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2月3日星期一

大雨

【因为咖啡专栏】黄建华 


雨在背后下着
越下越大
恍如隐身在一个乱世的驿站

被雨水淋湿的时光停留在十字路口
马路变成繁忙的河流
雨滴在安全岛上开了花
许多人在屋檐下等一把伞

两杯咖啡静静对望
一段阴晴圆缺的离散

雨继续无情地下
只剩下咖啡余香的温暖

我们只有一张手绘的地图
再也回不去那千军万马的沙场
你幽幽地说

(南洋文艺,22/11/2018)

面若“梅”花, 坚若磐石

书名:《与神咫尺——从家园到禾场》
作者: 莫曾桂梅
出版: 马来西亚基督教卫理公会华人年会议会资讯与出版部
出版日期: 2018年7月

【读后感】陈嘉欣

<彼得前书>3章3至4节说:“你们不要以外面的辫头发,戴金饰,穿美衣为妆饰,只要以里面存着长久温柔、安静的心为妆饰;这在神面前是极宝贵的。”

我在甲洞卫理公会多年,与莫师母——桂梅真正接触,是在今年8月参加文桥文字营。不久读了她刚出炉的书《与神咫尺——从家园到禾场》,才发现她深邃坚定的眼神背后,承载着对家庭,对教会的顾念与责任。
 
《与神咫尺》是卫理公会刊物——《南钟》创刊90周年纪念,出版的其中一本书,收集了莫师母近几年来的文章,从家庭到宣教禾场点点滴滴的记录。过去12年,莫牧师担任卫理公会华人年议会会长期间,四处奔波,走过柬埔寨、泰北、印度、尼泊尔等国家,师母与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劳碌之际,还把家庭管理妥当,一家其乐融融。

<炊烟升起>,娓娓道出家的故事;<人在途中>,写的是宣教的路程;<莫忘初心>,是她在教会侍奉的心得。质朴的文字,细腻地描绘她生命中的起伏。她在<瘤破了,虽行过死阴幽谷>提到,去年莫牧师从印度宣教回来,脑动脉瘤病发,在垂死边缘,神如何把丈夫的生命救回来,她都一一写下,成了感人的见证。而她对神的信心,人如其名,经过试炼,变得更沉稳,像梅花在皑皑白雪中,虽少了浓艳和锋芒,却依然盛开。

人生的不如意,是福是祸,她顺服主的安排与带领,活出对上帝的信心,领受神的爱。因为爱,她与儿女的相处和互动,成了醇厚及宝贵的时刻(见<儿子离家三个月>);因为爱,丈夫在飞机上简单为她庆生也可以很浪漫(见<高空下,双份的祝福>);因为爱,每次的宣教之旅都能够祝福他人,哪怕是走入物质匮乏的地区,他们的内心都是富足充实的(见<民间访宣,淡淡离愁压心头>);因为爱,师母团契成立了,让身兼多职的师母们彼此代祷,彼此鼓励,彼此关怀(见<师母团契——从代祷小组起步>)。

原来,当女人不容易,当师母更不容易,但如先知以赛亚说:“我在这里,请差遣我!”神会把祂的使女放到适当的位置,活出信心,活出爱,活出顺服,活出真实丰富的自我。如我认识的莫师母,面若“梅”花,坚若磐石。

(南洋文艺,22/11/2018)


《美的两面一体》 ——略谈传记电影《波希米亚狂想曲》


  【电影观后感】邢诒旺

邢诒旺/绘
 皇后乐队的代表作《波希米亚狂想曲》(Bohemian Rhapsody)可视为词曲作者Freddie Mercury的一首隐晦的自传。我从中学就隐约明白这样的歌词是什么意思了:“我不想死,有时又但愿不曾降生”——用“中国话“来说,就是“难以自弃”。

Freddie是希腊的丑神(长有羊角和羊腿的“潘”Pan,或“萨提尔”Satyr),而丑神是最知道美,也最向往美的,因为那是它的一体两面:缺失的一面。美和丑的辩证,就像Kurt Cobain唱的:Come as you are, as a friend, as an old enemy.

最近看了同名传记电影《Bohemian Rhapsody》,对照影片所提供的Freddie 生平背景,我才更加明白Freddie这首歌词的隐喻:美的心灵(理想本质),丑的肉身(现实条件)。他的一生都是美的追寻,因此一生都是(自我)放逐,甚至不惜以丑来对抗(成全即消灭)丑,使“极丑”如镜花水月般,转化成“极美”。

民族、家族、伦理、性别、外貌、阶级……没有一项在他的意愿中,于是他像自我放逐的诗人(Rhapsody除了狂想曲的意思,其希腊古义就是指叙事诗和诗人,与今天的说唱歌手Rapper是同一词根),拼了命去打破、突破、追求“现实中并不存在,但应该存在”的美。他一开始就是美,剩下的一生只是一个证明的过程,一个为了肯定而被迫否定自我的过程。
Freddie Mercury

电影当然要把他美化,让他“回家”,让他得到感情和现实的补偿,因为这本来就是向他致敬的电影。这部电影美得像一篇诗。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必说,其实导演和制作团队很清楚。

每一次电影中Freddie遇到欲言又止的转折,我几乎都被赚掉几滴泪。他狂傲,他豁出去了。我是个终身学习如何谦虚如何自我砍伐的华人,连自称丧家之犬都怕会显得骄傲。

电影把Freddie“侏儒与巨人”的一体两面拿捏得恰到好处,我脑中闪现过钟楼驼侠的形象,并且觉得十分契合(另一个很值得对照的人物是芭蕾舞剧《牧神的午后》及《春之祭》的传奇舞者兼编舞者尼金斯基——Freddie曾经在表演中采用芭蕾元素,他早期的紧身服装也许就是向尼金斯基致敬的)。

2018年11月14日初稿

(南洋文艺,22/11/2018)

Freddie Mercury

一个不被叫作 爱情的故事

【诗】纪相怡 

你在一个不被叫作爱情的地方
用一块红木
写上我的名字
静静地将我锁在对岸
让你的思念
不停地荡着
荡着......
却又一直无法靠岸

我在一个不被叫作爱情的地方
用记忆的回声
轻轻想你
不管渐渐模糊的曾经
已沉淀心底的角落
心中的那轮月儿
一直圆满

我们的故事
从遇见就开始执笔
错过的风景
悄然老去
文字物语
绕成入眸的风铃
悬置在各自思念的门楣
随风飘零
悦耳的铃声
仍在转身的距离处张望
曾经掠过
温柔淡雅的心跳

(南洋文艺,22/11/2018)

已然秋.念想一二


【散文】巫群香

已然秋。回头张望,凤凰城摄氏47度的温度仿若还在不远的回眸处向我招手:呵!一季节与高温对峙的经历就此在我生命中掀过。我从衣帽间抽出毛衣,零碎的念想依附在换季的毛衣上,随着我冷然的脚步抖落在周日无人的行人道上。

途经法学院,我在空旷静悄悄半露天的学生休憩处独自闲坐了一会儿。在偌大无人的法学院前,我想起希腊神话中蒙眼的女神。据闻她是正义的裁判之神,只用天平衡量诉讼双方的证据,然后被动的后发制人的裁断,再以手中的宝剑惩处行为不当的恶人。这女神是司法界公平公正公义的象征。一如其它一切有象征意义的事物,老把普罗大众引向天网恢恢善恶终有报的美好寓意想像中。故此,人们总一厢情愿地相信法庭内的法官,基本上是清廉正直不阿的。然现实存现着无数的灰色地带,到处一片模糊混沌。好比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的委任事件。即使最初对被提名为候任大法官的人选提出性侵控诉的是位在大学任职的心理学教授而不是一般娱乐圈内的三流明星, Brett Kavanaugh的任命依旧在一片激愤热辣的争议中以50对48票在美国参议院里尘埃落定。

美国的最高法院大法官委任兴许已经落幕,然而政治的另一股较劲才随着此大法官的任命而开始酝酿。党派深刻的分裂了人心,模糊了是非黑白的界限。从此,Kavanaugh为美国严肃的司法界的历史增添了一点狼藉的声名,更为普罗大众提供了茶余饭后另一类戏剧性与高谈论价值的闲聊话题。

如说这一事件还有让人值得庆幸之处,那必然是在争议声浪中受委的大法官凝聚了各类性丑闻受害者挺身而出揭发本身不堪经历的勇气,团结了民众以及提高了“我们相信幸存者”运动的波澜与温度。当最高持权者有着浓烈的男性沙文主义,当霸权当道,总得有人为受害者送上一些温暖与正义的支持。

瞧着美国司法界的纷囊,我念及那在地球彼端的国土。带着509的激奋,我在新政府执政不满百日里就飞离了故国。之所以激奋,其中一个因由是因为有了盼头,心里总盼着久为人诟病的司法界的独立性的改革可能:我国司法界的独立自主性与对政权的制衡能力,从1989年以后就是大马人心头的痛。从新总检长Tommy Thommas的任命,各大法官的委任到目前由国会遴选法官的建议,争议从不曾间断,在这一片争议声中,无论褒贬,我仍嗅到了可能改革的气息。这气息,如秋,清新爽然。

离开了法学院,过了马路就是Walter Cronkite School of Journalism and Mass Communication大楼了。据闻,这学院是美国前十名的大众传媒学院之一,它培育了无数美国第四权的精英。美国的大众传媒从业者一向以其独立性闻名于世,大众传媒工作者更引他们有能力制衡国家执行机构为傲。对于这第四权精英的栽培,美国各大学的大众传媒学院居功至伟吧?我虽没有旁听过Walter Cronkite学院的任何一门课,但就我旁听其它博士和硕士课的经验而论,是不得不赞叹他们对学术的严谨与自由的尊重。课堂上的研究生/学生都自动自发就讲师们提出的课题与论点,或同意或不同意的提出自己的看法。当然,他们的论点未必都精辟,可胜在个人立场鲜明,逻辑性论述极强。在那样的学术环境中锻炼与累计知识,以后为国家贡献为正义仗言的概率也比较高吧?这好比现今美国的媒体工作者正经历着并不友善的政治氛围,顶着霸权的打压,面对着对他们敌意甚浓的总统,他们依然毫无惧色的坚持立场,针对时事针对滥权者保持着高度的批判态度。

最近,《华盛顿邮报》更特地为它的专栏记者Jamal Khashoggi以A Missing Voice为题在邮报上开了天窗,以自己的方式悼念,对那位因尖锐批判当权者而引致杀身之祸的记者表达尊重,更为所有为揭发真相而身亡的记者们表达崇高的敬意。这事令我想起自己国土上政治弄权者与媒体工作者千丝万缕的关系。当媒体工作者以使命以正义以生命为赌注为揭发真相而奔波时,我们的国会立法者又为这群第四权的精英立了何样的媒体法令?念及我们那如闹剧般,带着浓厚政治目的在前朝国会里仓促立案的《反假新闻法令》,满以为那样的闹剧会在新政府下及时纠正下画下个休止符。没想啊,在当朝的国会下议院通过废除《2018年反假新闻法令》后,它却在那党派色彩鲜明的国会上议院栽了跟斗!那样的发展,上议院议员那样的政治水平,真让我们这些纳税人无言呐!

似乎,无论国界,霸权利益控制党派见风使舵等本就是各地政治界的惯用词汇。看来,民主这条道路,无论是在被公认为民主或被讥为半民主的国度里都不是理所当然的顺畅,都必然的会经历冷冷热热的起伏争执,这再次印证了此道不易的道理。

已然秋了!是韬光养晦的岁月?是万物收获的日子?是凝聚能量的季度?还是蓄势待发的时刻?无论哪一类,可以肯定的是大家都在见证着民主在自己土地上的挣扎,在自己国度内的铺展,在政治路上的奋斗。

已然秋了呀!

稿于2018年10月15日.美国凤凰城阿里桑那大学

(南洋文艺,22/11/2018)

非天梦魇_上

【小说】姚斌奕

时为西元前961年,兼西周穆王33年,及佛灭前20年。

在佛祖释迦牟尼晚年布道的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后,比道场背靠之密林更深之处,一双金黄色的瞳仁在凌晨夜色中显得异常诡异。

这双金黄眼球的主人名叫婆稚,位列阿修罗界四王之首,因长年率军与天王帝释天作战的原由,故此于三界六道间也有着斗神勇健王的悍誉。

“吾王,属下明白您千里跋涉至此地,为的就是要于明晨听世尊宣讲三明四谛与十二缘起等无上正等正觉之奥义,然既意已决,又是何故此刻盘旋于道场外而不入呢?”

侍卫影离在威武的勇健王身后不解的地问道。

“你没察觉整个孤独园都是因陀罗(天帝帝释天之梵名)那厮的气息吗?”

勇健王轻蔑的说道:“我之所以来听法,是因为折服于世尊的无边智慧及庄严慈悲,可想我阿修罗一族自开天以来便与诸天杀戮不休,倘若此次入园的话,则势必与其众碰头,到时莫说能否与因陀罗此等仇敌否同席而坐,就是当场于佛前火拼也是极有可能的!”

影离点头以示赞同:“吾王英明,修罗族虽好战,可这等有辱三宝之事,却是万万不愿为的。”

然他虽说理解,但实质上又该如何不入孤独园而依旧礼拜世尊,关于这一点他却仍是毫无头绪的。

而勇健王也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转而淡淡说道:“世尊曾说世间法门皆系唯心所向,况乎修罗众本就天生耳报神通,能闻达万里之音,而今既心中有佛,影离你又何须执着于见与不见?”

“王说的有理,是属下.......”

影离羞于自身的迂腐,连忙低头想表示认错,可却被勇健王硬生生的以手势打断了言语。

“世尊升座了。”

勇健王说罢立即双膝跪下,随后只见孤独园中霞光万丈,而释尊佛陀的梵音也至此跨越百里冲耳而来:“修罗王婆稚,本座知汝立于园外已有3天3夜,今既造化一场,何不入园一聚?”

“弟子不敢”勇健王五体投地,颤颤的回应:“弟子素与帝释天交恶,今为免于世尊座前与其再起争端,故此甘就园外受教”

“无妨,本座自有分晓,汝等且进来说话。”百里外孤独园内的释尊佛陀闭眼信手一挥,瞬间二修罗已立于其座前的菩提树下。

有见释尊如此轻易间便斗转星移,婆稚与影离皆慑服于其无边法力,当下即跪倒悔过:“弟子过门不入,甚属无礼,还请世尊原谅!”

释迦牟尼拈花微笑而不答,却反问勇健王:“你为何而来?”

勇健王不敢造次:“世尊在上,弟子为求大智慧而来。”

释迦牟尼欣慰示意,继续问:“那依你所见,智慧又该如何才为‘大’?”

勇健王直觉释尊即将开示自己,因此更为的谦卑的说道:“当如世尊般看破宇宙万物才方能称之为‘大’。”

释迦牟尼遥指虚空,笑答:“然你又可知眼前所见所闻,却非真实?尔看这满天霞光,纵然华美极致,但又何尝为你所有?虽知一切花色香皆是虚空幻化,汝只道本座智慧乃因法术之力,却不知智慧背后藏的既是千万亿劫。”

勇健王听罢似懂非懂,问道:“千万亿劫?那岂不等同永受轮回之苦?”

释迦牟尼摇摇头:“你不动心,又何以知晓他人之心?不入苦,又何以明了他人之苦?”

“他人之苦?”勇健王此刻已如堕入重重迷障,一向杀孽不断并深被三界众生所惧怕的他,却也实在不曾想过这个问题。

他楞着望向释尊,问:“弟子愚昧,不明白世尊所言之苦,但弟子一心求法,所以还请世尊渡我,开示弟子该如何才能如你般睿智。”

(未完待续)

(南洋文艺,22/11/2018)

娃娃哭了


【故事系列专栏】吴鑫霖

厨房剁肉的声音非常响亮,客厅里哆哆哆哆的声音一群老鹰一样盘旋不去。听得烦心了,他走进厨房对她说,你要剁什么剁那么久?才说完,她的菜刀就丢到他的跟前,瞪大眼珠看着他。这是他流浪回来的第二天。她心里对他是很不满!这回总算被挑起来了,他知道,导火线被点燃就一发不可收拾。她罵骂咧咧的数着他的罪状,不回来看她、不给她钱财、没让她有安全感……总之很多很多,多到他也没想过原来自己是那么的像负心汉。

“可是我要流浪!”

“流你妈!”

她走前去,拿起菜刀,举起正要往他头上砍下去时,房间里的娃娃哭了。她拿着菜刀,踏着拖鞋走到房间去,放下菜刀,坐在床沿哄着娃娃乖,娃娃不要哭,娃娃妈妈在这边。等她走出房间,男人已不知去向。似乎怕死极了,躲开她。她又走回厨房,没一丝怒意的剁着肉,声音平整划一,不像之前那样急躁了。

(南洋文艺,22/11/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