过去,说是同屋好友。他们态度亲昵,不知他母亲姐姐怎么理解?过后他也没有提起,也没有第二次的聚餐。

他和他,越来越像同一个人。他进入他心里,就留在那里,不再离开。

他他难分。最终,也得分。

他连续拉肚子多日之后去医院检查,报告是直肠癌末期。他无法在医院为他签署任何文件,因为他不是家属。他甚至无法在夜里陪伴他。他不是他,他不能替他承受病痛折磨,他必须一个人单独完成他的苦难。他毕竟不是他,他不能替换,不能取代。

每天午晚两度的探病时间,他母亲与姐姐像警察监督犯人那样看着他握着他的手。每一次离别他都头低下去吻他。后来他流下眼泪。他知道他们将永远不再见面。

他去世后,他姐姐要取回他留下的衣物,发现原来他们同居一室。

左边衣服是他的;柜子上托是他的。他一件一件小心的放进行李,还有他的电脑,他的手机,他买的书。

他姐姐离开后他在浴室痛哭,扭开水龙头,哗啦哗啦,哗啦哗啦,掩盖他的悲哀。他抬头看到他遗留下的牙刷,就在杯子里靠着他的牙刷,一蓝一绿。水龙头还是哗啦哗啦,哗啦哗啦。镜子都蒙了。

某次度假,他忘了带牙刷。他问他借牙刷,他坚持不肯。

那是最私密的东西,别人碰不得。

他说我连你的津液都吃了,还怕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口水,别多想。

大笑过后,他还是坚持不借牙刷。他只能用手指替代。

葬礼上,他的身份只能是朋友,不属家属任何一方。他甚至不知火化后他骨灰撒到哪里。他姐姐说,你不是家属,你什么都不是,你不必知道。

他手机里仅有他两张照片,他的手机呢,有没有偷拍过他?

美术学院毕业后他从事不是美术的工作,不再绘画。如今他重执画笔,细细品读他每一点色素,一笔一笔把他完整并凑,再把自己画到他身边。一个迎风乱发,一个回眸看浪,湿透的白裤,看到里面的颜色。

——

10/8/2025

《星洲日报.星云》18/10/2025

当爱好变成工作

/张永修

当爱好变成工作,从事自己所喜欢的工作,应该是非常庆幸的事。不过,若成了每天不得不交差的公事,那是一种诅咒。

摄影是她的爱好,毕业后她顺利到报馆当上摄影记者,学以致用。

摄影记者的工作离不开相机,但笨重的相机寸不离身,渐渐压弯她的背,并且造成肩膀高低明显的肢体变形,以及腰酸背痛,肉眼看不到的职业伤害。

工作每天都要追新闻人物,首相、反对党领袖、娱乐明星、财经商贾、嫌犯、凶手、受害人、死人……。工作时间不一定朝九晚五;三更半夜或天还没亮,一场火灾,一起车祸、一宗谋杀案,爆炸或大水,多累都要爬起火速抵达现场。

因人手不足,一周只有一天的休假日,或真的病到不行,她才能睡个饱,醒来不想动,能够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她想起作学生的时候,老师带着几个积极的同学摸黑爬到山上等日出,在天幕冻到发白时等啄木鸟飞出树洞,在水蛭出没的溪涧等鱼跃蛙跳,在蚊虫叮咬的夜晚等狐狸觅食……,时间是充裕的,只有等待,等待最准确最美好的时机,然后按下快门。这些美好,离开学院便远了。以前,等是美好的期待。现在,没有等待,只有追逐时间,才能接近目标。

生活,是残酷的,把原本的爱好和志业,磨损得不成形。把原本崇敬的人,在一次次的接触后走样得几乎认不得——那还是当年的那个人物吗?

爱情也一样,人越来越陌生。那个曾经倾心迷恋的人,怎么会说出那样难听的话,做出那样让人鄙夷的事?两年前他不是那样的。他怎么变了?

摄影机捕捉到的变化,大概是岁月的老化,人的内在不同了,连眼睛都无法看清,只有身体感受到。

一天,她的一张摄影作品获得新闻奖。

她和平日一样,没有化妆,不用护肤产品,爽朗短发,穿上喜欢的格子长袖衣,深色长裤,男装皮鞋,利落大方。她从新闻奖发起人手中接过奖座,她近乎枯萎的心田得到了一点露珠。她上台领奖,同行吧啦吧啦拍起照来。她在这行打滚到快要绝望的时候终于得到肯定,她的确兴奋,难得露齿笑了。

会后与几位同行好友,记者、摄影、编辑,在嫲嫲档喝拉茶吃罗地加乃,算是庆功。夜深散队,她骑上摩托西卡回家途中,被后面醉驾的车辆撞倒,车毁人伤,摄影机和奖座毁不成形。

第二天的报纸,她获奖的照片和重伤的照片发在同一版。

——

15/8/2025

《星洲日报.星云》18/10/2025

2025年10月17日星期五

毕业旅行

/张永修

他们决定不跟大队参与学校的毕业旅行团。就他们俩。

大概也可以叫作蜜月旅行。

要去哪儿玩?经多次的讨论,最终达致妥协。而最想去的地方,保留到下一次。

舟车劳顿之后抵达目的地,天色已暗,简单的晚餐后,就是满街异国情调的寒流夜景。寒意逼人早早退回民宿。民宿小而干净,房间在二楼,上楼楼梯咿呀有声,窗外是市井车流。亮点是玻璃墙浴室,情侣还需要遮掩吗?洗漱完毕,躺在白色床上,咿呀声盖掉喘息呼叫。

第二天一早去登山。他随身带上画具,要徒步上山作画。她搞摄影,带了相机,坚持要坐轿子登山。他们会合山顶。

他上到山顶,她已经拍完各个打卡景点,并且用手机录制视频,开始在树荫下休息喝可乐。他则悠哉游哉的作起画来。画里一个少女在树下睡着。

下山两人乘轿。轿子走道多平坦,沿途美景被树林遮蔽,不如爬石阶踩山石攀树根的路径视野,可观远山曲溪美景。

下午他们去到城里,繁华景象如地球村,卖的都是来自各国各城同样的名牌货色。巷子里或者还可以找到当地特色。她拍街景,拍行人,拍在地老人和小孩。他如果坐下来画画,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还有她的黑脸。他就用眼睛看,用心感受。

“我们来自拍,看手机上角,笑——”

晚上她骑在他身上,摇摆,床褥柔软,床架咿呀呼叫。她躺下时一身汗,伸手拿起床头的相机咔嚓咔嚓拍起来。不要不要。他抗拒。

留个纪念。

他起来清理时,发现她手机对着睡床在录影。

我不喜欢被录影,请你删掉。

留个纪念。

我坚持不。他取手机意图删除视频,她抢回手机。你不要碰我手机。

我们若分手你保证不会公开视频吗?

我们刚开始就谈到分手了?

如果我们想法始终不能一致,能幸福吗?

那分吧。

关灯,所有的东西消失在黑暗中。

良久,一叶手掌撘在肩膀上,缓缓滑动。

给我,最后一夜。

床发出一小小的声响。

渐渐吵杂。

渐渐无声。

——

8/9/2025

《星洲日报.星云》18/10/2025

毕业展

/张永修



阳光如刀,割破窗纱,打在白被单上,留下丘豁山影,如白色沙漠。

他拿起画笔画下乳液细沙的白。

敲门声。

强光刷进来,还有花香。

静物少了人气,可惜,把我画进你的画里吧。她就倒在床上。

太杂的衣物破坏整体美感,除去,如落英随风飘下。

太阳慢慢爬上,房子温度升温,花香更浓。

他拿出花器,盛水,将花束植入。

他唤醒她干涸的唇。

进来,阳光敲打在白被单上,如乐与怒。

汗如露珠,在探照灯般的光源下闪亮。

她在画中,饱满如莲,明媚。画在毕业展展出。

她的作品是摄影,他垂下画笔,看着光柱,如松,在他还没穿上衣服的时候,她按下快门。

摄影如狩猎,美丽事物如昙花,如脱兔,稍纵即逝。摄影就在那一刹那,抓准时机,当机立断,留住过眼云烟。

他们少年如爆发的花期,春光关不住,也留不住。

——

21/7/2025

《星洲日报.星云》18/10/2025

2025年9月16日星期二

一行詩的誕生



文◆張永修



1. 音效

搬石啼一声痛

2. 定义

逗号(,)结束却勾着心口

3. 挑战

怎样提炼才不走宝

4. 生命

枯井垂钓露珠

5. 孕育

套子养胎

6.方法

眼睫毛上缠绕银丝雪景

7. 食谱

缺了某种配料又记不起

8. 底牌

迷彩后面谜面的影子

9. 完成

奋力抛出去的铅球落地无声。



23/4/2025

16/9/2025《星洲日报.文艺春秋》



薛振堃/分析

#张永修这首诗《#一行詩的誕生》通过九个简练的意象,隐喻诗歌创作过程中的不同阶段和核心要素。以下是每一行诗的述说话题分析:

1. 音效(搬石啼一声痛)

话题:创作的痛苦与原始冲击

以“搬石”隐喻创作的基础劳动,“啼一声痛”暗示灵感迸发时的尖锐感(如婴儿初啼),强调诗歌诞生最初的听觉冲击和痛苦体验。

2. 定义(逗号(,)结束却勾着心口)

话题:语言的未完成性与情感张力

逗号象征暂停而非终结,但“勾着心口”指出诗歌的留白和停顿如何持续牵动读者情感,体现诗意的延展与悬置。

3. 挑战(怎样提炼才不走宝)

话题:艺术提炼的难度

“提炼”指向对语言和意象的精炼过程,“不走宝”(粤语/方言,意谓不浪费宝贵素材)强调创作者在取舍中保留精髓的挑战。

4. 生命(枯井垂钓露珠)

话题:从虚无中创造生机

“枯井”代表枯竭或贫瘠的灵感源,“垂钓露珠”隐喻从死寂中捕捉微小却璀璨的诗意(露珠短暂易逝,却折射光芒),体现创作的脆弱与珍贵。

5. 孕育(套子养胎)

话题:创作的封闭与滋养

“套子”可能指约束形式(如诗的结构)或隔离外界的创作状态,“养胎”比喻灵感在保护中缓慢生长,暗示创作需要专注与孕育。

6. 方法(眼睫毛上缠绕银丝雪景)

话题:微观视角与意象叠加

将宏大场景(雪景)凝于纤细之物(眼睫毛),体现诗歌以微小细节承载辽阔意境;“缠绕银丝”暗示创作手法需细腻交织感官体验(视觉与触觉)。

7. 食谱(缺了某种配料又记不起)

话题:创作中的缺失与遗憾

以烹饪喻诗,“缺配料”指诗歌总存在难以言明的不足(如未尽的灵感或语言局限),而“记不起”凸显创作主体的困惑与不完美。

8. 底牌(迷彩后面谜面的影子)

话题:隐藏与揭示的辩证

“迷彩”象征诗歌表面的修饰或模糊性,“谜面的影子”暗示真相始终半隐半现——诗歌既是谜语,又透露出深层线索,要求读者主动探寻。

9. 完成(奋力抛出去的铅球落地无声)

话题:创作结果的反差与沉默力量

“奋力抛出去”喻示创作投入的巨大能量,但“落地无声”却指向诗歌完成后超越重量的轻盈(无声胜有声),强调诗意在寂静中的持久回荡。 整体主题:全诗以隐喻串联,将诗歌诞生过程具象化为从痛苦挣扎(音效)、技巧斟酌(定义、挑战)、灵感捕捉(生命、孕育)、手法运用(方法)到遗憾与揭示(食谱、底牌),最终以举重若轻的完成(完成)作结,揭示创作的本质是凝聚血汗却归于含蓄的艺术。

2025年9月4日星期四

漫長而不唐捐的 文學編輯歲月



張永修與《南洋商報》的〔南洋文藝〕副刊

(节录)

◆張錦忠 



精確而言,「二報一刊」指的就是《南洋商 報》的〔南洋文藝〕副刊與《星洲日報》的〔文 藝春秋〕副刊,以及《蕉風》。不過,這個關鍵 詞現在大概沒什麼人在意了。我提到「二報一 刊」,是因為近日讀「我的馬華文友」張永修 《山巔上跳躍的羚羊》書稿,字裡行間閃過此 詞。目前馬華文學場域的「二報一刊」,或許可 以用「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來形容。 我們應當珍惜那半壁僅存的江山,俯首甘為山巔 上的牧羚奴。

張景雲以及《山巔上跳躍的羚羊》第三輯第二 卷的方修、陳瑞獻等八人,他們都在不同的「試 煉時代」當過編輯。張永修將他們放在同一卷, 乃因他們都曾在〔南洋文藝〕登場,而他是這個 副刊主編。永修從1994年5月起接棒主持《南洋 商報》文藝副刊的編務,直到2017年12月〔南洋 文藝〕停刊,他自己說「前後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是一段漫長的歲月,二十三年的記憶又 何止像火車鐵軌那麼長,何況從2018年初算起, 又七年過去了。

〔南洋文藝〕每周見報兩次,每期一版。張永 修編了二十三年,以每周計,等於編了一千一百 多期文學周刊,類似以一人之力築一文藝長城, 也是一項難以打破的紀錄了。創作稿之外,〔南 洋文藝〕主打馬華文學論述,故常製作評論專 題。永修在告別〔南洋文藝〕的〈不說再見: 〔南洋文藝〕(1985~2017)〉中歸納了這個副 刊的幾個特色,我認為其中的文學史視野、文學 評論以及作家專題最值得稱道,這三項,恰好就 是《山巔上跳躍的羚羊》第三輯各卷所回播的內 容;整體而言,呈現了一個馬華文學論述(及其 本土化)的框架。早在1997年底,永修就撰有 〈馬華文學論述在〔南洋文藝〕(1994.5~ 1997.6)〉在某研討會發表,那是他接編副刊三 年後的「期初報告」,可見推動馬華文學論述是 他念茲在茲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