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3日星期三

童年备忘录:《透明舞者》后记

邢诒旺著《透明舞者》

【后记】邢诒旺 

1. 写于2016年2月29日

2013年6月9日,我画下本书最早的5个舞者,然后像小学生看图作文那样替每一幅舞者的情态写下思考和感受。这样的快乐体验,促使我连续实验,于是便有了这么一本小书。

本书收录的图文,都是在2013年用手机软体涂写的,一部分曾经随画随写随上传至脸书。还有一部分曾经发表于《中国报》,感谢编辑吴鑫霖先生。

图画大致保留原貌,我用电脑软体除去其颜色,只留下线条。文字则难免锤炼改写,希望精准、到位。

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创作形式,姑且称之为“诗绘本”吧?

看图作文,充满可能。同一幅图,由您来写,会写出怎样的思考和感受呢?

2. 写于2018年3月4日-7月21日

上述的后记初稿写于2016年,距今已过2年。距离图文创作的2013年,则是过了5年。说句玩笑话,生产这一本小书,可要怀胎5年呢——从创作、编辑到出版,“透明舞者小裸人”一出世,就5岁了——虽然作为虚构的角色,它是超时间的。

我在小学一年级时,曾经因为画不出心中的小狗,而焦虑地哭泣——如此认真、敏感、笨拙,似乎好笑,但想想也不太忍心笑。创作和出版“透明舞者小裸人",想来也是某种童年对话吧——致童年的备忘录。里面有劝慰、理解、忏悔……以及更多悠然自得的挥舞。内心的姿态。

据说古希腊诗人西摩尼德斯曾认为:画是一种无声的诗,诗是一种有声的画;宋代苏轼《书摩诘〈蓝田烟雨图〉》:“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更是华人耳熟能详的艺论。诗与画相生(尽管不尽相同),都是贴近精神需求的活动。

18世纪德国的莱辛著有《拉奥孔》以探讨诗与画的异同,我读朱光潜先生的译后记,仿佛聆听了一堂亲切但不无节制的指导课。朱先生的译后记写于1965年,隔年中国发生“文化大革命”,《拉奥孔》译文的出版也因此延后十余年。同是1965年,新加坡脱离马来西亚,而年轻诗人王润华也在台湾翻译并出版了卡缪的《异乡人》。《异乡人》的翻译和出版,可说饶富象征意味,奇妙地把当代华语文学、新马政治语境、欧美现代文明等元素衔接起来。1965年,朱光潜翻译了《拉奥孔》,王润华翻译了《异乡人》,文章与时代的复杂对应,使我对这个时间点产生许多遥想和感动。

在《透明舞者》的创作中,我得以玩味诗与画的关联,实践了又一种艺术形式。起初,我只是练习运用手机的绘画软体,并不确定能否构成系列——这份不确定,想来也是顽童历险的快乐。几经思考,我觉得这样的形式,可以称为“绘本诗”。

所谓“绘本诗”,既是“以绘为本而成诗”,也是“绘本于诗”,先绘图,再以文字追溯其诗意,而图文意念的产生其实又难分先后。这种游戏的原型,也许可以追溯到水墨画题字,乃至结绳记事,指物命名。从2016年的“绘本诗”命名设想,到2018年的“绘本诗”释义推敲,随着名词的演化,又2年过去。

数年酝酿,让这本小书有了更充分的熟成。尤其双语对照的构思得以实现,十分感谢曾宝美小姐。我阅读译文,觉得她是语言的守护者,不只语意,连音节、节奏、断句等都处处顾及。节制、谨严,让我想起莱辛的形容:“没有太过,也没有不及”,也想起《波赫士谈诗论艺》中提及的Literal Translation,真是这本小书的福分。我在排版时(是的,我连排版和封面设计都自己来,充满手工业者的滋味),把译文置于上方,聊表脱帽的致意。其间把译文当原文读,觉得无违和,真有“透明舞者透明了”的作者消失感。如此奇异旅程,是我的第十本诗集,航向持续的起点。

《透明舞者》双语版整理好后,承蒙《南洋商报·南洋文艺》(网路版)连载,从2018年5月10日开始,每期四则。感谢编辑张永修先生。

感谢大河文化出版社廖宏强社长。宏强兄是医生,创办出版社,当然是实践他的文学理想。我的诗集能由大河出版,与有荣焉,是旺记的又一段奇妙机遇。

“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小裸人之舞,当然也是大顽童的耍宝:一百多幅的合法裸露。透明的心声。

谨将这本小书献给我的家人。

(南洋文艺,4/10/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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