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10日星期三

右手边


【小说】菓菓

i.
    我和太太结婚8年,也不是说没努力可也没多积极,所以至今仍未育养儿女。在年纪渐长的情况下我们成为父母的可能性也变得越来越小,我不知道在没有孩子延续生命的情况下我们年老时会是什么模样和心境,可随缘的态度得平安到达晚年,我才能知道那会是什么模样,才能好好跟你说说那心境。

    依今年40岁,有两个可爱的孩子,一男一女。我会认识她是因为我教着她两个孩子弹琴,在见了几次面后来我也教依弹琴。最近她眉头总深锁,形体也日渐消瘦。有一天当我在弹着海顿的《f小调变奏曲op.83》时,在旁的她突然哭了起来,情绪逐渐失控,自言自语呢喃间她说她丈夫外遇的事。接下来两个星期我没看见她,所有的信息也都没回复。直到某天夜里我在电话里收到一张有她风景照,她说她在国外,明天就会回来,回到时才联络。

    接下来上课的时间她如常出现在课室,略显苍白的脸颊也不抬头看我。断续的琴声中,仍低着头的她开口说了一句话:你能不能当我婚外情的对象,我想知道那种感觉,可是这些年我的生活圈子太小了,你能帮我吗?我望着她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了头看着我,我们在爱抚中渡过了那个下午。

    回到家里我开始给依写信息,像青少年的时候恋爱般如此热情。在太太面前装得很自然的玩着电话时也观察着她的反应。我不知道依家里的情况,我多数也会在手机里收到她亲密的回复。每个星期上课的时候她都会跟我提起她和丈夫的情况,直到有一次她哭着说丈夫开始呼喝她说:你也没能力养活自己,在家带带孩子,经济上什么都能得到满足就好,我在外面的事你就不要理那么多了。

    她在哭哑了声音后渐渐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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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她又再失去联络的两个星期后某个夜里,我等着她从娘家回来的某班机,过后我们在机场吃着晚餐。她说孩子不知道她今晚回来,她只通知了我。于是我们推开了机场地下室的门沿着冗长幽暗的楼梯走了下去。

    楼梯的尽头是一个有着柔和光线的地下室房间,大空间中心有着一张双人床,纯白色的家居设备围在四周。小如是地下室管理员达叔的孙女,达叔早晚交替不定时的工作常把她独自留在地下室。小如露出兴奋的表情欢迎我们到来,她对依显得非常亲密,牵着她的手拉着她往床边走去。小如似乎不愿开口说话,拿着画本用着简单的笔触画着一些图案,依抚着她的头似乎明白她想表达什么。这夜,小如睡在我们之间,她紧裹着我们共有的被子露出了温暖的表情,依望着我也露出了最近难得安心的笑容。

        清晨,小如在温度很低的情况下把我们的被子拉开,用着恶作剧的表情开怀的笑着。依在整理好衣服后做了份简单的早餐,我望着她开始略起皱纹的手想这应该是她每天都会做的家务事,走神的思绪被小如的嬉笑声唤回餐桌上。我们在地下室往上望的透明窗口看着飞机的起落,依像平常搂着孩子一样环抱着小如,指着画本解释着她的一切提问。午后的阳光洒在她们的侧脸,我像误闯进她们世界的一架摄影机,贪婪的猎取这纯白色空间里一切能见到的风景。



ii.
    手机响起,我走到楼梯处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有几个是太太传来了,我随手回复了她几句话。达叔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我旁边,我望着他的同时他递给我一根香烟,替我点着后自顾说起了小如原有的家庭。

    达叔的孩子和媳妇原来是对很恩爱的夫妻,也是宠着孩子的父母。

除了工作外家庭是他们生活的全部重心。达叔打开皮夹给我看了张他们全家福照片,温馨的表情说明了这家人的幸福是必然的,没有半点生活失衡的焦虑感在照片上呈现出来。

    一切的改变发生在一次他们的暑假旅行中。那是一趟早计划好的旅行,目的地是印尼的峇厘岛。达叔一家4人原以为这是段快乐难忘的旅途。一家人在开始的两天快乐的在旅游区放松的度假,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直到第三天早晨大家在酒店上下都找不到小如的爸爸为止。

    小如母亲从中午到深夜就如雕像般呆坐在酒店大厅。达叔和当地警方沟通后,搂着在膝上睡着的小如,望着落地窗外的夜空直至第二天清晨。

    随着信息上的地址找到的是眼前这间木屋,离市中心两个小时的车程的偏远郊区。达叔望着眼前他的孩子和隔壁一个外国女子,久久说不出话。

先开口的是达叔,他问了句:你会回去吗?孩子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我考虑了很久,我有多爱这个家就觉得束缚有多大,我觉得工作以外的时间都是压迫,爱会慢慢变成厌烦。说是升华为亲情,其实那只是沉闷的生活中说给自己听的借口,当你再也骗不了自己的时候你不会再有力量支持下去。爸,那是漫长的人生啊。

达叔说当时他非常的生气,可却找不到什么适合的话语责备这不负责任的孩子。他们沉默了很久,直到达叔说:好,那我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我会照顾好小如的。孩子在父亲离开前上前拥抱他后,把一只手表交给父亲转交给妻子,说她会明白一切的。

    酒店大厅里,小如母亲空洞的眼神依然没有焦距的呆望着前方。达叔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把手表递给她。不久,她眼神恢复了些神采眼泪开始掉了下来。手表背面刻了“天长地久”4个字,是她和丈夫新婚时买的一对情侣表,她的那只在前阵子和公司经理单独外游时在弄丢了。她抚着刻痕良久后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当晚她给达叔留了张字条后就离开了。字条写着:爸,请照顾好小如,我想我也得走了。

    回到图书馆后达叔开始独立抚养孙女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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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在半年后把小如和达叔接回自己家,离婚后她靠着官司得到了一笔足以应付一家往后生活的赡养费。她和孩子依然学琴,新的开始成了她生活上的重心,她开始有条理规划着一切。我不再写亲密的信息给她,独处时我会从背后轻轻的环抱她,在她耳背呵气,亲昵的问她最近还有面对什么问题吗?她总会露出个神秘的笑容,弹着那已练得纯熟的海顿《f小调变奏曲op. 83》,我们就在她的琴声中度过那短短的学琴时间。而我都会在离开琴房后给太太发个亲密的信息说我下课后就会回家吃晚餐。

(南洋文艺,11/10/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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