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3日星期三

《离散前后》自序_3


【序文】碧澄

书名原本定了,后来一改再改。最先是《你迟早会回来》,后来想改为《归来》,稍后又认为《归雁曲》比较妥善。如是一再拖延,断断续续只写了个开头,到底未能成书。2015年中,在处理并修饰博士论文的同时,最后决定用《离散前后》作为书名,并努力把已经写出来的稿子拿出来整理、打字(这时我已不再用手写,而改用电脑了)。用“离散”这字眼,也许受了当时潮流的影响。它含有失散、分离、涣散、不连续几层意义,与行将要写的内容相吻合。潮流往往与政治或时势有密切的关系,比如上个世纪50、60年代“独立”是华社的口头禅,80年代人们在谈话中喜欢用“突破”这个词儿。2015年,我将那大约3万字的稿取名<离散前夕> 与其他20世纪60年代至1972年已发表但未结集的一些短篇小说合在一起,书名也定为《离散前夕》。刚好马来西亚嘉应属会联合会的文教理事会拨出大笔基金主办征文活动,不羁思索就把这稿子投去应征,结果被录取作为该会的丛书之一,于2016年资助该书出版。书厚215页,<离散前夕> 占了46页,几近17%。稿末注名“初稿写于20世纪80年代初,是长篇小说的开始部分”。这样公告天下,等于强迫自己在最近的将来必须付诸实行,不可“爽约”了。

很多人怕压力,但我内心一直认为压力是一种有效的催化剂,能使看来不太可能的事情最终变成事实。记得我理大毕业后,从小学“升”上中学,居住的地方离学校不到10公里,不算太远(之前就职的小学离家不到一公里),自己又有交通工具,照理不会有什么困难。但当时被外地人戏称为“天下第一洞”的甲洞地区,由于发展迅速,而交通问题没有好好规划、改善,每天上下班的时候,堵车的现象异常令人烦恼。甲洞路,短短的一公里多的路程,花上一个多小时已不足为奇,加上接下来的衔接士拉央等地来的车辆在古晋路汇合,数公里车龙蔚为奇观。解决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提早上路。在甲洞一代未扩建完竣之前的几年间,早上我去到校门,还不到7时,抬头一望,经常还看到天边还挂着一弯残月,上半年日长夜短,这情形更为明显。

《红楼梦》的13章马来文翻译交了差,继续将砂拉越田江来得大奖的马来文长篇小说Ah Fook (《阿福》)翻译成华文,都给了我启示和动力。这股动力迸发出无以名状的写作的热情,《离散前后》就一口气写了下去。Ah Fook因出版社经济出现状况,翻译工作不得不半途而废。这么一来,让我有更充分的时间去专注于《离散前后》的创作。<离散前夕>只是《离散前后》的1到5章,稍后还有三几章手写稿。如是每隔几天就完成一章,每章3000至6000字不等。8、9个月光景,总共76章都存在电脑里头了。

会用电脑写作,实在比手写好得多了,可用“如虎添翼”这句成语来形容。上个世纪60年代开始学习写作的时候,在稿纸上写好一篇稿,修了又修,然后誊写。较长的稿,费时费神。后来写稿较有把握,稿写就,一面重读,一面修改,以为很快了。无论如何,“手写”怎比得上用电脑“打”那么方便、快速且整齐,发放辑容易,收存又轻便。以前学会用打字机打英文字,手法虽然比人慢,到底比手写快,而且整齐,符合排列的正确格式。不过,经常还得先在纸上起稿,再打字,因为在打字机上改正不怎么便捷。如今打开电脑,打了稿,要怎样该,要怎样移动,甚至用什么字体,用几号字,都能悉听君便,挥洒自如。间中选择错误,会打出令人莫名其妙的“别字”,但手写的笔误不也是常有的现象吗?手写,不单会有别字,还有错字。电脑已替用者过滤、把关,无所谓错字,只有别字或规范词需要打字的人认真处理和掌控。多少人的心思与心血倾倒在这领域,才给用户带来这么巨大的改变。

当初中国一些“汉字改革”的支持者,以为中国的落后,罪魁祸首是汉字。据说连中国大文豪鲁迅也曾对记者说出“汉字不灭,中国必亡”这么激进的话。许多人都担忧汉字拉丁化,结果像今天的越南文一样,不伦不类,难以为文,实不足为训;幸好汉字拉丁化推动者不急于求成,简体字推行了一轮也止步,不然今天就会出现“看”“着”(无目)、“吴公”(蜈蚣)、“丘引”(蚯蚓)这些字词了。中文电脑阻止了这项变更,化解了汉字惨遭抛弃的厄运,保留了世界唯一的书写形式。这书写形式成了环球一种弥足珍贵的非物质文明的遗产。有人担心,依赖电脑,久而久之,将不会写字。其实,以往不也时常会“执笔忘字”?关键在于我们是否与文字保持亲密的接触,手上或身边的一些辞书是我们的最佳拍档,不可或缺。

这部书的3个主题是:1. 描绘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我国(特指华裔社会)的一般面貌;2.记录一个人的游历与心路历程;3.反映一个人要从自己所属的阶层跳出来,必须付出很大很大的代价,而且到头来往往还是以失败告终。

由于从事行业的限制(一直在教育圈相比单纯的领域内工作,小学两所,中学两所;然后便为几所出版社〔全职或兼职〕服务),我的生活经验不够广阔是一个弱点。不过,课余的一些活动给了我写作所需的素材,特别是写小说方面。大量的阅读(70年代末,我在理大时,对英美、非洲、亚洲,尤其是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的各类文学作品都曾涉猎),加上常看各种电影以及旅游,或多或少增广了我的见闻、知识和视野。年轻时,看电影是最经济的娱乐,每星期看一两套电影,习以为常;80年代开始,年底假期常安排作短暂的出国旅行,听从一位老前辈的教导,去观看过沙漠、大洋和高峰;离开教育圈的十多年,每个周六和周日在马来半岛到处(乡村小镇)漫无目的地“闲逛”或寻幽访胜(较少参加流行的所谓近距离或行程有限的"一日游")。这种习惯和生活方式,对我的身心发展、做人态度以至人生观都带来正面的补益,而这些补益深藏内里,不时潜意识地、不经意地在文字中流露或宣泄出来。有人对我说,身体的健康需要储蓄,写作的资料更需要不断地储蓄,而不是为了写作才去找灵感,这样肯定很费力,而且事倍功半,搜尽枯肠,挖空心思,也于事无补。我的写作体裁或写作素材都积存在一些笔记中,而大部分则埋藏在脑海里。

《离散前后》的人物多是虚构的,情节也不完全是真实的,殆无疑义。不过有关地点的描述,大部分是我经历过的,只是希望读者不要对号入座,小说不是真实事件的报道,就算是历史小说,也允许或宽容作者有“天马行空”的自由空间。同时,一个人的记忆力无论如何的强,总会有淡忘的部分,因此不正确或失实之处也就无可避免了。

(南洋文艺,4/10/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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